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邊有東西在動!」巴托指著一個方向大叫。

「過來了!」齊哈連忙拿出武器,擋在前方。

就在這時,夏綠蒂也拍著翅膀出現在上空。

「哇啊!竟然來了一堆!」她神色慌張的叫,身處高空的她,將接近蜜亞等人的怪物看個一清二楚。

「哪裡?怪物在哪裡?」齊哈著急的問,他只是藉著微弱光源,看到有東西晃動而已。

「怪物很多嗎?」巴托緊接著詢問。

「很多!你們的四周全都是怪物!」夏綠蒂著急的喊。

「被、被包圍了嗎?」齊哈的臉色蒼白,握著武器的手微微發顫。

視線不明又被怪物團團包圍,他們現在根本就是處於劣勢啊!

「大家先將眼睛閉上!」蜜亞朝眾人喊道。

待眾人閉上雙眼後,蜜亞放出了恆光術,將四周照個通亮。

一時無法接受這麼刺眼的光源,怪物們紛紛發出尖銳、痛苦的叫聲,混亂地到處衝撞,想要避開強光的照射,四周頓時出現劇烈而吵雜的碰撞聲響。

「竟、竟然有這麼多……」

聽到聲音,齊哈等人小心翼翼的張開雙眼,待眼睛適應現在的光亮後,這也才明白圍困住他們的怪物數量。

──簡直可以用「怪物海」來形容。

上方的岩壁、凹凸不平的牆面與地面,全都擠滿了有著老鼠頭與尾巴,但身體卻像人猿一樣長滿毛的怪物。

它們以爪子勾著岩壁倒吊著、抓著斷裂的鋼筋懸掛著,攀爬於地面……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地,幾乎將附近的空間擠得水洩不通,讓人看了頭皮也跟著發麻起來。

「天、天啊!我們會死在這裡吧?」巴托尖聲驚呼,齊哈手裡的武器也跟著嚇掉了。

「夏綠蒂,上去!叫其他人快點退出這裡!」蜜亞朝她大吼。

「不行!我不可能丟下你們!」夏綠蒂一口否決,並朝最接近蜜亞等人的怪物群放出羽箭,將最靠前的幾隻怪物擊退。

「這是命令!」蜜亞厲聲回道:「我等一下要施展的法術會毀了這裡,其他人在上面不安全,快上去叫他們撤離!」

「……我知道了。」夏綠蒂往上飛高了一點,「蜜亞,妳會沒事對吧?你們都會沒事,對吧?」

「放心吧!」蜜亞回以微笑,她舉起了法杖,喚出了巴尼漢。「它可是最強大的保護者喔!有巴尼漢在,我們都不會有事,對吧?巴尼漢。」

「幾隻小蟲而已。」巴尼漢的身形突然變大,恢復到它原本的模樣。

見到巴尼漢出現,夏綠蒂這才放心地往上飛去。

確定上方的人都退出後,蜜亞等人展開了一場殺戮。

巴托與齊哈擋在札克與蜜亞身前,奮力地揮動大刀、巨斧,將試圖接近他們的怪物擊退,而巴尼漢則是跳入怪物最多的區域,舉起爪子踐踏、咧嘴撕咬,發出的吼叫聲形成音波,橫掃怪物群。

