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動!」尚漓瞪著雙眼警告,在剛才那聲巨響出現時,他的身體先一步有了動作,將腰上的佩槍拔出,槍口對準了普八戈。

「……」普八戈連看也不看他一眼,目光依舊鎖定在夏契爾臉上。

「尚漓,你在做什麼?」薇菈沉喝一聲,出手按住了他。

他這種動作已經是嚴重的挑釁,要是沒有處理好,很可能會升級成死神殿與魔界的爭端,這樣的後果讓薇菈等人變了臉色。

「我、我……」尚漓有些無措的看著薇菈,他也後知後覺的想起這個後果。

「呵呵,一點聲音就把你嚇成這樣,菜鳥果然就是菜鳥,還是太嫩了。」葛瑞慵懶的笑著,笑聲適當的緩和了氣氛。

「退到一邊去。」伊恩一把將他抓退。

「不好意思,失禮了。」薇菈雲淡風輕的笑著,好像尚漓剛才只是不小心弄翻一杯水一樣。

「沒事。」邦加西回以陽光般的燦爛笑靨,同樣也沒將這件小事放在心上。

又過了兩秒鐘,對峙中的兩位主角終於有了動作──普八戈突然笑了,笑聲豪邁響亮,像是遇見了什麼極為有趣的事情。

「你,不錯。」他頗為欣賞的點頭,很少有人能在他的壓迫下不為所動,夏契爾的實力無疑比他的斯文外表還要強悍。

魔族人向來崇拜強者,欣賞勇猛無懼、有能力與實力的人,雖然「上級」已經下了命令,要他們與死神殿的人互相配合,但普八戈骨子裡還是有點不以為然。

要合作?可以,先拿出你的實力來!

也因為這樣,他們才故意不提供詳細的結界資料,故意用散漫的態度做試探──儘管他們的確不是什麼嚴謹的人,可面對魔界存亡的大事,他們也不敢馬虎輕視。

而普八戈的一番舉動,無疑是一次刻意而為的試探。

他的外表看起來雖然粗獷、魯莽,但他也不是沒腦子、沒心計的人,大統領可不是只憑武勇就能勝任的職位。

早在他與DA小組一行人接觸時,就盤算著要做些小測試,剛才那個只是開端,DA小組等人的反應,他給了及格的分數。

夏契爾的反應敏捷,一見情況不對就立刻出面,扛下了對敵與保護組員的責任──雖然普八戈不認為需要保護手下,但他的應變能力與實力的確不錯。

而他的其他成員也沒有因為突如其來的狀況慌亂,嚼口香糖的那個女人動作自然的擺出進攻姿態,看起來懶洋洋的傢伙站在中間,一看就知道他是負責輔助與防禦的人,戴眼鏡的女人站在後方,看起來應該是控制全場情勢的軍師。

至於那個菜鳥尚漓……雖然表情很不安,臉都嚇白了,但他也沒有嚇得逃開,依舊堅定的站在領隊身後,甚至在桌子崩壞時第一個做出壓制行動。

表現有點差強人意,卻是一個可以培養的幼崽。

「結界不歸我管,你問他吧!」普八戈厚實的大手一揮,將事情甩給邦加西。

一觸即發的緊張情勢,就在這種莫名奇妙的情況下結束了。

普八戈讓契奴清理現場、搬來新的桌椅、重新佈置一桌菜餚,這一次沒有酒類飲品,而是以果汁、牛奶、咖啡與茶水代替。

──執行重要任務時,他們是嚴厲禁酒的。

眾人重新入座,談話的氣氛也比剛才還要沉穩許多,不再像剛才那樣輕鬆放縱。

整場討論是由邦加西主導,在他講解完他所掌握的資訊後,又接著詢問死神殿對結界的研究與補救構想。

「不、這幾個方式都不行,我們已經試過了。」他否決了薇菈提出的幾項構思,「目前我們試過的最成功案例,就是以補強陣法固定住結界破損的邊緣,然後再用其他通道將裂界釋放的壓力疏導開,削弱裂界衝擊結界的力量……」

他讓契奴取來紙筆,在上面簡略畫了構圖。

「但是這個方法也沒辦法完全修復它,只是暫時讓結界的裂口不會擴大。」薇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對這個方式依舊不覺得滿意。

