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蜜亞一行人抵達琉璃森林時,聯盟駐紮在此的監控人員已經等候多時。

除了原訂成員之外,安德烈與奧格爾也在同行的行列中。

「榮譽顧問、安德烈長官、奧格爾長官!」聯盟成員恭敬地朝隨行的幾位高層行禮。

「這幾天的情況如何?」安德烈直接進入主題。

「是,目前污染範圍沒有再擴大,前兩天投入的藥劑有效抑制住病情,已經有幾位病患的病情好轉,現在還在持續觀察中。」

「好,你們繼續監控。」安德烈將一份剛發布的公文,遞給對方,「這是研究許可證明,圖阿納榮譽顧問跟他的助理人員被允許進入琉璃森林,進行案情追蹤及研究,以後見到他們幾個可以直接放行。」

「是!」聯盟成員接過公文,又朝他行了一次舉手禮。

「現在我們要進入森林,找一位熟悉森林情況的人帶路。」

「是。」接獲命令,聯盟成員隨即找來兩位樹精居民,擔任領路人。

「圖阿納大人、尊貴的圖阿納大智者,您來了,您終於來拯救我們了!」一見到圖阿納,較高的那位樹精激動地揮舞樹枝,抖落了幾片形狀細長的黃色樹葉。

「能夠為圖阿納先知領路,是我們的榮幸,是大地之神的恩賜,是森林女神降下的驚喜。」身高只有高樹精一半的矮樹精,抖動著圓滾身軀,灰綠色的大圓葉片掉了兩片。

「你們好。」圖阿納親切的點頭致意。「請稍等一會,等他們卸下裝備,我們就可以出發了。」

「你們慢慢來沒關係,我們樹精有很多時間可以等待。」

「是啊、是啊,慢慢來就好,我們不急。」

圖阿納客氣的態度讓兩名樹精感動萬分,他們搖晃著頭頂的樹葉,激動得渾身發抖。

一旁的吉普車上,司機與隨行人員正在幫蜜亞他們將裝備從車上卸下。

琉璃森林的整體面積十分廣泛,再加上進入森林需要徒步而行,沒辦法依賴交通工具,所以他們這次進入森林,預計在裡頭待上兩星期,時間一長,攜帶的行李就顯得十分重要。

雖然先前聯盟成員已經在現場巡視過很多次,報告也提交了不少,但圖阿納等人還是想來森林繞一趟,也許親臨現場無法讓他們發現新物證,但卻能藉由親身體驗對當時的狀況更加瞭解,也可以讓他們的思考更加全面,藉此發現沒注意到的盲點。

「裝備清點完畢了嗎?」安德烈將身上的背包固定妥當,確定毫無遺漏後,他轉頭詢問著蜜亞等人。

「是。」夏綠蒂精神抖擻地回道。

「麻煩等我五分鐘,我正在幫南宮狩進行二度確認。」蜜亞手上拿著裝備清單,仔細地核對南宮狩的行李。

而行李的主人─南宮狩則是站在一旁,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要是走到他身旁,還可以聽到細微的打呼聲。

「真是的,他不是說他已經睡飽了嗎?怎麼現在又睡著了?」夏綠蒂嘴上埋怨,但她也加入裝備的清點工作。

「好了。」確定東西都帶齊了,蜜亞搖醒南宮狩,要他揹上背包。

「好,出發了。」安德烈一聲令下,一行人隨即動身。

隨行的兩位樹精嚮導十分聒噪,但他們的多話恰好符合圖阿納等人的需要,在樹精的說明下,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就瞭解了事情來龍去脈。

樹精們從事件的最初開始說起,詳細的敘述整個經過……

「第一個染病的樹精,住在森林的北方邊緣,那傢伙有點神經質,不太好相處,你們也知道,我們樹精的個性就跟樹種類別一樣,那傢伙是仙人掌的旁系分支,個性也跟仙人掌很像,古古怪怪、不愛說話,也不跟其他人來往……」

