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過去,放話說要來綁架的惡魔還是不見蹤影,兩人身邊唯一有的動靜就是越演越烈的八卦流言。

像他們這樣同進同出,不管什麼行動都膩在一起的兩人,自然引起不少側目,儘管大家表面上都裝做沒事,暗地裡卻七嘴八舌的議論紛紛。

「小薰,那個小夥子從哪裡拐來的?」廚房裡的廚娘們圍著她,熱烈的詢問。

「是啊,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認識多久了?之前怎麼都沒聽妳說過?」

「臉蛋好、身材好,善解人意、說話風趣,嘖嘖嘖,真是人間極品!」

趁著金恩待在醫護室與元謙討論醫學的空檔,季薰前來為他們張羅午餐,沒想到才踏入廚房,一群人就這麼圍住她,一股腦地倒出問題。

打從金恩陪同季薰出現在這裡後,他們就堆了滿肚子疑問,只是苦於金恩老是如影隨形的跟著季薰,眾人找不到空隙逼供,現在好不容易逮到了機會,自然要好好問個仔細,好滿足她們旺盛的好奇心。

看著一雙雙閃閃發光、瞪大的眼睛,季薰只能將認識金恩的始末全盤說出,連帶附上他保護自己的原因。

「然後呢?」

然後?還能有什麼然後?季薰困惑了,「就這樣而已啊,我說完了。」

「少來!重點部份妳都沒說!」他們要聽的可不是那麼平淡無奇的事。

「你們現在是曖昧期?交往期?」廚房小廝滿臉期待的問:「牽手、親嘴還是已經『做』了?快點從實招來!」

「招個頭!我跟他只是朋友!」她敲了對方額頭一記,沒好氣的強調。

「當然,現在當然是朋友,很多事情都是從朋友先開始的啊!」一群人擠眉弄眼的笑著。

「好了,你們別這樣一直逼問。」廚房姥姥笑著緩頰,「好歹她也是姑娘家,被你們這樣逼問也是會害臊啊!」

「害羞什麼?大家不也是這麼過來的嗎?」廚房副廚玉娘撫媚的笑了,「牽牽小手、摟摟腰、嚐嚐小嘴……」

「就是就是,這有什麼好害羞的呢!」

無奈的翻翻白眼,她發現她無法跟他們溝通。

「不過我以為妳跟魈才是一對,結果……」對方欲言又止,面露感嘆。

「我也這麼以為,你們兩個看起來那麼要好,魈為了妳還受重傷。」

「人算不如天算,誰知道會殺出一個程咬金呢?魈這下可虧大了。」話中頗有為魈抱不平的意味。

「話也不能這麼說。」另一人出面緩頰,「感情這種事情本來就沒有先來後到的道理,等得久也不一定就是他的,要看雙方的感覺對不對。」

「也不用太悲觀啦!小薰也說了,她跟那個金毛的只是朋友,魈還有機會!」

「要是我,我會選金恩,風度翩翩、氣質斯文,經濟狀況好,簡直是最佳老公人選!」

「我比較喜歡魈,他很幽默風趣、對人又和善,每次看到他都笑嘻嘻的,跟他相處很愉快。」

「哎呦!不管選誰,如果我身邊也有兩個大帥哥追求,我肯定樂上天去!」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聊開了,趁著他們聊的起勁,忘了自己的存在,季薰匆匆的抓了幾樣食物,拎著餐籃快速逃離現場。

窩回醫護室裡,裡頭的三人正在喝茶閒聊。

「小季,妳又跑去哪裡摸魚了?」一見到她,魈立刻開始數落起來,「身為報恩的人,妳應該要有自覺一點,送餐點、倒茶水、扶我散步運動、帶我來治療換藥,就算我沒有要求,妳也要自己記住時間、主動進行啊!」

瞧瞧,這算是幽默風趣、對人和善的人會說的話嗎?季薰斜睨他一眼。

「我現在不就送午餐過來了嗎?」將餐籃往桌上一擺,從中拿出餐點。

「妳拿的這是什麼啊?」看著菜色,魈皺眉道:「豆漿、麵條、蔥花蛋……廚房裡沒菜了嗎?」

「我急著要溜掉,就隨便抓了幾樣……」她無辜的反駁,順帶將她聽來的八卦轉述。

「他們誤解我跟妳有曖昧?」金恩頗為詫異,「真是很抱歉,我沒料到會出現這樣的流言蜚語,晚一點我去向他們解釋。」

「不用了。」季薰朝他擺擺手,「說了他們也不會聽,就讓他們當作上班無聊的消遣娛樂好了。」

「可是事關名節……」金恩有些猶豫。

「名節?」季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拜託,現在都什麼時代了,還名節咧!」

「金恩,她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吧!」魈拍拍他的肩膀,一臉沉重,「雖然我們的清白都被她給玷汙了,但是,看在她沒什麼人追、沒有桃花運的份上,我們就忍一忍,讓她過過被兩位帥哥追求的癮,我想上帝會原諒你的。」