「目前只能作到這樣。」邦加西也很無奈,畢竟他不是這方面的專門人員,那些修補團隊能想出的辦法就是這樣。

「可以告訴我你們使用的材料跟陣法嗎?」

「我這裡有一份資料。」

邦加西把幾張文件遞給她,薇菈將圖畫與文件掃描到電腦裡,讓電腦進行分析模擬。

最後,電腦螢幕上出現了五種補強方案。

「哇喔!妳這機器真好用!比那些修補團隊聰明多了。」邦加西讚嘆的看著電腦。

「電腦程式只能進行模擬運算,實際上能不能進行、可不可行,還是要聽現場專業人員的意見。」薇菈語氣平淡的解釋道:「到達現場後,可以先嘗試第三種方案,它需要的人力與物資最少。」她輕點螢幕上的選項建議著。

「那就這麼決定吧!」邦加西沒有反駁或遲疑,相當爽快的點頭答應。

越過了幾個區域,飛行船在結界裂口附近降落。

結界破損的模樣,就像是天空破了一個洞,洞口裡頭只有一片漆黑,宛若宇宙黑洞那般,就算是眼力最好的魔族,也無法從其中窺伺到任何東西。

灰黑色霧氣從裂口流溢而出,貼在地面的霧氣形成了蜿蜒小河,慢慢的流淌、蔓延開來,飄浮在空中的氣體則成了詭異地觸手,像是想抓住什麼般的舞動著。

十多個大大大小的帳篷立在空地上,距離結界裂口約莫有兩公里遠,這樣的地點已經是有點冒險的距離,畢竟那些灰黑色不明物體可是不斷朝外擴散,雖然速度緩慢,但總有一天會觸及紮營的地方。

一行人走入最大、最寬敞的黑色帳篷,裡頭已經有十多名結界師在等待。

「先報告目前情況。」

一進入帳篷裡,邦加西毫不客氣地坐上主位,發布命令,而身份位階比他高的普八戈,則是隨性地拉了一張椅子坐下。

這樣的行動模式看在DA小組等人眼裡,真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若是依照死神殿的規矩,主位只有身份階級最高的長官才能坐,而且就算是身為負責人,在發號施令之前,也要先向長官行禮致意、做足了禮儀才行。

很顯然地,魔族並不時興這樣的禮節。

「我喜歡他們這種作法。」伊恩悄聲說道。

「同感。」葛瑞贊同的點頭。

不管情況緊不緊急,現場負責人原本就該主導一切、控制一切,就像身處戰場時,前線將領的權力應該要比後方官員還大,不該被那些只是偶然前來巡視、不一定瞭解狀況的官員壓制。

「裂界導入的壓力越來越大,之前的補強辦法已經沒什麼效用,估計再過十天裂縫就會再度擴大……」結界師領隊憂心忡忡的說道。

邦加西聞言點了點頭,轉而介紹身邊的DA小組,「他們是死神殿派來的人,這位薇菈小姐有擬定出幾個方案,你們看看能不能用。」

薇菈在筆記型電腦上連接了幾樣裝置,螢幕上的內容透過裝置播放出來,影像燈光映照在帳篷布面上,形成一個清晰的投影螢幕。

結界師們看著擬定出的五種方案,隨即交頭接耳的討論起來,一些人還拿出紙筆寫寫算算,分析那些方案的可行性。

兩小時過去了,結界師們依舊熱烈的研究著,邦加西等人也不開口催促,這種事情本來就沒辦法立刻得到答案。

他向DA小組等人使了個眼色,領他們走出帳篷,前去結界裂口附近觀看毀損程度。

越是靠近結界,眾人感受到的無形壓力越是沉重,地上的青草依舊翠綠,可是眾人感受到的氣溫卻相當低溫,有如走在冰天雪地的北極一樣,皮膚像有無數的針在紮刺,不管做什麼動作都覺得疼得難受。

他們忍著身體上的不適,又繼續往前走了一段,眼前已經可以清楚看見結界的黑洞,那灰黑色霧氣張揚的在空中飛舞,土壤被奇怪的液體染成濁色,雜草像是被人淋上滾燙的黑色岩漿,昂然挺立的碧綠青草倒了一片,葉面與葉莖出現被燒灼、腐蝕的痕跡。

