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是誰?」金恩好奇的詢問。

「……不知道。」迷惘的搖頭,季薰甚至連對方的名字都沒問。

「妳還好嗎?有受傷嗎?」

「腳……」

從震驚與茫然中回神,左腳的痛楚瞬間襲來,她難受的跌坐在地,按著左腿。

「我看看。」

經過金恩診斷,她的左腳韌帶拉傷,幸好沒有斷裂、骨頭也沒有移位,在金恩施予治療後,傷處很快就恢復大半,只剩尚未消散的疼痛。

而後,金恩又向附近農家借了浴室讓她沖洗。

拎著濕淋淋的鞋子,擰著衣服上的水,她就這麼赤著腳,一跛一跛地與金恩並肩走回去。

「季姑娘,妳怎麼了?摔到水裡去嗎?」

「妳沒事吧?」

見到她狼狽的模樣,一群人繞著她關心的詢問。

「沒事,只是不小心跌到農田裡。」她哈哈的笑笑。「對了,剛才我老闆打電話來,要我停止休假、回去工作,我以後不能過來幫忙了。」

「啊?妳以後不來了啊?」有些人臉上出現失望。

儘管季薰在工程上幫不了什麼忙,但她的個性開朗,有她在的地方就有笑聲,調劑了不少工作上的枯燥,再加上她處事貼心,一些細部小事處理的非常妥當,士兵們嘴上不說,其實有不少年紀相仿的小兵對她動了心。

有些不見得是男女之情,他們只是在她身上尋求一種近似母親的溫暖,他們很多人都是自幼離了家,沙場一去數年,連家人的最後一面也見不到,就這麼在戰場上斷了氣,對家庭的渴望,即使嘴上沒說,心底卻還是盤繞牽掛著。

「假日也不能來嗎?」面露沮喪,他們眼巴巴的央求。

「若有空,哪怕只是一兩個時辰……也可以。」

「我……」

她也不想離開,跟他們相處久了,總會有感情,她喜歡這種鬧在一起的感覺,像是大家庭,她向來渴望家庭的溫暖,但……

若她不離開,那隻惡魔又追來,該怎麼辦?她不希望連累他們。

「瞧瞧你們這群兔崽子,真沒用!」福伯出面將這份離情沖淡一些,「又不是生離死別,一個個哭喪著臉做啥?季姑娘忙完了自然就會來找咱們。對吧,季姑娘?」

「是啊,忙完了我就會過來。」她點頭笑著,心底有些苦澀,「有空你們也可以來台北找我啊!記得去車站搭車,別再用走的了。」

「當然、當然,咱們已經學會搭順風車了。」黝黑的臉孔亮出兩排潔牙,笑得燦爛。

「……別嚇到人。」季薰提醒著。

他們的順風車,說穿了就是在路人開車經過時,拋出繩勾,迅速攀上對方車頂,若對方是毫無知覺的普通人那還好,就怕對方略有感應,能見到他們……被幾名身穿古衣的鬼魂跳上車頂,這不是比恐怖片還令人驚恐嗎?

記得前幾天就是有人因此被嚇到,對方的家人還領著他,前來將軍廟裡請將軍「收驚」,為了此事,將軍嚴嚴實實的罵了他們一頓,原本還打算以軍杖嚴懲,若不是季薰與老道士等人幫著求情,他們的屁股恐怕就要開花了。

與他們道別,季薰讓金恩載著,返回台北。

 

她原本想打探那名男子行蹤,私下去找他「聊聊」,沒想到隔了兩天,他們竟然再度遇見了。

「真巧,妳也來這邊吃早餐?」身穿白色套裝的他,坐在早餐店門口,吃著燒餅油條、配著豆漿。

說實話,這樣的畫面挺奇怪的。

不是說外國人不能吃中式餐點,而是……他看起來不像是會吃路邊攤的人。

男子有一種領導者的貴氣,雖然他衣著簡便,身上沒有任何名貴的飾品,但,他就是讓人覺得很高貴,像是人家常說的貴公子、名門,是那種出入五星級飯店、吃精緻食物的那種人。

若光憑印象描繪,兩人的邂逅應該是在裝潢高級的咖啡館,而不是路邊的一間小店家,他也不該是吃著燒餅、臉上沾著芝麻的模樣。

「坐下吧!」他指指旁邊的椅子,順便為季薰叫了一份早餐。

默默地坐在他身旁,吃著燒餅油條,季薰的腦袋沒恢復運轉。

「能在這裡遇見妳真是太好了,我正想找妳。」用紙巾抹抹嘴,他笑的燦爛。

「找我做什麼?」放下咬一半的食物,季薰反問著。

「妳認識他嗎?」對方從上衣口袋拿出一張照片。

「特倫斯?」看著照片上的人,季薰皺了眉頭。「我跟他可不是朋友。」

「我知道。」男子點點頭,遞出了一張名片。「我叫做艾蒙,FBI非正式情報單位的一員。」

名片上沒有名字,只有幾行字。

MIB?」上頭的頭銜令季薰笑了出來。

「本來不是叫這個名字。」他無奈的聳肩,「後來那部電影撥出後,我們長官迷上了那部影片,就在名片上加了這個別名,雖然部分單位有處理外星移民的事情,但我們單位主要是在追捕異能罪犯。」

