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半天的高速飛行,克莉絲汀等人來到了靈魂原野,在軍機降落安置時,索爾駕馭的幽靈船也停靠在旁。

亡靈們的棲息地相當荒涼,一望無際的芒草高至胸口,風一吹來,白色的芒花隨風飄逸,化成一波波翻滾的白浪。

船靈索爾的本體是一抹披著長袍、頭上罩著斗篷的黑影,臉部像是有東西遮蔽著,模糊不清、怎麼看都看不真切。

離開幽靈船的他,以相當從容的姿態,緩緩飄至聖法瑪身後站定。

明明沒做什麼特殊的舉止,卻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無人可敵的凜然氣勢,宛若世界之王。

如此霸道的氣勢,自然引起了聯盟成員的戒備,他們歷經過無數的生死血戰、見過不少強者,面對這樣的人物心底多少都會有牴觸與提防,要不是潔西卡已經事先提醒,幽靈船是我方的人,他們恐怕已經開始構思該如何下手,將這個強大的禍患解決了。

不過,就算知道對方是友軍,少數性格謹慎的人還是下意識地把手放在武器上,眾人全都避開聖法瑪與索爾,他們兩人的周圍像是形成了一個真空圈,自動格開了其他人。

「亡靈君主被困在他們的聖地墓穴。」潔西卡低聲對聯盟成員說道:「確切位置已經輸入你們的定位器了,自己再確認一下。」

隨著她的話,眾人紛紛低頭看著配戴在手腕上的機械,在上頭按了幾個按鈕後,平面圖在頭盔的遮面罩上展開,其中的紅點就是目標的所在位置。

「這次的任務有兩個,平反暴亂、抓住幕後主使者。」潔西卡說出主要目的。

「西毛司是我的獵物。」聖法瑪不客氣的插嘴:「你們負責擺平受到感染的亡靈就行了」

「不行,那傢伙必須交由聯盟審判。」潔西卡毫不猶豫地反駁。

「審判?」聖法瑪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飄在她身後的船靈索爾微微加大了魔壓。

一瞬間,眾人覺得自己身上像是被壓了小山似的巨石,呼吸的空氣變得像膠水一樣黏稠,令人難受不已。

「要就拿去吧!」克莉絲汀態度隨意的回道:「那傢伙的罪責夠他死好多次,當場斃命或是審判後處死,結果都一樣。」

聖法瑪輕笑一聲,朝克莉絲汀點頭表示感謝,而索爾也跟著收斂魔壓、態度自然,好像剛才大放殺氣的人不是他一樣。

「需要借點人手給妳嗎?」儘管不認為對方需要協助,潔西卡還是客套的詢問了。

果然,索爾婉拒了。

「人手的話,船上也有一些。」

長袍下的手臂一揚,白玉般的手腕裸露在外,修長的手指在日光照耀下呈現半透明狀,宛如美麗的水晶製品。

隨著索爾的動作,幽靈船上出現了一陣細微的騷動聲,若不是現場靜寂無聲而眾人的耳力又相當不錯,這聲響肯定會被忽視過去。

環繞著白色霧氣的船隻陸續有人影出現,一個、兩個、三個……

定眼細瞧,眾人這才發現那些人影竟是自船板「浮現」,就像是被船隻吸收、吞噬,現在被反吐出來一樣。

那些人影邁著沉穩、略為僵硬的步伐,身形搖晃地跳下大船,落地後,有些人狼狽地摔得四腳朝天,有些人則是姿勢漂亮的穩穩站立。

人影像是有些不習慣地活動了一下四肢之後,這才邁步朝聖法瑪等人走來,穿透過縈繞在幽靈船週邊的薄霧,他們的身形與面容這才逐漸顯現。

看清楚那些幫手的臉時,札克倒抽了一口冷氣,灰眸驚愕的瞪大,握著刀柄的手不自覺地發顫。

「札克?」蜜亞與E-23小隊等人狐疑的看著他,不明白為什麼他會出現這樣的反應。

胖子……」札克喃喃地唸道,神情顯得有些恍惚。

胖子?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走在前面得幾人中,的確有一個人的身材較為壯碩,啤酒肚又大又圓,走起路來還會左搖右晃,相當有喜感。

不過……

左看右看、橫看豎看,這個「胖子」也沒什麼奇特的地方,札克怎麼會是一副「見到鬼」的表情?

