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

在鍊金室的一角,一團半透明的紫色霧氣飄在半空。

霧氣的形狀接近人形,縮著身子的模樣就像是嬰兒在母親體內的姿態。

在紫霧的中心點有一顆發光體,夏弗斯勒立刻認出那是先前失敗的賢者之石。

雖然眼前的情況十分詭異,但夏弗斯勒還是很快就鎮定了心神。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輕輕觸碰那團人形霧氣。

本以為他的手會直接穿過霧氣,但指尖的觸感卻讓他再度感到意外,光滑細緻還透著些微溫度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摸到了「皮膚」。

再一細瞧,夏弗斯勒發現那顆賢者之石竟如同心臟一樣地跳動著,它的周邊牽引出數條粗細不一的「細管」,管子裡似乎有液體流動。

「這、難道是……人體鍊成?」夏弗斯勒腦中出現了這樣的念頭。

沒有多做猶豫,他飛奔到書房,在書架上一陣胡亂翻找後,終於讓他找著了一本古書。

拿著書籍返回鍊金實驗室,他尋著書上的咒文低聲吟唱,隨著咒語的聲音,那紫霧的形象越來越清晰,逐漸形成了一名紫髮少女。

在念誦到咒語最後一段時,夏弗斯勒取出一把銀質小刀,刀刃往手腕處一劃,殷紅的血液順著傷口流淌而出。

快步上前幾步,夏弗斯勒將自己的血淋在少女身上──更正確來說,是淋在位於心臟位置的賢者之石上頭。

吸取了他的血液,少女原本還有些飄渺的身形凝結了,確確實實地變成了人。

順利完成全部步驟,夏弗斯勒臉上綻開了興奮的笑靨。

自古以來沒人能達成的「人體鍊金」,他竟然誤打誤撞地成功了!

欣喜的情緒溢滿他的心口,他恨不得跟全世界分享這項好消息。

似乎是感應到夏弗斯勒的開心,原本閉著眼睛的少女睜開雙眸,朝他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她的眼睛跟髮色一樣,是漂亮璀璨的紫色。

在欣喜激動之餘,夏弗斯勒也沒有忘記立刻將這次的實驗記錄下來。

他隨便往手腕的傷口包紮了一下,接著便坐在鍊金實驗桌前,在筆記本上快速書寫。

「為什麼失敗的賢者之石可以進行人體鍊金?難道我並沒有失敗?所以說之前的步驟是正確?可是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麼水晶會破裂?容量不足?能量太弱?」

在自言自語的同時,鍊金筆記本上的文字就像洪水氾濫一樣,黑色墨跡很快就佔領了白紙,大量而略顯凌亂的文字,明白顯示出書寫者的急躁。

「之前那些人的人體鍊金失敗是缺少了什麼元素?我之前回收桶倒了什麼溶液進去?」

夏弗斯勒恨不得此時自己有三頭六臂,可以幫助他進行多項思考,可以將他腦中不斷竄出的構思全部記錄下來。

當他忙得團團轉時,那名紫髮少女只是笑嘻嘻地飄在半空中,沒有採取其他行動干擾他。

夏弗斯勒就這樣分析了一整天,直到他感到肩頸酸痛時,才發現時間已經到了晚上。

活動著因大量寫字而發疼的手腕,夏弗斯勒抬頭看了飄在半空的少女一眼。

「不,這次的人體鍊金或許也是失敗了。」

正確的人體鍊金所形成的「人」,不應該是漂浮在半空中。

也就在夏弗斯勒的激動降溫,理智回籠時,他這才注意到,這名漂浮著的少女,竟然是裸體的!

就算知道對方只是一項鍊金產物,但她的外觀就跟十七、八歲的少女差不多,這項發現讓夏弗斯勒尷尬地紅了臉。

「妳、妳在這裡等我一下。」夏弗斯勒快步走回房間,從衣櫃中取出一件沒穿過的黑袍。

回到實驗室裡,他別過臉去,將手上的袍子遞高。

「穿上。」

然而,對方卻沒有將衣服接過手,反倒回應了一串笑聲。

「嘻嘻嘻……」

「妳……妳的腦子是在製作過程中受損了嗎?還是說妳覺得妳的人造身體可以抵禦冬季的寒冷?妳的表現讓我開始考慮,是否該請藥劑大師為妳配置一瓶智慧藥劑,就算妳不畏寒冷,我也不想讓人以為我在虐待我的鍊金成品……」

情急之下,夏弗斯勒一貫的冷言諷刺出現了。

若這些諷刺是針對夏弗斯勒的學生,那些學生肯定會低著頭乖乖聽話,然而,現在聽訓的是剛出生的人造少女,相較於他的惱怒,少女卻是笑得更加開心了。

「妳!」夏弗斯勒惡狠狠地瞪向她,卻又在目光接觸到她的身體曲線時,狼狽地轉移視線。

此時此地的場景,絕對可以說是夏弗斯勒自出生以來,遇到的最大難題。

聽著人工少女笑得歡快,夏弗斯勒恨恨的咬咬牙,心底的傲氣讓他不想就此屈服,尤其這個「難題」還是他自己製作出的鍊金產品!

