深夜時分,大部分的人都已經進入夢鄉,少了紛雜的喧鬧聲,大地只剩下靜默與忽遠忽近的蟲鳴,暗藍色的夜空出現四顆大圓月,皎潔的銀白光芒,將地面的景物照個通亮,河中隨水流動的浮冰,流動的速度比白天緩慢些,在反映月色的照耀下,冰面閃耀著美麗的冷光。

 

要再接近一點嗎?在我快要靠近厄爾克的房子時,我停止前進,藏身在四周的樹上。

 

第一次單獨行動,第一次跑來蒐集情報,說真的,這還真是讓我有點不安。

 

因為我們停留在魔界的時間不多,為了能快速找到厄爾克父子的把柄,我們分頭展開蒐集情報的工作,因為果力多堅持不想接近厄爾克,於是,厄爾克這邊便交由我負責囉!雖然,夜伢還是持反對意見,但是,在麗莎與果力多的威脅下,他也只好順從他們。

 

我本來想要直接潛進屋內打探情報,可是,當我靠近屋子時,一股奇異的壓迫感讓我停止前進,似乎,只要我再往前走個幾步,就會立刻被發現。

 

可是如果我不進屋去,只是枯等在門外,我這趟根本是白來的!

 

「要是風精靈在這裡就好了。」我無奈的叨唸著。

 

如果風精靈在,我可以叫他化成一陣風潛入屋子,我在屋外等他回報消息……只可惜,風精靈前幾天被我爺爺找了回去,聽說是有人要請爺爺幫忙找東西。

 

『就算他不在,妳也一樣可以使用風的能力。』土精靈明德爾看出我的想法,突然開口對我說道。

 

「我?」這可真叫我意外,雖然我體內有精靈血統,可是,對於精靈界的東西我全都不了解,更別說是要我使用風了。

 

『只要改變妳的心,妳就能幻化成風。』明德爾如此回道。

 

改變心?怎麼覺得事情越來越複雜?

 

『明德爾,你現在要她練這門功夫,會不會太晚了?』火精靈插嘴道:『這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練成。』

 

『不,這種事情很難說。』水精靈緊接在後頭出聲。『這只是心念的轉變,跟時間沒有多大的關係,有的人花了一輩子也參不透,有的人只要經過提點便能領會。』

 

『羽皇,妳覺得迪亞有可能理解這點嗎?』火精靈反問道。

 

『試過才知道。』水精靈給了一個不明確的答案。

 

『反正我現在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我無奈的說道:『不如就來試試看吧!』

 

『凝神冥想,感受萬物的呼吸,感覺大地的脈動……』明德爾開始一步步的教我。『將精神的波動與風融合,將心化為無,除去自身存在的意識,將靈魂合成萬物的一部份,靜心……』

 

明德爾的聲音就像一種催眠,在萬籟俱寂的此時,我感覺到我的心逐漸沉澱,閉起眼,我覺得我的意識化成一池平靜無波的湖水,身體則是一道隔絕外物的屏障。

 

拂過身邊的風竄入體內,在心湖上一圈圈的兜著。「啪答」露珠滑落小草的聲音清楚傳來,在胸口引起極大的迴響。激動的,湖面濺出一顆晶瑩無瑕的水珠,震動讓水面起了波浪,波紋一圈圈的放大擴散,我的意識也被那外擴的水波帶離,泛出了我的身體,隨著身邊的清風飄揚,風,不斷的吹送,我也隨著風越飛越高、越遠……

 

很奇怪的感覺,像是靈魂脫離,又像是我真的成為了風,逍遙自在、翱翔天際、自由無拘束的風。

 

『妳成功了。』明德爾的聲音在我耳邊出現,話語裡頭透著開心。

 

睜開眼,我發現我並沒有真的成為風,我依然坐在原本的樹枝上,可是,那份馳騁飛翔的感覺,卻又是真實的讓我不能否決。

 

『這……我真的成功了?』我困惑的皺眉。如果是,那麼我又為何還在原地?如果那份感覺是真的,那麼我現在應該……

 

『妳以為,妳會像風一樣,沒有形體、在空中自由來去?』水精靈悶著笑,反問我。

 

『不是這樣嗎?』如果不是我以為的這樣,那麼土精靈所說的「變成風」是什麼意思?