「你該不會是希望我協助你追捕特倫斯?」

「希望妳可以答應。」

「不要,我沒那種能耐,你找別人吧!」季薰篤定的回絕,想起幾次的死裡逃生,她就一陣發寒。

「我相信妳的能力,妳是魈的助理不是嗎?」他笑道。

「你怎麼會知道……你認識魈?是他叫你來找我的?」

「不,當然不是。」他搖頭否認。「我跟他並沒有交情。」

「如果沒交情,你怎麼會突然提出他的名字?」她質疑著。「再說,就算我曾經是他的助理,也不代表我就有能力幫這個忙。」

「唔……我這麼說好了。」十指交疊,艾蒙意有所指的笑笑,「魈也是我們追查的人,他身邊有我們的探員,至於細節……恐怕不方便多做透露。」

聽到這種說法,季薰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你該不會是要跟我說,魈是你追捕很久的犯人,希望我協助你緝捕他?」

「怎麼會呢?」他笑了,露出潔白的牙齒,「雖然他也有一些案底,不過那不是我的業務範圍。我負責的業務是特倫斯,我追他追了很久,之前混進Resurrection的聚會,也是為了能逮捕他,至於結果……我想妳也已經知道了。」

兩手一攤,他的神情極為無奈。

「其實我本來是想找魈合作,畢竟他曾經是L組織的一員,對他們內部的東西非常了解,如果能獲得他的幫忙,那當然是再好不過。」

「他是L組織的人?」瞪著眼,季薰不信的追問。

「妳不知道?」微側著頭,艾蒙有些不解,卻又好似明白了,「也對,畢竟那也不是什麼光彩的過去,換成是我,我也不想告訴別人。」

簡單地,艾蒙將他知道的狀況概述了一下。

很久很久以前,魈因為能力不凡,被L組織看中,以金錢與女人利誘,延攬他為手下,那時候他正值窮困潦倒之際,所以就乾脆的答應了。

之後,他遵照組織的指令,做了很多傷天害理的事,殺了很多人,這種雙手染血的日子,他過了幾年,而後似乎良心發現,他逃離了。

當然,L組織不會放過這種背離的叛徒,自他逃走的那天起,組織就對他下了格殺令,直至今日,他還是被L組織追緝中,為了保命,他也養成不會在一個地方久留的習慣。

「想當然爾,為了自身安危,魈絕對不會答應跟我合作,我只好將腦筋動到妳身上,聽我的同事說,你們跟特倫斯交手過數次,還成功破壞了他的實驗場,這真的很厲害。」

「那只是誤打誤撞。」季薰無奈的苦笑。

「運氣也好、實力也好,總之,我很希望能多一份助力。」艾蒙真摯的望著季薰,「特倫斯是L組織的首席科學家,專門做一些奇怪而且變態的實驗,光是這三、四年來,世界各地就有數萬人死於他的實驗。我們有不少探員在調查L組織,其中就有幾個被他抓去當實驗品。」

