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德勒與牛頭人之間的爭鬥,潔西卡很快就查清楚狀況,正如蜜亞所預料的,事件的起因是費德勒的挑釁。

潔西卡自然也不是第一次見到費德勒,幾次聯盟的機密任務中,她曾經跟他合作過,對他的為人也略知一二。

知道這個人不管擺在哪裡都是危險人物,她乾脆派他到最危險的主力戰區,讓他去跟那些敵人好好殺個過癮。

只是這麼一來,可苦了黑傑克。

潔西卡跟安德烈一樣,把黑傑克認定為費德勒的同伴,理所當然的,黑傑克自然是跟著費德勒一起行動。

不知道是不是蜜亞的錯覺,當黑傑克聽到這樣的分配時,總是面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了小小的扭曲。

原本蜜亞也打算跟隨這群傭兵前往戰區,畢竟她來這裡的原因之一就是接替凱特的位置,然而,潔西卡卻派了另一組醫療團隊前去,反而將她留在前線指揮中心裡。

潔西卡的理由是:讓蜜亞去戰區擔任醫官太浪費她的能力了,不如留她在指揮中心,一邊從事醫療工作、一邊協助他們處理各項事物。

說好聽點,這是「能者多勞」,說難聽點,那就是「要榨光她所有的勞動力」。

對於潔西卡想偷懶的私心,蜜亞笑笑的接受了,她也希望自己可以貢獻出力量,盡可能的多幫一點忙。

她很快就熟悉了前線的各項狀況,在醫療站與指揮中心的工作完成之餘,蜜亞也會跟圖阿納他們聯繫,彙報解毒劑實際使用後的種種狀況。

時間就在忙碌的工作中一點一滴的流逝。

只可惜,在各種工作都有明顯進展的時候,卻唯獨凱特跟雷門等人的下落遲遲沒有消息。

雷門的精英小隊隊員有一兩名回到主力隊伍中,他們跟雷門與凱特失散了,所以也不清楚他們的狀況,唯一確定的是,在雷門率領他們前去救援時,他們的確遇見了凱特,只是後來戰爭爆發,所有人忙著打仗,沒人有多餘的心力去注意其他事……

凱特,妳還好嗎?

坐在窗邊,仰望夜空中的繁星,蜜亞發出一聲輕嘆。

來到前線以後,她盡量讓自己忙碌,藉此轉移心思,壓抑住心底的不安,讓自己保持冷靜,因為她知道,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就算她慌了手腳、心急的哭了出來也於事無補。

無論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她都必須保持理性與冷靜,這是凱特跟克莉絲汀不斷教導她的事情,她不能讓她們失望。

她必須振作,要好好完成她分內的工作,不能造成其他人的麻煩,雖然她的力量微薄,但她還是想幫忙。

她必須堅強,不能被惶恐、不安與疲憊擊敗,無論多忙多累,就算她因為擔心凱特,夜裡始終難以成眠,隔天早上她還是必須打起精神,為傷患進行治療。們的教導下,她不能ㄧㄥ、指揮總部的人忙得無法安然

她不能示弱、不能沮喪、不能表現出軟弱的態度……現在的情況並不允許她這麼做。

要不然,她真的很想大哭一場、很想放聲吼叫,將心中的悲傷、鬱悶,一股作氣的宣洩出來。

「不好了、不好了。」一名護士匆匆忙忙的跑入蜜亞的房間,「蜜亞小姐,那群牛頭人又在鬧事了!」

「又是繆阿努?」蜜亞收起紊亂的心思,蹙緊眉頭。

蜜亞來這裡才十多天,這位繆阿努酋長幾乎每天都會出狀況,鬧得大家雞犬不寧。

「是啊,剛才繆阿努族長拿了幾箱烈酒來,說要慰勞那些受傷的勇士,一群人就在醫療站裡喝了起來,我們怎麼勸他都不聽……」

護士無奈又無辜的埋怨,這樣的事件之前已經發生過不少次,他們已經習以為常了。

儘管聯盟一再告誡他們不要惹事生非,牛頭人卻還是屢勸不聽,認為喝酒是天經地義的消遣,怎麼算是在惹事?