 

『人不可能真的變成沒有形體的風。』火精靈笑著向我解釋道:『但是,現在妳的意識、妳的耳朵、妳的心,的確是跟風融合成一體了。』

 

越說越讓我困惑了,我不覺得我的身體有什麼特殊改變啊!我低下頭,悶悶的推敲著他們話中的意思。

 

『話說的再多,也沒辦法解釋一切。』明德爾對我說道:『專心聆聽吧!妳會聽到風為妳帶回來的消息。』

 

消息?當我還想發問時,明德爾開始喃喃念著。

 

『馳騁大地的風,請聽我的請求,當你行走時,請穿越那棟房屋,為我們帶來屋內的信息……』

 

當明德爾的話一說完,一陣清風適時自我身旁吹拂而過,雖然看不見風的軌跡,但我卻很清楚知道,它正往屋子那端衝去,房子陽台白色窗簾被風吹的頻頻擺動。

 

不一會,迎面又繞回一陣風,在颯颯的風聲中,我隱約聽到陣陣的低語,豎起耳朵細心傾聽,我發現那是兩名男子的對話。

 

『……現在時間越來越緊迫,我們要比預定的計劃提早行動。』一個中氣十足,洪亮、老沉的男子聲音傳來。

 

咦?這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厄爾克的聲音,這個人是誰?

 

『我知道了,父親……』厄爾克的聲音出現,畢恭畢敬的向對方說道。

 

原來這個人是厄爾克的父親啊!聲音聽來還蠻有威嚴的,真想看看他長什麼樣子!

 

『公主那邊的狀況如何?』厄爾克的父親接著問道。

 

『她的哥哥天雲已經完全臣服,我想,他應該也會勸公主服從。』

 

天雲也被他們掌控了?不會吧!這消息讓我震驚萬分,雖然跟天雲沒什麼交情,對他並不是很瞭解,可是,他畢竟是身為王室的一份子,理當不會做出有辱王室自尊的事情,他怎麼會幫著……

 

回想起我跟麗莎相處的種種,雖然她做事情有時候很任性,可是,只要有關王室的事情,她絕對是挺身捍衛,不會去顧慮個人的安危,我想,身為哥哥的天雲,理當也是如此才對。

 

『他的大哥跟小弟都被關了起來,他不服從也不行。』厄爾克的父親接下的這句話,解了我的困惑。

 

用親人來威脅?這招真是高啊……我苦笑著。看來,我們的計畫要做個小更動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正當我以為他們的談話已經結束時,厄爾克的聲音又跟著響起。

 

『怎麼了?父親。』

 

『外面有人。』厄爾克的父親簡短的回著。

 

嘎!我被發現了?不會吧!我可是遠在一百公尺外的距離耶!我的背脊冒出一股冷汗,腦中跟著記起,曾經聽魔族的白眼伯伯說過,厲害的魔族人,可以輕易查覺週遭方圓一公里的動靜,更厲害的人可以延伸至十公里,若對方屬於伯伯說的那種等級,我現在一定是被發現了!

 

『是我。』一個陌生的男生聲音回答道,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像是遮著東西說話,聽的不是很清楚。

 

『參見大人。』厄爾克跟他父親異口同聲的說道。

 

大人?難道,在厄爾克他們之上,還有另個主謀者?這項新發現讓我感到意外又興奮,我終於打探到一項新情報了!

 

『時間不多……計畫要快點進行……接近迪亞……』

 

『……要一舉殲滅……』

 

風力越來越弱,藉由風傳達的聲音,逐漸呈現斷斷續續的狀況,我只能吃力的聽到這些話。

 

『風要停了,該走了。』明德爾在我耳旁催促道。

 

『我能不能引起一陣風,讓它再為我傳話?』我焦急的問道。

 

『妳可以請風幫忙,再次吹起。』水精靈用著平淡的語調回答道:『可是,妳現在的能力還不到那種程度。』

 

『用魔法不行嗎?』想要多打探一些消息的我,不假思索的問:『用魔法刮起一陣風。』

 

『妳再說什麼啊?』火精靈突然「咯咯咯」的笑了起來。『妳要是使用魔法,不就會被發現了嗎?』

 