高樹精的聲音就跟他的身材一樣,細細尖尖,音調偏高,像笛子的聲音,而矮樹精的聲音則像鼓聲,低沉而渾厚。

「一開始我們都不知道他生病了,後來才從他鄰居口中聽說他有幾天都沒有出門,樹精長老有點擔心,就找了幾個人過去查看,結果看到他全身無力的躺在床上,病情很嚴重。」

「那是我們從沒見過的疾病,他身上的樹皮都剝落了,露出蒼白的樹體,上頭長著奇怪的斑點,跟香菇的斑點很像。他的身體有一股奇怪的臭味,比那些腐爛的屍體氣味還要難聞,就跟死亡沼澤一樣臭!你們也許不知道,我們樹精是不可能會發出那種臭味的,就算是死亡也一樣……」

「那位樹精沒有幾天就過世了,不是我說話誇張,他去世的時候,那種模樣實在是……」矮樹精做出一個古怪的表情,像是驚恐又像是十分厭惡,「嘖嘖!現在回想起來,總有一種被蛀蟲爬滿身的厭惡感,願森林女神眷顧他的樹魂。」他做了一個祈禱姿勢。

「他死了以後,我們以傳統的方式為他送別,將他的軀體搬回他的住所,讓他慢慢腐化,如果我們早先知道這會為我們帶來往後的災難,長老們絕對會將他火葬──儘管那是我們最害怕的死法。」提起火焰,高樹精又抖落了幾片黃樹葉。

「火葬根本是凌虐與折磨的死刑!只有犯了重大罪行的犯人,才會施予這樣的刑罰,可是現在卻因為疫病,害那些善良的樹精遭受這樣的羞辱……」矮樹精的聲音裡帶著怨恨與哭腔,兩道不明液體沿著樹皮的縫隙淌落。

「別哭了,你這樣子,害我也想哭……」高樹精搖晃著矮樹精,好言安撫。

「嗚嗚,我就是忍不住……啊,現在我們已經進入疫情的邊緣地帶,請各位行動上多加小心,千萬不要碰觸任何看起來不對勁的東西。」儘管悲傷萬分,矮樹精還是沒有忘記嚮導的職責,盡責的提醒。

走了半小時之後,原先的蒼翠美景變了,茵綠的草地轉成枯黃,有些綠葉上頭還出現黑色的斑點,不少樹木被不明外力折斷,草皮被整塊翻起,樹木被連根拔除,地上出現不少坑洞,土壤上殘留著已經乾涸的血跡,以及其他不明液體,種種跡象全顯示出,這裡發生過不小的暴動……

「有奇怪的氣味。」夏綠蒂停下腳步,秀眉微蹙。

從小生活在山谷裡的她,嗅覺十分敏銳,早在他們接近這個區域前,她就已經察覺到空氣中的不尋常氣味。

「有嗎?」蜜亞停下腳步,好奇的做了幾次深呼吸,卻沒有任何發現。

生活在都市裡的她,對周圍環境的敏銳度自然比不上夏綠蒂。

「很像是水果熟透之後,開始腐敗的酸氣,不過這裡面還混雜了血腥味。」她揉了揉鼻子,試圖抑制打噴嚏的欲望。

「那是死者的氣息,所有在這裡長眠的生物,彼此間混合而成的氣味。」高樹精簡單地帶過,不想對這味道多作評論。

「現在已經比較好了。」矮樹精回道:「以前這個地方簡直是臭氣沖天,沒人想經過這裡。」

就在此時,邊走邊打瞌睡的南宮狩,沒有察覺到前方的人已經停下,直接撞上走在他前面的夏綠蒂。

「哇啊──」夏綠蒂發出一聲慘叫,兩人雙雙失去平衡。

「危險。」安德烈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手一個,揪住兩人的腰帶,手往上一提,兩人像小雞一樣的被拎在半空中。

