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前來援手的人聚集在小廟前,原本寂靜的地方立刻變得熱鬧起來。

「這幾個地方就放巫婆的法陣,這幾個方位我來佈風水陣。」指著地形圖,老道士分配著工作。

「姆咿?我也要、我也要!」在地圖上找尋了會,兔少女指著其中一處,「我要在這裡做陷阱,姆咿!」

「又不是打獵,裝什麼陷阱?」老道士搖頭。

「呵呵呵,聽起來挺有趣的。」巫婆同意的笑著。

「全部的線路已經安裝完成,電話、電腦都可以使用。」收拾著工具,生化人對士兵們說道:「這本使用手冊留給你們,往後你們就可以上網瀏覽資訊、販售商品。」

「賣東西?」眾人面面相覷,「咱們哪有什麼貨樣能賣呢?」

「有啊!你們種的蔬果就不錯!」啃著他們種的蕃薯,史萊姆讚嘆的道:「這番薯種的真好,沒有農藥、甜度高,要是擺到有機市場販售,肯定是暢銷商品!」

「有機?」他們更糊塗了,「咱們沒養雞啊。」

「……我看你們還是幫忙幫到底,送佛送上天吧!」季薰滿臉無奈的道。

「也好。」摸摸口袋,史萊姆拿出他的名片,「我是經營食品買賣的商人,往後你們就把蔬菜交給我,我來幫你們賣,要是有想買的糧食,跟我買,我給你們對折價。」

「真的嗎?那太謝謝您了!」

待老道士與巫婆討論完畢,他們分成幾組人馬,開始針對老道士的安排進行結界建構工事。

要在這麼廣泛的區域架出結界,絕非易事,尤其懂得這方面知識的人只有道士與巫婆,整個過程就更顯辛苦了。

這麼一忙,就是數日過去。

「季薰,命子難道沒教過妳布陣嗎?」見她不知道第幾次犯錯,老道士不免皺起眉頭。

「有。」她回的心虛,「只是我每次都記不起來,阿漓比較擅長這些。」

與結界不同,陣法需要熟記的細節極多,偏偏她又是一個大而化之的人,這麼細微的作業實在讓她感到非常頭疼,再加上這種風水形式的布陣較不實用(對她來說),平日根本沒機會用到,她便偷懶地將之捨棄了。

相較之下,金恩的學習效率極為驚人,明明是西方天使,對東方道法應該一竅不通,但,他竟然從旁看著、學著、摸著,然後就會了!

令人更加忌妒的是──他竟然可以將之融會貫通!

