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第一天的結晶體收穫之外,接下來的幾天,他們毫無所獲。

紮營定點一個換過一個,終日在森林各處行走,這樣的情況其實在預料之中,他們也沒有太過沮喪。

畢竟在他們到來之前,聯盟前前後後派出了十幾組人馬搜索,能找的、能調查的早就已經搜出來了,說不定就連石頭底下也已經被幾批人馬翻起來找過,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還能發現結晶體,實在已經是意料之外、驚喜以外的驚喜。

「雖然早就有心裡準備了,不過……」夏綠蒂無奈地嘟嘴。「像這樣日復一日、單調無比的搜索行動,還真是好悶吶~~」

今天是第十天,他們只剩下兩個區域還沒進行調查。

「是啊,沒想到調查是這麼辛苦工作,你們還真有耐心。」矮樹精認同的讚嘆。

「我還以為只是到處逛逛,沒想到你們搜查的這麼仔細……唉唉,看來我真是老了,才走這麼一點路,就讓我這身老樹幹快挺不直了。」經過這些日子的奔波,高樹精原本筆直的身軀都弓了起來。

「安德烈先生真是厲害,每天扛著一個人走來走去,竟然都不覺得累。」矮樹精崇拜萬分的望向他。

高樹精同樣看向安德烈的方向,不過他目光的焦點卻是在呼呼大睡的南宮狩身上。

「被他扛在肩膀的那個小子真幸福,我也好想要有個人扛著我走。」他滿臉羨慕的說道。

「切!被人當沙包扛著走有什麼好?」夏綠蒂不以為然的撇撇嘴。「像條蟲一樣的趴在安德烈身上,我看了都覺得替他丟臉!」

「小鳥寶寶啊,妳的火氣別這麼大,畢竟都是朋友……」矮樹精好言勸著。

「不要叫我小鳥寶寶!」夏綠蒂氣得鼓起腮幫子,她都已經是成年人了,竟然被人叫作「寶寶」?簡直是丟臉透了!

「要是再被我聽到你們這麼叫,我就一翅膀拍飛你!」她惡狠狠的警告。

「幹嘛這麼兇?」矮樹精一臉無辜,「依照我們的年紀來說,妳的確是……咳!好好好,不說、不說。」

「矮樹只是想告訴你,那是殭屍一族的特性,他也不願意一直睡。」高樹精出面打圓場。

「我知道。」夏綠蒂鼓著腮幫子。

就是因為知道,所以她才沒有任何動作,換成別人,她早就將他從安德烈身上拖下來,逼對方靠自己的雙腿行動了!

「說起來,那個小姑娘還真是精力充沛,好像根本不會累的樣子。」高樹精的視線轉向蜜亞,此時的她正陪在圖阿納身旁,聽他解說眼前的植物。

「蜜亞她呀,只要遇到感興趣的事情,就會一頭栽進去,別說累了,我懷疑她連肚子也不會餓!」

夏綠蒂對於蜜亞的求知慾,倒是十分佩服。

雖然他們在任務上毫無斬獲,可是就蜜亞個人而言,這段時間她在圖阿納身上學到的東西,遠比課堂上還多。

學問豐富的圖阿納,以森林為教材,教了她很多野外知識,像是:琉璃森林裡的植物,有哪些是具有療效、用於醫療用途的草藥,有哪一些是帶有毒性、用於巫藥學的毒草;森林裡各種動物的生活型態與喜好,如何從足印或氣味追蹤動物;遇上哪種魔獸需要注意,哪些魔獸性情溫和、不具攻擊性,魔獸身上有哪些部份可以用來練藥,哪些魔獸的毛皮是獵人的最愛……