「呃,謝、謝謝。」身子晃了幾下,夏綠蒂尷尬的紅了臉。

「要是在這裡受傷,很容易被感染。」安德烈將兩人放下,確定他們站穩之後才鬆手。

「唔?發生什麼事了?」揉揉雙眼,清醒過來的南宮狩,依舊滿臉茫然。

「南宮蟲!」夏綠蒂捏住他的臉頰,用力的往旁拉開,「告訴過你多少次,不要邊走邊睡,很危險,你把本小姐的話當耳邊風嗎?」

「唔唔、謀、謀有,偶、偶不速辜意滴……」南宮狩痛得眼角泛出淚光。

「你還敢說!」夏綠蒂氣呼呼的罵:「是誰在出發之前,信誓旦旦的說自己不會給隊上添麻煩?結果呢?剛才要不是安德烈先生拉住我們,我們早就摔倒了!如果只是跌倒,那還不要緊,要是不小心被感染了疫毒呢?你想找死嗎?信不信我一翅膀拍死你!」

「對、對不起。」南宮狩滿臉歉意的說道:「我明明已經睡飽了才來,可是……」

「晝伏夜出是殭屍一族的習性,不是你的錯。」安德烈對此並不以為意。

「真的很抱歉,接下來的路程,我會努力醒著。」南宮狩一臉認真的擔保。

不像以往一樣,出面充當和事佬,蜜亞仔細地觀察周遭景物,將現場與資料上的描述一一在腦中進行確認。

「老師,我們要在這裡採集樣本嗎?」哈卡詢問道。

「不,我打算到疫情最初發生的地點再收集。」圖阿納沒有停住腳步,而是示意眾人繼續前進。

「在那位樹精死後,第一批去探望他的幾位樹精也生病了。」矮樹精繼續往下說道:「他們出現高熱症狀,葉片全部掉落,然後樹皮脫落、身上冒出水泡,一開始只是小面積感染,後來我們發現,當水泡破裂時,膿水流過的地方會長出新的水泡,到最後,病人全身全是那樣的東西,接著又過了幾天,水泡消失了、高熱也退了,我們以為那是身體好轉的跡象,我們的高興並沒有維持很久,隔天,那些樹精病患的身上開始冒出斑點,一開始是淺灰色,然後顏色逐漸變深,當斑點變成黑色時,那些生病的樹精開始攻擊其他人,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吼叫。」

「那種場面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們簡直就像瘋了一樣,好多樹精都被他們打傷。」高樹精心有餘悸的說道:「好不容易制住他們之後,長老命人將他們關起來,打算深入調查這件事情,因為我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所以長老聯繫了聯盟,請求協助,兩天後,聯盟的調查員來了,長老領他們到囚禁那群樹精的監牢,當門打開的時候,我們見到了恐怖的煉獄……」

「那群樹精全死了,他們的死狀非常悽慘,他們被囚禁的時候,身上綑著繩子,有人掙脫了,然後他們開始攻擊同室的其他人,有幾個被活活打死,另外幾個則是病死。」

「將他們關起來的時候,長老下令要我們不准接近,我們只有聽見裡頭傳出吼叫聲,但不知道內部發生了什麼事,大家都很害怕,那種病很恐怖……大家都不想被感染。」

一行人越往裡走,空氣中瀰漫的臭味就越是濃厚,而且那氣味越來越難聞,不再像是水果的腐敗酸氣,反而像是屍體的屍臭。

忍受不了這樣的嗅覺折磨,夏綠蒂戴上了防毒面罩,隔絕那難聞的氣味,其他人雖然還可以忍受,但也紛紛以手帕、口罩遮鼻。

一行人之中,只有樹精與安德烈對這氣味沒有反應……

「真不愧是安德烈先生,在這麼臭的環境還能夠無動於衷,忍耐力真是非常驚人。」夏綠蒂滿臉崇拜的讚嘆。

「這只是受訓的結果,你們也能辦得到。」安德烈不以為然地笑笑。

「就算沒有經過訓練,還是有人辦到了。」圖阿納意有所指的輕笑著。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蜜亞等人這才注意到,先前說會打起精神的南宮狩,現在又再度睡著了。