以前繆阿努還沒來到前線時,牛頭人看在聯盟幾位長官的面子上,還會聽從勸阻、安分一點,可這位繆阿努酋長一來到這裡,就憑仗著自己的身份任意妄為,屢勸不聽,把聯盟的勸說當成囉唆。

「有跟潔西卡說了嗎?」

「有。」護士的神情更哀怨了,「潔西卡長官說她不想管他們的事,要他們自生自滅。」

也正因為這樣,護士才會跑來找蜜亞,整個營區裡,能夠制住他們的除了潔西卡以外,也只有蜜亞了。

「他們在醫療站喝酒,還逼其他傷患跟他們一起喝,有人不想喝,他們還硬灌……」

聽到對方在醫療站鬧事,蜜亞的小臉一沉,二話不說的抓起白色外袍,快步跑向醫療站。

才剛抵達醫療站外,沖天的酒臭氣撲鼻而來,燻得她退了幾步。

「巴尼漢,把他們抓出來。」蜜亞將這份工作交給巴尼漢。

「……」聽到蜜亞要自己作這種低下的工作,巴尼漢不滿的掃了蜜亞一眼,在後者懇求的眼光下,牠搖晃著尾巴,慢吞吞的走入帳篷。

「碰!」一聲撞擊聲響傳來,一名牛頭人應聲飛出,屁股上還有一個巴尼漢的腳掌印。

「碰、碰!」又飛出了兩名牛頭人,這次被踢中的部位是臉上。

「碰碰碰碰……」

很快的,喝得爛醉的牛頭人,全被踢出帳篷外,東倒西歪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哞、嗝!是、是誰打我?信不信我、我一、一個腳、腳蹄踢翻……嗝!」

「誰、誰的屁、屁股?嗝!拿、拿開,不要、不要、嗝!壓、壓在我的臉上!」

「嗝!不夠、不夠,再喝!哞還要、還要喝!嗝!」

「哞!嗝、小、小醫官,妳、妳在這、這裡啊?」瞇著迷濛的醉眼,繆阿努推開了壓在他身上的人,奮力從人堆中爬出來。

「來、來嗝!小醫官陪、陪阿、阿努喝、喝一杯!」手上拿著酒瓶,繆阿努搖搖晃晃的朝她走來。

「抱歉,我不喝酒。」蜜亞客氣的婉拒,連帶退了幾步,巴尼漢也在這時候上前擋在蜜亞身前,不讓繆阿努繼續接近蜜亞。

「哞、不、不能不喝,嗝!不喝就是不給阿努面子!嗝!」他大手一探,出其不意的抓住了蜜亞,硬將酒瓶遞到她的嘴邊。

「不要!放手、快放開我!」一開口就聞到濃烈的酒味,蜜亞差點被酒氣燻暈了過去。

「喝!不、不喝就是不、不給阿、阿努面子!嗝!」

「我不要喝!」蜜亞拼命掙扎,在她跟對方拉扯之間,酒瓶裡的酒濺出了不少,弄濕了雙方的衣服。

「吼~~」站在兩人之間的巴尼漢,身軀瞬間增大一倍,硬生生將繆阿努與蜜亞隔開。

「嗝!這是什、什麼東西?閃、閃開!嗝!」繆阿努胡亂揮了兩下手,「不、不要妨礙阿、阿努、嗝!」

他抓著巴尼漢的毛髮,對牠又拉又扯,還拔掉了牠幾根毛。

「吼~~」巴尼漢痛得齜牙咧嘴,恨不得一口吞掉對方。

「巴尼漢,不要。」蜜亞制止了他,儘管她也很不喜歡繆阿努,可是對方畢竟是牛頭人的族長,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不能傷害他。