「這種發著綠光的綠光翅蟲,身上無毒,也不具攻擊性。」圖阿納指著在不遠處飛舞的一群昆蟲說道。

這些昆蟲的外型跟瓢蟲相似,只是體型較瓢蟲大上兩倍,尾部跟螢火蟲一樣,都會發光。

「如果妳遇到跟牠長的很像,但是尾端卻發著黃光的昆蟲,妳就要小心了,那種蟲叫做黃毒翅蟲,體內有神經毒素,要是不小心被牠咬上一口,就會全身麻痺、肌肉抽搐,只被一隻咬到那還無所謂,如果是被一群黃毒翅蟲攻擊,大量的神經毒素會導致休克死亡。」

「我知道了。」蜜亞拿著數位相機拍下照片,並在筆記本裡記上注意事項。

在安靜的氣氛中,安德烈的手機突然響起,鈴聲在蟲鳴鳥叫的森林裡顯得格外突兀。

「什麼事?」安德烈接起了電話,聽了一會,眉頭越蹙越緊,臉色也跟著越來越沉。

「我知道了,我先問問榮譽顧問,儘快跟你們會合。」

掛上電話,安德烈回過頭時,對上了一雙雙充滿好奇與困惑的目光。

「安布虜區出了狀況,發現污染源。」

這句話一出口,他們立刻明白了情形。

「天啊,那裡可是牛頭人的部落……」夏綠蒂掩嘴驚叫。

個性溫和無害的葉鹿族跟樹精染上污染源後,脾氣個個變得兇暴、難以控制,更何況是天生蠻力、硬脾氣的牛頭人?

「聯盟已經派出五個小隊前去鎮壓。」安德烈的目光對上了圖阿納,「這邊應該已經調查不出什麼線索了,您要不要到新現場查看?」

「也好。」圖阿納沒有多作反對。

「那麼蜜亞你們……」安德烈才想叫他們返回學校,夏綠蒂卻搶在前頭打斷了他的話。

「帶我們去吧!我們可以幫上忙!」她央求著,綠眸熠熠生輝。

「不行,太危險了。」安德烈堅定的回絕。

如果是其他狀況,他或許會同意,但他們即將面對的是一群狂暴的牛頭人,就連他也對這情況感到棘手,怎麼可以讓還是學生的他們前往?

「我不怕!半人鳥一族都是好戰士!我們的字典裡沒有懦弱!」夏綠蒂激動的回嘴。

「也許妳該去換一本新字典。」安德烈面無表情地,回出像是開玩笑的話。

「安德烈長官!」夏綠蒂惱怒的瞪著他。

「我不是妳的長官。」安德烈駁回她的稱呼,「我肯定妳對血緣的驕傲,也相信妳能夠上場殺敵。」

「那……」

「但是!」安德烈提出了但書,「我要的是有生存機率的戰友,不是拿命拼殺的手下。」他直接指出兩者的不同。

嘴上雖然沒說,但安德烈的口氣明顯指出,夏綠蒂的程度遠遠不足。

「就、就算不能上前線,至少、至少我可以當後勤人員。」夏綠蒂退而求其次的道。

「我們不缺後勤人員。」安德烈果斷的回絕,「現在這裡的任務已經結束,你們即刻動身回學校上課,聽到沒?」

「……」悶著臉,夏綠蒂完全不想回應。

「妳的回答呢?」他語氣強勢的問。

「你說你不是我的長官,為什麼我要聽你的?」夏綠蒂倔強的反駁。

「因為我具有法律賜予的權力。」安德烈指了指佩帶在身上的徽章,「妳對這一點有任何問題嗎?」

「……沒有。」

「我再說一次,你們馬上啟程回學校。」語氣一頓,安德烈又接著道:「或者妳想要我打暈妳,把妳打包運回去?」

「……我自己走。」

「安德烈,我想跟你們去。」一直沒有開口的蜜亞,提出同樣的要求。

「呃?」沒料到蜜亞會這麼說,安德烈意外的楞了一下。

「這次的傷亡會很慘重,聯盟的醫療人員不多,需要人手。」蜜亞提出她的想法。

「嗯,有妳加入急救小組,對我方是一大助益。」對於蜜亞在急救方面的才能,安德烈絕對是十足十的信任。

「我去當蜜亞的助手!」抓到機會,夏綠蒂緊接著開口。「我的調藥跟急救包紮成績都是B,絕對可以幫上忙,蜜亞可以當我的證人!」

「看在她有心幫忙的份上,就答應了吧!」圖阿納幫腔說道。

「……是。」既然圖阿納都開口了,安德烈也只能勉為其難的同意了。

一行人快速離開森林,搭乘預先準備好的專機,啟程前往安布虜區。

 