蜜亞與E-23小隊的成員相當納悶,目光在札克與那名胖子之間來回游移,試圖找出其中的問題點。

接下來,走出霧氣的人更多了,然後札克的神情也越來越詭異,似驚、似喜、似傷感、似憤怒……

他的拳頭握得死緊,手臂與脖頸青筋浮現,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獨眼亨利、老麥克、矮鬼丁……」

一個又一個名字自他緊咬的齒縫間擠出,一聲比一聲更加沉重,活像是有什麼深仇大恨一般。

「奧勒,那幾個人該不會是札克的仇人吧?」艾希不解的低聲嘀咕。

「……」奧勒打量了札克幾眼,而後朝自家弟弟搖頭,「不像。」

雖然札克的眼中有怒意,可是他總覺得那份怒意不是針對那幾人。

「札克……」蜜亞不安的看著他。

「蜜亞,檢查一下隊長大人有沒有中咒。」克里夫低聲提醒,札克現在的模樣實在是太過怪異,讓人不得不往其他方面想去。

蜜亞立刻拿出法杖,朝札克丟出了十多道鑑識法術,等她把所有學過的鑑識咒都用上一遍後,這才鬆了口氣的朝克里夫搖頭。

「沒有中咒,那該不會是中毒或是精神攻擊?」克里夫摸著下巴思索著。

沒等他做出下一步行動,李維便已經拿出檢測機在札克身上掃描一圈。

「沒有中毒反應,精神波動有些劇烈,但還算是正常範圍。」他看著偵測結果回道。

「這個也不是、那個也不是,那札克他到底是……」艾希皺眉嘀咕。

「瘋了。」奧勒挑高一邊眉毛,評論似的說道。

「瘋了?不會吧?他有這麼脆弱嗎?」艾希驚聲喊道,隨即拉著札克的手臂搖晃,「札克,醒醒啊!不過是幾隻幽靈而已,又沒什麼攻擊力,你不會那麼膽小,被幽靈嚇瘋吧?」他用力拉扯著札克,試圖將他搖醒。

不曉得是不是艾希真的「搖醒」了他,札克突然爆出一聲長嘯,被艾希抓著的手臂一甩,將他甩飛數公尺遠。

艾希狼狽的在地上滾了幾圈,灰頭土臉地坐在地上,神情有些茫然,像是還沒弄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一樣。

沸騰的殺氣自札克身上發出,滔天的威壓捲起了風流,衣衫飄飄、摻著金色的紅髮無風自動。

「混蛋啊啊啊啊──」札克爆出撕裂似的怒吼,火速衝向船靈索爾,發狠地揮刀砍向他。

「完了、完了,札克真的瘋了。」艾希驚恐地張著嘴,眼底滿是擔憂。

「沒事吧?」奧勒上前將他拉起身,替他拍去身上的灰塵,並以手代梳,替他將頭髮梳理整齊。

「我沒事,不過札克可就『事情大條』了。」艾希垮下臉,向來總是笑嘻嘻的臉上,出現了罕見地哀傷,「奧勒,我們該不會又要換隊長了吧?我很喜歡這個小隊,不想走。」

「乖。」奧勒拍拍弟弟的頭頂安撫,神情溫柔。

「奧勒……」扁著嘴,艾希雙手環抱住哥哥,將臉埋入奧勒的懷裡。

「不會的。」奧勒揉了揉他的頭髮,將剛才自己替艾希打理好的髮型弄亂。「禍害遺千年。」

這個隊長的性命就跟不死怪一樣堅韌,要讓他死,很難。

雖然對札克的突然發難感到詫異,但聯盟這方並沒有插手干預,眾人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觀看,克莉絲汀與聖法瑪還邊看邊點評,朝戰鬥中的兩人指指點點、說說笑笑,宛若看戲一樣。