「繆阿努族長,我命令你放手!」蜜亞沉聲下令,繆阿努的身子晃了晃,大手聽話的鬆開。

「哞?」他不解的看著自己的雙手,他明明沒想要放開的。

他再度探出手去,手還沒摸到巴尼漢的毛髮,就被牠一腳踢倒了。

「哼!」巴尼漢看著倒地的繆阿努,眼睛瞇了瞇,若不是蜜亞不准牠殺人,這個無理的傢伙早就被牠給撕成碎塊了。

「繆阿努,現在已經很晚了,請你回去休息,其他人也是。」蜜亞望向其他牛頭人,「如果你們的傷勢已經不要緊,請你們離開,這裡是醫療站,不是讓你們……」

「哞!」繆阿努突然爆出一聲大吼,打斷了蜜亞的話,「沒、沒有人可、可以命令阿努、嗝!沒有、沒有人可以命令阿努的勇、勇士們!嗝!就連妳也一、一樣,小醫官!嗝!」

「我這不是在命令你。」蜜亞深感無力。「我這是在請求、拜託你。」

「嗝!阿努不管!阿努不喜歡妳這種態度!我、我們打一場!嗝!贏了阿努就聽妳的!」

繆阿努的邀戰一出口,立刻引來其他牛頭人的支持,一群人摩拳擦掌,興奮以待。

「我沒有打架的想法。」蜜亞放軟了語氣,「如果我有任何地方讓您不愉快,我道歉,繆阿努族長,現在已經是半夜一點了,請你們回去休息好嗎?」她無奈的苦勸。

夜已深,蜜亞不希望他們吵到其他人休息,只想快點安撫他們、息事寧人,然而,對方卻不肯就此罷休,罵罵咧咧、糾纏不清,甚至還要在旁圍觀的護士與助理人員找來潔西卡,說要跟她打上一場。

儘管見識過不少場面,遇到危機大致都能順利解決,但要她面對這麼一群發酒瘋、亂撒野的牛頭人,她還是會感到不安與害怕。

畢竟她只是一個孩子。

緊咬著下唇,蜜亞努力不讓自己表現出絲毫恐懼,長久以來壓抑著的鬱悶溢滿胸口,讓她的情緒瀕臨崩潰邊緣。

小小的身子微微發顫,握緊的指節泛白,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不顧一切,直接來個毀滅性咒語滅了他們。

只可惜,她不能,最後一絲理智讓她保持冷靜。

凱特、克莉絲汀,現在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處理這樣的情況?蜜亞在心底喚著救兵。

札克,你在哪裡?蜜亞呼喚著不會給予回應的人,希望能從他的名字中獲得一些勇氣,讓她可以面對這群令人討厭的無賴!

「你們在做什麼?」一聲宏亮的怒吼聲傳來,「誰准你們欺負老子的人?」

還沒來的及回神,蜜亞眼前一晃,身子被人拉動,落入一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中,鼻尖撲來的海洋氣息讓她一愣,這是札克身上獨有的氣味。

可是,怎麼可能?札克怎麼會……她錯愕的抬頭,正好對上一雙透著濃濃關心的淺灰色瞳孔。

「妳沒事吧?他們對妳做了什麼?」札克擔憂的問。

當他抵達這裡時,就見到蜜亞與她的契約獸跟一群牛頭人對峙,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酒氣,幾名護士與醫護人員站得遠遠地觀看,卻沒有任何一個人上前幫忙,就連聯盟士兵也不在這裡。

喝了酒的牛頭人根本就是麻煩與危險的代名詞,如果這群傢伙去別的地方鬧事,那也就算了,沒想到他們竟然聯合起來欺負蜜亞!這口氣他怎麼能忍得下!

「札、札克?真的是你?」蜜亞輕輕的摸上他的臉,下巴處幾日未刮的鬍渣,刺的指尖微微發癢。

「蜜亞?」看著她慘白的臉色以及因為忍耐而咬出血來的下唇,札克的眼睛一瞇,怒不可抑的瞪向牛頭人。

敢欺負他的蜜亞?找死!

正當札克打算衝上前將那些牛頭人砍成牛肉塊時,蜜亞卻反過來抱緊了他。

「蜜亞,先放開……」

才剛出口的話,立刻被蜜亞的哭泣聲打斷。

連日來的疲憊與焦躁、強撐著的堅強,全在見到札克的這一刻崩落瓦解,化成溫熱的淚水溢出眼眶。

她將臉埋入札克的胸膛,委屈萬分且聲嘶力竭的哭著。

「蜜、蜜亞?」札克停住了動作,低頭看著雙肩不斷顫抖的她,淺灰色雙瞳中透出慌張。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她哭得這麼厲害,這麼悲傷、這麼的……令人心疼。

該死的牛頭人,他們到底對她做了什麼!札克心口竄起熊熊怒火,他發誓,他絕對會宰了他們,剝皮去骨、扯下他們的牛角、拿他們的頭當球踢!