除了草地之外,樹木與動物也全遭了殃,凡是灰黑液體流經的地方,附近的樹木全被污染,樹根腐化、葉片掉光、樹皮轉成了黑色,有些還因為被侵蝕的太過嚴重,整棵大樹傾倒在地。

放眼望去,草地與灰黑液體中處處可見動物的屍骸,有的腸穿肚爛、有的腐化得只剩骸骨。

屍水與血水混入了灰黑色小溪,腥臭的腐敗血氣籠罩著整個區域,久久不散。

「不要再往前走了。」邦加西停住腳步,他們的前方地面被染得漆黑一片,「這裡是重污染區,你們也看到了,地上全是黑水,那些東西可碰不得。」

就連他們現在站立的地方,周圍也被一條又一條的灰黑色溪流覆蓋,土壤像被潑灑了墨水,污濁的黑水覆蓋了將近九成的面積,想找塊乾淨的地面立足也頗有難度。

「你們怎麼不處理那些屍體?」薇菈不解的發問。

在這種遭受污染的地區,「清理環境」向來是首要之務,屍體或是生病的動物會被第一時間火化,這也是為了避免有不明細菌或病毒滋生。

「一開始我們清了。」邦加西望著前方的結界裂口,語氣平板的陳述,「結果碰觸到屍體還有黑水的人,全都死了,一共死了二十三個。」

「屍體出現病毒?」夏契爾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個現象,這也是最常發生的情況。

「不是疾病,他們中毒了。」邦加西搖頭回道:「這些黑水跟屍體帶有一種奇怪的毒,毒素會從皮膚滲入體內,中毒的人會在三十小時內毒發死亡。」

「毒發症狀有哪些?」薇菈緊接著追問,她打算先收集情報,再從電腦的檔案庫找尋對應病症。

「活著的時候沒有特別明顯的症狀,頂多就是體溫高了一點、人會比較疲勞,我們魔族不會在意這種小毛病。」邦加西聳了聳肩膀,「死了以後,十小時內會出現粉紅色斑點,還會從眼耳口鼻這些部位滲出暗綠色液體,然後屍體會逐漸發黑,大概七小時後屍體就會全部變成黑色,醫療團隊解剖了他們,發現他們體內的臟器全都溶解了,體內像被掏空了一樣,只剩下骨架……有點像是你們人界的木乃伊。」

他撇了撇嘴,明顯表現出他的反感。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人與人之間並不會相互傳染,要不然,待在結界區的這些人,可能都要死光了。」他嘴上說得輕鬆,神情卻透出沉重。