『說的也是……』我訕訕的笑了笑。對方可是魔族,要是附近出現魔法波動,他們一定能夠很快就察覺。

 

談話中,風停了,我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帶著不甘心,我離開停留的地方。

 

 

那個幕後的人是誰?為什麼斐洛校長跟派斯王子全沒跟我們提到這件事情?還是說,他們根本不曉得有這號人物?帶著滿心的疑惑,我在校園中緩緩走著。

 

麗莎的哥哥被囚禁,我該怎麼跟麗莎說這件事情?他們被囚禁的地方在哪裡?在進行計畫的同時,必須想辦法解救出他們,要不,對方很有可能拿他們來威脅我們……帶著涼意的夜風襲來,卻吹不清我心中的謎團。

 

長長的呼了口氣,夜晚的溫度比白天低了許多,寒氣讓我縮起身子,搓著發冷的雙手取暖,突然,一件長外套在我肩上落下,衣服主人殘存的體溫適時驅走我身上的寒意。

 

我驚愕的望向來人,正巧跟一個溫柔的笑眼對上。「派斯?」

 

「這麼晚了,怎麼一個人在外面?」關心的話語,搭配著他好聽的嗓音,聽來還真是有種讓人能放鬆心情的感覺。

 

「我剛剛去厄爾克住的地方打探情報。」我如實的對他說道。

 

「喔?」派斯王子眼中閃過一抹稍縱即逝的異樣光芒。「妳聽到什麼?」

 

「我聽到他跟他父親的對話。」思索著剛剛的情況,我一一說出打探來的消息。「麗莎的兩位哥哥被他們囚禁,天雲也因此被迫跟他們合作,他們好像是想要利用天雲逼麗莎去做一些事情,後來有個陌生的男生出現……」

 

「誰?妳知道他是誰嗎?」像是有點急迫,派斯失去了平日的從容,用著焦急的語氣追問。

 

不太理解派斯的態度轉變,我帶點不解的望著他,但是,我還是依著他的話繼續往下說道:「不知道,我只聽到厄爾克他們稱呼他為大人,派斯王子知道這件事情嗎?」

 

「我?」派斯聽見我的問話,整個人先是一愣,跟著,臉上的表情由激動轉為輕鬆的笑開來:「我不知道,沒想到妳竟然能查出這件事情,真是厲害。」

 

「我也只是湊巧聽到的。」聽到派斯王子的稱讚,我的心情沒有多大的起伏或開心,滿腦子只是牽掛著麗莎的哥哥們,以及往後的計畫。

 

「這件事情妳先不要跟別人說。」派斯王子突然開口要求我。「所有人,包括斐洛校長他們。」

 

「為什麼?」我不假思索的反問道。事情有了新進展,當然要跟其他人回報啊!要不,我要怎麼跟他們討論接下來的情況?

 

「斐洛校長一方面要幫我監視他們,一方面又要處裡校務,耗費了許多心力,我不想再給他壓力,再說,你們也有很多事情要忙。」派斯用著極為認真的神情對我說道:「這件事情自始至終都是屬於魔界的事情,你們願意幫我這個忙,我真的很感激,我也希望自己能為這計劃做點事情,所以,調查幕後主使者的這件事情,就由我來吧!」

 

看到派斯王子說的一臉誠摯,我也不再反對。「要我不說可以,但是,你的一切行動都要讓我知道。」

 

我所說的話,讓派斯臉上出現錯愕的神情,像是無法置信的,他再次問了句。「妳要我向妳報備我的行蹤?」

 

「沒錯!」我篤定的點頭回道:「畢竟你貴為王子,你一舉一動都會影響到你的國家,我必須要確保你的安全。」

 

「真有趣,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敢向我提出這樣的要求。」派斯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似乎是認為我說的話是一種玩笑。

 

「這不是要求。」見派斯一臉不以為意的態度,我正色糾正道:「雖然這麼說很失禮,不過,要是你不遵守這項約定,我會拒絕讓你參與整個計畫。」

 

「……」派斯的臉上明顯出現琢磨、考慮的意味。

 

「這是為了王子您的安危著想。」為了加強我的決心,我又開口向他補充說明。「既然王子將整件事情託付給我們,也該配合我們,這樣事情才能……」

 