「蜜亞,妳怎麼了?」雙子兄弟倆跑了過來,兩張相同的臉上滿是擔憂。

「他們欺負妳了?」

尾隨在兩人之後,李維與克里夫也跟著現身。

「沒想到牛頭人還有欺負小女生的嗜好,這還真是讓我長了見識。」李維推了推墨鏡,鏡片上閃過一道紅光。

「隊長大人,他們就請交給我們吧!您先帶蜜亞去休息。」克里夫調了調頸子上的鈴鐺,攬下教訓對方的工作。

「是啊,這裡就交給我們吧!」艾希挽起袖子,滿臉的憤怒,「竟敢欺負我們的蜜亞,不想活了!」

「電死他們!」奧勒臉色陰沉的道,指尖微微發出電光顯示著他的不悅。

儘管札克很想親手教訓這群該死的傢伙,可是他又無法放下蜜亞不管。

「我、我沒事,不要擔心。」將情緒宣洩出來後,蜜亞扯著札克的衣服,仰起臉來。

「……」看著她佈滿淚水的臉,札克的雙眉緊鎖,臉色更加難看了。

哭腫、泛紅的眼睛,慘白的唇色、消瘦的臉龐、黑眼圈……

這樣還叫沒事?當他是瞎子嗎!

「妳、妳到底有幾天沒睡覺、沒吃飯了?」他氣急敗壞的朝她大吼,手裡抓著的細瘦手臂,好像只要稍微用力一點就能折斷。

「我、我有吃,也有睡覺。」蜜亞慌張的提出保證。

一旁的巴尼漢突然哼了一聲,撇了撇嘴,「是啊,吃下去的食物大概可以餵飽一隻麻雀,睡覺……哼!如果一、兩個小時也算睡覺的話。」

牠早就對蜜亞這種狀態感到不滿了,說了她幾次,可是她完全沒將牠的話聽進去,既然這樣,那就讓別人來管她。

「……蜜亞?」札克將牙齒咬得喀喀作響,挑高的尾音中隱含著怒火。

「我、我只是、我只是……」結結巴巴的蜜亞,只能怨怒的瞪了巴尼漢一眼,她從沒想到牠竟然會出賣自己!太沒有朋友愛了!

「身為蜜亞的監護人,是應該要好好管管她了。」丟下這句話,巴尼漢轉過頭去,仰起頭、甩動著尾巴緩步離開。

於是,蜜亞被拎回房間,被札克狠狠的訓了一個小時,直到蜜亞第二十七次向他懺悔外加保證,說自己不會再做出這種忽視健康的不正確行為後,札克這才終於消氣,結束這場精神折磨。

這一晚,蜜亞一沾床就睡著,再也沒有失眠。

這一晚,蜜亞意外的發現──原來札克也是很嘮叨的。

 

次日,蜜亞得知那群牛頭人被修理得很慘,傷勢加重一倍,輕傷變成重傷,而潔西卡在聽到其他人轉述這件事情時,表面上譴責他們不該對牛頭族族長這麼不尊重,私底下則是朝他們豎起大拇指,表示她的激賞。

在蜜亞為那些牛頭人治療時,潔西卡打著關心的名義跑來探訪,甚至親手替繆阿努進行包紮,以表示她的「歉意」。

「哞!痛痛痛痛,妳、妳輕一點,嘶──」繆阿努表情扭曲的嚷嚷,伴隨著疼痛的抽氣聲。

這女人消毒傷口的動作比男人還粗魯!好像當他是無知覺的巨石怪一樣。

「咦?很痛嗎?我已經很小心了耶!」潔西卡一臉無辜,實際上,她還真想把一整瓶消毒藥水直接淋在傷口上。

哼!敢在我的地盤對蜜亞動粗?不想活了!

「忍著點,你好歹也是牛頭人的族長,這點痛對你來說只是小事吧?」潔西卡手上的力道完全沒有減輕。

「奧勒,我聽說牛頭人是最強壯、最勇敢的種族,怎麼連這點小疼痛也忍不了啊?」艾希臉上帶著燦笑,刻薄的說道。

「也許他們並沒有那麼勇敢、強壯。」奧勒用淡漠陰沉的語調回道。

擔心牛頭人還會找蜜亞的麻煩,E─23小隊所有成員此時全部出現在醫療站裡,除了充當蜜亞的保鑣之外,他們還打算找機會繼續惡整對方。

李維的說法是──牛頭人的記性十分糟糕,只教訓一次絕對沒辦法讓他們記住,更不可能讓他們改過。

這個說詞獲得眾人一致的肯定,包括潔西卡,於是這個「幫助牛頭人改過自新」的計畫,潔西卡不僅同意,還興致勃勃的參與其中。

「雙子兄弟,你們這麼說就錯了。」潔西卡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就算再怎麼勇敢,畢竟他們現在是傷患,自然會變得『脆弱』,雖然阿努族長一直喊痛、一直鬼叫的情況我也有點意外,不過這也代表阿努族長只不過是個『普通人』嘛~~」