氣人的是,在他「舉一反十」之後,用一臉納悶的表情望向季薰,「為什麼妳會做錯?」

啊啊啊!真是可恨啊!絞扭著手上的物品,季薰真是恨不得將他揍飛。

「錯了、又錯了。」老道士帶著長嘆的聲音傳來。

「呃?不是這樣嗎?」抓抓頭,她實在搞不懂是哪邊出了錯。

老道士重重地嘆了一聲,「本以為有妳在,應該多少可以幫上手,結果妳反而添亂,就連那隻山妖也做得比妳好。」

「……」往景泱的位置瞧去,他負責的區域已經快要完工,而她……卻還只在開頭。

「去吧、去吧!」老道士朝她揮揮手,「妳去幫別人的忙,別在這礙手礙腳。」

「抱歉啦!」吐舌笑笑,她連忙逃開。

本想去巫婆那看看,但……昨天她才被她以同樣的理由趕走。

「妳看看、妳看看,人家這位將軍完全沒碰過,可是他一下子就學會了。」巫婆翻翻白眼,「妳要是有他一半的天賦就好了。真是的,光會打架有什麼用?腦袋也稍微訓練一下吧!」

是是是,他們都是天賦異稟的天才,我是只會打架的阿呆。

發悶地,季薰漫無目的的在路上閒逛,等到她回過神來時,她發現自己駐足在奶奶的祖厝前。

或者該說,「曾經」的祖厝。

現場殘留著人工挖出的大凹洞,那是那夜怪物獵殺的場所,經歷過爆炸的風暴,附近寸草不生,荒涼的有如沙漠。

夏季傍晚,天色豔紅似火,熱風拂面,被汗水濕透的衣服貼黏在身上,令人難受。

茫然地,季薰的目光凝結在土坑上,意識陷入恍惚。

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得風中熱氣稍減,天色由紅轉藍,但依舊十分明亮。

風捲起滾滾黃沙,隱約中,她見到沙塵中出現一抹黑色身影。

是誰?定了心神,她試圖分辨來人。

「落單了嗎?」熟悉的戲謔笑聲傳來,讓季薰心頭一寒。

「……」張開口,她才想叫喚,對方卻先她一步,逼近她身前。

「妳想找救兵?」獰笑著,蛇一般的雙瞳閃耀光芒。

對方沒有出手封制她的行動,連捂住嘴巴也沒有,僅僅憑一股氣勢,就徹底壓制住她。

「不喊嗎?不想向那位天使求援嗎?」奧蘭特撫上她的臉,手溫冰冷,「我今天心情好,想跟他玩玩,或者……妳想連其他人一起找來?」

不行,不可以找金恩。莫名地,季薰心底起了警戒。

她不知道對方作什麼打算,只是直覺告訴她,若真的把金恩找來,那肯定會中了對方的陷阱!

深吸了口氣,她強自鎮定的揚笑,「我一個人就可以對付你了,用不著找他。」

「是這樣嗎?」他歡快的笑了,「那還真是令人期待啊!」

趁他大意分心之際,季薰迅速放出劍陣,疊影般的劍刃連連攻向對方,將他逼退數公尺遠。

「中國的劍法?挺有意思。」鋒利的劍端在他胸口劃出一道血痕,奧蘭特臉上仍舊掛著不在意的笑。

「害怕嗎?要是不注意一點,你就會被殺了喔!」季薰冷冷的笑了,沒有歡意。

「真不錯的表情,我喜歡。」奧蘭特貪婪的舔了舔嘴角,「如果妳有本事砍下我的頭,我肯定會更愛妳。」

「我可不希望被一個無頭的惡魔愛上。」

季薰快速發動劍陣,十數把長劍在半空繞成一個圓圈,劍口一致朝向奧蘭多,劍指一劃,劍身閃耀著白光、挾帶浩然劍氣,行雲流水的展開攻勢。

手一甩,一條碧綠色長鞭出現在奧蘭特手中,如同有生命般,那鞭子並不是垂落於地,而是凌空扭動,宛如一條飛蛇。

邪魅的咧嘴笑著,奧蘭特揮動鞭子將飛劍一一擊開,以靈氣成形的長劍,不過承受一擊,劍身就出現了裂痕,在鞭子揮打第二下時,劍身順勢粉碎,消失半空。

當奧蘭特解決纏身的劍陣後,發現季薰已經逃離,不知去向。

「玩捉迷藏遊戲嗎?」嘴裡哼著歌,奧蘭特腳步輕快的追去。

拼命跑著,季薰連頭也不敢回,生怕一回首,那惡魔就現身她身後。

怎麼辦?現在該怎麼辦?