「我明白了,我會遵守妳的規定。」派斯打斷了我的話,爽快的點頭答應。「往後,我每天都會來向妳報備我的行蹤。」

 

「每天?用不著這麼誇張吧!我只是想要你有動靜就來跟我說而已……」聽到派斯的這句話,真是讓我有些無法理解。

 

「這樣一來,妳不就可以明確掌握我的形蹤?如果我有一天沒出現,妳就知道我出事了,不是嗎?」派斯表情認真的回應我,唇邊還勾起一個我所無法理解的笑容。

 

 

怎麼聽起來,我像是他的保鑣兼保母?我納悶的皺起眉頭,總覺得,自己好像太多管閒事。

 

「有件事情我感到很好奇,妳是怎麼打探出這些情報的?」派斯突然開口問我。「厄爾克跟他父親對周圍的動靜一向很敏感,妳怎麼能夠接近他們,而不被發現?」

 

「我……」才剛要回答,斐洛的聲音從附近傳來。

 

「早安,兩位。」斐洛笑著向我跟王子打招呼。「怎麼你們這麼早就出來散步?」

 

早?這時候我才注意到,就在我跟斐洛談話時,天色已經翻白了。

 

「我睡不著,所以就來找迪亞聊天。」派斯隨便找了個藉口敷衍過去。「沒想到聊著聊著天就亮了。」

 

派斯這番敷衍的話是不想讓斐洛太過操心,所以我也只好依著他的話,尷尬的點頭笑著。

 

「喔?沒想到,迪亞小姐跟王子談話這麼投機。」斐洛意味深長的望著我。

 

看著斐洛的模樣,我知道,他一定是誤會了!我連忙向他澄清說道:「不是啦!因為我對魔界的事情很好奇,所以問了很多這方面的事情,不知不覺,就聊到天亮了。」

 

「唔?難道,貝卡尊者沒跟迪亞小姐提過魔界的事情?」斐洛困惑而又驚訝的反問。

 

「沒有。」我笑著搖頭回答道:「我奶奶她每天都忙著研發藥草,我跟她聊的事情也都是巫藥的事情,很少會去聊到魔界。」

 

「喔?貝卡尊者現在只專心研發巫藥而已?沒有教妳魔法嗎?」斐洛帶著惋惜的笑笑。「她的魔法可是很厲害的啊!要是就這樣失傳,還真是可惜……」

 

「我……」

 

「迪亞。」派斯中斷了我跟斐洛的對話。「妳一晚沒睡,想必也該累了,我先送妳回去休息。」

 

「可是……」我為難的望著斐洛,看他那樣子,似乎想要跟我多聊一會。

 

「我們改天再聊吧!不打擾你們兩位了。」斐洛朝我們揮手道別。

 

「走吧。」錯愕的,派斯突然伸手挽著我的肩膀,帶我離開。

 

走了一段路,沿途有幾個早起的學生見到我跟派斯走在一起,派斯的手還勾在我的肩上,這一舉動讓他們紛紛投以驚訝的目光,我尷尬的挪了下身子,拉下派斯勾在我肩上的手。

 

「抱歉。」派斯似乎意會到我的不自在,他歉然的對我笑笑。「我這種動作,是不是造成了妳的困擾?」

 

「我是還好啦!」我發窘的苦笑著。「只是不懂為什麼你要這麼做……」

 

「……」派斯沉默了下,才又古怪的對我笑笑。「我也不知道,如果說,今天的事情造成妳往後一些麻煩,請妳原諒……」

 

「你的意思是說,被你的崇拜者追殺嗎?」瞧著派斯欲言又止的模樣,我打哈哈的回道。

 

「不。」派斯眉頭微蹙,臉上出現難得的嚴肅表情。緊接著又是一陣沉默,過了幾分鐘,他才又恢復平時的模樣。「算了,沒事……」

 

「該不會……」我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你剛剛是故意演戲,假意接近我,想要拿我當餌,逼厄爾克他們快速展開行動?」

 

「我……」像是想法被我說中,派斯臉上出難堪、愧欠的複雜神情,他低下頭向我賠罪道:「我很卑鄙對吧?竟然利用妳……」

 