「……死大叔,你想找死嗎?」握緊拳頭,季薰撲上前跟他打了起來。

不再像以往處於捱打狀態,傷勢恢復一半的魈回手反擊,兩人就這麼扭打成一團,要不是元謙跟金恩又拉又勸,他們肯定會將醫護室鬧得面目全非。

「搞什麼鬼啊!你到底會不會打架?」冰敷著紅腫的雙頰,季薰氣呼呼的罵:「有誰揍人的時候會捏臉頰?又不是小孩子,成熟點好嗎!」

「我才想問妳搞什麼鬼。」魈同樣冰敷著臉上的瘀青,「女孩子家竟然學人『猴子偷桃』?妳就對我的『那裡』那麼感興趣嗎?」

「我、我才沒有!那是一時失手!」季薰羞窘而尷尬的漲紅臉。

那時候狀況那麼混亂,她只是想推開對方,誰知道會那麼剛好……

「推開?」魈冷笑一聲,「我看是想偷襲我吧!還好我閃的快。」

「胡說八道!誰會想偷襲你啊!」

「這可難說,誰知道妳這個傲驕女是不是口是心非?嘴上喊著討厭,心底卻很喜歡我。」

「你!」站起身,季薰打算進行第二回合。

「要打出去外面打。」元謙制止的沉喝一聲:「我可不希望這裡被你們給毀了。」

悶悶地瞪了魈一眼,季薰索性轉身離開。

「……」往季薰的背影瞧了一眼,金恩有些為難的杵在原地。

在她闖入之前,魈的新療程正好進行一半,本想讓他先休息一會再繼續,結果卻變成兩人的打架爭執。

「去吧!保鑣怎麼可以丟下被保護者不管?」魈笑嘻嘻的催促,「治療明天再做也可以。」

點頭回應,金恩快步追上季薰的腳步。

「真是個脾氣暴躁的小鬼。」魈搖頭數落。

「是嗎?我倒覺得你玩的很開心。」元謙意有所指的回道。

「只是想趁機活動一下筋骨。」他大大伸展著四肢,「躺了這麼久,要是反應變遲鈍就糟糕了。」

「如果你真的有好好休養,我想你會痊癒的更快。」元謙可不相信他有乖乖聽話,躺在床上靜養。

「被你發現了啊?」他回以燦爛的笑,沒有否認。

表面上他一直窩在房裡休息,實際上,他對於自己的訓練從沒鬆懈過,每日依舊在最大限度內鍛鍊身體。

「我應該已經跟你說過,你的傷並不單純。」元謙正色道:「就算你的體質異於常人,那也只是勉強保住你的命。」

若換成其他人,早就當場五臟俱裂、筋脈寸斷,魂奔黃泉了,魈還能活著,只能說他命大!

「該休息就要休息,受了傷還過度勞動身體,只會讓狀況惡化。」他皺眉叮嚀。

「是,我會乖乖聽話,我現在就回房裡休息。」魈笑嘻嘻的朝他揮手道別。

甫一回到房間裡,魈便瞧見窗戶邊站著一抹窈窕身影。

「今天是刮了什麼風?妳竟然會主動來找我。」魈順手拉了張椅子坐下。

「聽說你為了保護季薰受傷,我來關心一下。」朱姐豔麗的笑著,「還真是難得,你竟然會捨命保護人?」

「因為我是好人。」他無辜的聳肩。

「好人?我還以為你是逼不得已的呢!」微側著頭,朱姐話中帶損,「畢竟是『受人之託』嘛!」

「妳今天火藥味很大喔!」魈笑著,卻沒有歡意,「怎麼?該不會是太過孤單寂寞,導致心情鬱悶吧?」

「你想要為我排遣寂寞嗎?」紫唇勾起好看的弧線,眼中卻透出危險氣息。

「免了,我可不想被吃掉。」魈很乾脆的拒絕。

「我也不想吃你,你太『毒』了,我擔心我會消化不良。」翹腳坐在窗沿,朱姐丟給他一個白繭。

拆開一瞧,發現裡頭裝著一顆琉璃色圓珠,淡雅沁心的香氣泛出。

「這是什麼?」

「仙丹妙藥。」朱姐回的簡單。

「誰給妳的?」魈可不認為對方會好心的買藥給他吃。

「還有誰?不就是那個巫囉!」支著下巴,朱姐不以為然的碎念,「她也真奇怪,該擔心的事情不擔心、該管的事情不管,偏偏在意你的事情?不過就是受了點傷,又不是什麼大事,你又死不了。」