當他們抵達當地時,時間已經是次日下午。

一下飛機,蜜亞抓著夏綠蒂與南宮狩直奔醫療站,而安德烈等人則是前往指揮總部,聽取戰場報告。

在他們進入臨時搭建的指揮總部時,發現克莉絲汀與奧格爾等人也出現在帳棚裡。

如同他們的事前預測,前線的戰事十分危及,這場戰爭就像突然竄起的熊熊烈火,一發不可收拾。

「……西區的狀況最糟,阿羅約跟雷門他們已經率領小隊前去鎮壓,總部已經緊急召回休假人手,增援部隊後天會趕到。」

「可惡!邊境那邊的戰亂還沒解決,現在這些蠢牛又出現亂子,根本是在找麻煩嘛!」潔西卡氣呼呼的搥打桌面,擺在桌上的物品被震得往上彈跳。

她的右臂跟腹部纏著繃帶,右眼敷著紗布,嘴角破裂,身上遍佈大大小小的擦傷與割傷,很明顯是從前線退回治療。

「什麼時候發現感染的?」圖阿納詢問著起因。

「半個月前。」克利絲汀揉揉額角,滿臉無奈,「那群蠢蛋沒注意到情況不對,以為那些狂暴化的族人只是因為生病所以脾氣不好,他們平常的消遣也就是打來打去,不覺得這有什麼奇怪,等到發現情況不對勁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我到聯盟找妳的那天,妳正好接獲消息?」圖阿納推測出時間。

「嗯。」克莉絲汀接過哈卡上的熱咖啡,喝了一口,「那個蠢族長回報我的時候竟然說,他們的族人莫名其妙的吵架,他勸阻不了,又說,有幾個酋長發生領地爭執,請我過去處理。」

也因如此,克莉絲汀才沒有往污染源的方向猜想,只是緊急抓了牛頭人的歷代檔案,急急忙忙的奔去找他們開會。

「當我抓著資料趕到現場的時候,我真想掐死那頭牛。」她捏緊了咖啡杯,咬牙切齒的道。

「原諒他們吧!」圖阿納拍拍她的肩膀安撫,「妳也知道,牛頭人的腦袋只裝了草跟啤酒,跟胃的功能差不多。」

「唉~~」克莉絲汀發出一聲嘆息。「他們已經有四個胃了,難道還不夠嗎?」話裡的戲謔意味濃厚,顯示出她已經恢復了好心情。

「對了,既然你們在這裡……蜜亞也跟著你們來了?」克莉絲汀確認的詢問。

「她跟她的朋友在醫療站。」安德烈簡短的回道。

「太好了!我這就去找她幫我治療!」潔西卡第一個衝了出去。

因為傷勢的關係,害她被迫從前線撤下,這讓潔西卡十分不滿,她可是還沒打夠呢!