「在這種環境下也能睡著,這種隨遇而安的態度真是令人佩服。」高樹精崇拜的稱讚著。

「是啊,真不愧是聯盟成員。」矮樹精一臉同意地附和。

「……」聽著這樣的讚美,知情的眾人扯了扯嘴角,忍著溜到嘴邊的笑意。

「南、宮、狩!」夏綠蒂真是羞愧的想挖個地洞躲起來。

「啊?唔?我、我沒睡!我醒著、醒著,真的醒著!」南宮狩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清醒,但他迷惘的表情實在毫無說服力。

「你都已經睡到流口水了,還敢說你醒著?」夏綠蒂氣憤地揪住他的衣領,碧綠色雙眸燃著怒火。

「咦咦?有、有口水嗎?」他慌張地用袖子擦嘴。

「雖然不想因為這種事情責備你,但是你這樣子實在很危險。」安德烈有些無奈地瞧著他。

走在隊伍最後,負責保護眾人安危的他,一直在注意所有人的情況,而南宮狩則是他一直關切的目標。

「這一路走來,你絆到樹根五次、有三次差點跌到坑裡、四次差點撞上樹……」

如果不是安德烈適時的拉住他、扶著他,南宮狩早就已經撞得傷痕累累了。

而一行人的前進速度,也因南宮狩減緩不少。

「抱歉。」南宮狩尷尬地低下頭。

「你們真正清醒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對吧?」安德烈看著手錶,問道。

「是,只要撐到那個時間,我就不會造成大家的麻煩了。」

「好,在那之前,我扛著你走。」為免拖累進度,安德烈迅速做出決定。

「咦咦?安德烈先生要扛著南宮狩走路?」夏綠蒂驚訝地瞪大雙眼。

像安德烈這樣的身份地位,只要開口命令、隨手指揮一下,其他人就會馬上衝上前服務,根本用不著他親自去做什麼事。

就算現在身邊沒有讓手下尾隨,安德烈也可以無視南宮狩的死活,隨他去摔得灰頭土臉、撞得頭破血流……

然而,他竟然降貴迂尊,主動說要作這種扛人的「粗活」,這讓夏綠蒂感到十分意外,對他的敬佩再度提昇幾分。

「真是太感謝您了!」相較於夏綠蒂的驚訝,南宮狩則是一臉的驚喜,「往後的路程就麻煩了。」他朝他深深一鞠躬,表示感激。

「嗯。」得到對方的同意,安德烈像是扛沙包一樣地將南宮狩扛到肩上,催促眾人再度動身。

如果換成其他人,像這樣胃部抵在對方肩上,整個人呈現倒V形狀掛著,肯定會覺得很不舒服,腹部抗壓性差一點的,說不定還會因此吐了出來。

但,當這個人形沙包換成了南宮狩時,所有的問題就不是問題了,神經遲鈍的他,並沒有感覺到有任何不適,在安德烈穩定的步伐下,他很快就睡著了。

而,身上增加了一個人的重量的安德烈,行走的腳步依舊輕快,就像沒感受到增加的重量一般。

少了南宮狩拖延速度,他們很快就抵達了樹精們的村莊。

或者該說──曾經的村莊。

經過瘟疫暴動事件,村莊裡的居民早已經被聯盟遷移他處,留下的只有一地荒涼。

殘破的木造房屋,半毀的石牆、乾涸的水井,寸草不生的土地,荒廢的集會所,年久失修的各項設備……

黃沙滾滾,觸目所及盡是一片蕭瑟淒涼。

街道鋪上了一層厚厚的枯葉,眾人走在上頭,踩出了一聲又一聲的碎裂聲響。