而這次任務的統籌者潔西卡,跟聯盟成員吩咐了注意事項後,便讓他們各自散開行動

這場戰鬥,其實不太像是戰鬥。

只見札克一昧的猛攻,刀光漫天,船靈索爾卻不閃不避,也沒見他拿出武器,純粹徒手應戰。

刀與手──這明顯的武器差距,卻因索爾的強大實力而不見差距。

札克一刀刀地揮砍,明明是砍在對方的手上,卻發出了「鏗鏗鏘鏘」地金屬撞擊聲,聲音清脆的宛如水晶聲響。

來回對了幾招後,索爾原先的一點興致沒了。他厭煩了,對於這種惱人的小蟲子,他向來不會給對方太多的時間糾纏。

指尖朝揮來的刀口一彈,這看似不重的一記,卻震得札克連退數步,握刀的手臂發麻,虎口被震得裂開,殷紅鮮血流淌而出,在地上滴出一朵朵血花。

沒有理會手上的疼痛,札克再度揮刀砍上,卻在靠近索爾時被人從側邊偷襲,對方一腳踢中他的腹部,讓他狼狽地摔跌在地,滑行了數公尺遠。

「咳、咳咳、咳咳咳……」札克弓著身子,伏在地上猛咳,連帶吐出了幾口酸水。

就在偷襲者想要繼續進攻時,四肢卻被突然出現的液體纏住,回頭一瞧,克里夫的雙臂化成了液態繩索,像是困住獵物的蛇,逐步地收斂、纏緊,壓縮著對方的身軀。

若受困者是一個活人,他早就因這份強大的力量折斷骨頭,但對方此時卻只是一抹亡靈,物理攻擊對他並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雙手雙腳都被絞斷的他,身體依舊穩穩地漂浮在半空,那斷裂的肢體化為灰色霧氣,重新纏回他身上的斷面,並重新「長回」了四肢。

「嘖!所以我才最討厭亡靈,麻煩的要死。」克里夫啐了一口,雙手恢復成原狀。

與此同時,李維手握一把造型奇特的長手槍,槍口瞄準對方,要是對方再輕舉妄動,他肯定會被針對亡靈製作的散靈子彈貫穿。

「住手!」一聲制止的號令喊出,說話者不是其他人,正是先前被踢飛的札克。

經過幾次呼吸的調整,他已經從剛才那記重踢中恢復,重新自地上爬起。

照理說,像札克這樣身經百戰的戰士,在起身之後應該會迅速做出防禦或是進攻姿態,但他卻像是被打傻了一般,應該指向「敵人」的長刀,如同洩了氣似的下垂,刀尖斜指向地面,握刀的手明顯地顫抖著,這樣的姿態,就跟棄械投降沒什麼兩樣。

札克到底怎麼了?

一連串不符他平日作風的舉動,讓蜜亞等人憂心不已。

「蜜亞,札克該不會是『病情加重』,病糊塗了吧?」艾希拉了拉她的衣袖,低聲詢問。

札克前段時間的倒下,因為找不出確實病因,除了蜜亞與少部份知情的人以外,其他人都以為札克是「罹患了找不出原因的疾病」,沒人往其他原因去想。

病久了,腦袋也病糊塗了。──這是E-23小隊對札克目前失常行為的理解。

然而,札克接下來的發言,卻一舉推翻了小隊成員的猜測。

「船長……」札克目光憂傷的喚著偷襲者,嗓音乾澀黯然。

曾經一同出生入死的夥伴,他最崇拜、景仰的海盜老大,現在卻像陌生人一樣,用冰冷的目光看著他,甚至是站在他的對立面,保護著那個奪走他們性命與自由的船靈,攔阻他替他們報仇。

這算什麼啊……

札克突然很想笑,而他也的確笑了出來。

「呵呵呵……」

蒼白而低沉的笑聲自喉間傳出,聽不出有半點喜悅,反倒如同眼淚一樣,瀰漫著鹹苦的悲傷。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輸給那個傢伙?」他舉起刀,刀尖對著他過往的船長──鷹眼傑克。

「你還記得以前說過的話嗎?你說『海盜是天生的掠奪者,沒有人能從我們手上搶走東西。』現在呢?你的命、你的自由、你的靈魂還有你的兄弟都被奪走了!為什麼不搶回來?為什麼你要向那個混蛋船靈屈服?」