「安德烈,現在這裡由你負責。」克莉絲汀將資料往他身上一丟,從座位上起身。

「妳要去哪裡?」圖阿納不解的詢問。

「應該是要去找蜜亞做烤布丁給她吃吧!」安德烈早就已經習慣克利絲汀的行為。

「沒錯!」克莉絲汀沒有否認,「你們要吃嗎?」

……這種戰亂的時候,丟下工作去吃烤布丁?哈卡的額上冒出黑線,對這種行為無法理解。

「好,加我一份。」圖阿納點頭答應。

他早就聽克莉絲汀跟聯盟總長提過,蜜亞的烤布丁滋味天下一絕,現在有這個機會品嚐,他自然不會放過。

「我要兩份。」安德烈追加數量。

「沒問題!」克莉絲汀的身影瞬間消失在眾人眼前,速度快得像風。

醫療站內,南宮狩被丟在角落,蜜亞與夏綠蒂身穿醫療用白袍、戴上醫療用手套,正在為傷患進行包紮、治療。

受傷的戰士們不斷被送入醫療站內,治療人手嚴重不足。

「A床傷患手腕斷裂、腹部被牛角刺中、有內出血。」

「C床傷患出現休克反應!」

「D床傷患腿部骨折,大動脈出血……」

「嘖!病情不嚴重的在外面包紮就好,不要抬進來佔位置!」發現醫療站裡的各個角落都已經被傷患塞滿,凱特煩躁的蹙緊雙眉。

「請問……不嚴重的標準是?」實習助理怯怯地詢問。

「這種事也要問我?」凱特一記眼刀殺向對方,嚇得對方直發抖。

「沒有內傷、內出血、死不了的全部都丟出去。」正忙著為重傷傷患開刀的蜜亞,頭也不抬的回道。

「聽到沒?」凱特很滿意蜜亞的答案。「照她的話去做。」

「是。」幾名實習人員立刻動手趕人。

「哇塞!那個說話的人真的是蜜亞嗎?我沒有看錯或聽錯吧?」手上端著醫療用具的夏綠蒂,錯愕的瞪大雙眼。

以前她熟悉的那位溫柔、貼心、善良的蜜亞跑到哪裡去了?

「嚇到了嗎?」正在為傷患接合斷骨的古羅˙松風,見怪不怪地笑著,「她工作的時候就是這樣,不要太在意。」

蜜亞這樣的性格,自然是後天養成的。

最初的時候,她對那些傷患抱持著同情的態度,不忍他們受了傷卻還要在帳篷外曝曬,她讓他們全部進入帳篷裡,盡可能的照顧他們。

她的這種作法後來被凱特嚴厲指責,她要她學著以理性與冷靜的態度進行治療,身在戰況緊急的前線,最要緊的是快速將傷口治療完成,讓戰士們能快速回到戰場上,若做事瞻前顧後、綁手綁腳,只會減緩事情的處理速度,對整個大局沒有好處。

一開始蜜亞當然沒辦法作到這樣的要求,但在經過幾次教訓後,她終於體會到凱特話裡的意思。

從醫療的觀點來說,帳篷裡擠進太多人,會導致急救上的困難,而且人一多,病菌與污染也跟著增加,很容易出現細菌感染,間接害死一些重傷病患。

若從戰場上的局勢來討論,當雙方的戰士、武器等等水準都差不多時,決勝負關鍵就是後方的醫療人員,若能將受傷的戰士快速治癒,送回戰場上,那他們獲勝的機率就越大,這場戰爭也就會越快結束。

反之,若後方的醫療人員拖拖拉拉的,只會延長打仗時間,增加死傷人數,更甚者,還有可能導致全軍覆沒、戰敗的命運。

就這麼一念之差,戰場上的局勢跟戰士們的命運也跟著改變。

「難怪她會變成這樣。」聽完古羅˙松風的解釋,夏綠蒂終於瞭解了。「雖然有點不習慣,不過這樣的蜜亞很酷,我喜歡!」

「在這裡,溫柔反而是最危險的事情。」古羅˙松風笑著說道。

跟在凱特身邊歷練了這幾年,古羅˙松風的個性也比以往洗練、沉穩許多。

「蜜亞,幫我治療!」潔西卡衝入醫療站,「我要馬上回到戰場去!」

「好,請等我一下。」結束內臟的縫合,蜜亞開始縫合傷口。

她縫合的速度很快,不到兩分鐘就完成整個工作,為線段打結後,她將手置於傷口上方,念出治療咒語。

很快的,出血停止了,那位傷患的臉色也隨之好轉。

儘管蜜亞擁有直接為對方治癒傷勢的本事,但那麼作會讓她耗費大量精神力,沒辦法撐到戰爭結束,後來她發現,若她先為傷患進行手術醫治,再來使用治療術,她就可以支撐到最後。