戰士在前方奮戰,蜜亞也沒有閒著,她不斷施放各式各樣的攻擊魔法,赤紅色的火焰如雨般落下,寒氣凍人的冰錐風暴肆虐各處……

「不行啊!怪物的數量太多了!」巴托氣喘吁吁的喊,他揮舞武器的手已經快要舉不起來了。

就算怪物們毫不反抗,就站在原地任他們宰割,他們恐怕也要花上好一段時間才能將它們完全屠盡。

一旁的齊哈發出慘叫,他被幾隻怪物撲倒在地,臉上、身上有多處撕裂傷與咬傷。

「齊哈!」巴托急忙衝去救人,而蜜亞則是忙著應付再度包圍過來的怪物群。

就在這時,眾人的上方又傳來了騷動聲。

「哇啊啊啊啊──」

尖銳的女生尖叫聲之後,夏綠蒂與其他人從上方摔了下來。

「痛死了……」夏綠蒂摀著屁股埋怨,「不是叫妳們不要亂動嗎?還好已經飛了一半了,不然就要摔死了!」

「什麼嘛!誰叫妳飛得那麼恐怖!搖來晃去的,嚇死人了。」薇薇安不滿地回嘴。

「喂喂,我跟喬治亞兩個要拖著你們五個人飛,這是很沉重的負擔啊!」

「真是失禮!我的體重可是很標準!」薇薇安氣呼呼的嚷道。

「那個……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蘭蘭額冒黑線地勸道。

在眾人降落之後,其他人立刻起身,朝怪物發動攻擊,就只有夏綠蒂與薇薇安還在一旁吵個不停。

「嘖!都是被妳氣的!」夏綠蒂立刻飛上半空,朝怪物群發動攻擊。

南宮狩朝怪物群丟出了數顆青色炸彈,接連不斷的爆炸聲響,伴隨一陣地動天搖傳出,將怪物們一隻隻炸飛。

「南宮蟲,我們現在可是在地底下!要是等一下這裡被炸坍了怎麼辦?」夏綠蒂朝他大叫。

「不會。」南宮狩篤定的回道。

就在炸彈的青色煙霧散去後,炸彈炸過的地方竟然凝出一層厚厚地冰霜,將那附近的怪物與土壤全部凍結。

「不是叫你們走嗎?怎麼又回來了?」蜜亞一邊施法攻擊,一邊緊張地朝他們大吼。

「少說那種蠢話!」夏綠蒂朝她吼了回去,「我們可是隊友、是夥伴!怎麼可能丟下你們!」

「生死與共。」南宮狩語氣堅定地回道。

「呸呸呸!別開玩笑了,誰要跟你們生死與共?」薇薇安回嘴反駁:「本小姐現在可是最青春、最美好的年紀,未來還有好長的路要走呢!才不要死在這裡。」

「就是說啊!這裡髒死了,我才不要埋在這裡。」玟玟同聲附和。

「大家……」蜜亞心口一暖,頓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喂喂,別以為有我們在妳就偷懶啊!」薇薇安朝蜜亞喊道:「這裡怪物這麼多,還不快施展幾招厲害的魔法,解決掉這些傢伙!」

「知道了,給我兩分鐘。」揮舞著法杖,蜜亞詠唱出艱澀難懂的古魔語。

在她進行施法的同時,戰士們站在最前方,形成一道堅固的戰線,不讓怪物的尖牙利爪有機會傷害到後方的夥伴,而薇薇安等人則是盡量地縮短唱法時間,拼了命的發動魔法攻擊,魔力沒了就拿出魔力補充藥劑猛灌,繽紛絢麗的魔法光芒不斷地閃爍著。

怪物群的數量並沒有因為這樣的攻擊減少,周圍地面已經堆了一堆屍體,但大量地怪物仍舊不斷聚集過來。

就在齊哈等人的戰士防線出現裂口時,蜜亞的咒語也完成了!

蜜亞腳邊的地面突然出現一個血紅色沼澤,那黏液般的沼澤表面上不斷冒出水泡,森白色的骷髏從裡頭鑽出,手上舉著骨盾與骨刀,邁著穩定的步伐朝怪物們走去,高舉武器,一次又一次地朝怪物揮砍,就算手骨被咬下、頭顱被拍飛,腰骨折斷了,骷髏士兵們依舊沒有就此停下,倒地了又再度爬起,斷裂的骨頭重新拼回,然後再邁步前進。