對於他的質問,傑克船長只是面無表情地回望,雙瞳黯淡無光,如同不具自主意識的雕塑。

「老子現在要宰了那個混蛋替你們報仇,如果你還有一點意識存在,還當我是兄弟,就別攔我!」

丟下這句話,札克轉身朝索爾衝去,卻被另外幾人攔下。

看著與自己敵對的夥伴,札克覺得胸口就像被火焰灼燒,刺入心臟的悲哀痛入骨髓,壓迫得他快要喘不過氣。

「桑爾、亨利、巴伯……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灰眸溢滿痛楚,儘管知道他們可能已經成了「工具」,他還是試圖喚醒夥伴的意識。

「你們保護的那個傢伙,是害死你們的兇手啊!」握緊武器,札克真是恨不得飛過他們,一刀將索爾給劈死!

對於札克的詢問,對方給予的回應就是──攻擊!

想替無辜喪命的夥伴報仇,卻被受害者攔阻,並遭到他們的攻擊,天底下還有什麼事情比這樣的情況可笑?

「住手!我是札克、是你們的兄弟啊!你們已經忘記我了嗎?」

札克一邊應付著他們的攻勢,一邊說起過往的點點滴滴,試圖喚醒他們的記憶。

「胖子,你一直說要泡到手的酒館小妞,她嫁了一個瘦皮猴,那時候我們還說要幫你去婚禮上搶人……」

「黑手,你這個混帳偷了我十幾次錢,別以為我不知道,那些金額我全都記著,一共是三千四百七十三金幣!」

「矮鬼丁,我找到幾顆很漂亮的鯊魚齒,保證比你收集的那些還要大、還要白、還要完整,你想不想看看?」

「老麥克、老酒鬼,我發現好幾款很棒的酒,比以前喝過得還要好喝……」

「獨眼,這個時代有很新奇的醫術,可以幫你更換新的眼睛,以後你就不用再戴那個眼罩,說真的,你的眼罩真是有夠醜的……」

「約翰,上次你輸給我兩根釣竿,都過幾百年了,我還沒收到東西,你該不會打算賴皮吧?」

札克叨叨絮絮的說了許久,也不知道是找不到話題了,還是打算做最後的一搏,他突然扯著嗓子,像是嘶吼一樣的唱起歌來。

 

嘿吼!揚起船旗
呦吼!划動船槳

拉呀!我們擁有大海與力量
划呀!我們遨遊四方、乘著浪濤

 

這是一首蜜亞與E-23小隊都非常熟悉的歌曲,是札克經常掛在嘴邊的《海盜之歌》。

心情好的時候、喝醉酒的時候、煩悶的時候,或是被惡夢驚醒的時候……札克總是反覆地哼著這首歌,在這熟悉的歌曲中找回平靜。

 

我們是海盜,海上的強盜!

燒殺擄掠,搶錢、搶娘兒們

四處找尋獵物,我們是海上的獵人!

搶了滿船財寶,上岸賭博、喝酒、玩女人

花光口袋最後一毛錢,揚起船帆,再來一趟搶劫!

我們是海盜,到處漂泊,沒有明天的海盜!

盡情享受屠殺的盛宴,讓彎刀塗滿鮮血
不憐憫也不畏縮……

 

我們是海盜,惡名昭彰的海盜

追逐寶物、無視法紀、喜歡酒跟女人

我們就是這樣的海盜

我們是大海裡的王!

我們是無所畏懼的強盜!

沒有人能從我們手上搶走東西

沒有人!

 

「該死!你們全給老子醒來!」歌曲唱到一半,札克的情緒終於崩潰了。

「你們還算是鷹眼團的人嗎?你們還是海盜嗎?命沒了也就算了,連靈魂也控制住,真他X的該死!老子不承認有你們這種沒出息的兄弟!」

咆哮過後,札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灰眸直勾勾地瞪著,如同負傷卻不肯屈服的野獸。

時間在緊繃而詭異的氣氛中悄然流逝,對於札克這番瘋子似的行為,現場沒有人出面勸說或制止,也沒有人向他伸出援手,不管是蜜亞或是E-23小隊或是克莉絲汀、潔西卡,眾人都只是安靜的看著、等待著。