雖然這種作法沒辦法立刻讓傷患上戰場,卻能加速他們的痊癒速度,而且耗費的精神力也很少。

結束手上的工作,蜜亞走到潔西卡面前,在施以治療術之後,潔西卡的傷勢好了大半。

「抱歉,我沒辦法讓妳完全復原。」她歉然的說道。

為了後續的傷患,她必須保留力量。

「沒關係,這樣就可以了。」潔西卡不以為意的笑著。「對付那些蠢牛,根本不用等到傷口痊癒!」她鬥志高昂的轉身離開。

「蜜亞,我要吃烤布丁~~」克莉絲汀在潔西卡離開後衝了進來。

「我沒空。」蜜亞繼續往下一個重傷傷患走去。

「不管、不管、不管,我要吃!」克莉絲汀像個孩子般的撒嬌,「作給我吃嘛!蜜亞最好了,一定會作給我吃的,對吧?」

「巴尼漢!」蜜亞喊出一個名字。

話音剛落,一隻頭上長著兩隻短角,橙紅色鬃毛的大型角獅出現,牠的身軀極為龐大,頭部直接抵住了帳篷頂端,身軀跟一頭小象差不多。

毋庸置疑地,牠就是最初與蜜亞締結契約的角獅,在蜜亞成長下,原本被哈蒂嘉惡作劇縮小的牠恢復了原形,看著蜜亞的努力與進步,角獅最後終於認同了她,告知她自己的真名,並與她重新簽訂契約,正式成為守護她的魔獸。

「魔、魔、魔、魔物!是魔物!」第一次見到角獅,帳篷裡的幾名實習助理嚇白了臉。

「無理的傢伙!本王可是魔王,少拿本王跟那些不入流的低等生物比!」巴尼漢發出一聲低吼,強大的聲波讓醫療帳篷產生晃動。

「對、對、對不起。」一群人縮成一團,瑟縮地窩在角落。

「找本王什麼事?」沒有理會其他人,巴尼漢甩動著尾巴,態度高傲的問。

「把克莉絲汀趕出去,不准她踏進這裡一步。」蜜亞板著臉下令。

「沒問題。」聽到是要驅逐克莉絲汀,巴尼漢咧嘴笑開,眼中掠過戲謔。

「術士,妳是要本王踢妳出去還是咬妳出去?」

「呵,有本事你就來啊!」克莉絲汀朝他勾了勾手指,一臉的挑釁。

「要打出去外面打。」凱特警告著一人一獅。

巴尼漢與克莉絲汀互相瞪視著,沒有人肯移動步伐,雙方僵持不下。

「出去。」蜜亞跟著開口,「不然我詛咒你們牙齒痛。」她提出威脅。

「……這裡空間太小,外面打起來比較暢快。」克莉絲汀撇撇嘴,刻意強調她離開的原因。

「本王認同術士的意見,可不是怕牙齒痛。」巴尼漢同樣強調著。

不管理由是什麼,這一人一獅還是聽話的離開帳篷了。

 

這場仗,遠比所有人想像的還要激烈。

儘管已經有醫護人員在前線待命,處理一些緊急傷口,讓受到輕傷的戰士可以重回戰地,但重傷傷患還是不斷被送回後防,醫療站的帳篷很快就滿了,他們緊急又搭建了一個。

聯盟召回的人馬已經投入了戰區,但污染源擴張的十分迅速,每天都有數十位甚至百位的牛頭人遭受感染,戰亂區域也從原本的西區擴展到北區,而後南區,現在只剩聯盟所在的東區勉強撐著。

雖然發狂的牛頭人只有蠻力,只會橫衝直撞的摧毀一切,但不可否認,在絕對的力量之下,兵法戰略其實沒有多大功用,尤其,聯盟並不是想殲滅牛頭人,而是希望可以製作出解藥,讓他們恢復正常。

