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曉得蜜亞是怎麼跟薇薇安她們說的,總之,當這三人重新歸隊時,高傲的姿態降低了,也不再喋喋不休的吵鬧,對於隊長齊哈的指示也盡力配合,三個人變得相當乖巧了許多。

後來幾場的作戰中,她們雖然也有犯一點小錯誤,但表現也算是中規中矩,沒有再惹出什麼大麻煩或是出現大紕漏。

直到現在,這個隊伍總算逐漸出現一個團隊該有的樣子,而不是像完全沒學習過的平民百姓,一遇到狀況就自亂手腳。

真是優秀的統籌能力啊!就算是其他老手,也不見得能表現的比蜜亞更好。

默默觀察著這個團隊的喬治亞,將這件事的功勞歸到蜜亞身上。

蜜亞曾經跟隨他的小隊一起執行過幾次任務,每一次的表現都獲得相當好的評價,完全不像還沒畢業的學生,學習能力與危急時的應變反應也比那些新手還要來得成熟。

他曾經好幾次跟蜜亞提出邀約,希望能邀她加入自己的隊伍,但蜜亞卻總是說她畢業後要跟隨札克,往後也只想加入E-23小隊。

他真是不明白,他到底有哪裡比不上札克?

不管是血統、外表、能力或是知識、談吐,身為吸血鬼一族的他,自認為全都比札克還要優秀數倍。

那傢伙不過就是一隻被聯盟撿到的「海上漂流物」而已啊!喬治亞惱怒的暗罵。

為什麼那時候去表世界執行任務的人不是我?如果是我的話,蜜亞第一個遇到的人就是我,我就會是她的監護人,讓她死心塌地跟隨的人也會是我……

身為黑暗的寵兒,喬治亞很少會去嫉妒別人,但是現在,他真是深深嫉妒起札克的好運。

可惡的漂流物,從哪邊來就從哪邊飄回去吧!喬治亞真想將札克打包,丟回海上去。

或者,我去跟聯盟總長或克莉絲汀提出申請,讓他們將蜜亞分配給我?喬治亞望向坐在營火堆旁的兩人,心底默默盤算著。

蜜亞的優秀與才華,讓他實在是捨不得就此放手,身為隊長,他擁有挑選成員的職權,雖然被挑選的人也有拒絕的權利,但他可以提出特殊方案,讓蜜亞先到他的隊上一年,這一年裡他再試著勸說,或許能打動蜜亞……

坐在營火堆旁的蜜亞正低頭吃著晚餐,並不知道喬治亞想拆散她與札克的心思。

而一旁的札克才剛將罐頭食物吃完,蜜亞隨即貼心地遞上面紙,時間掌握的正好。

緊接著,當蜜亞那雙金色大眼一轉,像在找尋著什麼時,札克就會意地送上水壺,整個過程中,兩人完全沒有交談,就只是給了對方一個眼神、一抹微笑,人們用來溝通的語言,在他們兩人之間成了最不需要的存在。