眾人從毀壞的大門、破裂的窗戶望入屋內,可以見到翻倒的桌椅、架子、矮櫃,以及散落一地的瓶瓶罐罐,房屋角落蛛網暗結,灰塵厚厚地覆蓋了所有的傢俱。

從現場的種種跡象看來,這戶人家進行搬遷時,走得十分ㄠ已經ㄥ麼事事隨他去撞得頭破血流,小鬼頭的慌亂,行李還來不及收拾仔細。不只這戶人家,其他房屋的情況也十分相似。

在措手不及的慌亂中,他們被迫捨棄生存已久的家園,只帶走重要的物品……

「這真是一場災難,天大的災難。」高樹精以戲劇性的口吻說道:「森林女神一直眷顧著我們,雖然我們也曾經發生過幾次浩劫,可是像這麼恐怖的事件還是第一次發生,那個造成這一切的犯人真是該死!他肯定是嫉妒受到森林女神恩寵的我們,不管他是什麼樣的種族,他的族人都會為他的所作所為蒙羞,森林女神絕對會向犯人降下祂的責罰!」

「要在這裡稍作休息嗎?」蜜亞開口詢問。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兩點,眾人忙著趕路,還未吃午餐。

蜜亞的狀態還好,以往她跟克莉絲汀等人出任務時,除了累積經驗以外,也連帶鍛鍊出好體力,就算肚子已經感到飢餓,走了一上午的路程也讓她感到兩腿發酸,但若要繼續前進,她還是能夠繼續撐下去。

「累了?」安德烈有些意外地問,蜜亞以往跟他們行動時,從來不會主動提起要休息。

「我還好,只是……」蜜亞欲言又止地往旁邊望去。

向來精力充沛的夏綠蒂,現在已經氣喘吁吁、滿頭大汗,而手持長杖的圖阿納,臉上也出現了些許的疲憊。

身為一名動腦不動手的學者,圖阿納能夠支撐一上午而不喊累,這已經很難得了。

只是,要是再不讓他們休息,他們恐怕也沒辦法再走下去了。

「在這裡用餐吧!」瞭解蜜亞的想法,安德烈在確定周遭沒有危險後,點頭同意。

眾人選擇坐在村莊的祭台用餐,祭台位於村子的中央處,視野極佳,四周有什麼動靜都可以立刻察覺,一目了然。

簡單清理一下環境後,哈卡從背包裡取出墊布鋪在地上,而後取出預備好的食物遞給圖阿納,接著又拿出一個保溫瓶,倒出先前煮好的熱茶,分給眾人飲用。

「好香,這是什麼茶?」蜜亞等人還是第一次喝到這種飲品。

茶香清淡、色澤金黃,但入口的茶味卻十分濃郁、溫醇,清爽而不澀,入喉以後還有一種清甜的餘韻,口齒留香。

「這是我自己胡亂添加製作的茶,加了一些自己種的香草,若各位喜歡,回去之後我送幾包給大家。」獲得稱讚的他,雙頰略紅地笑笑,那紅暈為他蒼白的臉添了一些氣色。

「你真厲害,好像什麼都難不倒你。」蜜亞由衷地佩服他。

經過幾日的相處,蜜亞在哈卡身上發現到不少驚喜。

從基本的打掃、烤製點心、烹飪到魔法、機械、製藥、歷史、軍事等等學問,他都能夠侃侃而談,涉獵甚廣,對於蜜亞的詫異,哈卡只是笑了笑,說自己只是愛看書而已。

這種話若是換成其他人說,那蜜亞會將它當成是謙虛之詞,只不過哈卡不是,他是真的愛看書,無書不歡,就連漫畫、卡通、遊戲攻略書、辭典甚至是女性雜誌,他也照看不誤,只要有書給他,他就會埋首閱讀,蜜亞幾乎找不出有什麼書是他不看的……