在武力差距懸殊而且有所顧忌的情況下,聯盟方被迫處於劣勢。

為此,安德烈做出緊急應變決策,聘僱一群他認識的傭兵前來支援。

有了這群額外的戰力,混亂的局勢終於穩住,但傷亡人數依舊持續增加……

為了儘快解決這場災難,凱特決定親上火線協助救援,後方則交給蜜亞跟古羅‧松風全權負責。

凱特這一走,負責撐起後勤醫療救援的兩人工作負擔自然加重不少,為了不讓兩個人雙雙累垮,安德烈找來不少醫學院的醫護人員協助,蜜亞與古羅‧松風則擔起統領眾人的職責。

「蜜亞她去休息了嗎」剛從結束巡視工作的夏綠蒂,一進門就直接拉了把椅子,在南宮狩旁邊坐下。

「嗯,半小時前睡著了。」南宮狩遞了一杯熱咖啡給她。

有了凱特在前線坐鎮,送來的傷患已經減少許多,但蜜亞卻沒有因此就空閒下來,她每天處理完傷患之後,緊接著參與圖阿納他們的解毒劑研究,希望能夠快點找出解藥,讓這場可笑的戰爭快點結束。

身兼二職的蜜亞,每天的睡眠時間不到四小時,而且這還是分成中午兩小時,晚上兩小時。

「我回來了。」頭髮略顯凌亂的古羅‧松風,面色有些疲憊的出現,儘管已經做過清潔動作,他身上還是帶有血腥氣味。

「辛苦了。」南宮狩將他之前吃一半的餐盒遞上。

剛才突然送來兩名重傷病患,正在吃飯的古羅‧松風立刻前往醫護站救治,忙到現在才回來。

「謝謝,如果可以給我一杯熱咖啡,我會更感激。」他回以苦笑,低頭吃了一口已經冷掉的食物,挑了挑眉,隨手將飯盒盒蓋蓋上。

「給。」夏綠蒂為他在咖啡裡加了一包奶精跟一顆糖。

「謝謝。」溫熱的液體下肚,古羅‧松風蹙起的眉頭隨之舒緩開來。

「我活過來了。」他打趣的笑道。

「你要先去休息一下嗎?」夏綠蒂關心的問。

這段時間她一直擔任著古羅‧松風的助手,將他的辛勞看在眼底,她知道古羅‧松風付出的辛勞沒有比蜜亞少,甚至在蜜亞加入解毒劑研究後,他一手攬起醫療站其他瑣碎的工作,像是藥品庫存檢查、傷患的病歷整理與資料建檔、跟前來支援的醫療助理溝通、調解各項糾紛等等……這些工作看似不起眼,但卻十分耗費心力。

比起蜜亞,古羅‧松風的睡眠時間也多不到哪裡去。

剛開始,夏綠蒂對這位纖細、瘦弱的醫生沒有特別的感覺,甚至還因為他瘦弱的身材而輕忽他的實力,半人鳥一族向來崇尚健壯的身體、強大的武力以及強悍的戰士,古羅‧松風跟這些完全搭不上邊。

除此之外,古羅‧松風的個性也很不起眼,太過溫和、太過恭敬、太沒個人特色。

從半人鳥一族的觀點看來,他絕對是個無能的弱者,如同螻蟻般,弱小而不起眼的存在。

然而,當她跟在他身邊行動後,她對這位纖細的精靈大為改觀,他瘦弱但卻有源源不絕的體力與耐力,當第一天的治療工作結束時,只是幫忙拿東西、遞東西、包紮的夏綠蒂,累的雙腿發軟、全身酸痛,而古羅‧松風卻依舊精神奕奕,甚至在第二天她體能還沒完全恢復時,他還為她按摩雙腿,舒緩她的疲憊。