這是札克與過往夥伴間的「私事」,他們不能插手,也不該插手。──雖然沒有開口明說,但眾人的心底都意識到這樣的潛規則。

唯有讓札克親手解決了這件事,他才能繼續往下走,才能擺脫哽在心上的愧疚與遺憾,才能從日以繼夜、糾纏不清的惡夢中解脫。

望著這群再也熟悉不過的夥伴,如今的陌生人,札克臉上掠過幾次掙扎與猶豫,最後,他笑了,笑容裡透著苦澀。

「與其這樣憋屈的活著,不如死了算了,你們覺得呢?」札克勾了勾唇角,露出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抱歉了,兄弟我很不中用,救不了你們。」札克握刀的手緊了緊,薄唇微微地發顫。

「我現在……唯一能為你們做的事情,好像就只剩下這個了。」

對不起,我真的很沒用,到頭來,還是只能殺了你們……

「欠了你們的,只能等以後再還了。」

他緩緩舉起刀,明亮的灰眸黯淡了不少,蒙著一層隱約的水霧。

「以後……我們再當兄弟吧!」他故作輕鬆地咧嘴笑著,笑容極為僵硬,「要記得啊,記清楚我的臉,絕對不能忘記,不然你們可就討不到債了。」

他用力地閉了閉眼睛,眨去遮蔽視線的霧氣,隨著閉眼的動作,兩滴疑似混著血的水珠落下。

在水珠落下的同時,札克的身體動了。

他以狂風般的速度衝向海盜夥伴,就在那些人出手制止時,他手起刀落,瞬間就擊倒了兩人。

身形一晃,他越過了攔路的人群,直衝站在後方的索爾。

「老子第一個就送你上路!」

他爆吼一聲,揮刀橫砍,直接將索爾斬成了兩半。

「成功了嗎?」艾希詫異的驚呼。「札克殺死他了嗎?」

「……」奧勒的雙眉微蹙,並不認為事情有弟弟說得這麼樂觀。

「不,他沒砍中。」李維在評估後回道:「那只是殘影。」

正如李維所說,札克只是砍中殘影,被斬成兩半的影像尚未消失,索爾的身形就顯現在札克身後。

「危險!」

發覺索爾將五指併成刀狀,就要從札克的後背刺入,蜜亞等人緊張的想要上前救援。

然而,雙方的距離註定了他們趕不上。

就在他們以為札克將要被刺穿胸膛時,旁邊突然閃過一道人影,攔住了索爾的進攻。

「咦?」

「船長?」

索爾與札克同時發出驚呼,只是一人是感到意外,另一人卻是面露驚喜。

「小紅毛,好久不見。」鷹眼傑克吊兒郎當地晃著彎刀,笑的時候嘴巴微微歪斜,看起來一副痞痞壞壞的模樣。

「船長!」聽到對方叫出自己的暱稱,札克的神情更顯激動了。

「叫那麼大聲做什麼?我又沒有耳聾。」鷹眼傑克看似漫不經心地與札克閒聊,手上的刀卻是不留情地朝索爾砍去,每一次出招都直衝要害、狠毒無比。

「真是的,我本來『睡』得好好的,結果你這個小紅毛卻一直在我耳邊吵,煩死了。」嘴上說著不耐煩,但他臉上卻透著笑意。

「不過就這樣的一個傢伙,你也應付不了,真是丟臉,以後別說是我的手下。」

刺出的刀尖突然調轉方向,在索羅胸前劃出了一道開口。

一股灰白霧氣自裂口飄出,緩緩在空中飄散。

「……」看了一眼胸口的傷,索爾隨手一抹,那缺口立刻閉合了。

見狀,鷹眼讚嘆地吹了一聲響哨。「恢復能力真不錯呢!如果把你的頭砍下,不知道會不會再長回去?真是令人好奇啊!」

接下來,札克加入了打鬥陣容,與船長合力圍擊索爾,就在三人鬥得難分難捨之際,前去執行任務的聯盟成員傳來了回報。

「報告,亡靈的暴動已經鎮壓,任務目標已經被團團包圍。」喬治亞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出,「對方身上有強大的結界保護,我們破壞不了,請求支援。」

「瞭解,我們這就過去。」結束通話後,潔西卡立刻從通訊器上調出地圖,一面巨大的光幕出現在眾人面前,上頭有個區域聚滿了密密麻麻的藍色光點,每一顆光點代表一位聯盟成員。

