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圍繞在龍馬身旁,關心著他眼上的傷勢時,璃音默默地坐在角落處,曲著雙膝、縮著身體,將臉埋入膝蓋中,纖細的身子不停地顫抖。

沒關係的,那已經過去了,沒關係……她在心底不斷對自己說道。

她以為她已經忘記了,沒想到,當她再次見到那殷紅的血液時,竟然又想起了那段過往……

她曾發生過很嚴重的車禍,當她倒在血泊中時,她沒有立刻昏迷,周遭的聲音非常清楚的傳來,尖叫聲、車聲、奔跑聲,還有她的心跳聲……

所有聲音就像被放大了一樣,她甚至聽見了血液從體內流出的聲響。

大量的紅色在她眼前擴散,染紅了她的視線。

沒事了,沒事了,我已經、已經重生了,我已經離開醫院了……

她不斷安撫著自己,但身體卻依舊沒有回溫。

她緊緊環抱住自己,想藉由這樣的動作讓自己鎮定下來。

突然,一陣溫暖包裹住她,驅散了那份冷意。

她楞楞地抬頭,發現身上罩著一件藍白相間的運動外套,穿著短上衣的手塚國光站在她身旁。

「穿上。」清冷的聲音說道。

「……謝謝。」她乖乖的遵從,將外套穿上。

手塚的外套很大,她穿起來就像小孩子穿了大人衣服一樣。

一股混合著藥味的茶香縈繞在她鼻尖,這是正在治療手肘的手塚國光身上特有的氣味。

氣味不難聞,衣服很溫暖,她不自覺的用臉頰蹭了蹭衣服。

「部長的手肘還沒好嗎?」璃音關心的問。

對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停頓了幾秒。「差不多了。」

興許是外套上殘留的體溫滲入了體內,璃音的身子逐漸溫暖了起來,縈繞在她心口的惶恐也消失了。

「謝謝。」她再次說道。

也許這只是對方一個不經心的關懷,但對璃音來說,這無疑是將她從地獄中救了出來。

「龍馬,你這樣不行,必須要去醫院!」櫻乃的說話聲傳來。

「比賽還沒結束。」越前龍馬拒絕了。

「都傷成這樣了,怎麼還能打?」櫻乃激動的叫道。

「櫻乃,球迷干擾選手的比賽,這對選手來說是一種汙辱,身為我的孫女,妳要牢牢記住。」龍崎教練厲聲警告道。

「但、但是他都已經傷成這樣了。」櫻乃不認同的回嘴。

「總之,一切等止血後再說!」龍崎教練堅持道。

「為什麼?為什麼受了這麼重的傷,他還必須要比賽?」櫻乃氣惱的問。

「因為他們都是寧可倒在球場上,也不願意認輸的熱血笨蛋。」璃音幽怨的聲音傳來,伴隨著一聲輕嘆。

她的這句話,讓幾個人露出了贊同的表情,其中包括了越前龍馬以及手塚國光。

「……」咬著下唇,櫻乃轉身往球場外跑開。

「你還是打算上場比賽,對吧?」看著已經包紮完畢的越前龍馬,璃音似笑非笑的問,向來明亮的黑眸失去往日的光彩。

「嗯。」對方篤定的點頭。

「就算全部的人都制止,你也不會改變主意對吧?」她又問。

「對。」

「我現在……真是後悔當這個經理。」她神色黯然的苦笑,「你們永遠不會知道,當我們看到你們拼著受傷也要比賽時,心裡是什麼樣的感覺。」

心口又悶又痛,恨不得將對方打暈送走,但卻又因為瞭解他們對網球的熱愛與堅持,勉強壓抑住行動,甚至還要支持對方。

「……」越前龍馬沉默了。

「嗯喵~璃音,妳不要這麼想啦!」感受到璃音難過的情緒,菊丸英二拍著她的肩膀安撫。「也不是每個人都受傷啊,像我跟大石就沒事,小不點這只是一場意外……」

「是啊,這只是意外,往後我們一定會小心,妳不要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大石褓姆跟著勸解,他還真怕璃音回去後會立刻遞出退部申請。

算了,早就知道他們是這樣的笨蛋了,不是嗎?