「我拿一些樣本回去研究。」薇菈拿出隔離的手套戴上,「我們死神殿有一套分析儀器,或許可以找出其他原因。」

不想讓邦加西誤以為他們輕視魔界的研究,打算自己重新查找原因,薇菈補充解釋著。

邦加西理解的笑了,「我明白,你們要怎麼做就做吧!我們魔界不會在意這些,找出原因才是最重要的。」

他拿出一雙繪有魔法紋路的皮革手套,將它遞給薇菈。

「用這個吧!這雙手套是用奔地龍的皮作成的,還加上了最高級的防禦陣法,防護力相當好。」

「謝謝。」薇菈將手套接過,她沒有取下已經戴上的,而是直接將那雙皮手套直接套上,手套很大,這讓她在收集黑水樣品的過程有些麻煩。

「還是讓我試試吧!」葛瑞毛遂自薦的道。

他的指尖一轉,一根細長管子就這麼憑空出現,起手輕輕一揮,一顆泡泡從管口飄了出來,在他的指揮下飛向黑水,氣泡將黑水包裹住,打算帶著那液體飛到半空。

「波!」還沒離開水面,氣泡就破掉了。

「腐蝕性還真強。」葛瑞不以為意的笑了笑,再度揮出一顆氣泡,這次的氣泡有著明顯厚度,看上去比先前那顆還要結實。

這一次,氣泡順利地完成任務,盛裝著黑水來到薇菈面前,並帶著黑色液體鑽入她的採集瓶。

「屍體、飄在空中的黑氣、樹木、雜草以及土壤也要拿一些。」薇菈緊接著列出她需要的其他項目。

「沒問題。」葛瑞揮了幾下手,弄出更大顆的氣泡,讓那些氣泡飛到目標物上頭,採集需要的樣品,而後再飛回薇菈面前,自動鑽入她的收集袋。

「我需要一個實驗的地方。」薇菈對邦加西提出要求。

「晚餐之前,我會讓手下準備好。」他點頭允諾。

經過了一天一夜的討論,結界師們最後選擇了第二個方案,沒有選擇薇菈她所推薦的第三方案。

「第三個方案耗費的人力與資源都很少,可是也因為這樣,我們很擔心它的堅固程度跟持久性。」結界師領隊如此解釋道:「相較之下,第二個方案的資源配置比較恰當,成功率估計有八成。」

對於結界師們的顧慮,DA小組等人也是可以理解,這可是危及整個魔界存亡的大事,不容許有半點輕忽大意,就算要掏空整個魔界的財力與物力,他們也再所不惜。

確定方案後,結界師們率領工作團隊開始忙碌起來,而薇菈與葛瑞則是窩在充當實驗室的帳篷,專心地分析、研究採集到的樣本。

DA小組其他人也沒有閒著,他們拿著死神殿配備的機器,每天監測結界裂口的情況,並將數據彙整給薇菈,讓她傳回死神殿的結界工程室,讓那些專業人員進行研究分析。

當工程室將研究報告傳回時,她會將這份評估結果轉述給魔界相關人員,讓他們也能從中掌握情況。

「……我在裂口那邊採集到的樣本,經過成份分析、能量分離等步驟,我發現那些樣本裡頭混雜了冥界的能量粒子。」薇菈指著投影螢幕上的一堆分子結構圖說道:「發現這一點之後,我讓死神殿的結界修補員也去裂口附近進行抽樣檢查,在死神殿的樣本裡頭,我們檢測到了魔界的能量分子。」

「……所以?」儘管薇菈已經向他們說明了一小時,邦加西與普八戈依舊是一頭霧水。

那些分子粒子、分析分離啥的,根本就不是魔界人能聽懂的詞句,他們比較偏向「科技」的學問就只有鍊金術,而那種複雜又麻煩的東西,身為戰士的他們向來不會去研究。

別說是邦加西兩人了,就連結界師團隊也沒人能聽懂。

「用更淺顯的話來說,雙方的樣本分析結果,讓我有一個假設……」薇菈頓了頓語氣,確定他們有專心聽自己說話,「我假設,魔界與冥界的結界壁,可能出現了碰撞或是疊合的情況。」

「……」眾人依舊沉默。

「我來舉個例子吧!」夏契爾隨手拿起桌上的兩杯飲料,「這兩杯飲料,紅茶代表魔界、咖啡代表冥界,而杯子本身是結界壁,現在我們的情況就像這樣。」他將兩個杯子靠在一起。

「兩個杯子碰觸到的這個地方,因為我們不清楚的原因,可能是雙方的結界壁互斥,可能是撞破了,總之,結界壁破掉了。」

他在兩個杯子碰觸的那一面弄了個小開口,杯裡的飲料透過洞口而混雜,接近破洞的地方飲料顏色變得混濁。

「這飲料的情況就是現在雙方的情況。」夏契爾說出結論。

「……」看著那兩杯已經混合大半的飲料,魔界人依舊似懂非懂。

「每一個位面都有其特殊的構成元素。」薇菈進一步解釋道:「或者說是一種特別的能量體,每一個位面都不一樣,以人界來說,就像是陽光、空氣、水這類的存在。」

「妳的意思是,魔界跟冥界可能是撞在一起,導致結界壁破裂,然後雙方的這些物質滲透到對方的世界,所以才產生這些奇怪的變異?」普八戈隱約明白她的意思了。

「是的。」發現對方終於理解了,薇菈鬆了口氣的點頭,要是說到現在他們還是不明白,那她真不曉得該怎麼說明了。

「別開玩笑了,位面跟位面怎麼會撞在一起?」邦加西否決了薇菈的推論,面上明擺著質疑。

在他們的觀念中,位面就等於「空間」,每一個空間都有其不同的方位與時間流向,位面是固定不動的,就跟那些三度空間、四度空間一樣,是恆久而不變的,這樣的東西怎麼會「撞」在一起?