手一揚,他將袍子往少女的方向一扔,待黑袍將她的身體覆蓋住後,他大步走上前,動作生硬、表情嚴肅地為她穿著妥當。

「我叫做夏弗斯勒,是將妳製造出來的人。」在發現少女對他不甚尊重後,夏弗斯勒覺得自己有必要跟她好好談談。

「雖然我不喜歡主僕那一套,但是雙方間的尊重還是要有,妳,聽明白了嗎?」

發現少女依舊笑嘻嘻的模樣,夏弗斯勒確認的詢問。

「嘻嘻,我……夏弗,製造……人。」像在模仿一樣的說完幾個詞後,少女再度笑得東倒西歪。

「妳這是在嘲笑我嗎?」夏弗斯勒氣得臉色發青。

打從他脫離少年時期後,再也沒有人敢用這種態度對待他。

「嘲笑,我……嘻嘻嘻。」少女再度彎著眼睛笑了。

「妳……」夏弗斯勒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若不去計較少女的輕浮態度,她此時的笑容可以用甜美、燦爛來形容,只可惜夏弗斯勒現在沒有這種閒情逸致欣賞。

「收起妳的笑容!我正在跟妳談話!正式的對談。」他語氣嚴肅的強調。

「呵呵,收、笑,談……正式?談,哈哈哈~~」

少女明亮的笑聲,若讓不知情的人聽來,還以為夏弗斯勒對她說了什麼有趣的笑話。

「妳……」

交談到現在,夏弗斯勒總算看出一點端倪。

眼前的這個女孩並不是在進行拙劣的惡作劇,而是在學習他說話。

難道她的心智並不像外表這麼成熟?夏弗斯勒冒出這樣的猜測。

「我叫做夏弗斯勒,妳知道怎麼寫嗎?」他試探地發問。

「夏弗、我、夏弗,呵呵呵~~」少女似乎不擅長「斯勒」二字的發音,只是一逕「夏弗、夏弗」地叫著。

確認少女的心智只比新生嬰兒好一點,夏弗斯勒頭疼得揉揉額角。

他是家中獨子,幼年時的消遣就是看書,很少跟同年齡的人或者是年幼的孩子相處,現在卻因為鍊金術讓他身邊多出了一個……小女孩(就心智這點來說)。

這可讓他大傷腦筋,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去教育這個孩子。

「這下可麻煩了。」他苦惱地嘀咕著。

「麻煩、麻煩了,嘻嘻嘻。」不明白夏弗斯勒的苦惱,少女依舊笑得開心。

苦思一會兒,夏弗斯勒決定要先教對方認字,至少日常的對話要說得流暢,雙方交談時要能溝通才行。

拿出鑽研鍊金術的精神,他開始擬定教學步驟。

由於手邊沒有合適的幼童讀物,他乾脆從書架上抽了一本《鍊金學原理入門》,一邊教她鍊金學的知識,一邊讓她背誦書頁上的文字。

夏弗斯勒不清楚幼童的學習能力是如何,但少女的記憶力大大出乎他的預料,書上的內容她只要背誦一遍,就能記得六、七成。

比起那些令他頭疼、愚笨又魯莽的學生來說,少女的學習能力讓夏弗斯勒十分滿意。

她就像海綿一樣,迅速地吸收夏弗斯勒傳授的知識,聽課的態度十分認真,唯一的缺點是,她還是改不掉嘻嘻哈哈的毛病,總是在夏弗斯勒教學時,莫名其妙地笑了出來。

三天過去,少女已經將鍊金學初級原理全都記住了。

緊接著,夏弗斯勒又拿出了《鍊金術與密碼》,繼續教導少女學習。

在教導少女的同時,夏弗斯勒還細心地記錄她的一些狀況,像是學習的速度、理解力、遇到難題的反應能力,就連身高、體重、三圍等等瑣碎事情,他也全都記下。(雖然漂浮在半空的少女根本沒有體重可言。)

經過幾天的相處,夏弗斯勒已經不再像初次那般尷尬,他已經完全說服了自己,少女只是一個鍊金產品,一個人造人。

雖是如此,他還是為少女取了一個名字,而不是像對待其他鍊金產品那樣,隨便一個編號就解決了。

莉薇亞,這是少女的名字。

在精靈文中,這名字的含意是「大地的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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