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只是脫身的藉口,沒想到魈真的是要跟女生約會,而且對方還真是個大美女!

那女孩身材高挑,臉上繪著漂亮彩妝,長長的睫毛又捲又翹,鮮紅的雙唇溼潤欲滴,紅棕色長髮披散在細白肩頸處,低胸洋裝襯得身段十分養眼惹火。

親暱的摟著女孩,兩人有說有笑的步入餐廳,嚴然就像是一對情侶。

「還以為他是要找線索,結果竟然跑來約會,果然是好色大叔!」扁扁嘴,季薰隨即轉身離去。

無目的的漫步在街上,一旁是川流不息的車潮,另一邊則是熱鬧的店家與人群,現在已經是入夜時分,經過一天的奔波,她覺得十分疲倦,但卻不想返家。

路旁的時間標示顯示著時間:八點三十二分。

這個時間命子還在店裡忙著,家裡不會有人,在小彌的奶奶家裡待的時間雖不長,她卻愛上了那裡的溫暖,家裡的燈火總是亮著,交談聲未曾停歇,不管在做什麼事情,只要一回頭就能見到奶奶慈愛的笑容。

無意識的發出輕嘆,季薰從沉思中回神,幾經猶豫,最後決定前往命子的居酒屋,至少那裡有命子、有朽六他們,在那裡只有熱鬧與笑聲,不會有寂寞與孤單。

九點多,她抵達了店鋪,門一開,熟悉的招呼聲隨即傳來。

「小薰!好久不見!我好想妳。」

「妳的氣色不錯耶!說妳病得半死是騙人的吧?」

眾人邊忙著工作、邊與她攀談,關心的話語不絕於耳,就連熟客也要拉著她閒聊幾句。

不知道是不是店裡的食物香氣混淆了眾人,儘管有人察覺出她身上的異常氣味,也只是茫然且狐疑的楞了愣,沒有因此引發騷動,這樣季薰稍稍安下心來。

「命子呢?」她隨口問道。

「在二樓,她有客人。」朽六回道。

「小薰、小薰,我跟妳說……」將她拉至一旁,幾名女生開始嚼舌根。

「最近有一位客人常常來這裡呢!」

「而且他每次來,都會問老闆娘在不在,有時候命子還會抽空陪他聊天聊很久。」

「對啊、對啊!感覺有點……曖昧喔!」

幾名女生擠眉弄眼的笑著。

不知是不是天性使然,女生對於感情方面的事情,似乎特別熱衷,就算是妖異也一樣。

「女人啊,妳們的綽號是八卦。」朽六無奈的搖頭歎息,卻引來連連的白眼。

「是誰?我怎麼沒聽命子提過?」季薰被勾起好奇心。

「妳有見過啊!上次還一起吃飯不是嗎?」

「我見過?」

「就是那個褐髮帥哥啊!長得很斯文、俊秀的那個……」

「他真是好帥,就像明星一樣!」

聽到這樣的形容詞,季薰登時雙眼放大、心跳加速。

「伊格爾?」困難地,她自喉間擠出他的名字。

「對對,他好像是叫這個名字沒錯!」

為什麼伊格爾會來這裡?為什麼命子會跟他在一起?轟地一聲,季薰腦中一片空白。

她跟命子說過所有事件,既然知道這一切,命子應該遠離對方、不該跟他接近才對!就算伊格爾曾經救過自己,也不見得這樣就算是好人啊!

「在哪?他們在哪一間包廂?」季薰抓住對方手臂,緊張的詢問。

待對方說出包廂號碼後,季薰快步衝上二樓,「啪」地一聲拉開房門。

包廂裡,命子正起手為伊格爾斟茶,見到她出現,兩人沒有絲毫訝異,從容不迫,伊格爾甚至邀季薰一起品嘗茶點。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警戒地,季薰特意選了對面的位置坐下,跟他保持較遠的距離。

「我喜歡這裡的食物跟氣氛。」伊格爾笑了笑,順勢將一盤糕點推向她。

「做什麼?」瞪著那日式點心,季薰臉色嚴肅。

「我聽說妳很愛吃這道甜點。」他溫和的笑著,如同春風。

「……」往命子瞧去一眼,季薰知道他是從命子這裡獲知這些事情。

「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不過是閒聊嘛~~」命子以竹叉將點心切成一口大小,放入口中。