看著他們溫馨且融洽的互動,喬治亞突然覺得有些刺眼。

儘管蜜亞與札克也會參與其他人的話題,與其他人互動,但就是讓人覺得,他們兩人「特別不一樣」,有一種奇特的氛圍包裹著他們,讓外人完全無從介入。

真是……討厭的氣氛。喬治亞很不紳士地撇了撇嘴。

用餐過後,蜜亞等人開始進行今天一天的事後檢討,由隊長齊哈主持整個會議。

因為薇薇安等人已經表現出反省的模樣,齊哈便只是輕輕帶過她們的錯誤,沒有抓著她們造成的風波追究,整個檢討會的主題著重在隊伍的應變速度與危機處理的順序等等。

他們重新討論出發前所擬定出的戰術與隊形,以今日的經驗作為修改基礎,進行了不少更動,討論完畢後,他們還在地上畫圖模擬,甚至進行了一場小型的演習。

當結束全部討論時,時間已經是深夜一點多。

精神與體力已經消耗到底的學生們,很快就鑽入睡袋裡,沉沉地進入夢鄉,有幾個人還發出了不小的打呼聲,男女都有。

現場就只剩下負責守夜的南宮狩以及喬治亞與札克還保持清醒。

與殭屍同樣身為夜行種族族的吸血鬼,喬治亞並不需要太多的睡眠時間,他此時正坐在南宮狩對面角落的殘牆邊,靜靜地凝望外頭的月色。

札克坐在喬治亞的斜對角,那裡有一個只剩下窗框的大窗戶,他背靠著窗柱坐在窗口上,修長的雙腿隨性地交疊,拿著一塊白布擦拭彎刀。

他選定的位置與喬治亞一樣,都是可以掌控一方的最佳監察點,所有想要接近或是經過這裡的生物,都會被查看的一清二楚,無所遁形。

而坐在營火邊的南宮狩,並沒有坐著發呆或是起身巡視四周,他從行囊裡拿出了幾樣方塊狀的黑盒子,並將它們安置在場地四周。

安置的手法很簡單,就只是將黑盒體展開,讓它變成下方有三腳支架、上方則是一個皮球大小的圓球體,然後將這樣東西放在地上,並按下圓球體與三角架接合處的開關,這樣就完成佈置了。

當物品啟動時,比星光還要微弱的光線在球體上一閃而逝,沒注意看的話還真察覺不出來。

安置妥當後,南宮狩回到原先的位置,拿出一台筆記型電腦跟一個像是掌上型電玩的東西。

電腦開啟後,螢幕上出現數個視窗,每一個視窗都有不同的景象,而那掌上型物品則是跑動著線型圖與各項數據。

「偵測機?改良過的?」喬治亞認出那物品的功能。

不管是造型還是螢幕上跑動的數據,都跟聯盟的標準配備十分相似。

「嗯,辨識敏感度增加百分之五,偵測範圍擴大了百分之七,資訊回傳速度提昇了百分之三。」南宮狩介紹著改良後的成果。

他說話的聲音雖然平靜無波,但他的嘴角卻略微上揚幾度,顯示出他的好心情。

「真了不起。」喬治亞讚嘆著。

提昇的數字聽起來似乎很少,但這卻是相當難得的一大突破,就連機械研發部的成員也不一定能達到這樣的成果。

南宮狩朝對方笑了笑,接受了這樣的讚美,在監控裝置佈置妥當後,他取出了幾樣半成品,開始著手進行尚未完成的拼組工作。

兩人對話到此結束,現場再度回到只剩下打呼聲的寂靜。

結束了武器的清潔工作,札克將彎刀置於手邊,轉頭望向外頭的街道,凝望著被月光染成銀白色的血色廢墟。

光影在這座廢棄的城市裡交織,在容易忽略的角落陰暗處有怪物潛伏,它們瞪著血紅色雙眼,意味不明的低吼自它們的喉嚨裡滾滾傳出,又或者,那是它們靈魂深處裡,還殘存著的人類意識在悲泣,嚎叫聲此起彼落,在廢墟的各處響起。

這種聲音自然不怎麼好聽,就像喉嚨被抓破、被撕裂開來,鮮血淋漓的嘶啞與分岔,聽得讓人相當不舒服。

然而,在這枯燥、無聊的守夜時分,這聲音卻也成了一種消磨時間的低級趣味,札克將它假想成海浪聲、幻想成變了調的蟲鳴鳥叫,甚至是某種取向獨特的樂章……

 

嘿吼!揚起船旗
呦吼!划動船槳

拉呀!我們擁有大海與力量
划呀!我們遨遊四方、乘著浪濤

 

我們是海盜,惡名昭彰的海盜

追逐寶物、無視法紀、喜歡酒跟女人

我們就是這樣的海盜

我們是大海裡的王!

我們是無所畏懼的強盜!

沒有人能從我們手上搶走東西

沒有人!

 

不知何時,傳入札克耳中的怪物嚎叫變成了渾厚、響亮的歌聲,是那首他最熟悉的《海盜之歌》。

不對!

