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在爆炸的當下,奶奶為了保護小彌以身阻擋威力,將軍見狀,也連忙上前保護。

他竭盡力量,擋下大半衝擊,身受重傷卻還是護不了奶奶。

那一役讓他們損失不少弟兄,雖然地處偏僻,但,那附近的生靈頗多,原本的工作就已經十分吃緊,人手再這麼一減少,無疑是讓他們雪上加霜。

再加上將軍對於無力援救奶奶的性命感到十分自責,鬱悶與沉重的公事加重傷勢,前陣子他就這麼病倒了,氣息奄奄。

敬重的將軍病倒,所有部眾頓時慌了手腳,他們向鄰近縣市的廟祠求援,奈何他們是沒正名的陰兵,別說向廟裡的正神上書求救了,才走到廟門口,他們就被門口的護衛給攆開了。

就在他們急得焦頭爛額時,景泱恰好前去拜訪,接起了大半的巡邏工作,又跟他們報了這裡的地址,要他們前來佐˙司魂院求救。

沒出過遠門的小兵,也不懂搭乘交通工具,就這麼沿路問人(鬼),一路問、一路走,花了一天的時間走了上來。

抵達台北時已經是凌晨時分,儘管他們心底焦急的慌,但還是不敢擅闖,乖乖跟著其他眾生排隊,這一排就排了一上午去了。

「原來景泱跑去那裡,我還在納悶怎麼最近沒見到他。」季薰恍然大悟的點頭。

「季姑娘,您要為我們作主啊!」

「請您要幫幫咱們!除了您,咱們真的不知道該找誰了。」

幾個人就這麼哭哭啼啼的,不斷朝她磕頭央求。

「偉大的小季姑娘,妳大顯身手的時間到了!」應和著他們的話,魈在旁推波助瀾、搧風點火,「這件案子非妳莫屬,妳是唯一可以解救他們的人!別再猶豫了,快點頭吧!」

「死大叔,你別在那邊瞎鬧!」冷瞪他一眼,季薰真想一拳將他揍飛。

她不是不想幫,但,也總要給她時間讓她想想該怎麼幫啊!