「你到底有什麼企圖?」壓抑著脾氣,季薰瞪著他質問。

「企圖?」微偏著頭,伊格爾似乎聽不明白。

「為什麼會來這裡?」

「我剛才說了,我喜歡這間店。」

「就這樣?」她不信,「你想知道什麼?」

「知道什麼?」沉吟了幾秒,他揚起微笑,「我想知道廚師的料理秘訣,也想知道要怎麼做,才能將茶泡的好喝。」

「別跟我扯些有的沒的,你是在耍我嗎?」季薰急躁的低吼:「你一定有目的對吧?你想利用誰?命子?我?還是其他人?」

「小薰,妳聲音太大了,好吵。」命子雙眉微蹙,語氣溫和的提醒。

「我……」這種時候還管音量作什麼?她想大吼,卻被命子的目光制止。

「時間差不多了,我該走了,謝謝招待。」伊格爾起身。

「等一下!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季薰跳了起來,「你想逃避嗎?就像是逃避金恩那樣?你就只會躲嗎?」她脫口說道。

身子明顯一僵,金棕色瞳孔透出無法分辨的複雜情緒。

「……妳認識金恩?」

「沒錯!」揚起臉,季薰直視他的目光,試圖窺探他的情緒,「怎麼?你嚇到了嗎?被人知道你以前的事情,害怕了?」她語帶挑釁,試圖動搖他的心防。

「願意跟我一起欣賞月色嗎?」他溫柔的揚笑,沒有半點不悅。

「啊?」

「今晚的月色很美,很適合賞月談天。」拋下魚餌似的一句話,伊格爾轉身走出包廂。

「……」遲疑著,季薰不知道這是不是陷阱。

「要不要帶些茶點?」命子收拾著桌上的餐盤,笑問:「聊天總不能不配茶。」

妳就這麼放心讓我跟他去?不怕我會被他殺掉嗎?季薰本想這麼反問,最後還是嚥下了。

「不用了,我跟他不會聊很久。」邁步,季薰快速追了出去。

「……真是個傻孩子,兩個都很傻。」待她走遠,命子悠悠的笑了。

 