她慌亂的轉動腦袋,思考下一步該怎麼進行。

她不能跑去找其他人,那樣只會害了他們,說不定連快要完成的陣法也會毀於一旦,她更不能往市集跑去,那裡全是一些無辜的老弱婦孺。

就在她陷入苦思時,一不留神,差點撞上一部轎車,若不是對方即時煞車,她恐怕就會被撞飛了。

在她因這場突發意外跌倒在地時,奧蘭特的腳步也從後頭追上。

糟了!忍著膝蓋上傷口的痛楚,季薰試圖逃離。

「還想跑?」一個鞭子揮來,季薰的腳踝被纏上,狼狽的往前撲倒。

「該怎麼辦呢?」收繞著長鞭,他將季薰一步步拉回,「我已經厭倦妳跑我追的遊戲了。」

手上亮出靈刀,季薰試圖砍斷那鞭子,然而,在她揮刀之際,腳下一個拉扯的力道傳來,她整個人被拋至半空,而後重重的摔在地上。

劇烈的疼痛讓她咳出了血,腦袋遭受撞擊,頭暈眼花的伏在地上。

「不過是小小摔一下,妳應該不至於沒辦法反擊吧?」奧蘭特輕笑著。「快點,讓我看看妳的能耐,將妳摧毀古聖物的力量使出來,別讓我失望。」

摧毀古聖物的力量?我?季薰無法理解。

「還不肯反擊嗎?」鞭子再度甩動,季薰再一次被拋升至半空。

這一次,奧蘭特沒有讓她直接摔下,而是用力的揮舞鞭子,將她憑空甩來甩去。

腳踝上的抽拉力量讓季薰痛苦不已,她感覺自己的腳、身體要被撕裂開來,膝蓋無法承受這力道,好像快要移位一般。

「注意,要掉下來了喔!」笑著提醒了聲,奧蘭特將鞭子往下用力一甩,連帶拉扯著季薰的身體。

然而,這一次季薰卻沒有摔在地上,而是被人穩穩接住,對方同時斷了她腳上的鉗制。

「你終於來了,金……咦?」鬆了口氣的季薰,卻意外發現搭救她的人並不是金恩。

雖然一樣有著美麗金髮,但對方的眼睛是罕見的灰藍色。

「妳還好吧?」他緩緩將季薰放下,但她卻連站都無法站立。

「我的腳……」倒在地上,季薰痛得直冒冷汗。

若她沒有猜錯,剛才被捆住的左腳,韌帶應該已經嚴重受損,說不定連骨頭都移位了。

「你想搶我的獵物?」瞪著眼,奧蘭特面露不悅。

「沒錯。」對方答的乾脆,笑的燦然,「這獵物我要了。」

「那就看看你有沒有命拿吧!」

奧蘭特使著綠鞭大肆揮舞,連帶抄起地上沙塵,那名男子步伐輕快的左躲右閃,別說鞭子了,就連塵土也未能沾身。

黃土地上被鞭出了數條凹痕,田埂旁的農作物無辜遭到波及,被鞭風震斷、連根拔起,整片農田就這麼狼狽的缺了一角。

眼見無法順利擊敗那名男子,奧蘭特沉喝一聲,放出大批蛇群,如同洪水蔓延,為數眾多的細蛇就這麼淹沒地表,讓他們幾乎無立足之地。

見狀,男子也不閃躲,反而逼進奧蘭特,反守為攻,也不知道他是使了什麼技巧,在他舉步前進時,位於他腳邊的蛇群全部被震飛彈開,完全動不了他半分。

反觀季薰,她的情況可就沒那麼好了。

見到大量蛇群朝自己爬來,她頓時頭皮發麻,手腳顫抖的連連後退,儘管這些蛇並沒有她之前遇過的異種恐怖,然而,源自天性對蛇的恐懼,讓她求救聲都卡在喉間,無法發出。

一個不留神,後退的腳踩了個空,季薰就這麼往後跌入農地裡,摔得一身泥濘。

眼見蛇群迅速襲來,季薰想要起身逃跑,腳卻深陷泥地,拔不出來。

危急之際,季薰放出火符逼退蛇群,在牠們退遠時,立刻劃地為界,建起結界屏障。

本以為這樣應該可以暫保平安,沒料到重新聚集的蛇群,蜿蜒爬到屏障前,開始啃食結界。

「騙人!」驚愕的瞪著眼,季薰嚇出一身冷汗。

又拉又扯,將陷入泥地裡的腳給拔出,掙脫時,一隻腳的鞋子被卡在土裡,忙著逃命的她,也沒心思去將鞋子拿回了。

濕濘的土壤令人寸步難行,季薰在農地裡跑了幾步便又摔倒了。

「嘶……嘶……」蛇類的特有聲響自身後追了上來。

狼狽掙扎的她,終於放聲叫出金恩的名字。