「算了、算了,我先去看看情況。」沒親眼見到現場,她也不知道情況到底多嚴重,「別再磕了,你們是想將地板給磕裂嗎?快起來!」

「是、是。」胡亂抹去鼻涕眼淚,幾個人快速起身,而後又不約而同的蹲了下去。

「又怎麼了?」季薰皺眉質問:「我都說要過去了,你們還想跪啊?」

「不、不是。」他們尷尬的低下頭,「咱們兄弟肚子餓,腿軟。」

「是、是啊,咱們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

「……」無奈地,季薰領了他們幾個到廚房。

一見到飯菜上桌,他們登時雙眼發亮,抓了碗筷就這麼埋頭猛吃。

「吃慢點、慢點,小心噎著。」廚房姥姥急忙為他們添了熱湯,「已經過午了,只剩這些菜飯,不嫌棄就多吃點。」

「不、不。」滿嘴飯粒,他們含糊不清的搖頭,「這比咱們平常吃的還要好。」

「咱好久沒吃到白米飯,真是、真是太好吃了。」其中一人還哭了出來。

「連白米飯都沒得吃?」廚房姥姥大驚,「那你們平常吃什麼?」

「咱們有一塊田,種了一些菜葉、地瓜蕃薯,有時候摘些山果。」

「光吃那些會有營養嗎?」聽著這番話,廚娘們有些心疼他們。

這些小兵看來不過十多歲,臉上還有幾分稚氣未脫,有些廚娘的孩子就跟他們差不多年紀,不免將心比心的憐惜起他們。

「很不錯了!以前還沒立廟受人香火時,咱們吃的是樹皮樹心。」他們對現下的生活十分知足。

「現在每逢初一、十五就有人供些水果、魚肉,有時還有米酒,咱們一個月至少會有兩頓大餐吃,挺好的。」

「將軍說,咱們做人要知道惜福感恩,人家給咱們一瓢水喝,咱們就要挖水井回報,那些村民人好,沒叫咱們挖井,只是巡守地方安危,已經是對咱們很好了。」

聽著這番天真又純樸的發言,季薰哭笑不得的搖頭,心底泛起一份感動。

「真不知道該說你們純樸還是……」玉娘搖頭嘆笑。

「吃完飯先別急著走,我準備一些食物給你們帶回去。」廚房姥姥走向廚房旁的小倉庫,從裡頭拿出幾甕醃漬好的醬菜。

「我炒幾樣菜給你們帶走。」

「冰箱裡有滷肉鍋,我熱一熱給你們。」

姥姥一開頭,其他人也連忙捲起袖子,切菜的切菜、洗米的洗米,做出一道道拿手料理。

「請、請問……可以請你們熬些粥嗎?」一名小兵怯怯地問:「我們將軍生病了,恐怕沒什麼胃口。」

「那簡單,我們玉娘熬的粥可是人間美味呢!」廚房姥姥笑吟吟的道。

「要熬粥可以,就怕你們趕時間。」玉娘將醬菜打包好,擱在桌上,「一鍋好粥至少也需要兩、三個小時熬煮,你們等的了嗎?」

「這……」他們面露猶豫。「那、那還是改天吧!」

「現在當務之急,應該是找醫生替將軍看病,其他事情還是等將軍病況安定再說。」

不到半小時的時間,大包大包的菜就這麼堆在桌上。

「謝謝、謝謝,你們真是大好人。」他們感激的不斷道謝。

「準備這麼多,他們帶的走嗎?」看那小山似的東西,玉娘輕笑著。

「放我這裡吧!」季薰將食物一一收入腰際上的玉珮中,這一個簡單的動作,立刻引起小兵們的驚訝。

「好厲害,竟然一下子就將東西收起來了!」

「那玉飾肯定是厲害的法寶!」

「快走吧!」季薰催促著他們。

知道這筆案子沒錢賺,魈藉口養傷,留在佐˙司魂院沒有隨行,一行人搭著金恩的坐車,迅速往中壢。

車子才剛啟程,坐在後座的小兵們興奮的叫嚷,還有人將頭、手探出車窗外,他們見過這種車子在路上跑,從沒坐在裡面過,今天可算是開了眼界。

然而,歡樂的時間沒有很久,不到半小時的時間,他們暈車了……

車子停在路旁,幾名小兵吐得面色蒼白。

「真可惜,剛才吃下的美食全都沒了。」他們心疼的喊。

「咱們還是用走的就好,你們先出發去見將軍吧!」

「別開玩笑了,這邊離中壢還很遠耶!」季薰可不贊同,「上車,忍耐一下就到了。」

「姑奶奶,別再叫咱們坐車了,咱的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是啊,要是再吐,恐怕連胃、腸都要嘔出了。」