「哞、誰說的!」繆阿努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個怕痛的懦夫,「我們牛頭人最勇敢,你們聯盟的戰士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嘶!痛痛痛,妳手上的夾子戳到傷口了……」

繆阿努痛得快要掉下眼淚來,閃爍的淚光在眼底打轉。

「哎呀,不好意思,我沒注意到,應該不算很痛吧?」潔西卡假笑了幾聲,繼續她的包紮動作。「畢竟你可是族長呢!怎麼可能連這一點點小痛都忍受不了,對吧?」

「哞,對、對,這不過就像蚊子咬,不痛、阿努不痛。」繆阿努嘴唇發顫、臉色慘白的強撐著。

「好啦,包紮完畢!」在繃帶上打了個結,潔西卡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往傷口一拍,再度痛得繆阿努齜牙咧嘴。

「哞,謝、謝謝。」繆阿努忍著疼,心底暗暗鬆了口氣,這個地獄般的包紮折磨終於結束了!

低頭往受傷的幾個部位看去,繆阿努對潔西卡的包紮技術還是滿意的。

除去她消毒傷口時,動作粗魯了一點,纏繞繃帶時用力了一點,其他也算是無可挑剔,包紮手法跟專業醫療人員差不多,挺專業的。

接下來的幾日,札克跟E─23小隊成員成了蜜亞的助手兼保護者,成天繞在她的身邊打轉。

這種安排並不是因為前線的戰火不急、不需要札克他們上場,也不是為了讓那些愚蠢的牛頭人遠離蜜亞,而是因為圖阿納等人研發的解毒劑終於有了進展,幾次的試驗與改進下,解毒劑終於完成。

在新一批的解毒劑完成當天,也有加入解毒劑研發的蜜亞,自願攜帶藥劑前往戰區,札克等人便自然而然成了護送她的成員。

「蜜亞,其實妳可以不用跟著過去。」札克不太喜歡她的這項決定。

「這一批解毒劑的用法比較複雜,我必須親自過去指導。」蜜亞相當堅持。「多一個人會使用,這場戰爭也就會快一點結束。」

「……」煩躁的抓抓頭髮,札克無法反駁。

早在新一批解毒劑送到前線時,這些待在前線的成員就立刻進行了施放演練,E─23小隊成員之中,只有李維記住整個藥劑搭配、施放時間、以及混合藥劑的種種步驟,而整個前線營地的聯盟成員,也不過才十多個人學會。

戰區遭受污染的範圍甚廣,別說十多人了,就算派出一百人也是遠遠不足。

在眾人討論過後,他們決定救人為先,針對人最多的地方開始進行解毒工程,這表示,蜜亞他們必須深入戰爭最激烈的區域。

在蜜亞本人堅持、潔西卡等人附議的情況下,札克就算再不滿、再不願,也只能無可奈何的點頭答應。

唯一的條件就是,由他們E─23小隊擔任蜜亞的護衛隊。

除了自己,札克不放心將蜜亞交給其他人。

當一行人浩浩蕩蕩出發、歷經千辛萬苦來到戰區時,他們卻得到一個更令人驚愕的消息。

──骸骨城堡出現了!

骸骨城堡在戰區出現,這代表什麼?

代表了一場無法抵抗的死亡浩劫即將到來。

代表了這裡將會成為毫無生氣的墳場。

代表了聯盟試圖拯救瘋狂牛頭人的努力,恐怕會成為一場空。

聽到這項消息時,所有人真希望這只是一場謠言。

「蜜亞,指揮中心那邊正在針對這件事開會,妳有什麼看法?」奧格爾問道。

他在第一時間就將這個訊息傳回聯盟,但現在都已經過了大半天了,指揮中心還是沒有給予回應。

沒辦法,只好反過來詢問蜜亞的想法,畢竟這件事情現在是交由她負責。

「依照原訂計畫行事。」蜜亞的語氣篤定,她不可能放任戰場上的戰士不管。「現在骸骨城堡離這裡還有一段距離,派幾個人遠遠盯著,其他人分頭進行解毒與撤退工作。」

「嗯。」奧格爾自然也是贊同她這個想法。

為了牛頭人這件事,他們犧牲了不少夥伴,好不容易事情有了轉機,若因為骸骨城堡的出現而放棄,那些戰友的性命不就白白犧牲了嗎?