有了這群骷髏士兵的協助,齊哈等人的負擔總算減少一大半。

「這就是來自魔域的骷髏士兵啊?真是厲害……」巴托讚嘆地道。

「難怪法師老師總是說,術士是最強大的存在。」薇薇安詫異的道:「只要給術士時間,就能召喚出惡魔還有這些骷髏士兵。」

「是啊,術士果然很強大呢!」玟玟贊同地點頭。

「蜜、蜜亞,妳還好嗎?」蘭蘭緊張的驚呼聲傳來。

施展完召喚咒的蜜亞,現在正跪倒在地上,整張小臉煞白、額上冒著冷汗,彷彿即將暈倒一樣。

「只、只是魔力透支。」她回以虛弱地微笑,現在的她,要召喚這麼大量的幫手,果然還是很勉強。

「各位,接下來就要拜託你們了。」蜜亞對眾人說道。

「放心吧!有了這麼強大的軍隊,我們絕對可以得到勝利!」齊哈一臉的興奮,「各位!趁這個機會一舉滅了怪物!」

「好!」

眾人的士氣瞬間提振,戰士們跟在骷髏士兵後頭,朝怪物群展開反擊。

「妳真的沒事嗎?」一直在半空旁觀的喬治亞,飛到蜜亞身旁,檢查她的身體狀況。

「可以幫我拿出恢復藥劑嗎?在包包裡。」蜜亞現在連挪動手指的力氣都沒了,手上握著的法杖也早已掉落到地上。

「好。」

喬治亞一手扶著她,一手在她的背包裡翻找物品,取出藥劑讓她喝下。

喝了藥劑後,蜜亞臉上這才稍微有些血色,沒有多做休息,她吃力地撐起身體,搖搖晃晃地朝土床走去。

「妳要做什麼?」喬治亞在她跌倒前摟住了她。

「我擔心札克。」蜜亞靠在喬治亞身上喘氣,「可以扶我過去嗎?」

喬治亞一把抱起她,兩、三步就走到土床邊,讓她在床邊坐下。

「奇怪,札克怎麼到現在還沒醒?」看著仍然沉睡的他,蜜亞開始感到不安。

以往札克也不是沒有受過比這個還要嚴重的傷,雖然他每次治療過後,都會在床上躺一會,但如果情況緊急,他只要喝下體力恢復藥劑或是他最喜歡的啤酒,馬上就又會外出繼續執行任務,就算傷重陷入昏迷,他也會憑藉著意志力迅速清醒。