笑容微斂,他的眼神流露出憂鬱與哀慟,但又很快恢復正常。

「目前我能說的只有這些。」艾蒙拿出一張飯店名片給她,「如果妳相信我、願意跟我合作,請妳到這裡來,我再給妳看其他資料。」

付了早餐錢,艾蒙起身離去,留下心思混亂的季薰。

見識過特倫斯殘酷的手段,吃過他給的苦頭,季薰早就恨他恨得牙癢癢,現在有這個機會將他繩之以法,她當然很樂意,不過……

若跟著艾蒙去了,她肯定會知道更多事情,像是……魈的過往。

不可否認,她對他的過去十分好奇,但,隱約地,她又有一種莫名的恐懼。

艾蒙說,魈在他們那裡有案底,他曾是L組織的一員,他的那段歷史絕對不光彩,甚至……

不安湧現,季薰煩躁的甩頭,強迫自己將那些壞念頭拋開。

一抬頭,卻見到魈的臉放大在眼前。

「哇啊──」嚇了一大跳的她,反射性的往後退開。

腳下冷不防的一絆,她就這麼往後摔下,偏偏,她站在水池旁。

噗通一聲,大量水花濺出,她就這麼渾身濕透、狼狽地坐在池子裡,幸好這個人工池是養魚用,並不深。

「臭大叔!你幹嘛突然跑出來嚇我!」她生氣大罵,而對方蹲在地上,大笑不已。

「笑什麼笑!可惡!」她憤怒的起身,朝岸上的他衝去,打算將他拉入水裡。

「欸!冷靜,我剛換好藥,不能碰水。」他制止的大喊。

「受傷就了不起嗎?誰沒受過傷啊!」嘴上這麼怒罵,但她還是收手了。

「好乖、好乖。」他寵溺的摸摸她的頭,「小季真是個體貼的好女孩,愛妳喔!」

「愛個屁!閃開!」推開他的手,季薰開始擰乾濕淋淋的裙襬。

「這是什麼?」魈從地上拾起一張紙片。「FBI非正式情報單位……」

「那、那是……我朋友給的啦!他是MIB的愛好者。」季薰打哈哈的笑著,顯得有些尷尬。

「裡世界的人找妳做什麼?」晃著名片,魈直接了當的問。

謊言被拆穿,季薰臉上起了燥熱。「……你是怎麼認出來?」

那張名片看起來明明就像個假造的搞笑品。

「他們有特殊的印法。他們找妳做什麼?」不多做說明,魈繼續追著他原先的問題。

「他說想抓特倫斯,要我幫忙。」

「妳答應了?」魈的臉色一沉,龐大的壓力瞬間自他身邊湧現,壓得季薰快要喘不過氣。

「沒、沒有。」慌張的搖著手,她連連否認,「我跟他說我沒那能力,要他去找別人。」

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覺得自己像是做錯事的小孩,但,她卻不知道錯在那裡。

「真的?」

「嗯,真的!」她不斷點頭,就差沒有舉手發誓。

「那就好。」施放出的壓力明顯鬆下,「不管妳的好奇心多重,不要隨便去招惹L組織的人,不要隨便淌渾水,知道嗎?」他嚴肅且認真的叮嚀。

「……好。」儘管滿腹疑問,季薰還是乖乖的點頭答應。

「快去換套衣服吧!別感冒了。」他胡亂揉著她的頭髮,語氣溫柔。

「喔。」

才想轉身離去,魈突然又叫住了她。

「金恩呢?為什麼他今天沒有跟著妳?」

「他被他們上司找回去了。」

昨天晚上,一名天使突然跑來他,說上司有急事要找,要他快點回去,接獲命令,金恩隨即動身,直到今天凌晨都還沒回來。

「這樣啊……」魈若有所思的沉默了。

「怎麼了嗎?」對於他這種反常態度,季薰有些不安。

「我只是覺得很意外……」雙手懷抱胸前,他似笑非笑的望著季薰。

「什麼事情奇怪?」

「沒想到妳會選擇這麼可愛的內衣,粉紅蕾絲。」輕浮的挑眉笑著,紅眸在她身上上下打量。「還好沒人經過這裡,不然恐怕會有人噴鼻血。」

「你這個……大色狼!」氣呼呼的衝上前,起腳將他踹入水池裡。「給我在水裡好好反省一下!」

怒吼過後,季薰快步衝入屋內,更換乾淨衣服。

 

「這孩子的脾氣還真火爆。」銀鈴似的笑聲傳來,一縷青煙自水池面升起,凝成人形。

「需要拉你一把嗎?」立於水面上,初絳斜睨著他。

「好啊!」

手伸向前,初絳卻閃開身子,水袖一甩,一道水柱將魈送上岸。

「連手也不給摸,真小氣。」魈埋怨的咕嚷著。

沒有理會他的埋怨,初絳緩步走上岸邊。

「你打算要離開了嗎?」問話的語氣平淡。

「妳這是在下逐客令?」魈側頭反問。

「你是個麻煩,大麻煩。」清冷的眸子定在他身上,初絳面無表情的道:「我不希望這裡因你受難。」

「妳是不是太高估我了?」魈笑了,笑裡沒有歡意,「就算我想走,只怕妳家主子不肯放人。要說到惹麻煩,他可不比我差,別說妳不清楚他在背地裡做了什麼。」

「……他是主子,身為影衛,只要服從就行了。」目光從魈身上移開,音調裡沒有任何溫度。

「愚忠也是忠心的一種,就怕最後你們連命也被他給賣了。」魈意有所指的道。

「我們的命,本來就屬於他。」

「嘖嘖!這就是『契約』的宿命嗎?」他戲謔的笑著,「需不需要我……殺了他,解救你們?我收費很公道喔!」

話才出口,一道冷風從他臉頰上擦過,伴隨著刺痛感,隨後溫熱的液體緩緩流下。

「我還以為妳不會生氣。」抹去血漬,他揚笑道。

「那只是你口不擇言的懲罰。」目光透出殺意,初絳沉聲警告:「要是你敢亂來,我絕對不會饒你小命。」

「是嗎?那還真是令人期待。」漫不經心的笑著,魈的語氣一頓,「告訴妳家主子,這次我不會離開,請他安心。」

「……」沉默的掃他一眼,初絳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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