「人界有一句話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我現在說的也只是推測。」儘管不被信任,但薇菈回應的語氣依舊平和,「在電腦推測出這樣的結論時,我對位面的概念跟你們一樣,覺得它是一種次元空間,是不會移動、難以碰觸的,但就我目前收集到的線索看來,這種推測的可能性很大。」

「不可能,這種事情……」

「人界的天文學中,有所謂的行星、恆星、軌道這樣的概念。」她試圖向邦加西以及其他魔族人解釋她的論點依據,「行星是指不會發光,環繞著恆星的天體;恆星是大質量、明亮的電漿體球,太陽就是屬於恆星的一種,行星會依循一種軌道繞著恆星移動,這個軌道並不是不會偏移,但它偏移的度數很細微,很可能要歷經幾百萬年的觀察才會發現它移動了……」

「咳!薇菈,簡單的說結論就好。」夏契爾打斷她的演講,以眼神示意她注意現下情況。

在她叨叨絮絮的普及「天文知識」時,魔族的人已經再度呈現呆滯狀,而DA小組的伊恩與尚漓也是一臉的茫然,葛瑞更是直接靠著帳篷柱子打盹起來。

薇菈瞪了不給面子的夥伴一眼,放大了音量,嗓音裡透著怒氣,「結論就是,假設位面跟我們原先的認知不同,是像行星這樣,依據某種軌道繞行的話,那魔界跟冥界撞在一起也是有可能的。」

「……這種事情很難叫人相信,而且妳也只是假設,不是嗎?」邦加西依舊固執己見。

「我瞭解,就跟古代人不相信『世界是圓的』一樣。」薇菈認同的點頭,說實話,她現在也抱持著遲疑態度,畢竟這樣的觀點也是跟她原有的認知相牴觸。

「妳說了這麼一大堆,到底想表示什麼?」邦加西無法理解這場解說的用意。

「只是跟你們報告這項猜測。」薇菈回得乾脆,「往後我會針對這樣的假設,進行更多的實驗與取樣,看看能不能從這個方向找到解決的辦法。我在想,或許結界一直無法完全修復,有可能就是因為元素混合的關係……」

她猜想,結界的裂洞一直擴大,有可能是因為元素混合後,凝成某種破壞結界的物質,而這種物質還會造成污染與異變。

但這一點也只是她的猜想,在還沒確定兩者有關聯之前,薇菈不想把這種沒有證據的臆測說出。

「還以為已經找出原因,原來只是推測……而且還是這麼奇怪的結論。」邦加西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

「比起先前毫無進展的情況而言,現在至少出現了一個突破口,局面有新的思考方向。」薇菈推了推眼鏡,板起臉孔反駁。

「但這種事情……」

「或許結論不一定正確,但這是目前最接近現狀的臆測。」薇菈打斷他的話,「我個人認為,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不管是多麼渺茫的觀點,我們都不能輕易放過,說不定再深入研究時,我們可以發現新的線索。」

「呀啊呀啊,既然這樣,那你們就加油吧!」普八戈一口喝光他的飲料,朝DA小組等人笑道:「我要去『狩獵』,你們要一起來嗎?」

「狩獵?」尚漓詫異的低呼一聲,心底有些動搖,但是……

他朝身旁的夏契爾看了一眼,現在可是在「執行任務」啊,夏契爾會答應嗎?

「我要去!」伊恩興奮而激動的喊:「這幾天真是悶死我了,剛好趁這機會活動一下。」

來到這裡以後,他們每天就只是觀測結界的情況,生活相當枯燥乏味,對伊恩這個活潑好動的人來說,這簡直是一場酷刑。

「我就不去了,預祝你們大豐收。」葛瑞擺了擺手,臉上掛著慵懶笑意。

「大懶人,你再這麼懶下去,改天就變成化石了!」伊恩沒好氣的白他一眼,「夏契爾、菜鳥,一起去吧!」

不給兩人回話的機會,她一手勾著一個,硬是把兩人拖出帳篷。

 

普八戈所謂的「狩獵」,其實就是驅逐結界附近的魔獸,以及將一些遭受感染或是產生變異的魔獸殺死,免得感染擴散。

結界裂口湧出的黑氣與黑水,會讓這些魔獸的身體產生變化,魔界人稱之為「首變」。

首變的過程會帶給魔獸相當強大的衝擊,若牠們能撐過這個變化階段,力量與能力就會往上大幅提升,危險等級瞬間上跳兩、三級,幸好,大多數的魔獸無法負荷突然暴增的力量,大多以死亡為收場。