而現在,他身上的傷口都已經癒合、恢復了,人卻依舊沉睡著,這實在是相當罕見。

「奇怪?不應該會是這樣啊……」蜜亞再次對札克進行檢查,後者的身體狀況相當良好,沒有任何異常。

「他應該只是撞到頭,暈倒了而已。」喬治亞安撫著她。

「是這樣嗎?」蜜亞面露狐疑,隨即搖晃起他的手臂,「札克、札克,醒醒,這裡很危險,要立刻醒來。」

然而,不管她如何呼喚,札克都像是毫無所覺一樣,眼皮連動一下也沒有。

「不對勁,札克就算暈倒了,只要聽到我在叫他,他還是會有細微的反應,這樣不對……」

蜜亞慌了,她更加用力地搖晃札克,試圖將他喚醒,但,直到地穴裡的怪物被屠殺完畢,札克依然昏迷著,沒有任何反應。

「太棒了!撿到好多綠旗!分數全都收集完成了!」齊哈從怪物屍體上扯下一根旗幟,他另一隻手上已經抓了一把了。

「接下來就只要找個休息的地方,舒服的等待測驗結束……」喬瑟夫開心的附和。

「太好了,我還在擔心我們會不及格呢!」玟玟開心的叫嚷。

眾人快速清掃戰場,每個人手上都拿著好幾根綠色旗幟。

「蜜亞,妳怎麼了?」夏綠蒂拿著一把旗幟朝她走去,「札克還沒醒啊?真是難得。」

看著仍然沉睡著的他,夏綠蒂頗感意外。

之前在前線戰場時,她完全沒見過札克睡覺,不管任務再多、再忙,札克總是表現出精神充沛的模樣,她從沒見過他顯露出疲態。

就算因為受傷昏迷了,只要蜜亞一替他治療完成,他就會立刻甦醒,清醒速度快得讓人詫異,彷彿他根本沒有暈倒,只是稍微閉眼歇息罷了。

而現在,在這種被怪物團團包圍的危及時刻,他竟然睡得這麼沉,這實在是很不可思議……

「怎麼辦?」蜜亞抬起頭,聲音微微發顫,「札克叫不醒,他還是第一次這個樣子,好奇怪……」

「妳不要擔心,他這次傷得很嚴重,也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睡得比較久一點。」夏綠蒂說出連她自己也不確信的安撫。

「不對,這情況太奇怪了。」她摸著心口,面色憂慮,「我總覺得怪怪的,很不安,好像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一樣。」

「我來檢測看看。」南宮狩從背包裡取出偵測機器,偵測札克身上的能量波動。

「果然是這樣……」看著螢幕顯示的數據,南宮狩低聲說道。

「怎麼了?你發現什麼了?」蜜亞著急的詢問。

「前兩天,札克在守夜時會突然睡著──」

「這不可能!札克他不可能在重要的時刻睡覺!」蜜亞立刻否決。

「他的睡眠時間不長。」沒有理會蜜亞的話,南宮狩就事論事地往下說道:「在他睡著的時候,我的機器偵測到奇怪的能量波動,當他清醒後,那股異常也跟著消失了,現在,那股能量又出現了。」

「那是什麼東西?那股能量是什麼?」蜜亞一下子就抓到問題點。

「目前還不確定。」南宮狩無奈地搖頭,「數據模式跟靈魂波動很相近,但又不是完全吻合,如果能給我更多對照資料,說不定可以偵查出來。」

「那、那就去聯盟吧!」蜜亞拿出她的求救信號彈,朝著上方發出。

不到一分鐘時間,聯盟的監看者出現了。

「是你們發出的求救?」對方狐疑地環顧四周,怪物都已經被清剿,並沒有任何危險啊!

「札克他身上有奇怪的波動,我們必須去聯盟總部一趟,旗幟已經收集完成了,我們可以先離開吧?」蜜亞急迫的說道。

「這個……」猶豫了一下,對方搖頭否決,「必須在這裡待到時間到了為止,我會帶他回總部去,妳就留下吧!」

「不行!」蜜亞攔在札克前方,「我要跟他一起回去!」

如果這只是沒有外因的昏迷那也就算了,現在札克身上發生了這麼奇怪的事情,她無論如何都要待在他身邊,直到札克醒來為止。

「妳想要退出考試嗎?」對方問道。

想要離開測試場,就只有這個辦法。

「好,我退出。」蜜亞不假思索的道。

「天啊!妳瘋了嗎?」薇薇安無法置信的叫嚷,「我們的旗幟都已經收集完成了,現在就只要等時間結束,妳竟然要退出?」

「冷靜一點,蜜亞。」喬治亞皺眉制止,「札克身上的傷勢已經痊癒,只不過是昏睡的時間久一點罷了,妳沒有必要這麼做。」

嘴上雖是這麼說,喬治亞其實還察覺到另一個狀況──札克的生命跡象正在逐漸減弱,雖然生命力流失的速度緩慢,但對於對生命能量敏感的吸血鬼而言,這樣的減少速度相當不尋常。

「要不然,我們再等一下吧?」夏綠蒂開口提議,「札克說不定晚一點就醒來了,要是讓他知道妳因為他放棄測驗,他一定會自責吧?」

「可是要是札克發生了什麼意外呢?」蜜亞握緊拳頭,面色不安的問:「聯盟的測試我再考就行了,要是札克出了什麼意外,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事情也不一定有那麼嚴重,妳……」