「不用道歉,我覺得這個計畫不錯啊!」我認同的接下話,這反應卻引來派斯無法置信的錯愕。

 

「妳不生氣?」

 

「為什麼要生氣?」我無所謂的聳聳肩。「反正,我早就在他們的名單之中了,除掉我只是早晚的事情,與其一直將事情拖著,不如逼他們速戰速決,不是嗎?」

 

「可、可是這麼做,妳會有生命危險。」派斯像是在試探我的反應般的問我。「妳很有可能會死,我……我沒辦法保證妳的安全。」說到後頭這句,派斯的眼中透出無奈。

 

「我知道。」我同意的點頭回應。「我自己會照顧自己,你不用向我承諾什麼。」

 

「妳……」派斯見我沒有多大的情緒反應,他自己倒是失去以往的鎮定溫文,用著震驚萬分的失常神情望著我。「妳怎麼能說的這麼平靜?就好像……這件事情跟妳無關?」

 

「唉喲!幹嘛那種表情啊?」看到派斯目瞪口呆,說起話來還會結巴的模樣,我不禁笑了出來,順手拍了下他肩膀。「你不用擔心我,我可以應付這些狀況的啦!」

 

派斯伸手摸著被我打過的肩頭,震愕的臉上轉為釋然的笑。「妳真是一個很勇敢的女孩子。」

 

「不,其實我也會害怕。」不想故作堅強,我坦率的回答他。「我之所以能夠坦然面對,是因為我有同伴當我的支柱。」

 

談話中,我們也已經走到宿舍,還沒走近,宿舍的門就立刻被打開,從裡頭衝出一個身影。

 

「迪亞姐姐!妳怎麼一晚上沒有回來?」希杰站在我面前,著急的打量我,直到確定我沒有受傷之後,才安心的笑了。「我們還以為妳遇到麻煩了。」

 

「抱歉,我路上遇到派斯王子,所以就跟他聊了一會。」沒想到,希杰竟然會為我等門,這真是讓我感到很訝異。

 

「我們本來很擔心妳……沒想到妳是去約會?」麗莎沒好氣的瞧著我,一夜沒睡,她的雙眼明顯出現疲憊與血絲。

 

「不是啦……」我慌張的揮手否認,同時也對麗莎他們感到抱歉,他們竟然一夜沒睡,等著我回來。

 

「總之,迪亞姐姐平安回來就好。」希杰幫我打圓場的說道:「夜伢大哥本來還急著要衝出去找妳呢!」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歉然的望向站在門邊的夜伢。

 

「沒事就好。」站在門邊的夜伢一副無所謂的回道,但視線卻直盯著披在我肩上的衣服。

 

意識到他的目光,我尷尬的將派斯借我的長外套拿下。「衣服還你,謝謝。」

 

「不打擾妳休息,我先回去了。」接過長外套,派斯將它披掛在手肘上。「各位再見。」

 

「……」夜伢沒有說話,他只是漠然的對派斯點個頭,當作是打回應。

 

「休息吧!」原本坐在沙發上看書的歐羅,闔上手中的書本,轉身走往樓梯。

 

「本公子就說用不著擔心,她怎麼可能會出事?」臉上敷著面膜的果力多,突然在我面前出現,雖然以前就司空見慣,可是,我沒想到他在這樣大庭廣眾的地方,竟然會不顧形象的用這模樣現身。

 

「吶!」果力多遞給我一個小瓶子。「等會敷上它睡覺,這樣才不會有黑眼圈。」

 

「謝謝。」在我伸手接下那瓶子之後,果力多便「咻」的一聲,迅速不見蹤影。

 

「迪亞姐姐有打聽到什麼消息嗎?」希杰追問著我。

 

「……」面對希杰的問題,我陷入沉默。

 

我本來是真的有很多事情要說,我想跟他們分享我從厄爾克那邊得來的情報,可是,一個是關於麗莎哥哥們的事情,因為涉及到王室,所以我想先私下問過她的意見再公開,另一個已經答應派斯不說了,那……我還能說什麼?