搭上伊格爾的轎車,他們駛離鬧區,往山上前進。

看著越來越偏僻的街景,季薰不安的抓緊安全帶,全身緊繃。

以眼角餘光掃了她一眼,伊格爾嘴角上揚。

「很緊張嗎?」他問。

「誰緊張了?」如同刺蝟般的豎起防備,她厲聲反駁。

「是嗎?」伊格爾嘴角的笑意更深。「那就別將安全帶抓的這麼緊,妳不信任我的開車技術?」

「我是不信任你!」脫口說出後,季薰突然感到後悔。

或許應該跟他維持「表面的合諧」才對。她苦惱的想著。

「我保證,會安全的送妳返家。」轉動方向盤,車子順著山路流暢的畫出弧度。

「就算是敵對關係,暫時休戰應該可以吧?」他輕笑著。

尷尬的鬆手,她的手心出汗,上頭有兩道明顯的安全帶勒痕。

「不是說要去賞月嗎?來山裡作什麼?」季薰語氣僵硬的轉移話題。

「秘密。」他故作神秘的笑笑。

車子蜿蜒上行,最後他們來到了一棟房舍前,屋子以竹子與木頭搭建而成,看來十分簡樸。

「這裡是……」季薰狐疑的打量四周。

若單純以房屋外觀與附近的地形判斷,季薰會以為這裡是供人欣賞夜景的茶館,站在屋外的空地往山下眺望,可以見到美麗的城市夜景,視線移往夜空,則可以見到漂亮的皎潔明月。

「歡迎來到寒舍。」伊格爾從屋內搬出茶具組,擱在屋外的木桌上。

「這裡是你家?」季薰詫異的瞪大眼。

光從伊格爾的外型,怎麼看都跟這木屋不搭。

季薰原以為他應該是住在美輪美奐的花園洋房,或者是很有雅痞風格的高級雅房,怎麼都無法將他跟這種……像是手工搭建的簡陋房屋搭在一起。

「如何?這是我親手搭建的喔!」他有些得意的炫耀。

還真的是自己蓋的啊……季薰臉冒黑線。

燒了一壺熱開水,伊格爾開始泡起中國茶,洗茶、溫壺等動作全都有模有樣,看上去像是極懂茶道的老手。

發愣的看著眼前景象,一位泡茶的天使……怎麼想都不搭,但,畫面卻又十分美麗。

「請喝。」他為她倒了一杯茶。

默默的坐在位置上,季薰低頭看著那杯茶發呆。

「怎麼了?還是妳想喝咖啡?」

「呃,不用了,我喝茶就可以。」

在這樣的氛圍下,喝咖啡反而與這環境不搭襯。

端起杯子,清新的茶香撲鼻,季薰小心翼翼的淺嚐一口。

「好喝。」她點頭稱讚。

不苦不澀、入口回甘,溫熱的茶水舒緩了她原有的緊繃感。

「金恩他……好嗎?」伊格爾突兀的開口,語調就像是在詢問一位老朋友的自然。

這問句拉回季薰鬆懈的防備,放下手上的茶杯,她開始後悔剛才喝了茶。

要是他在裡頭下藥那該怎麼辦?她懊惱著。

「不用那麼緊張,如果我要對妳出手,妳現在早就死了。」看穿她的心思,伊格爾打趣的笑著,這段話不似威脅,反而像是安撫。

「可以跟我當朋友嗎?像朋友一樣的話家常,只要今晚就好。」說話的口氣近乎祈求。

「……」猶豫著,季薰無法分辨他話中的真心,但,她也無法忽視他眼底透出的情感,寂寞且悲傷,彷彿是待救的溺水者。

「他過的……算不錯吧!」季薰也不確定金恩那樣算是好還是不好。

就經濟層面來說,他過的很優渥,不過這些物質對他們天使來說,似乎不是值得注重的事情,若說到精神層面……

「他一直在找你。」

「我知道。」

「你想找他嗎?」季薰反問。

「不適合。」他搖頭笑笑,透著苦澀。

「他到現在還是相信你。」季薰觀察著他的反應。

「……是嗎?」語氣有些沉重。

「他說他想知道你的原因。」季薰轉述下午聽來的話,「他覺得你現在做的這些事情,一定有你的理由。」

「理由?」伊格爾突然笑了,那笑容不似往日的溫和,而是帶著戲謔與嘲諷。

「我問妳,天使幫助人、救人的理由是什麼?」

「因為……神愛世人?」季薰腦中竄過這個常見的標語。

「是這樣嗎?」偏著頭,伊格爾的笑容漸冷,「那麼,你們凡人口口聲聲求著救贖,當我們出手解救之後,你們卻又製造戰亂、紛爭,讓自己再度陷入困境,這又是為了什麼?」

「我不知道。」季薰乾脆的聳肩,「我也搞不懂那些人的想法。」

「妳覺得人類值得拯救嗎?」他又問。

「要看人,有些人不值得拯救。」她誠實的回道:「像是那些貪汙的官員、強姦犯還有變態殺人魔,我會希望他們早點下地獄。」

「只可惜地獄容不下這麼多人,或許他們該興建更大的監牢。」聽起來像是開玩笑的話,伊格爾的眼神卻顯得極為認真。

「妳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這世間老是會有汙濁?我們努力的洗滌、淨化世人,但黑暗永遠會滋生,為什麼凡人老是喜歡忌妒、傷害、毀謗別人?」