「吵什麼?」沙啞的嗓音傳來,打斷了幾個人的爭執。

「札克!札克你終於醒了!」蜜亞開心的抱住他,「我好擔心你,你一直叫不醒,我、我好怕……」

「不過就是睡得久一點,有什麼好擔心的?」札克揉了揉她的頭髮,不以為然地笑著。

「真的沒事嗎?你臉上怎麼都是冷汗?嘴唇也很蒼白!」蜜亞拿出手帕替他擦汗,卻在觸及到他的肌膚時,被那冰涼的溫度嚇了一跳。

「札克!你的臉好冰!手也是!你究竟怎麼了?」

「可能是躺在地上,有些著涼了吧!」他接過蜜亞的手帕,往臉上胡亂抹了一通。

「札克……」對方用這麼彆扭的藉口解釋,讓蜜亞覺得更加不安了。

就算是氣候寒冷的冬天,札克的身體也總是相當溫暖,還可以充當蜜亞的人體暖爐,替她煨暖發冷的臉與手。

現在他竟然說地洞裡的氣溫低?外面可是艷陽高照、溫度將近四十度的熱天氣啊!這地洞裡的溫度就算比外頭低,至少也有三十度左右啊!這樣的溫度又怎麼會讓人身體冰冷?這根本是無法採信的爛藉口!

無視蜜亞指責般的眼神,札克開始打量周圍的情況。

「怪物都清完了嗎?那就上去吧!」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蜜亞急忙上前攙扶著他。

「扶著我做什麼?我已經沒事了。」他拍拍她的手,示意讓她放開。

「不放。」蜜亞緊緊環抱著他的腰,並讓他的左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

「妳這樣要我怎麼走路?」札克無奈的問。

「不用走,夏綠蒂會帶我們飛上去。」蜜亞依舊不放手。

見平日總是成熟、穩重的蜜亞,現在竟然像小孩子一樣,緊緊黏著札克不放,其他人「噗哧」地笑了出來。

「妳看,妳的朋友都在笑妳了。」

「無所謂,反正我就是要抱著你,我喜歡跟在你身邊。」蜜亞嘟嘴回道,語氣相當堅持。

知道蜜亞在擔心自己,札克的心頭一暖,被奪走的體溫也逐漸恢復,壓抑在心口的那層灰暗,也因此淡去了不少。

剛才昏迷時,他又被那片無垠的黑暗淹沒了,灰白色的霧氣同樣在他身邊繚繞,只不過這一次,那些霧氣逐漸凝成一個個高矮胖瘦都不同的人形,那些人以冰涼的手抓著他,熟悉的夥伴嗓音從那些人影身上發出,他們一句句的叫著、吵著,聲音相當紛雜。

 

札克,過來啊,快過來找我們啊!

好兄弟,快回來我們身邊吧!

見到那個人了嗎?找到那個人了嗎?

一定要將主人帶來這裡啊!

不能忘,不能忘了我們……

最重要的主人,最尊貴的主人,掌舵者啊!

必須找到主人,不能失去主人……

 

就在札克試圖掙脫時,一些過往的記憶片段突然湧現。

對了,那個時候……他想起了來到這個世界前的遭遇。

船長、黑鬍子傑克被殺了,被奇怪的、奇怪的……東西殺了!

還有他的夥伴們,也全都遇害了!

他想不起是什麼人殺了黑鬍子傑克,但他確定自己是親眼看到他被殺死了。

「你們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偽裝成黑鷹團的人!快說!」札克氣憤的質問。

他想起來了,雖然記憶不是很完全,但是他現在已經想起來了。

他的那些海盜夥伴已經死了,鷹眼老大,胖子巴伯、約翰、黑手桑爾、獨眼亨利、老麥克、矮鬼丁……

他們,全都被殺死了。

為什麼死了?被誰殺的?這些札克仍舊想不起來,但他確信自己是親眼看著他們死去的。

在一片霧白色的大霧中,鮮血飛濺,夥伴們的哀號聲接連傳來,刺得耳膜隱隱作痛,然後,大霧映襯出的身影一個個倒下,在木造地板上成了一具具屍體,那些慘烈的哀鳴也逐漸地消失,最後歸於寂靜……