除此之外,哈卡的適應力極強。

那天來接圖阿納的司機是綠皮小怪他們,凡是坐過他們車子的人都知道,那是比搭乘雲霄飛車還要恐怖的技術,首次搭乘的人沒有一個能逃過那樣的摧殘。

哈卡跟圖阿納也是。

兩個人那天的搭乘經驗可用「慘烈」來形容,在抵達克莉絲汀的住所前,他們吐了不下五次。

兩人是雙腿發軟、臉色慘白的被綠皮小怪們「扛」進屋裡去的。

然而,後來為了採買東西以及替圖阿納與聯盟洽談相關事宜,哈卡又搭乘了幾次(圖阿納死都不肯再讓綠皮小怪載)經過兩天的「狂飆洗禮」後,他適應了。

身體狀態調適之快,就連綠皮小怪們也感到十分驚訝。

今天,哈卡又再度令蜜亞驚豔。

身材削瘦、好像風一吹就會倒的哈卡,就算忽略了他那蒼白如紙的臉色、缺乏血色的淡紫色雙唇……光就「身形」看來,他怎麼看都應該被歸類為「體能很差」的那種人。

但他卻是除了安德烈之外,身上揹負最多行李的人,更別提他一路走來健步如飛、面不改色,連大氣也不喘一下,在眾人吃飯休息時,他還親切地為眾人服務,倒茶、遞紙巾,甚至還幫他的老師按摩搥肩,似乎完全不覺得疲倦,根本不需要休息。

「哈卡,等一下還要走很久的路,你休息一下吧!」看他在村莊各處遊走參觀,手上拿著一本筆記,不停的寫寫畫畫,蜜亞好心的勸道。

從那兩位樹精口中,蜜亞得知,在經過村莊後,他們還要走上很長一段路才會抵達目的地,就算哈卡現在不覺得累,後續路程還是需要相當的體力作支撐。

「不用為我擔心,我很好。」哈卡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回以一個微笑後,又繼續低頭研究屋舍的架構。

半小時後,眾人再度準備啟程,結束觀察工作返回的哈卡,手上多了一樣物品。

「那是什麼?」蜜亞好奇地探頭詢問。

「不清楚,我剛才在一個角落撿到的。」哈卡舉高手,將那樣物品展現在眾人面前。

在他配戴著橡膠手套的掌心上,出現一顆不規則狀的結晶體,大小跟橄欖差不多。

在陽光的照耀下,結晶體的顏色呈現混濁的灰白色,內部透著隱隱地殷紅血絲。

「你們知道這個是什麼嗎?」哈卡問著樹精嚮導。

「不知道。」兩人搖頭,「我們從沒見過這種東西。」

「會不會是離開的村人或是經過的路人遺落的?」夏綠蒂猜測地說道。

「也是有這個可能。」哈卡同意這個說法。「不過也有可能是相關線索。」

「你的意思是說,這個可能是犯罪者遺留下來的物品?」夏綠蒂會意地點頭。

「這個東西……好像有點奇怪。」蜜亞眉頭深鎖,金棕色雙眸緊盯著結晶體。

她說不出心底的那種怪異感,只是覺得這個結晶體讓她不太舒服。

「怎麼了嗎?」察覺到她的神情不太自然,哈卡不解的詢問。

「不知道,就是覺得不太對勁。」她搖搖頭,「你還是先將它收起來吧!」

不知道為什麼,盯著那個結晶體看久了,蜜亞竟然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哈卡,把它放到這裡面。」圖阿納丟給哈卡一個木盒。「這個結晶體應該跟我們要查的犯罪者有關。」他緊接著說出的這句話,讓眾人一陣驚愕。

「你是說,這個真的是那個人的東西?可是你怎麼知道……」夏綠蒂脫口追問。

「那個東西籠罩著邪惡的氣息,雖然不清楚它的來歷,但是我可以肯定,它並不屬於這裡、聯盟或是其他地方的產物。」圖阿納簡單地回答道。

瞭解狀況後,眾人為之一愣,視線不約而同的望向結晶體,正好瞧見哈卡將結晶體裝入盒內,蓋上盒蓋的那一刻。

在盒蓋關上之前,在盒面的陰影之下,他們彷彿見到有細微的光芒閃動。

為什麼那個人製作出這樣的結晶體?它有什麼功用?

 

這個結晶體跟整起事件有關嗎?或者只是犯罪者不小心遺落的物品?