炫眼的光芒閃過,還未看清現況,她的身後便傳出了爆炸聲響,被炸飛的蛇群,部分殘塊落於季薰身上與附近農地。

「妳沒事吧?」漂浮在半空,金恩擔心的詢問。

「沒事。」手忙腳亂地抖掉身上的蛇肉塊,季薰狼狽起身。

「妳先到一旁去。」吩咐一聲,金恩手裡的摺扇變成長劍,舉劍朝奧蘭特攻去。

在金恩與那名男子聯手夾擊之下,奧蘭特逐漸趨於下風。

眼見情勢不妙,奧蘭特連忙放出蛇群,利用牠們擋住追擊,自己趁亂遁逃。

「別想逃!」不肯放棄,金恩火速追了上去。

確定危機解除,季薰氣喘吁吁爬出農田,疲倦的坐在地上,在農田裡跌了幾次跤,她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泥人。

「妳還好吧?」一條雪白的手帕遞上前,金髮男子笑的燦爛。

「不用了,我去沖水洗一洗就好。」不想弄髒那條漂亮的手帕,季薰婉拒了對方的好意。

「至少將臉上的髒污擦去。」他將手帕塞入她手中,「女生應該不喜歡自己臉上有髒污吧?」

「我不是那種女生。」聳肩笑笑,季薰順著對方的意思,用手帕擦臉。

「剛才謝謝你的幫忙,如果你沒有出手,我恐怕就要被綁架了。」季薰故作頑皮的吐舌笑笑,藉此掩飾心底的恐懼。

「舉手之勞,不用客氣。」對方溫文有禮的回笑。「冒昧問一句,我是不是有在哪邊見過妳?」

「有嗎?」季薰狐疑的望向對方。

方才太過混亂,她來不及看清對方的臉,現在這麼一細看,她竟也覺得他很眼熟。

「我想起來了。」對方笑了,露出潔白的牙齒,「我們在Resurrection的聚會上見過面。」

經他這麼一提,季薰也記起他了。

這個人是那時候跟俊安夫婦在一起的……

警戒地,季薰迅速起身退離,身子緊繃。

「呃,妳別這麼緊張。」對方無奈的苦笑,「我不是那個團體的人。」

「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嗎?」季薰亮出靈刀,進入備戰狀態。

「空口白話,我這麼說妳當然不信。」兩手一攤,男子也不想多作辯解,「如果只憑三言兩語妳就信了我,那我可能會反過來懷疑妳的智商。」他開玩笑的道。

「你想做什麼?接近我有什麼目的?」季薰厲聲質問。

「這句話有點奇怪……」他臉上的神情更顯無辜了,「剛才是妳跑來撞我的車,不是我撞妳,怎麼會說是我接近妳?」

「少跟我扯些有的沒的!你到底想做什麼?」

「現在嗎?」他往手錶看了眼,「快到晚餐時間了,我打算去用餐,妳知道這附近哪裡有店家嗎?」

「不知道。」

「看來我只能開車回到台北用餐了。」他輕嘆一聲,順口問道:「需要送妳一程嗎?這邊好像不好攔車。」

「不用。」

「也對,妳還有朋友跟妳同行,自然不需要我多事。」他向季薰微微一點頭,「先走了,晚安。」

「……」季薰遲疑的皺眉,她被弄糊塗了。

難道這個人真的不是跟對方一夥?

她探測著對方的氣場,他的氣息清不清、濁不濁的,非常混沌,然而,儘管分辨不清對方的來歷,她卻可以肯定一點──這個人身上沒有絲毫跟異種有關的惡氣。

「如果你跟他們不是一夥,為什麼你會出現在聚會裡?」在對方轉身離去前,季薰追問著。

「我在追查一件案子。」

案子?季薰更不明白了。「你是警察?」

「不,我……」才想開口說明,男子卻又突兀的打住,「妳朋友回來了,有機會再遇見的話,我們再來好好聊吧!」

跟返回的金恩點頭道別後,他緩步走向轎車,駕車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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