這些便是札克想起的記憶片段。

而後,那些人影加大了拉扯的力量,似乎想要將他拖向黑暗那端,與此同時,海潮聲傳來,隱隱約約中,他見到一艘灰白色的大船。

他想要抗拒,但卻無能為力。

就在他以為無計可施時,他聽到了蜜亞的叫喚聲,她的聲音抵銷了那股拉力,將他帶了回來。

然而,這次成功脫困了,下次呢?

當他又被拖入無垠黑暗時,他該怎麼辦?

一想到可能就此回不來,札克的心頭不禁有些慌亂。

「札克,怎麼了?你還是覺得不舒服嗎?」蜜亞擔心的看著他。

「沒事。」他安撫地朝她笑笑。

「可是你的臉色不太好……」蜜亞還是很不安。

「我送你回去總部吧!」被求救訊號彈叫來的聯盟成員,如此提議。

「不用,我沒事。」札克婉拒了。

他知道,如果他答應去總部檢查,蜜亞也會放下考試不管,執意要跟著他回去,在這種關鍵時刻,他不希望讓她半途而廢。

就算又被拖入黑暗,老子也絕對會回來!絕對不會輸給那個詭異的東西!

札克摸上心口,在心底許下誓言。

已經收集完旗幟的蜜亞等人,在城市入口處找了一間小屋歇息,他們是從城門進入血色廢墟的,也因為這樣,這附近的怪物早就被一波波的隊伍清除乾淨了,在這個區域紮營,蜜亞他們可以安心歇息,不用擔心會突然遇襲。

當然,他們還是有安排人手,輪流守夜與巡視周圍環境。

這也是一種鍛鍊,對於齊哈等人來說,前三天的生活讓他們看清楚自身情況,雖然他們在戰鬥中成長了,但那點程度還不夠。

地洞裡的那場戰鬥,讓他們明確知道自己與蜜亞之間的差距,要不是有她的契約獸「巴尼漢」還有她所召喚出骷髏士兵,他們早就死了!

雖然在戰鬥中,他們也竭盡所能的殺了不少怪物,可是與蜜亞的骷髏士兵比較起來,那破壞力相差不是一級、兩級。

他們都知道,蜜亞已經被內定為聯盟的一份子,如果聯盟成員的水準都要像蜜亞那樣的話,那他們還差得遠呢!

受到打擊的眾人,並沒有因此氣餒,反而因為有了明確的目標,瞭解自己與「合格者」的差距,反而一個個像是喝了蠻牛藥劑,精力充沛、熱血沸騰的鍛鍊起來。

沒有輪到守夜與巡視工作的人,就會兩、三個人組成一組,跑到有怪物的地方,磨練個人技術與團體攻防上的默契。

相較於夥伴們如火如荼的鍛鍊,蜜亞則是緊緊守在札克身邊,寸步不離。

在離開地洞之後,當天晚上用餐時,札克再度陷入昏迷,這一昏就是四個多小時過去,比他在地洞時的昏迷時間還要多出一小時,當蜜亞好不容易將他喚醒時,次日早上,他再度昏了過去。

儘管札克總是說他沒事,只是有點累,睡一覺就沒事了,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的身體情況急速變差,不只是昏迷次數與時間增多,就連臉色也開始蒼白起來。