種種疑惑在眾人心中滋生,沉默向四周蔓延開來。

「繼續動身吧!」安德烈打破沉默,開口催促,「我們休息的夠久了。」

整裝完成的他,一把扛起仍在睡覺的南宮狩,等待著眾人啟程。

因為結晶體的關係,接下來的路程中,除了兩名樹精仍叨叨絮絮的說著話之外,其他人陷入各自的沉思中。

在太陽西移,藍天出現昏黃暮色時,他們抵達了目的地,一路昏睡的南宮狩也終於清醒了。

「這裡就是那個樹精的……家?」看著眼前宛如廢墟的荒地,南宮狩感到有些意外。

也許這裡曾經有一間屋子,也許這裡曾被樹木環繞,也許屋旁的小池子曾經十分清澈,但,那些都已經是過去,現在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片燒得焦黑的土地,那場火將這裡毀得十分徹底,房屋只剩下一兩根烏黑的斷柱,環繞的樹木全然消失,池水……

「天啊,這、這是池子嗎?」夏綠蒂皺緊雙眉,無法置信的嚷嚷。

墨黑色的混濁池水上,覆蓋著諸多小生物的屍體,腐爛的、半腐爛的、只剩殘骨的,令人窒息的臭氣凝聚成墨綠色煙霧,籠罩著整個小池子,讓人望之生怯。

「欸、欸,小姑娘,妳千萬別靠近那裡,那臭氣有毒。」高樹精緊張的提醒道。

「有毒?」夏綠蒂警戒的退了幾步。

「是啊,那個池子很毒,只要碰到那些綠氣就會中毒,十分鐘沒吃下解毒劑就死定了。」

「毒氣還好,如果是碰到那些水,不用兩秒就死了。」矮樹精驚恐的抖了抖。

「前方兩百公尺處有一個山洞,那裡可以當作駐紮點。」曾經在這裡駐紮過的安德烈,示意眾人繼續前進。

雖然現在天色尚早,距離天色全暗還有兩個小時左右,但這可是荒郊野外,就算已經被那些毒物跟暴動給毀去大半,入夜後還是會有蟄伏的野獸、魔物,不得不防,為了迎接黑夜的到來,事前的準備工作還是要盡早進行。