「妳忌妒嗎?」魈打趣的笑,「沒辦法,誰叫我這麼受歡迎、這麼有人緣。」

將藥丸丟入嘴裡,經過咀嚼,原本淡雅的香氣更顯濃郁,一股熱流順著食道滑落,逐漸擴散至身體各處。

「對了,『那個人』來了。」朱姐突然冒出的這句話,讓魈面色一變。

「他在哪裡?什麼時候來的?目的是什麼?」一股作氣,他連珠砲似的詢問。

「前天人在新加坡,現在不知道,這一個月內他跑了亞洲幾個國家。」手支著下巴,朱姐同樣為對方的到來感到苦惱。

一得知他又更換地點,她立刻調派手下進行追蹤,沒想到對方的行蹤成謎,追查不到更多線索。

「不愧是L的首領,行事作風這麼神秘。」她無奈的苦笑。

「唉~~看來我又要『包袱款款』準備開溜了。」魈半開玩笑的搖頭。

「你走的了嗎?」斜睨著他,朱姐似笑非笑的道:「你不怕你這一走,季薰會有危險?」

「擔心什麼?」魈不以為然的笑笑,「她身邊有天使保護,那傢伙比我強多了。」

「那可說不一定。」朱姐聳肩,「特倫斯將季薰當成目標,單單一個天使,能敵的過那個實驗瘋子嗎?」

「嘖嘖,妳怎麼可以小看偉大的天使?說不定他可以。」魈打哈哈的笑道。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嫣然一笑,朱姐身子輕盈的躍出窗外離開。

唯一的談話對象離去,房間裡迅速被寂靜籠罩,遠望窗外晴空,魈的笑容逐漸隱去,目光變得悠遠。

「留下,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他語氣沉重的低喃。

他很喜愛這座小島,雖然面積不大,充滿了混沌與動盪,聚集在此的眾生宛如聯合國,但,這裡擁有一種生生不息的活力,燦爛奪目的令人心動。

也許對方現在的目標不是自己,也許那個人只是路過,然而,一旦他的行蹤被發現……

他不希望這裡被摧毀。

那樣的事情,他已經經歷太多、太多……

「但是,我也不能拋下她對吧?」目光垂落地面,定在自身的影子上頭。

宛如自言自語的問答得不到回應,房間被靜默圍繞。

 

+ + + +

 

「我只是要去晾衣服,你們不用跟著我。」季薰無奈的喊。

「沒關係,我可以幫妳拿衣籃。」金恩將她手上的物品接過。

「我幫忙拿衣架。」魈笑嘻嘻的接口。「分工合作才有效率!」

……你們這種分工合作只有礙手礙腳的份!

不曉得是不是養病養得發悶,或是身體復原的差不多、骨頭癢了,魈竟然也來湊上一腳,學著金恩當保鑣,一左一右的跟在季薰身後。

這情況不僅引起更多的傳聞八卦,也讓前來佐˙司魂院的眾生們一頭霧水。

「那個女孩是什麼來歷?怎麼出門還帶保鑣?」

「那兩個保鑣……一個還是天使耶!她該不會是天堂那邊的公主什麼吧?」

「阿牛,你傻了喔?天堂哪有公主?」

「我只是打個比方,誰知道他們那裡有什麼。」說話者搔搔頭,不以為意的大笑。

外人不清楚狀況那也就算了,偏偏聽到這樣的詢問,院裡的那些人竟然玩心大起,不幫忙澄清也就算了,還跟著他們瞎起鬨,刻意捏造了一些真不真、假不假的謊言。

「你們問這話可問對了!那姑娘可厲害了。」負責申請鬼魂戶口的鬼差,口沫橫飛的道:「別看她年紀輕輕,她的師父可是修行千年以上的狐仙,她跟鍾馗大師是拜把兄妹,觀世音菩薩對她寵愛有加,前陣子她身體不好,還特別遣童子送仙丹給她。」

「真的假的,會不會說的太誇張了?」旁人有些不信。

「真!就跟純金一樣真!」鬼差信誓旦旦的道:「這些事情我們這裡的人都知道!就你們這些外地來的不清楚。」

「上次我們有人不舒服,她隨手一拿,拿出幾張藥師佛菩薩的藥符送人,我們討十次、百次還不一定討得到的藥符,她那邊可是成堆成疊!」

成堆成疊?我不過才拿了幾張。季薰真是感到啼笑皆非。

所有的事件經過穿鑿附會,全都變了樣,她哪裡跟鍾魁大師拜過把了?不過是前幾天鍾魁大師出差至此,恰巧見到她,順口打聲招呼、聊了幾句,那些躲遠遠偷聽(還聽不清楚)的鬼差們,便誤以為兩人交情極深,自此以後,謠言又多了一個。

「原來季姑娘那麼厲害!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幾名身穿布衣的小兵,從排隊的隊伍中脫離,飛也似地衝向季薰,就在金恩架起防禦屏障時,他們噗通一聲地跪在季薰面前。

「季姑娘、季姑娘,您還記得柳將軍嗎?中壢萬應廟的柳將軍。」詢問的聲音帶著哭腔。

被對方嚇了一跳的季薰,花了幾秒鐘才回過神來。

「將軍怎麼了嗎?」

「將、將軍他、將軍他……」話都還未成句,對方卻先哭了起來。

「冷靜點,你們哭成這樣,我要怎麼知道事情狀況?」季薰皺了眉頭。

「是、是。」胡亂抹去淚水,他們開始陳述事情的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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