到了第五天晚上,蜜亞已經叫不醒札克了。

「不行,不能再這樣拖下去!」蜜亞想要發放求救信號彈,但卻被喬治亞制止了。

「再等一下,剩四小時就天亮了。」

「就算天亮了,離我們能離開的時間還要八小時!」蜜亞紅著眼眶反駁:「要是這段時間裡,札克發生什麼事那該怎麼辦?」

那樣子最好!喬治亞很想這麼回答,但要是他這麼說了,蜜亞肯定會氣得叫契約獸咬他。

看了一眼趴在一旁的角獅,雖然牠已經將身形縮小了,但魔王的氣勢仍在,一想到牠嘴裡的森白獠牙,喬治亞不禁背脊發涼。

「蜜亞,妳忘記札克他說了什麼嗎?」逼不得已,喬治亞只能搬出札克勸說,「他要妳通過這場考試,他希望妳成為聯盟的一份子……」

「要是他出了事,我還加入聯盟做什麼?」蜜亞甩開他的手,晶瑩的淚水直掉,「我只想當他的隊員,只想跟他並肩作戰!」

「蜜亞……」

兩人爭執的時候,齊哈等人只能無奈的看著,這樣的爭吵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一開始他們還會上前勸阻,但是當他們發現,雙方的立場與理由聽起來都十分正確、無法反駁時,他們也不曉得該怎麼辦,最後只好放棄勸說,只是默默地旁觀。

「札克已經不能等了!不要告訴我你看不出來他的情況!」蜜亞憤怒地瞪著他,「他的生命力已經被削弱了一大半,再找不出辦法救他,他就會死!」

「放心吧!他的生命力那麼頑強,不會那麼容易死掉的。」喬治亞不以為然的回道。

「你怎麼能說出這種不負責任的風涼話?」蜜亞激動的大吼:「你知道札克現在的狀況嗎?你知道他昏迷的原因嗎?你能保證札克不會死嗎?」

「……」喬治亞無言以對,他的確無法保證。

「吼~~吵死了。」原本正在打盹的巴尼漢,半睜起眼睛,「不過就是生命力流失,補回去不就行了?」

「可以補回去?」蜜亞眼睛一亮,立刻衝到巴尼漢面前,「該怎麼補?教我!我該怎麼救札克?」她抓著巴尼漢的頭不斷搖晃。

「別、別搖!我頭暈!」巴尼漢高高地仰起頭顱,想要自她手上掙脫,「用『生命通道』啊!不要告訴我妳沒學過。」

「生命通道?可是札克不是我的契約獸啊!」蜜亞詫異的驚呼,原本燃起的希望再度熄滅。

「生命通道」是術士的技能之一,當術士召喚出的契約獸受了創傷時,術士可以將自己的生命力過繼給契約獸,用這種方式為契約獸療傷。

「不是嗎?那為什麼他身上有妳的契約印記?」巴尼漢甩了甩尾巴,牠們這些魔界生物,一眼就能看出其他人的情況。

「契約印記?不可能啊,札克怎麼會是我的契約者?」蜜亞面露茫然。

「反正我看到的就是這樣。」巴尼漢趴回地面,繼續打盹。

「……」蜜亞咬著下唇,困惑地回想,她與札克什麼時候簽訂了契約了?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先試試看吧!說不定這樣真的能救札克!

打定主意,蜜亞拿出法杖,開始吟唱法術。

她的身開始發散出紅色光芒,這些光芒在她胸前聚成一束光線,直直地射入札克胸膛。

成功了!

蜜亞驚喜地瞪大雙眼,連忙加強生命能量的輸出,試圖用這種方式喚醒札克。

就這麼想要救他,連自己的性命也可以不顧嗎?