她以為他力氣不大,可他卻能一手撐住被撞倒的貨架,也可以一個人扛起體型大他一倍的戰士。

她以為他個性柔弱,可是他卻可以毫不畏懼的斥責犯錯的人,就算對方一臉的殺氣騰騰、就算對方是牛頭人的族長,他也毫不退縮。平日的古羅‧松風十分隨和,但這不代表他沒有原則,一旦與他的規矩相牴觸時,他決不退讓,就算對方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也一樣。

「不用了,剛才送來的病患被人用毒矛刺入身體,投藥後,晚上可能會出現高燒以及其他解毒反應,需要小心觀察。」古羅‧松風婉拒了夏綠蒂的提議。

「不是還有其他的醫生跟護士嗎?幹嘛所有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啊?」夏綠蒂不滿的埋怨。「蜜亞是這樣,你也是這樣,就算你們是治療師、是醫生,你們也只是個人,也會生病、會累,要是你們兩個都累倒了,要我們這些人怎麼辦?」

「其他人有他們分內的工作。」古羅‧松風回以微笑,又喝了一口咖啡後,他轉移話題。

「蜜亞還好嗎?」他問。

「剛睡下。你不要老是跟我顧左右而言他!」夏綠蒂對於他這種不高明的轉移話題很不高興。

「資料輸入完成。」南宮狩結束他病例輸入的工作,將筆記型電腦往古羅‧松風面前一推,「除了傍晚才送來的傷患以外,今天的傷患病歷全都更新了。」

為了不讓他太過勞累,病歷輸入、藥品庫存檢查這些工作後來全由南宮狩接手。

「謝謝。」古羅‧松風移動滑鼠,逐一檢查輸入的內容。

「這是目前數量較為短缺的藥品名單。」南宮狩拿出他早先印出的表格。

「好,我會馬上向聯盟提出補充申請。」他將紙張收入口袋。

「忙完了嗎?」安德烈走入休息室。「要到前線替換的醫護人員名單出來了嗎?」

「名單在這裡。」古羅‧松風從另一側的口袋拿出文件,「已經請他們整理行李,明天一早就能出發。」

「好。」安德烈看也不看的收起紙張,從置物架上拿起一個紙杯,為自己倒了一杯熱咖啡,「明天會有一批傭兵增援……還有一批志願者。」

說到志願者時,安德烈的眉頭同時蹙緊,臉色也變得不怎麼好看。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發現他神情不對,古羅‧松風反射性的伸手貼上他的額頭,測量他的額溫。

「我沒事。」安德烈沒有避開,任由對方進行檢查,「那群志願者是學生,沒有戰區經驗,你……看看能不能用吧!」

他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輕嘆,神情裡透出對古羅‧松風的同情,以及對這批人員的頭疼。

「怎麼會突然找學生過來支援?」古羅‧松風皺起雙眉,對這一點無法理解。

就算只是後勤人員,不用上前線,這裡可是戰區,不是讓學生來這裡玩耍、辦家家酒的地方。

「這是克莉絲汀跟圖阿納的主意,而且聽說安格羅德聯盟總長也同意了。」安德烈也十分無奈,他同樣抱持著反對意見。「他們說要讓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學生看清楚現實,不要以為學了點知識就覺得自己天下無敵、十分了不起。」

這是他們說服安德烈的理由,因為跟安德烈的觀感相近,所以他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了。

再說,就算他不答應,事情依舊會照他們的安排進行,他根本無力阻止。

「……」同樣身為學生的夏綠蒂與南宮狩互望一眼,表情顯得有些尷尬。

「不要覺得難過,你們兩個不在那些無知學生的行列裡。」察覺出兩人的狀況,古羅‧松風安撫的笑著。

「嗯。」安德烈認同的點頭,「雖然一開始並不想帶你們過來,不過你們來到這裡之後,表現的十分出色,遵守團隊紀律、學習速度飛快、求知慾強、不怕辛苦……不少人都很稱讚你們。」