「索爾,別玩了。」聖法瑪制止的喊道。

比起逗弄這兩個有趣的小傢伙,目前她更想快點找回另一半的權杖。

聞言,索爾身形一晃,眨眼便回到聖法瑪身後。

「你想逃嗎?」札克瞪著眼叫嚷。

「逃?」儘管看不見索爾的面容,但在場的人全都感覺到他面露譏笑。

「他若真想殺了你們,只要動動手指就夠了。」克莉絲汀介入說道。

觀察了這麼一會,雖然她還拿捏不出索爾的真正實力,但無庸置疑,索爾的水準絕對在札克他們之上。

「走吧!」聖法瑪一聲令下,索爾起手掐了幾個手訣,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漫出,眨眼間便將所有人轉移至目的地。

「西毛司,看來你混得不錯啊,雙下巴都快成了三下巴了呢!」看著待在結界裡頭的地鼠男,聖法瑪露出相當燦爛的笑容,宛若見到許久未見的好友一樣。

「大、大、大人……」

與之相反,西毛司一見到聖法瑪與索爾,就像老鼠見到貓,嚇得臉色慘白,一雙倒三角眼瞪得老大,圓胖的身軀劇烈顫抖,嘴上的兩撇小鬍子更是一顫一顫地。

「嗯?你還記得我是你的『大人』吶?我還以為你早就忘了呢!」聖法瑪的笑容越發璀璨,聲音也更加甜軟柔綿,若能忽略語氣中的陰森冷意,這酥軟的音調肯定能勾去不少人的心神。