山洞的內部空間很大,約莫可以容納二十多人,洞外有一處平坦空地,可以讓人生火炊煮食物,它的地勢偏高,再加上兩旁有樹叢遮蔽,是一個很好的藏身地點。

「這裡……很乾淨。」夏綠蒂有些困惑。

照理說,像這樣的山洞,應該會成為動物的棲身之所,就算沒有不被野獸當作巢穴,至少也會有蝙蝠之類的生物棲息,可是當他們抵達這裡時,裡頭卻不見任何生物的蹤影。

「這裡是聯盟的巡邏成員的紮營定點之一。」安德烈簡短的回道,這也說明了洞裡了的狀況。

也許這座山洞以前是生物的巢穴,但既然它被當成「定點」,在聯盟成員定期的巡視與清理下,那些生物自然會迴避這裡。

簡單的掃除過後,他們將行李取出,在洞裡立起一個又一個帳篷。

站在洞口,安德烈拿出幾個監控設備,監控設備的外型就像一個黑色的方塊盒,盒子的四個面上各有一個眼形圖案。

安德烈把卡在方盒四邊的架子拉開,一個四角支架隨即出現,將支架往地底固定住,盒面上的眼睛發出幾道短促的閃光,開始監控起周遭環境。

將監控設備佈置完成後,安德烈跟蜜亞等人告知一聲,提著水桶打算前往附近的水源取水。

「取水的事情就請交給我吧!」一整天都讓安德烈扛著走動的南宮狩,自告奮勇地接下這份工作。

「一起走吧!」安德烈沒有拒絕。

「是!」抓起兩個水桶,南宮狩開心地跟上。

穿過層層樹叢,他們來到山壁邊,奔騰的水沿著山壁流下,形成一面中型瀑布,這裡的水質看起來十分清澈,波光粼粼的水裡依稀可以看見悠遊的魚蝦。

站在水邊,安德烈沒有立刻動身舀水,而是將水桶往地上一放,站在一旁等待。

一旁的南宮狩從口袋裡取出測毒機,將機器上連接的管子插入水中,啟動機器進行檢測,確定水質沒有被任何毒物污染,他這才開始進行取水動作。

一直在默默觀察著他的安德烈,對他的取水步驟感到滿意。

學校老師並不會教導在野地裡生存的細節,他們只會要學生查看環境、注意魔物或野獸,不會提醒他們飲用水也必須注意,不能輕忽。

這些都是經驗上的累積,而這些學生缺的正是經驗。

雖然他們也有實習任務、野外生存考試,可是那些測試與任務環境早就已經有老師們先一步前去查看,確定該地存在的危險在可以掌控的範圍之內,那樣的測試在他們這些聯盟成員看來,不過是辦家家酒,一場由校方跟學生們共同參與的遊戲。

那樣的學生素質,也間接導致了聯盟新進成員的程度下降,十個有七個新進成員,都需要接受再教育,這無疑是聯盟的一種負擔。

坦白說,與其聘僱這些學生新手,他們還不如將案子直接丟給民間的傭兵團,至少他們有經驗、程度也足夠,更重要的一點,聯盟不用浪費時間對他們進行再教育,能接案的傭兵都能夠馬上執行工作。

雖然傭兵們的水準不一,強者有些連安德烈都難以招架,但弱者卻比學生還不如,但,至少他們不囉唆、不麻煩。

不管遇上什麼阻礙、不管遭遇到什麼危險,拿了錢就要完成工作,這是傭兵的基本工作原則,他們從不會因為任務上的各種遭遇而怨天尤人,也不會為任務失敗找藉口。

雖然說,不是所有傭兵都具有強烈的責任感,道德低落、品性不好的傭兵也不在少數,像是:任務失敗了卻還推卸責任,或是打算在任務中多撈些油水……

但,至少在「利用」或「工具」這樣的定義上來說,傭兵很方便。

說得更直接一點,就算傭兵在任務中受傷了、死了,聯盟也不需要花上一大筆的慰問金或撫恤金。

「強者生存、弱者淘汰。」這是傭兵世界裡的基本認知。

聯盟也曾經在人手短缺時,企圖招攬傭兵加入,只可惜,夠資格進入聯盟的傭兵,大多崇尚自由,不愛受到約束,而其他願意加入聯盟的傭兵,不是水準不夠就是品性欠佳……

提水走回營地,哈卡與夏綠蒂已經撿好木柴,正在生火、準備晚餐,而圖阿納跟蜜亞則是在樹精的陪同下,在視野所及的地方閒逛,觀察周圍的地形。

像是變魔術一樣,哈卡從行李中取出一個行動小冰櫃,從裡頭拿出數樣食材。

「請問各位有不能吃或是討厭的食材嗎?」他客氣地詢問。

「我不挑食。」南宮狩搖著頭。

「我喜歡吃蔬果。」夏綠蒂直接了當地說出自己的喜好。

「沒有。」

安德烈另外升起一個火堆,在上頭架起鐵架,而後將水桶裡的水倒入水壺,放在架上煮滾,當作開水備用,剩下的半桶則是遞給哈卡,讓他煮湯。

「謝謝。」

哈卡將水倒入湯鍋,放入他事先備好的配料,放在另一個小火堆上熬煮。

手握菜刀,哈卡將食材依照不同菜單的需求切成塊狀、條狀與絲狀……

等放在火上的平底鍋熱鍋後,他放入奶油塊以及各項食材拌煮,再依序加入各種調味料、香料,很快地,誘人的食物香氣飄散開來。

一小時後,豐盛的晚餐完成,一行人聚集在火堆旁用餐,吃飽飯後,哈卡還煮了奶茶供眾人飲用。

若不去想污染源的事情,現在的他們就像是到野外露營,在繁星點點的夜空下,享受著舒服的氣氛。

調查琉璃森林的第一天,就在這種平靜、和樂的氣氛下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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