札克警覺到情況有異,他真的聽到歌聲了。

他急忙查看四周,卻發現四週一片漆黑,別說其他人的行蹤了,他就連自己的身子也看不到。

該死!什麼時候中了埋伏的?

他想起身警戒,但身體卻完全動彈不得,張了張嘴,他要開口向其他人示警,但喉嚨卻像是被人封印,鎖住了嗓音,不管他如何歇斯底里的大吼,耳邊聽到的卻是一陣寂靜。

混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做了幾次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裡不只他一個人,還有喬治亞在,他會保護蜜亞他們。

但,如果連他也……

心臟一陣緊縮,札克立刻甩開腦中的負面想法。

這裡的怪物不懂魔法,所以我應該不是中了鎖喉術之類的法術,身體也沒有刺痛感或麻痺感,所以也不是中毒,那麼……是陷入結界或機關裡?

札克開始分析現下的情況,並盡最大可能地轉動眼睛,觀察周圍環境,試圖在黑幕中找出蛛絲馬跡。

突然,不斷傳入他耳裡的《海盜之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喊話聲。

來吧!過來吧……

聲音飄忽但卻又低沉有力,宛如自遙遠的虛空傳出的擊鼓聲,一字一句,「咚咚咚」地擊打在札克心上,並在他腦中激昂迴盪。

「誰?你是誰?快給老子出來!」札克激動的吼叫,可是直到這時,他才察覺到,原來他不是被封鎖了喉嚨,他的確有喊出聲響,只是聲音全被這奇怪的黑幕吸收了。

過來啊,札克,快點過來。

「為什麼你知道老子的名字?你到底是誰?」也不管對方是否能聽到他的聲音,札克暴怒的大聲叫嚷。

忘了嗎?你忘了嗎?札克。

不能忘啊,不能忘記……

空蕩的呼喚聲接近了,聲音由最初的單一嗓音逐漸增多,就像增加了對話人數一樣。

來找我們吧!遵守你的誓言,札克。

不能忘記誓言啊,你曾經許下的承諾,不能忘了啊……

隨著這交錯的呼喊聲,札克發現遠處有灰白色霧氣湧現,如同浪濤般,一波又一波地湧向他,帶著潮濕感的冷意從腳底、小腿逐漸上升,他就像逐漸被人浸泡到水裡一樣。

「該死的!你們到底在胡說什麼?快給老子出來!」札克煩躁的罵道。

我們來了,我們已經來了,札克。

不能忘記啊,你發過誓的……

我們是好兄弟啊!

就算死亡也不能將我們分開,你忘了嗎?

忘了嗎?札克!你曾許下的海盜誓言!

最後一句質問的話語,如同重鎚般狠狠擊打在札克的胸口,疼得他呼吸一滯。

「不!我沒忘!」

他激動地跳了起來,急促地喘著氣,冷汗順著臉龐滑落。

黑幕消失了,灰白色霧氣沒了,呼喚聲也停下了。

「……」

札克楞楞地環顧四周,蜜亞他們依舊沉睡,南宮狩手持偵測裝置,專注地盯著電腦螢幕,喬治亞仍然坐在原位,沒有變換姿勢,場中央營火的火光閃爍地跳動著……

所有的一切都沒有變化,彷彿那只是一場夢境。

夢?不可能。札克一把抹去臉上的汗水,他不可能連自己睡著了也不知道。

況且,他也還沒累到瞬間睡著的地步,之前執行任務時,他可是有十天十夜沒睡覺的紀錄!

「我剛才……」他望向喬治亞想要詢問,卻發現嗓音沙啞的過份,就像徹夜嘶吼過一樣。

「睡了十七分鐘。」喬治亞簡短地回道。

真的睡著了?不,這不可能!札克立刻否決。

剛才他一定是進入了某種空間或是某種情況,但……

對方對他做出這種事情時,連喬治亞都沒被驚動?這可能嗎?