對於蜜亞的決定,札克只是眉頭微蹙,沒有多說什麼。

身為一名海盜,他們絕不犧牲、拋棄夥伴──儘管戰場上那些人很多都只是點頭之交,但,既然他們掛著同樣的聯盟名號,名義上,那些人也算是自己的同伴。

在眾人一致的同意之下,這項計畫很快執行了。

蜜亞等人花費了一晚上的時間,教導所有人解毒劑的使用方式,等確定學會的人數後,他們又花了一上午的時間,討論分組與各自負責的區域。

確定毫無疑問後,他們在用過午餐之後便立刻採取行動。

起初的一兩日,他們進行的十分順利,那些中毒的牛頭人,在解毒劑的作用下穩住了情緒,儘管身體虛弱不堪,但至少恢復理智的他們還能自行前往安全地帶,跟聯盟的後備醫療團隊會合。

送走了那些人,蜜亞等人隨即在當地的水源處與遭受污染的區域投藥,徹底淨化那些毒物。

「……再過半小時就會抵達下個目標。」走在前方探路的李維,如此說道。

「嗯。」抹去額上的汗水,蜜亞拿起水壺喝了一口,在她仰頭時,廣大的湛藍色天際映入金棕色瞳孔中。

晴朗的天空,雲絮般的白雲,涼風徐徐。

若在其他地方,這絕對是一個令人心曠神怡的天色,只可惜地面的景物實在與那清澈的天色不搭。

大地被鮮血染紅,濃郁的血腥味與腐臭味麻痺了嗅覺,殘屍腐肉,流淌一地的內臟,被武器貫穿、擊毀的軀體,空中盤旋的禿鷹以及食屍鳥……

觸目所及,盡是宛如人間煉獄般的景象。

就算是已經習慣屍體與傷口的蜜亞,也不禁為這樣的景色刷白了臉,若不是札克始終陪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與她同行,她恐怕沒有那份勇氣走入這個區域。