然而,死了之後的魔獸也很難善後,因為牠們的屍體會變成污染源,任何接觸過這些屍體的人、獸類甚至是土壤、水源,全都會發生「二次變異」。

二次變異同樣會讓魔獸的體質發生改變,而且二次變異的力量衝擊比首變還要微弱,大多數的魔獸都能適應這樣的變化。

經過二次變異的魔獸外型上有兩個共通特點──身上會冒出奇怪的螢光色斑點,眼瞳全部轉白。

這場狩獵的主要對象,就是這些二次變異的魔獸。

「看到『二變獸』或者是『疑似』二變獸的魔獸,不要遲疑,立刻出手殺死,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普八戈面色嚴肅的叮囑,「如果發現五隻以上的二變獸,千萬不要一個人傻傻的出手,一定要找人幫忙,這些傢伙很難纏,要是被牠們纏上或包圍住,肯定不會有好下場!還有,殺死二變獸之後,屍體要立刻燒毀,不然又會變成新的污染源。」

普八戈給了他們一人一個袋子,裡頭裝著燒毀屍體用的火器。

「你們只要往火器上面這個圓點一壓,然後將它丟到屍體上,屍體就會被燒得一乾二淨。」普八戈示範著使用方式,「屍體燒光後,火焰就會自動熄滅,你們不用待在那裡等著滅火……其他的注意事項應該不用我多說了吧?像是不要直接碰觸那些屍體,不要碰到黑水。」

「嗯,這些我們知道。」尚漓拉了拉剛穿上身的防護衣,衣服是以特殊的皮革製成,皮面上的魔法符紋閃爍著星辰般的光輝,看起來既神秘又美麗。

雖然這場「狩獵」的危險指數頗高,但參與者並不是沒有戰鬥經驗的新手,獵殺了幾回合後,眾人也就摸熟了情況,行動與配合上顯得游刃有餘。

「呀啊呀啊,不錯喔!這樣的水準已經跟我們的精英團差不多了。」普八戈讚許的笑著。

「聽說你們的精英團會在一個叫做『秘境』的地方歷練?」伊恩聽邦加西提過這件事,對那個訓練場所很感興趣。

「呀啊呀啊,秘境並不是『一個地方』喔!那是一個空間。」普八戈神秘的笑笑,「我們魔界有很多不同的秘境,有的入口是常態性開啟,有的則是隨機出現,那些秘境就像是小型的人界、魔界這樣,每一個都有它特殊的生態與自然環境,我們魔族針對這些秘境研究了好幾千年,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是沒辦法弄清楚它們的規律,就算是常態性開啟的秘境,我們也只是瞭解它的一部分而已……」