「上車。」季薰強勢的要求,她怎麼可能將他們丟在路邊。

「季姑娘,求求妳,咱們真的禁不起這折磨。」

「坐車這件事,比打咱二十大板還痛苦。」

「真搞不懂現代人為什麼不騎馬?騎馬比搭車舒服多了。」

「……」無奈的抓亂頭髮,最後讓季薰想出一個折衷方式。

「這、這樣真的可以嗎?」坐在車頂上,幾名小兵有些為難。

「當然可以,你們就當成是在騎馬。」

擔心他們會摔下車,季薰特地在車頂加上繩子,讓他們抓牢。

車子發動後,他們先是心驚的驚呼幾聲,而後轉為開心的吆喝。

「架!衝啊!再衝快一點!架!」

還「架」咧,真以為是在騎馬啊?抿著嘴,季薰與金恩相視而笑。

很快地,他們來到萬應公廟前,門口圍著一群士兵,個個憂心忡忡。

「季薰?怎麼是妳?」景泱困惑的跑向他們。「玹澄楓沒有派人來嗎?你們沒見到他嗎?」

「沒,見那位大人需要排隊,太耗費時間了。」小兵笑嘻嘻的道:「咱們聽說季姑娘十分厲害、交友廣泛,諸佛菩薩對她寵愛有加,所以就請了她來。」

「太好了!咱們將軍有救了!將軍有救了!」

「快!快請入內,將軍上午突然陷入昏迷,叫都叫不醒!」

聽到這消息,所有人一擁而上,簇擁著兩人前往將軍身旁。

初次見到摘下頭盔的將軍,季薰有些咋異。

本以為縱橫沙場的將首,應該是一個滿臉鬍鬚、面容粗獷、虎背熊腰,令人望而生畏的大漢,然而,病榻上的人雖稱不上文弱書生,但也並非什麼粗壯的男子。

眉頭糾結,臉部線條剛毅,身材結實不過分壯碩,看上去就像個沉穩的斯文人。

見到病人,金恩上前為對方進行檢查,其他人則是安靜地屏息等待。數分鐘過去,金恩臉色顯得有些凝重。

「怎、怎麼樣?將軍還好吧?」士兵們擔心的問。

「還好,只是需要長期調養,不要太過勞累。」

取出摺扇,金恩喃喃唸動咒語。

「以主之名,祈求聖光照耀。」

「以主之名,祈求病魔遠離。」

「以主之名,祈求賜予健康。」

「以主之名,祈求恩澤披身。」

每唸一句,他就揮動一次摺扇,扇風挾帶著金色光粒子,如細雨般落於將軍身上。

就這麼念了一陣子,將軍的氣色明顯好轉,蒼白的臉色逐漸恢復生氣。

收起摺扇,金恩走向轎車,從後座取出醫療箱,為將軍打了一針,並包了幾包藥。

「三餐飯後服用。」他將藥包遞給其中一名士兵。

「是,我會記住。」對方必恭必敬的接過手。

「你們……聚在這裡做什麼?」鬱結的眉頭稍稍紓緩,柳將軍悠悠地醒來。

「將軍、將軍您終於醒了。」幾個人七手八腳的將他扶起。

「巡邏完成了嗎?邊界的補強做了嗎?」閉著眼睛,他有些難受的揉揉眉心,心底卻還是牽掛著公事。

「還、還沒。」手下怯怯的回報。

「還沒?」語氣一沉,他的臉上出現不悅。

「請、請將軍饒恕。」一群人撲通撲通的跪地認罪,「上午您突然昏過去,您一倒下,咱們全慌了手腳,只顧著守在您身邊,忘了正事。」

「我昏倒了?」柳將軍有些茫然,先前的記憶一片空白。

「是啊,多虧了季姑娘跟這位先生,您才醒過來。」

緩緩抬頭,柳將軍這才發現到季薰與金恩。

「抱歉,讓兩位費心了。」

「那麼客氣做什麼?之前你也幫過我啊!」季薰朝他擺手笑笑,「對了,我這裡有一些藥。」

她從玉飾中取出了藥瓶、藥罐、藥膏等物,嘴上說是一些,實際上卻有十數種。

「這是擦瘀傷的、這是,這是補藥、這是內服藥、這是……還有,這些是佐˙司魂院的廚娘們要給你們的小菜。」

逐一將物品交給身旁的小兵,在最後一件取出時,所有人手上已經堆滿了物品。

「這怎麼可以,無功不受祿。」見到數量眾多的贈物,柳將軍連忙婉拒。「心意我收下了,這些東西還是請妳拿回去。」

「我才不要!」瞪著眼,季薰完全不給對方回絕的機會,「廚娘她們好心煮這些菜要給你們吃,如果我將這些東西全帶回去,她們絕對很失望,要退你自己去退,我可不管!」

「這……」

「將軍,請恕我多嘴。」老兵福伯幫腔道:「身為廚師,盡心盡力做出的料理沒人吃,那實在很令人難堪,既然感激對方的心意,您還是將這些菜餚收下吧!」

「是啊,將軍,您就收下吧!」一旁的小兵紛紛請求。

見到這些好菜,他們饞得口水都快滴下了,怎麼捨得將到嘴的美味推出呢!

「……僅此一次。」無奈地,他妥協了。

聽到這聲答允,眾人一陣歡呼,開開心心地將菜餚收起。

「很抱歉,因為目前尚有公事在身,需要外出巡視,不能善加款待兩位貴客……」

「你這樣的身體,還要出去巡視?」挑著眉,季薰試圖勸阻。「身體比工作重要,你還是多休息幾天吧!」

「不。」他堅決的搖頭,「保護地方乃是我等職責,不可懈怠。」說著,他就要起身。

「你這個人真的是……」季薰無奈的伏額,想罵卻又不知該怎麼罵出口。「算了算了,我陪你去巡邏吧!」

「這怎麼可以,兩位是客人……」

「我有說我要來當客人嗎?」季薰挑眉反問:「我聽說你們遇到麻煩,特別過來看看,如果需要我們幫忙,儘管開口。」

「那就……勞煩兩位了。」明白現在的境況,柳將軍也沒有多做推託。

在身體不適的情況下,他身著簡便輕裝,領個兩人外出巡視。

這一路巡下來,季薰才感受到他們的工作沉重,偏僻的鄉鎮,什麼沒有,地最廣、生靈最多。

不會製作結界的他們,土法煉鋼,花了數月的時間架構出土牆,用兵法那套抵禦這些妖異,雖然成效只有一半,但也好過什麼都擋不住的境況。

然而,上次的一役,爆炸的風暴四處奔流,毀壞了無數土牆屏障,在人手損傷、欠缺的狀況下,修築工作更顯艱難。

不過是短短的走上半小時,他們就遇見不少沒長眼、連形體都沒凝聚完全的生靈挑釁。

「這樣下去不行吶……」深深嘆了口氣,季薰隨手將撲上前的生靈揍飛。

「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擴充人手?」金恩的摺扇一揮,如水般鋪蓋整個地面的生靈,就這麼開了一條道,宛如摩西分海。

「我們沒有糧俸。」將軍說出他們的窘境。

雖然村民會燒些紙錢給他們,但,那些錢全用在修補防禦工事了,根本無法支付生活上的費用。

這年頭,有錢能使鬼推磨,要招募士兵,人家看的是有沒有升遷機會。

沒有升遷?那有薪水也可,啥?連錢都沒?

那就抱歉了,他們寧可當個孤魂野鬼,肚子餓了就去搶食、附身,總也可以給他們撈到不少銀兩,何必入這種軍營裡做苦工?

他們是陰廟,沒有受封、沒名沒份的地下組織,而且還是一窮二白私營組織,這種地方誰會想來呢?

「其實你們也可以給幾個號碼。」抓抓頭髮,季薰想來想去也只想到這招,「那些人如果中了獎,就會燒給你們很多紙錢。」

「那種偏門行徑不是正道所為!」將軍正義凜然的拒絕了。

「如果那些政客能有你的一半就好了。」季薰突然有種深深的感嘆。

雖然對他的節操深感佩服,現下的問題還是要找到方法解決,要不,季薰擔心他們恐怕撐不了多久。

苦思一會,季薰拿出電話,找了幾位友人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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