看著施法中的蜜亞,喬治亞皺著雙眉,心底五味雜陳。

雖然他不是術士,但對「生命通道」這項技能也有些瞭解,這是將自己的生命力分給契約者的作法,要是一個沒有控制好,施法者也有可能因為生命力過於微弱而死。

十多分鐘過後,蜜亞的臉色逐漸蒼白,額上冷汗淋漓,旁觀的眾人看得膽顫心驚,但她現在正在施法,他們可不能隨便打斷她,要不然可是會造成魔力反噬,讓蜜亞傷得更重。

與她的情況相反,札克原本沒什麼血色的臉漸漸紅潤起來,擰起的雙眉也逐漸舒展開來。

連結兩人的紅光漸漸淡去,蜜亞的身子晃了幾晃,眼看就要倒下。

在喬治亞預備出手攙扶時,另一個人的動作比他更快。

「笨蛋!誰准妳這麼做的?」札克氣惱怒罵,抱著她的雙臂微微發顫。

「太好了,你終於醒了。」蜜亞依偎在他懷中,露出一個蒼白而幸福的笑容。

「下次要是再做出這種事,看老子怎麼罰妳!」札克輕敲了她的額頭一記。

「好痛。」蜜亞嘟著小嘴,嗓音裡透著撒嬌意味。

「少來!老子知道自己的力道!」札克沒好氣的白她一眼,扶著她緩緩坐下。

坐定後,他調整了下兩人的姿勢,讓蜜亞能在他懷裡躺得舒服一些。

「你可以醒來真是太好了。」蜜亞摟緊了他,「我好擔心你會……」就這麼離開我。

「哼!」札克沒有回話,他還在生氣,氣蜜亞的莽撞,也氣自己的無能。

明明已經打定主意要對抗那些力量了,結果呢?竟然還是讓蜜亞保護了他。

該死!

「你不要生氣,我只是有點累而已。」蜜亞扯了扯他胸前的衣服,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札克瞪了她一眼。「妳能保證以後不會再做出這種事情?」

「嗯,我保證!」蜜亞很乖的點頭。

「不行,妳的前科太多。」札克根本不信她的擔保,「回去之後要問問克莉絲汀,看要怎麼把那個奇怪的契約解除。」

「我們真的有契約嗎?」蜜亞訝異的瞪大雙眼。

「妳忘了嗎?之前我承諾過會保護妳,一輩子待在妳身邊,雖然只是口頭上的約定,但我的諾言的確變成契約了……」

「啊!我想起來了!」

經札克這麼一說,蜜亞這才後知後覺地記起,在幾年前,札克還因為這個契約的效力,每次一被她呼喚,就瞬間出現在她身旁。

克莉絲汀覺得這樣子會干擾蜜亞學習,還將札克他們小隊調到表世界去呢!

「原來是那個契約啊……啊,不行!要是契約解除了,我遇到危險,誰來救我?」蜜亞反對的搖頭。

聽到蜜亞這句話,其他人的頭上都冒出了黑線。

妳還需要別人保護嗎?

除了本身具有強大的魔力之外,還可以召喚出骷髏士兵,就連契約獸也是魔界的魔王等級,這種武力規模已經可以媲美半支聯盟軍隊了耶!

看著兩人親密的互動,喬治亞眼眸微闇,臉上流露出一抹苦澀的笑靨,而後又隨即隱去。

算了……他決定放棄蜜亞。

就算這個海上漂流物死了,蜜亞也不會來到他的小隊,說不定還跟著札克一同死去。

這幾天下來,他已經清楚明白,就算他做再多努力也沒用,蜜亞不會屬於自己。

蜜亞是一個很特別的女孩,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注意過一個人。

他喜歡蜜亞,他將她當成晚輩、妹妹、朋友,還有一點點屬於愛情的那種喜歡,吸血鬼是自私而霸道的,如果有那麼一點點的機會,他絕對會將她從札克身邊奪走。

只可惜,蜜亞的心早已經裝滿了,再也沒有其他人進入的空間。

他是高貴而驕傲的吸血貴族,就算是面對愛情,他也不容許自己卑微地低頭,乞求他人施捨心意。

他寧可優雅、俐落地割捨,就算心底淌血、靈魂隱隱生疼,他也要像個王者一樣,高高地揚起頭顱,絕不容許別人以憐憫污衊了他的尊嚴。

所有貴族都是個優秀的謀略家,他們只做最有利的交易。

少了一個隊友,卻保有了蜜亞的友誼,這筆交易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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