 

可是,要是什麼都沒說,我該怎麼面對等了我一夜的他們……我苦惱而又頭痛的咬著下唇,心情滿是掙扎。

 

「先去睡吧。」夜伢平和溫順的嗓音傳來,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為難,他柔聲的為我解困道:「有事情等睡醒再說。」

 

「嗯。」我低著頭答應,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口湧起一份莫名的感動,像是被人呵護在掌心般,有著一種被人珍視的感覺。

 

 

回到房間後,本想好好睡上一覺,可是腦中卻堆滿了困惑,除了那些無法對他們開口的事情外,還有一些隱隱約約察覺到的不對勁。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這整個事情有點奇怪,可是,又說不上來有哪邊有異樣……

 

在床上翻來覆去的躺了好一會,卻還是無法入眠,無奈的,我只好自床上起身,晃晃發暈、發沉的腦袋。

 

緩步走到窗邊,想要讓混沌的腦袋吹吹風,卻意外看到麗莎跟她哥哥天雲正站在屋外談話,從麗莎那激動的肢體動作上看來,他們似乎起了爭執。

 

該不會,天雲正在威脅麗莎……見到這情況出現,我快步衝出房間,飛奔下樓,但,我卻在最後一階的樓梯口猶豫了。

 

要是我這樣衝出去找他談,被厄爾克的人發現怎麼辦?雖然不確定厄爾克有沒有派人監視,可是,這種非常時刻,行動上還是要小心點。

 

遲疑中,麗莎他們結束了談話,麗莎苦著臉走進屋內,眼中似乎還泛著淚光,我快速躲到另一旁的櫥櫃後頭,避開跟她照面。

 

屋外的天雲則是滿眼無奈的望著麗莎,在見到麗莎上樓之後,他沉重的嘆了口氣,垂著肩頭轉身離開。

 

見到天雲離去,我不假思索的跟在他後頭,天雲左拐右閃的走入一間圖書館,由於是上課時間,圖書館內除了值班的圖書人員之外,沒有其他人。

 

天雲一路快步穿過層層巨型書櫃,走到最角落處,我以為這是大好的談話時機,才想上前跟天雲好好談談,沒想到,卻被我撞見另一幕景象……

 

角落處,一名女子坐在那邊看書,從她那剩下半杯茶的杯子,以及茶壺旁剩下不多的餅乾盤看來,她像是已經在這裡待了一會。

 

桑嵐怎麼會在這邊?反射性的,我屏住氣息,躡手躡腳的往後退幾步,藏身在附近的書櫃後頭。

 

天雲一見到桑嵐,不多加考慮就在她對面位置坐下,兩人像是早已經約定好一般。

 

桑嵐順手將另個空茶杯斟滿茶,挪到天雲面前,開口問道:「她答應了嗎?」

 

一聽這問句,我立刻明白,桑嵐指的「她」是麗莎。

 

沒想到,桑嵐是厄爾克的人!我感覺到我的心臟因為這份驚愕開始劇烈跳動,震耳的心跳聲讓我一度擔心自己會被發現。

 

「還要一些時間。」天雲語帶無奈的回道。

 

「為什麼?」桑嵐無法理解的反問。「我記得,她跟王子初次見面的宴會上,他們不是都對彼此很喜歡?為什麼還要考慮?」

 

「也許……」天雲遲疑了下,才開口答覆。「她沒想到會這麼早就要做決定吧。」

 

「你……應該沒有跟她說太多不必要的事情吧?」桑嵐意有所指的問。

 

「沒。」天雲篤定的回答。「我只說,我希望她跟王子最好能在近日快點完婚。」

 

「嗯。」桑嵐滿意的點了點頭。「最好別拖太久,這樣做對你們都好。」

 

天雲沒有回答,他拿起茶杯,才放到唇邊卻又放了回去,瓷杯跟盤子因他的舉動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我大哥跟小弟身上的毒,妳確定能解?」天雲沉重的開口問,語氣中帶著一絲期盼。

 

毒?他們除了被囚禁之外,還被下毒?他們的手段未免也太狠了吧!