「看樣子,這裡沒有活人了。」李微調了調眼鏡,鏡片上掠過幾道綠光,協助他進行搜尋。

「既然這裡沒人,那就快點投藥吧!」艾希戴了數層口罩,表情扭曲的道。

「這裡好臭。」奧勒臉上的口罩數量跟艾希一樣多。

「行動吧!」雖然不介意這臭味,但札克也不想在這裡久留。

一行人分成了三組人馬,札克與蜜亞一組,李維與克里多一組,而雙子兄弟則是留在原地待命,警戒任何接近這個區域的生物與非生物,像是:骸骨城堡。

沒有活人雖然令人沮喪,但,少了那些瘋狂的牛頭人也不是壞事,至少他們少了一層阻攔,投藥的速度變快了。

投藥的工作安靜的進行著,周遭環境讓他們沒有開口交談的欲望,現場只有風聲跟被打擾進食的禿鷹與食屍鳥的抗議叫聲。

然而,這樣的安靜在下一個瞬間被打斷了。

禿鷹與食屍鳥像是被驚嚇到般的成群飛起,牠們發出了尖銳且宛如喉嚨被撕裂一般的叫囂聲,在空中不斷盤旋。

為數眾多的鳥群,形成一片黑雲,遮蔽了一部份的藍天。

「怎麼回事?」蜜亞詫異萬分的問。

眼前的景象實在是太過詭異,讓她不得不擔心。

「該死!」身旁的札克突然爆出一聲怒吼。

「咦?」

沒等蜜亞回過神來,札克大手一抓,丟掉了蜜亞手上的解毒劑設備,拉著她往其他人的方向跑去。

「札克?怎麼了?」被抓著跑的蜜亞,一頭霧水的問。

就在這時候,雙子的聲音也透過通訊器傳來了。

「札克,快閃,骸骨城堡出現了!」艾希慌張的警告。

「在你們那裡!它在你們那裡!」奧勒向來陰沉平穩的聲音也出現了急躁。

聽到這聲警告,蜜亞扭頭朝後看去,這才發現,傳說中的骸骨城堡出現在半空中。

如同蜜亞先前看到的資料,城堡由骸骨堆砌而成,巨大的宛若一棟城堡。

看著那個在半空中移動的龐然大物,蜜亞突然想到以前看過的一部動畫,由宮崎駿製作的「霍爾的移動城堡」。

那骸骨城堡就跟動畫裡的城堡一樣,形狀歪七扭八、沒有特定的建築物風格,白骨拼成了小房子,幾個小房子又聚成了一個大房子,除此之外還有煙囪、窗戶、一張一合的門,城堡最底層是船底造型,下方有一股黑色黏膠般似的東西,馱著城堡移動……整體說來,這是一棟非常不符合建築物結構與力學設計的城堡,不過建造它的人顯然也不認為需要注意這兩點。

「現在才通知不覺得太晚了嗎?你們兩個剛才在睡覺啊?」抓起通訊器,札克氣急敗壞的吼了回去。

「那個東西是突然出現的,剛才明明還沒有,後來突然就冒出來了。」艾希無辜的辯解。

「是真的,它是突然冒出來的,明明前一分鐘還沒有!」奧勒同感委屈。

「少囉唆!李維、克里夫,快撤!」札克對著另一組提醒道:「不要等我們了,有多遠跑多遠!」

「但是……」

「不行!我絕對不會拋下隊長大人!」克里夫篤定的回絕。

「這是命令!」札克強勢的下命。

「我──」

「知道了。」李維阻止了克里夫的抗議,接受了這項指示。

儘管兩人已經用盡全力奔跑了,但那骸骨城堡的移動速度還是比他們快,很快就來到他們的上空。

近距離一瞧,他們這才發現飄在城堡周圍的淡藍色光芒,其實是一種很像鰻魚的半透明生物,牠們就像悠遊在空氣中一樣的,迴繞在城堡的四周。

城堡停止移動後,那些生物朝札克與蜜亞兩人游來,並試圖往他們身上纏繞。

「該死,這是什麼東西!」札克不斷拿刀揮砍,試圖制止牠們接近。

可他的攻擊無法奏效,那些生物就算被斬成好幾段,還是能重新聚合,就連蜜亞使用魔法攻擊,也只是讓牠們恢復的速度慢了一點而已。

「蜜亞,走!有多遠跑多遠!」札克將她往旁一推,自己捨身攔住那些生物。

與其兩個人都無法脫身,還不如犧牲他一人,讓蜜亞離開。

「不要!」蜜亞斷然拒絕這個爛主意。

她不斷揮舞魔杖,將纏繞到札克身上的生物擊退,她的攻擊同時也吸引了那些生物朝她飛去。

耗用太多魔法的結果,讓她的小臉慘白,額泛冷汗。

「該死的!妳到底知不知道妳在做什麼?」札克惱怒的大吼,一把將纏住她手臂的東西扯開。

「我不要離開你!絕不!」她吼了回去,金棕色雙眸透出堅定的決心。

「與其兩個人死,還不如──」

「就算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她打斷了他的話,完全不肯退讓。

「妳……」

「不要丟下我,札克,求求你不要丟下我。」她的眼眶泛淚,可憐兮兮的哀求。

孤兒院的那次意外,讓她失去了寶貴的「家人」,她不要讓這種事情再度發生,她不想再次感受到生死相離的孤單。

「我只希望妳能好好活著。」在蜜亞的淚水之下,札克放軟了語氣,但手上的攻擊不曾停歇。

「我不要。」蜜亞拒絕了,「沒有了你,活下來有什麼用?一無所有、孤孤單單的活著有多可怕,你知道嗎?不要對我這麼殘忍,求求你。」

……殘忍嗎?札克無奈卻又十分認同的笑了。

他可以體會蜜亞的意思,當初他來到這個世界時,也曾經有過一段生不如死的時間。

不熟悉的環境、孤身一人的寂寞,無人能體會的悲傷……

「好吧!」札克將她護在身後,同意了她的要求,「不過,與其死在一起,我比較想要擊敗這些鬼東西,一起活下去。」

「我也是!」得到札克的同意,蜜亞開心的點頭笑了。

兩人邊戰邊退,希望可以找出一線生機,但上天肯定沒有聽到他們的祈願,最終他們還是被那些奇怪的生物困住了。

兩人被纏住了手腳與身軀,完全動彈不得,只能任由那不明生物托著他們緩緩上升,將他們帶入城堡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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