札克看過吸血鬼一族的相關介紹,吸血鬼對魔法方面的感應相當敏感,若剛才真的有狀況出現,喬治亞不可能毫無所覺。

那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茫然地坐回窗邊,外頭正下著滂沱大雨,雨聲響亮地蓋過了一切聲響,轟隆隆地雷電聲伴隨金色電光出現,聲音近得令人心驚,就像是在頭頂上空打下來的一樣。

冰冷的雨水自窗外潑灑進來,札克的頭髮與半邊的身體立刻被雨水打濕,那濕涼的低溫讓札克想起剛才淹沒他的灰白色霧氣,讓他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寒顫。

陷入沉思的札克並沒有發現,拿著偵測儀器的南宮狩,正以一種納悶不解的神情望著他。

剛才札克睡著時,他安置的儀器偵測到不尋常的能量波動,經過一番探查找尋後,赫然發現,這股異常能量的來源竟然是札克。

南宮狩隨即紀錄下數據,並默默地觀察著他。

數據的波動時強時弱,宛如浪潮起伏,當數據擴增至最強時,差一點連偵測機也無法負荷。

就在南宮狩猶豫著該不該叫醒札克,問他是怎麼一回事時,札克突然醒了,與此同時,那些數據也瞬間消失了,就像完全沒有出現過一樣,一丁點能量分子也沒有殘留下來。

這情況實在是太詭異了,照理說,能量的散去不應該那麼快,就像營火燃燒後,還會殘留些許餘燼與餘溫一樣,不可能瞬間全然無存。

到底是怎麼回事?南宮狩眉頭微蹙,面露困惑。

「怎麼了嗎?機器有異常?」喬治亞注意到他的神色,好奇地探問。

南宮狩張了張嘴,才想說出自己察覺到的狀況,卻在目光掃到熟睡中的蜜亞時止了口。

要是札克出現什麼問題,喬治亞肯定會向上回報吧?南宮狩想起蜜亞之前曾跟他與夏綠蒂提起,克莉絲汀他們似乎認為札克與幽靈船有關聯,把他列為重點觀察對象。

如果他又向喬治亞說出數據的事情,札克說不定會被抓起來檢查,要是這樣的話……

「只是被大雨干擾了訊息,調整一下就好。」他改了說詞。

再觀察幾天吧!說不定只是被這場大雨影響,機器出現了異常。南宮狩如此對自己說道。

儘管,這種錯誤出現的機率不到千分之一……

凌晨三點半,負責接替南宮狩守夜的蜜亞醒了。

她是被雨聲吵醒的。

儘管身體的疲勞還沒完全恢復,但這場大雨實在是吵得她睡不著覺,再者,這場畢業測試也讓她相當緊張,與其他人不同,成績方面她倒是不太在意,若接下來的幾天沒有出現什麼大紕漏,他們是可以順利過關的,她只掛心同學們在任務中的安危。

血色廢墟這裡可不是什麼容易生存的地方,要不然聯盟總部也不會把這裡作為新人「震撼教育」的考驗場。

第一天拿到了五支綠旗,分數共計十分,雖然一整天下來,他們遇到了不少怪物群,但並不是每一隻怪物身上都有旗幟,有時候七、八隻裡頭,才只有一隻有綠旗,危險程度、攻擊性太低的低階怪物,並不算在計分裡頭。

隊伍的過關分數是一百三十分,平均分成五天的話,一天要拿到二十六分,這是最簡單的計算方式。

但若將身體狀態、精神壓力等因素加入計算,恐怕就不是這麼簡單的算法了。

越往後,他們遭遇的狀況會越多,體力、專注力、精神等狀態會逐漸下降,疲憊感會逐日累積,而身體所受到的傷害打擊、傷口,以及截止日期接近而感生的焦躁、恐慌等等,也都會造成程度不一的生理與心理壓力。

從過往的經驗估算,蜜亞預計,團隊在這五天的期限裡,最好的狀態是在第二天與第三天,能取得最多分數的也會是這兩天,若能在這兩天一舉奪下七成或八成的分數,後面也就會輕鬆多了。

希望接下來可以進行的順利。蜜亞如此祈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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