 

「雖然『蛇面曼陀羅』不好解,不過也不是沒辦法。」桑嵐沒有給天雲一個確實的答案,有點閃爍其詞。「你現在用不著擔心這個。」

 

蛇面……曼陀羅?我對這草藥名字有印象,記得奶奶說過,它是生長在一個極度危險的地方,一般人無法靠近,它以吸取魔界瘴氣及魔物屍體為養份,是一種奇毒無比的植物,中毒後不是立即發病,而是被這毒慢慢侵蝕,中毒者的身體會從腳部開始逐漸往上腐敗,可是,就算內臟都腐蝕了,中毒者卻還是能生存,一直到毒物侵蝕到腦子,那個人才會解脫、死亡,在那之前,他會活在身體逐漸失去的痛楚與恐懼中。

 

傳聞中,它的毒幾乎是無法可解,不過,奶奶有說過,其實解毒方法很簡單,好像是……是什麼呢?糟糕,我怎麼突然想不起來解毒的東西?

 

倆人又一陣沉默之後,桑嵐闔上桌面的書本,站起身。「我該去上課了,你等我消息。」

 

發現桑嵐要離開了,我連忙又更往深處躲去,深怕被她發現,一直到她遠離之後,我才離開藏匿的地方,走到正在沉思的天雲面前。

 

「你打算聽從厄爾克的命令,幫他們佔領魔族,攻打人類?」開門見山的,我質問著天雲。

 

「迪亞……」天雲見到我出現,聽到我的問話,他意外的愣住了。「妳都聽到了?」

 

我沒有回答天雲的問題,只是一逕的問著。「麗莎嫁給王子,對厄爾克他們有什麼好處?王子不可能會聽從麗莎……」

 

「重點不是在結婚之後──」天雲才說了這句,隨即打住,他煩躁的站起身。「妳別多管閒事,要是真想幫我,妳就勸麗莎答應這門親事。」

 

「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發現天雲打算逃避,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要是你不說清楚,我會將這整件事情告訴麗莎。」

 

天雲聽到我的脅迫,嘴角牽起一抹嘲諷的笑。「妳認為知道真相的麗莎,會怎麼做?」

 

「我……」天雲的話讓我的心緊了一下。

 

的確,依照麗莎的個性,為了哥哥們的安危,她一定會犧牲自己。雖然我心裡是這樣承認的,可是,心中又出現另一個聲音。

 

難道我要什麼都不說的瞞著她?這樣做好嗎?這算不算是一種不信任?

 

天雲走過我的身邊,順手拍拍我的肩頭,低聲說了句。「有時候,不知道真相反而是件好事。」

 

聽到這句話,我突然感到有點不服氣。雖然我知道天雲的用意是想要保護麗莎不受到傷害,但,難道什麼都不知道,真的會比較開心嗎?當麗莎知道事情的真相時,她遭受到的打擊會更大吧!

 

「麗莎,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脆弱。」背對著即將離去的天雲,我說出了這句話。

 

「她……的確是成長了不少。」天雲沒有反駁我,他似乎也同樣感受到麗莎的改變。

 

 

目送天雲離開之後,我頹喪的坐在椅子上。

 

好悶……怎麼覺得有一種束手無策的感覺?好像什麼事情都沒辦法做、什麼忙都幫不上。

 

雖然剛剛說的自信滿滿,可是,我心中卻滿是猶豫,突然一堆事情撞在一起,讓我亂了手腳,不知道該怎麼辦。

 

「咦?妳怎麼在這裡?」斐洛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早晨碰面時,妳不是說要回去宿舍休息嗎?」

 

「嗯……回去之後睡不著,所以就又出來逛逛。」我無奈的苦笑著。

 

「來圖書館是想要找書來看嗎?」斐洛說話時,恰好瞧見一旁桌上,天雲他們留下的茶壺與餅乾,臉上出現揶揄的笑。「還是,妳跟人約在這邊見面呢?」

 

「呃……」我望了眼旁邊的東西,腦中又回想起桑嵐跟天雲的談話,我著急的抓著斐洛的手。「斐洛,雖然這件事情很令人難以置信,可是,你一定要相信我!」

 

「別著急,有話慢慢說……」斐洛似乎是被我突然轉變的情緒嚇了一跳,他拍拍我的手背安撫著。

 

「桑嵐她……她是厄爾克的人!」我著急的對他說道:「你一定要多留意她。」

 

「喔?」斐洛微微的皺起眉頭,表情有些無法置信。「妳怎麼知道這件事情?」

 