一記清脆的彈指聲響起,西毛司設下的結界屏障被瓦解了。

「不、不要過來!」西毛司舉起掛在脖子上的權杖項鍊,試圖做最後抵抗。

「嘖嘖!你的審美觀還是這麼低俗,竟然用這麼粗的黃金鐵鍊當鍊子,醜死了。」嬌哼聲才剛落下,也沒見到索爾的動作,那古錢幣型的權杖便已經出現在他手上。

「權、權杖……」

發現項鍊不知不覺被「摸」走,西毛司瞬間感到脖子發涼,身子跟著不自覺地抖動幾下,隨著顫抖的動作,金屬的清脆響聲傳出,那條粗厚的黃金鍊子瞬間斷成好幾截。

在金鍊子落地後,西毛司身體抖動的幅度更大了,看起來就像是羊癲瘋患者。

「剛才過來的路上,我撿到幾顆很別緻的小東西。」

聖法瑪的手一攤開,掌心處出現幾顆不規則晶石,灰濁的晶體佈滿了殷紅血絲,看上去既污濁又血腥,一股狂戾血氣自內部滲透而出,讓人感到相當不舒服。

「很有趣吧?竟然是殘魂的怨恨結晶呢!」聖法瑪笑著,眼神卻如寒冬霜雪一樣冰冷,「這結晶體上面我聞到了熟悉的氣味,你知道是什麼嗎?」沒等西毛司回應,她自顧自地接下。

「靈魂拘鎖藥劑,而且還是改良過的,我猜,應該是加了強化靈魂力量的材料,像是血魂草、海刺鯊的心臟、食腦蛆的血……我猜對了嗎?」

「……」西毛司回不出話來,牙齒更是無法控制地發出「喀喀喀」響聲。

聖法瑪又一彈指,幾瓶藥劑試瓶自他的長袍口袋飛出。

握著試劑瓶,聖法瑪的眼眸微瞇,「偷了我的權杖,製作控制亡靈的藥劑,你……是想要培養亡靈大軍,立地稱王嗎?」

「沒、沒有……」西毛司連忙搖頭否認。

就算他的確有這個念頭,此時此刻他也絕不能承認。

「大、大人您誤會了,我怎麼敢有這種念頭,我、我只是想要幾名幫忙打雜的手下,您也知道,我在您身邊是負責打雜的嘛!多些人手,清掃的工作才能做得更快、更好。」

這種拙劣的辯解,讓聖法瑪眼底掠過厭惡與失望。

「本來還以為你能在死前拼著反抗一下,誰知道你連掙扎的勇氣都沒有,真是無趣。」

西毛司噗通地跪下,不斷朝聖法瑪磕頭。

「大、大人,請饒我一命,不要……」

求饒的話還沒說完,聖法瑪已經背過身去,懶得再多做理會。

處決叛徒這種事情,根本用不著她親自動手。

隨侍在旁的索爾緩緩舉起手,修長晶瑩的食指在空中橫向一劃,黑色的空間裂口憑空冒出,瞬間就將西毛司吞噬了。

這個引發裡世界諸多事件的「兇手」,就這麼輕易地死了,從頭至尾嚴陣以待的聯盟成員,突然覺得這次的任務竟是如此……

荒謬、可笑。

「喂,等等!」在事件結束後,札克上前攔住索爾,「老子跟你的事情還沒解決!」

「……解決?」索爾挑了挑眉,覺得眼前這小傢伙真是「異想天開」,完全沒弄清楚彼此的情勢。

「這小傢伙挺有趣的,另一個也是。」聖法瑪的目光移向鷹眼傑克。「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亡魂能掙脫你的掌控,這個小傢伙的意志力不錯。」

「謝謝這位美麗小姐的誇獎。」鷹眼傑克朝她回了一個紳士鞠躬禮。

「……」索爾淡淡地瞧了鷹眼傑克一眼,對聖法瑪的讚美感到頗不以為然。

「呵呵,看在你讓索爾吃虧的份上,我就賞你一份禮物吧!」聖法瑪拍了兩下手,鷹眼傑克的那群手下現身在他身旁。

聖法瑪取下額上的寶珠,將它鑲嵌在古錢幣墜飾的方孔中,口中喃喃唸出一段咒語後,水藍色光幕憑空罩下,將鷹眼傑克與海盜亡靈全部籠罩住,幾道閃光過後,光幕撤去,鷹眼傑克等人全都變回了人形,而海盜們的神智也恢復清醒。

「咦?這裡是?」

「老大,我們怎麼在這裡?」

「船呢?老大,我們的船不見了。」

海盜們摸著腦袋、四下張望,神情滿是茫然。

「胖子、黑手、獨眼……」見到兄弟們「重新復活」,札克激動的衝上前,用力地給了他們一人一個擁抱。

「欸?幹嘛抱得這麼緊啊?真肉麻……」

「這小子該不會是敲到腦袋,傻了吧?」

「這就是禮物?」鷹眼傑克握了握拳,感受那份亡靈所沒有的體溫,「拿原本就屬於我們的東西作為禮物?」

奪走了我們的性命,重新讓我們復活,這樣就想當成什麼事都沒有?

「小姐的送禮哲學真是十分新穎,讓我大開眼界。」鷹眼傑克揚起嘴角,似笑非笑的道。

「我稍微改了一下你們的體質,讓你們能夠更好在這個世界生存。」聖法瑪微偏著頭,做出一派天真模樣,「若你不喜歡,我也可以收回。」

儘管是客氣有禮的詢問語氣,話裡卻透出威脅意味。

覺得這份「賞賜」不夠重,那我就讓你們連一點殘渣也得不到!

聖法瑪的言下之意,鷹眼傑克自然是聽明白了。

身為海盜最大的優點就是能屈能伸,只有識時務的人,才能在惡劣的環境中生存下來,是身為老大,鷹眼傑克自然更懂這個道理。

「怎麼會不喜歡呢?這可是我收過最棒的禮物,非常感謝您。」他向她鞠躬行了一禮。

「果然是個聰明的小傢伙。」聖法瑪很滿意他的表現,「要是你死了以後,還能引起我的興趣,或許我會考慮讓你當我的手下。」

「那真是感激不盡。」鷹眼傑克嘴上說得恭敬,心底是不是這麼想就不確定了。

事件解決,聖法瑪並沒有立刻離去,而是在克莉絲汀的邀請下,前往聯盟替他們配置靈魂拘鎖藥劑的解藥,協助那些因藥劑發生變異的患者恢復健康。

而鷹眼傑克與海盜們也接受了「加入聯盟」的提案,成為特赦聯盟的一份子。

先前一直解決不了的「污染源事件」與「莫名狂暴化事件」,此時終於宣告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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