「空白之地也是秘境嗎?」尚漓插嘴詢問。

自從得知季薰與魈被帶去空白之地後,尚漓就很想瞭解那邊的情況,但邦加西卻一直不肯多做透露,這讓他很懊惱。

「你怎麼會知道空白之地?誰告訴你的?」質問的同時,普八戈身上的魔壓頓增,眼底甚至掠過一抹狠戾,彷彿只要尚漓的答案讓他覺得不妥,他就會立刻抹殺他一般。

「邦加西跟我說的,他說季薰跟魈被帶去那裡訓練。」雖然被普八戈嚇了一大跳,但尚漓還是誠實的回答。

「你認識他們兩個?」普八戈質疑的看著他,碧瞳幽深。

「我跟阿薰從小就認識了,我們是好朋友!」尚漓強調著,「之前他們失蹤的時候,我找了他們好久,沒想到他們竟然來到這裡……」

「……」普八戈沒有回應,只是以銳利、森寒的眼神盯著他,像是在瞪著罪犯一樣。

「你能告訴我他們的狀況嗎?」沒有怯懦、也沒有轉移視線,尚漓同樣直勾勾的回望,翠綠的眼瞳清澈明亮,有別於普八戈的暗深陰冷。

兩人就這樣對峙了幾秒鐘,直到普八戈把一隻偷襲他們的魔獸斬成兩截後,這場對話才又接續下去。

「你的眼神不錯。」普八戈滿意的點頭。

雖然尚漓的實力還有待加強,那雙翠綠眼睛也太過清澈,像隻不懂世事的初生幼獸,但,他那執著的眼神讓普八戈很欣賞。

「空白之地是一個常態性開啟的秘境。」

普八戈拿出火器,隨手丟到被斬殺的魔獸殘屍上,當拳頭大小的紅色晶體碰觸到屍體時,金紅色烈焰隨即吞噬了動物屍首。

看著那跳動的火焰,普八戈又接了一句話:「也是一個危險等級最高的秘境。」

「最高?」尚漓發出驚呼,「那裡有很多魔獸嗎?有很多危險的東西嗎?進去那裡面的人……會死嗎?」

「沒有,那裡什麼都沒有。」普八戈搖頭回道:「就像它的名字『空白之地』一樣,那裡只有空白。」

「什麼都沒有?」尚漓納悶了,「既然什麼都沒有,那為什麼會恐怖?」

「呀啊呀啊,這我該怎麼跟你解釋?」普八戈有些無奈的抓抓頭,「空白之地那裡啊,是一個很特殊的空間,地面是淺灰色的霧氣,天空也是淺灰色,除了這兩樣東西之外,其他的什麼都沒有,你感受不到陽光、感受不到風,沒有雨水,也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也沒有方向感,雖然腳下踩著的東西很像是地面,可是當你朝著天空走或是往地底前進,依舊能走得通,而且調轉方向後,遠處依舊能看到地平線……」

普八戈望著天邊的火紅晚霞,回憶著自己在那裡進行考驗的情景。

「那裡相當遼闊,不管你走多久、多遠,往上走或是往下走,你永遠走不到邊際,沒有魔物或其他東西讓你打發時間,當我們看到遼闊無盡的景象時,心底會產生讚嘆也會出現敬畏,還會感嘆自己的渺小、無助……一般人在這種地方待上一段時間,不是悶得發瘋自盡,就是被震懾的卑微、惶恐。」

普八戈做了個深呼吸,吐出心中的濁氣。

「幾千年來,夠資格進入空白之地考驗的人,一共有兩千多名,能夠正常的、活著離開那裡的人,不到一百個。」

「怎、怎麼會這樣?」尚漓慌了,「明明知道那裡很危險,為什麼要把阿薰他們帶到那裡去?你們想害死她嗎?」他激動地揪住普八戈的領口質問。

「呀啊呀啊,這可不是我做的決定。」普八戈一臉無辜且無奈的苦笑,「薩萊多大長老覺得他們是好苗子,想要栽培他們,我們這些下屬哪能反對啊?」

「薰他們不會有事吧?」尚漓很擔心,「你們有沒有什麼保護措施?例如約定的期限到了,人卻還沒出來就會進去營救……」

「呀啊呀啊,這哪有可能啊!」普八戈失笑的搖頭,「空白之地那種地方,就算是薩萊多大長老也沒把握能救人,想活命,他們就只能靠自己走出來。」

「……」尚漓低垂著頭,不發一語的沉默了。

好不容易有了季薰的消息,以為馬上就能跟她見到面,結果卻是……

他覺得胸口像是被人重力搥打,鈍鈍、悶悶的痛著,讓他相當難受。

「我以為你已經學會『信任』。」夏契爾的聲音從旁傳來,語氣平靜淡漠。

「我……」尚漓抬頭回望,目光相當複雜,「我知道阿薰跟魈都很厲害,可是……」

「可是你不相信他們,你認為他們不可能平安歸來。」夏契爾打斷他的話。

「我當然希望他們能夠平安,但是這種事情誰能保證?」尚漓神色痛苦的低吼:「你剛才也聽到了,那裡很危險,很多人都死在裡面,不然就是發瘋了!」

夏契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灰眸裡流露著不以為然。

「你能保證自己明天依舊活著嗎?」他問。

「……」尚漓被這個問題堵住了嘴。

「等你可以保證你的未來時,再來提這種無聊的要求吧!那邊還有一隻魔獸沒解決,快去。」沒有繼續話題,夏契爾轉而支使他繼續進行任務。

「……是。」尚漓悶聲應道。

 

 

    全站熱搜

    貓邏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