「我聽到的。」我望向天雲跟桑嵐曾待過的桌子。「剛剛她跟天雲在那邊談話被我聽到,天雲因為哥哥跟弟弟被囚禁,不得不服從他們,聽說,他們還中了蛇面曼陀羅的毒!」

 

「蛇面曼陀羅……」斐洛沉吟了一會,接著反問我。「妳是貝卡尊者的孫女,妳知道該怎麼解嗎?」

 

「奶奶曾經有跟我說過,可是,我忘記了。」我沮喪又難過的將臉埋在雙手間。

 

「如果不想起來,可是會很危險……」斐洛突然悠悠的說出這句話。

 

「嗯?」我不解的看著他。

 

「我的意思是說,要是敵人同樣用那毒草對付妳,妳該怎麼辦?」斐洛向我解釋著他的意思。

 

「這……我倒是沒有想過這問題……」我笑著搔搔頭。

 

「妳最好還是先做些預防準備,要不要寫信回去問貝卡尊者呢?」斐洛建議的說道。

 

「嗯,我打算一回宿舍就立刻寫信給奶奶。」這也是我唯一想到的辦法了。

 

斐洛聽我這麼說,又跟著側頭想了想。「可是,畢竟這裡是魔界,跟人界的信息往來並不密集,信息傳送大約需要三至五天喔。」

 

「要這麼久?」本來以為有一絲希望的我,聽到信件往來需要花費這麼多時間後,無奈的低下頭,心情更是沮喪無比。「這樣恐怕來不及。」

 

「給妳。」斐洛突然遞給我一隻筆跟紙。「妳寫好之後拿給我,我有方法可以更快送達。」

 

「真的嗎?那真是太感謝你了!」我接過東西,立刻埋頭飛快的寫著。

 

「咦?貝卡尊者竟然住在這麼偏遠的山上啊?」斐洛探頭看著信封上寫著的地址,略帶訝異的說道。

 

「嗯,因為我家人不喜歡跟人交際應酬,所以就搬到山上去了。」信寫好之後,我將信件交給斐洛。

 

「我等一下就幫妳將信寄出。」將信收入懷中,斐洛順手收拾起茶壺以及杯盤,轉身離去時,像是安撫似的對我笑笑。「桑嵐跟天雲的事情我會留意,妳別擔心。」

 

「還是我來查吧!」想起派斯說過,不想加重斐洛校長的負擔,我自告奮勇的說道:「你還要忙學校的事情,要讓你分心操煩,實在……」

 

「他們也是學校的一份子,也是屬於我的工作範圍。」斐洛望了眼放滿書的書架。「妳可以找一下架上的書籍,說不定能找到蛇面曼陀羅的解藥。」

 

「我知道了。」我向斐洛點頭答應著。

 

在他離開後,我開始著手找書,桌面上堆滿小山高的書籍,一本本翻閱,找到的資料卻都大同小異,只介紹蛇面曼陀羅的毒性及外觀,卻沒介紹如何解毒。

 

看來,我真是太天真了,這種事情稍微想想就知道,要是這種毒這麼好解,也就不會有一堆人喪命在這種毒物之下……我蓋上厚重的古書,活動了下發酸、僵硬的肩頸,一夜沒睡又看了一堆書,眼睛真是酸澀的很。

 

先睡一下吧……順手抓了一本書當枕頭,整個人趴在上頭休息。

 

 

在迪亞呼吸漸勻,陷入沉睡的同時,附近傳來細微的談話聲,兩個黑影從暗處現身,似乎已經監視她許久。

 

「沒想到,她這麼快就發現了……」一個深沉的男子聲音說著,語氣中帶著警戒意味。

 

「主人,要不要,趁她還沒完全調查清楚,先……」另個男子作了一個「殺」的手勢。

 

「不,她是貝卡的孫女,我打算將她留在最後,慢慢凌虐……」被稱為主人的男子臉上露出陰寒的笑容,眼神中更是透著龐大的殺氣。

 

聽到主人這麼說,另一人也不再多說什麼。「我會叫桑嵐他們往後行動要更加小心。」

 

「要是發現他們被逮到把柄,就立刻將他們解決了。」主事者毫不留情的命令道:「還有,加強對迪亞的監視,一有狀況立刻向我回報。」

 

「是。」

 

談話聲到此便告一段落,兩名男子又隱身於陰影中,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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