璃音做了一次深呼吸,沖散心底的鬱悶與酸楚,挺起胸膛,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再度明亮起來。

「我剛才說了,受傷的人回去要罰跑圈,你,回去罰跑一百圈!」她指著越前龍馬,氣勢洶洶的說道。

「哼!」越前龍馬扁扁嘴,沒有抗議或拒絕。

「雖然已經止了血,但那也只是暫時的,估計能撐個十五分鐘吧!」龍崎教練提醒著。

越前龍馬的左眼覆蓋著厚厚的紗布,眼傷讓他變成獨眼龍了。

「真的要讓他上場嗎?」大石褓姆不贊同的皺眉。

「血已經止住了。」越前龍馬堅持要比賽。

「十分鐘。」拿著越前龍馬的備用球拍,手塚國光要求道:「十分鐘之內若不能分出勝負,你就要棄權。」

「手塚?」大石秀一郎詫異的看著他,他無法相信手塚竟然同意讓越前上場。

「聽懂了嗎?」手塚國光板著臉道。

「沒問題!」越前笑著從他手上接過球拍。

「你、你們……」大石褓姆無奈的長嘆一聲,他可以理解璃音剛才的心情了。

「去吧!要是不行,就立刻退下來。」大石褓姆也退讓了。

「喂,你忘了東西。」海堂薰將他的帽子丟給他。

「謝了,海堂學長。」

重新戴回帽子,越前龍馬邁步朝球場走去。

「真是令人不舒服的比賽。」璃音嘟著嘴,坐到了前排視野最好的位置。

「不喜歡的話就別看了。」大石褓姆好心的提議。

「不行。」璃音拖著下巴,鼓著腮幫子道:「再怎麼說我也是網球部的一員,正選在場上辛苦比賽,經理怎麼可以跑走?雖然幫不上忙,至少精神上要支持一下……」聲音一低,她開始發起牢騷,「其實我真的很想揍那個死小鬼一頓,沒事學人家搞什麼熱血?現在好了,傷成這樣,真想敲開他的腦袋,看看他的腦袋究竟是什麼構造?」她氣憤的磨牙。

見她不斷發著牢騷,大石秀一郎理解的笑笑,任由她發洩情緒。

場上,越前龍馬並沒有受到傷勢影響,回擊與反應速度甚至比先前更快。

「好厲害,越前的速度完全沒有變慢,而且好像更快了!」觀眾席區的井上讚嘆道。

「這怎麼可能?他的眼睛受了傷,怎麼還能夠打成這樣?」芝沙織詫異的驚呼。

「喂,別在意我的傷勢。」越前龍馬朝他的對手笑著,「你用的是什麼把戲,怎麼能讓我的手臂麻痺了一會?」

對方沒有回答,就只是不斷回擊他打來的球。

「越前還是用上旋球跟側旋球攻擊啊?」堀尾聰史看著場上說道。

「說起來,這就跟他受傷前一樣呢!」加藤勝郎附和著。

「原來如此,受傷的原因就是『暫時麻痺』,對,是這個沒錯!」乾貞治這下找出問題點了。

「暫時麻痺?」

「如果肌肉不斷受到幾乎相同的上、下旋轉球沖擊,有時候就會出現暫時的麻痺現象。」他解釋道。

「意思是,手臂動不了?」水野勝雄確認的問。

「沒錯,對方就是趁越前手臂不能動的時候攻擊。」

才說著,越前又漏接了一球。

「不動峰的伊武勝出,局數4-3!」

「糟糕了,龍馬丟掉了自己的發球局。」堀尾聰史不安的叫嚷。

「龍馬的眼睛受傷了,如果再陷入暫時麻痺的情況……」加藤勝郎面露擔心。

「他的回擊率等於零。」乾貞治手拿著計時的碼表,計算著機率。「中了暫時麻痺,就連握力也會瞬間消失,所以是絕對打不到球的。」

乾貞治低頭看了一眼碼表上的計時。

「還有七分四十秒。」

「伊武深司,沒想到不動峰還有這號人物。」龍崎教練感嘆道:「如果只是就網球天賦而言,他絕對不比不二遜色,怎麼會被埋沒到現在?」

「小不點的反應有些遲鈍了。」菊丸英二敏銳的注意到這一點。

就在此時,越前龍馬的球拍再次脫手,掉到地上。

這場景讓璃音心頭一顫,手緊緊握成拳頭,她很怕再看到同樣的流血事件。

場上的越前龍馬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看著地上的球拍,他的臉色微變。

「越前,加油啊!」大石褓姆握著手錶,時間已經過了三分鐘。

在緊張與擔憂的氣氛中,場上的越前龍馬也陷入了苦戰。

他遲遲無法破除「暫時麻痺」的陷阱,時間卻一分一秒的流逝。

距離手塚國光規定的十分鐘,現在已經過了七分鐘。

 