「因為我們是凡人,不是天使。」季薰聳肩,「黑暗永遠不可能清除,你有聽過中國的陰陽說嗎?有陰就有陽、有光就有影,這些都是共生共存,就像電池會有正極跟負極一樣。」

「為什麼?」伊格爾可不這麼認為,「這樣的『定律』是誰規定的?」

「沒有人規定啊,它本來就是這樣。」季薰試圖解釋,「就像地心引力一樣,東西一定是往下掉,不可能往上飛。」

「氣球就可以。」伊格爾反駁。

「那是因為裡面有空氣。」季薰皺眉回應。

她突然覺得伊格爾此刻像是三歲小孩,老是愛問為什麼,老是愛跟她爭辯眾所周知的基本常識。

「我曾經看過一句話『規矩是用來打破的』,同樣的,這個世界的『定律』一樣能毀壞。」

「你在胡說什麼?難道你要讓地球沒有地心引力?」季薰滿臉不解。

「當然不是,就算我讓東西全都飄起來,也對這個世界沒有幫助吧?」伊格爾開懷的笑了出來。

「那你到底想做什麼?」季薰被搞糊塗了。

「妳說呢?」他逗著她。

「侵略世界?」季薰想起電影中最常見到的手段。

「妳怎麼會這麼想?」伊格爾為她將放涼的冷茶倒掉,重新斟上一杯,「就算侵略世界、成為統治者,也沒辦法改正人類的惡吧?」

他可不是要表面的服從,而是要一個真正的「改造」。

「你……」季薰聽出他話中有話,「你該不會是想將所有人都變成妖怪吧?」

「不,我從沒有那樣的想法。」他篤定的搖頭,「我喜歡凡人,也希望他們能保有美好。」

「沒有這樣想?」季薰略為提高分貝,「那些實驗品不就是你的『作品』嗎?難道那些人不是人?」

「他們的確不是。」伊格爾目光歛起,透出冷意,「充其量不過是生活在最底層的物種,如果不是因為實驗需要,我大概會直接將他們當成垃圾清除。」

「殺人不能解決事情吧?你這種想法未免太過偏執!」季薰斥責道。

「我知道,看到你們的戰爭我就知道結果了,所以我沒打算這麼做。」他微笑著,金棕色瞳孔放出異樣光彩。「我找到更有效的新方法,找了那麼久,終於被我找到了。」

「找到……什麼?」季薰小心翼翼的探問。

「我要重新訂立這個世界的制度。」他神秘的笑著。

「你要怎麼做?」季薰越聽越糊塗,完全沒有頭緒。

「再談下去,就太過深入了,會破壞這個美好的夜晚。」伊格爾提起茶壺,為季薰將杯中的冷茶倒掉,重新斟上熱茶。

「可是──」

「妳已經浪費兩杯茶了。」他提醒著,「不要浪費茶農的心血。」

那你就不要一直倒啊!沒好氣的白他一眼,季薰賭氣的端起茶,一口喝下。

「唔!」茶水一入口,她就後悔了。

「燙到了嗎?」看她不斷往嘴裡搧風,眼角泛淚的狼狽模樣,伊格爾搖頭笑著。

「我看看。」

托起她的下巴,伊格爾往她嘴裡輕吹一口氣,奇異地,季薰舌尖上的疼痛消失了。

「下次不要這麼急燥,茶要慢慢品茗才能嚐出滋味。」如同長輩一般,伊格爾語氣溫柔的勸。

「……嗯。」莫名地,季薰突然將伊格爾錯當成家人,彷彿他值得自己信賴。

不、不對,不可以相信他,誰知道他是不是在演戲!季薰在心底吶喊,警告著自己。

然而,她卻也清楚的知道,伊格爾對自己的態度,是真誠且真實的,至少,今晚的對話,絕對是發自他內心。

「眼前有這麼美好的景象,妳卻總是低著頭想心事,不覺得很可惜嗎?」伊格爾朝她舉杯,「以茶代酒,敬這美好的夜色。」

「我可以……再問你一個問題嗎?」季薰很想解開這個疑惑。

「看來我找到一個很愛問問題的茶伴。」他苦笑著,笑裡帶著寵溺。「請說。」

「為什麼要救我?」直視他的眼睛,季薰很想知道答案。

這個回答,季薰等了很久,久到她以為對方根本不想回答。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搖晃著手上的茶杯,伊格爾遙望夜空的明月。

那時,隨後趕到的他,見到最後那幕──妖化的季薰在恢復意識之後,要求旁人殺了她。

這種情況,他其實已經司空見慣,並沒有因此而感動,但,就在魈揮刀砍下,季薰閉上眼的那一刻,他從她眼底瞧見了情感。

沒有怨恨、仇視或是解脫後的愉悅,而是一種耀眼的、美麗的光采,宛如新生嬰兒般的純真,他無法分辨那是什麼,只知道那是一種十分珍貴的美好。

情緒直接衝擊了他,令他沉醉、心動不已,失去對人類的信任後,他已經許久沒有對人類湧現情感。

衝動地,他出手救了她,因為他不希望讓那份情感消失……

看著滿臉困惑,還執著在答案中的她,伊格爾笑了。

「真要找理由的話,就當成我是在償付那次晚餐的費用吧!」

「你是說,之前你跟我們一起吃飯的那次?」

「是啊。」他懷念的點頭。

「我的命只值一頓飯的價錢?」她有些不滿的嘟嘴碎念。

「價錢不能當作橫量的標準。」他笑道。

至少,那天他所喝到的飲品,那可以喚起心底美好的珍貴滋味,絕對是無價珍寶。

這一夜,兩人就這麼邊喝清茶、邊欣賞夜景,像是老朋友般的閒聊一整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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