就在眾人以為局勢很難反轉時,場上的情況又有了變化。

「喂,你用這招對付過二刀流的選手嗎?」越前龍馬笑著,他已經找到了破除的辦法。

藉由雙手的交替使用,以及單腳碎步的步伐,越前龍馬可以在瞬間進行反應,針對打來的球換手回擊,伊武深司的上、下旋轉球發揮不了作用,暫時麻痺的陷阱被破除了。

「二刀流又怎樣?我讓你雙手都麻痺!」伊武深司不甘心的回嘴。

儘管嘴上是這麼說,但在越前龍馬的攻勢下,他根本沒辦法打出上、下旋轉球,龍馬打出的球徹底封鎖了這兩種球路,伊武深司打出的每一球都成了側旋球。

就在越前龍馬的情況一片大好時,他左眼皮上的傷口在劇烈運動下,又流出血來了,鮮血逐漸染紅覆蓋在眼睛上的白色紗布。

「越前的力量減弱了。」手塚國光沉聲道。

就在時間到了九分半時,手塚國光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手塚。」大石秀一郎神情複雜的望著他。

他現在真不知道該讓手塚替越前宣告放棄,還是制止手塚,讓越前繼續打下去。

差一點點就能獲勝了啊……

「部長。」璃音拉住手塚的手腕,小手冰涼,「時間……還沒到。」她咬著下唇、皺眉說道。

龍馬都已經奮戰到現在了,要是就此制止他,恐怕他會不甘心吧?

「……」手塚國光低頭看了她一眼。

「啊,我知道。」

默默收回手,璃音真不知道現在該是鬆了口氣還是……

該死的小鬼,就會給人找麻煩!璃音頭疼的揉揉眉心。

「加油啊!越前,青學的優勝掌握在你的手上!」桃城武朝場上的人大喊。

最後,越前龍馬在約定的時間之前,以一記反向追身球擊敗對方,獲得勝利。

青學贏了。

「還沒到十分鐘吧?」越前龍馬問著其他正選。

「嗯。」正選們豎起大拇指回應,手塚國光也朝他點頭。

「呼~~」越前龍馬這才鬆了口氣的笑了。

「地區預賽冠軍,青春學園。亞軍,不動峰中學。」裁判的聲音透過廣播傳出,「希望兩隊在東京都大賽有傑出的表現,以上。」

在觀眾們的熱烈掌聲中,兩隊的正選球員在球場中列隊,向裁判敬禮。

「那個……你的右手沒事吧?」先前打出波動球的石田鐵,關心著河村隆的傷勢。

「啊,沒事,這不是你的錯,請別在意。」河村隆笑呵呵的回道。

旁邊的桃城武詭異的一笑,將球拍遞給了他。

「好小子,你打得球有夠猛的!再來打一局吧!喔嗚喔嗚!Burning!」變身成熱血青年的河村隆,表情激動無比,身後更是燃著熊熊火焰。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對方冒出幾滴冷汗。

「河村學長。」璃音一臉陰沉的走來。「誰准你拿球拍的?你的手不想要了嗎?」

對上璃音的視線,河村隆身後的火焰熄滅了。

「對、對不起。」他乖乖的交出球拍,跟隨璃音往外走去。

……這個女生也很強。看著璃音的背影,石田鐵愕然的張大嘴。

另一邊,伊武深司在隊長橘桔平的陪伴下,來到越前龍馬面前。

「越前,害你眼睛受傷真是很抱歉。」伊武深司賠罪道:「沒事吧?但這又不能怪我,啊,我知道,一定是你自己弄傷的,絕對是,我敢肯定,是故意的,我無所謂……」

「深司!」橘桔平頭疼的制止。

「對不起。」他乾脆的道歉了。

「……沒什麼。」越前龍馬調了調帽沿,轉身離開。

走出場地時,櫻乃叫住了他。

「龍馬,奶奶說,要你換好衣服之後等她一下,要帶你去醫院。」

「喔。」

「真可惜,橘桔平部長一定很想跟手塚交手吧?」不動峰的正選惋惜道。

「嗯,對,都是我的錯。」伊武深司臉色陰沉的唸著,「是我不好,要是我贏了,隊長就能跟手塚交手,是我的錯……」

「我們可沒這麼說。」正選們皺眉。

「總之,都是我的錯,是啊,是我錯了(以下省略五百字碎碎唸)。」

「……」

就在伊武深司陰暗的碎碎唸時,手塚國光走向了橘桔平,兩人隔著幾步,定定的互望。

「下次,我們不會再輸了。」橘桔平神情認真的宣告道。

「東京都大賽見。」手塚國光回道。

「好。」

兩人握手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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