雖然兩人並不能像蜜亞那樣,在急救與治療方面有出色的表現,但夏綠蒂憑藉著自身的力量與良好體能,在其他醫護人員體力不支時,緊急出手協助,另外,她也曾經在巡邏小隊人手吃緊時,擔任過幾次邊防巡邏的工作,還制服過幾次試圖闖入聯盟營地的牛頭人,戰鬥方面的表現十分出色。

後來,夏綠蒂便跟蜜亞一樣,身兼二職,除了擔任古羅‧松風的助手之外,也成了邊防巡邏隊的固定成員。

而南宮狩則是在武器與軍事設備的維修與改造上表現搶眼,軍械研發單位的長官已經口頭提出邀約,邀請他加入研發單位,等這裡的工作一結束,返回聯盟後,那位長官就會正式發聘僱函給他。

獲得安德烈與古羅‧松風的認同,兩人開心的笑了,興奮的情緒不言而喻。

雖然這段時間他們也聽過不少稱讚,但相較於那些人,眼前兩位長官所說出的話更具意義。

「好了,休息時間結束。」喝光最後一口咖啡,安德烈往手錶看了一眼,五分鐘的休息時間,對他現在的狀況來說,已經十分奢侈。

「現在我該回辦公室去傷腦筋,看看該怎麼安排那些志願生了。」他將紙杯揉成一團,丟到垃圾桶裡。

 

次日中午,安德烈說的那群志願到戰區幫忙的學生抵達了。

第一次來到戰區,他們每個人都顯得十分興奮且緊張,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安靜!」負責接應的值星官沉喝一聲,面色嚴肅,「這裡可不是學校、遊樂場,馬上給我收起你們的玩心!閉上你們吵雜的嘴,睜開你的雙眼好好看看,認清楚你們現在的環境!」

在對方的厲聲責備下,所有學生立刻噤聲,有些比較膽小的已經嚇得臉色慘白,全身發抖。

「站在我身後這幾位,是後備戰區各個團隊的負責人。」值星官開始逐一進行介紹,「……醫療團隊是古羅‧松風以及蜜亞。」

當值星官介紹到蜜亞時,人群中發出不小的驚呼聲。

「咦?蜜亞是負責人?」

「那個女生就是蜜亞?罕見的牧術雙修的天才──克莉絲汀的學生?」

志願學生中,有不少人跟蜜亞同班,另一些人則是聽過她的名字與各種事蹟。

「安靜!剛才我說的話你們全當成耳邊風嗎?」值星官再次喝斥。

「現在依照你們在志願書上寫的專長,自動到各個負責人面前排隊,限你們三分鐘列隊完成!」

一聲令下,那群學生隨即亂成一團,有人在混亂中被撞倒,也有人撞倒別人,踩到人或是被踩到,叫聲、驚呼聲、怒罵聲不絕於耳。

「哎呀哎呀!我們該不會是搭錯專機、跑錯地方了吧?」輕浮且透著諷刺的男子聲音傳來。

那人有著一頭漂亮的酒紅色頭髮,髮長及背,頭髮被鬆鬆地編成了一條辮子,尾端以金色繩索束起,部份落下的髮絲垂落臉側。

他的打扮極為華麗,耳上、頸子、手腕與手指等處全佩帶著飾品,服裝的花色複雜而豔麗。

整體而言,他是一名極為張揚的男子,不管是個性還是打扮。

在同樣站在運輸機門口的十多名傭兵之中,眾人一眼便能看到他的存在。

步下運輸機的傭兵們表情不一,淡笑、面無表情、冷漠……不管是那種情緒,他們的眼神全與辮子男一樣,明顯的透出輕蔑與嘲諷。

「這裡真的是聯盟的後備指揮中心?」男子嘻皮笑臉的說道,灰紫色雙眼笑得彎起:「怎麼看起來比較像是……兒童育樂中心啊?」

他的音量不算小,正好足以讓全部的人都能聽見。

被人這麼輕視,學生們立刻起了反感,七嘴八舌的紛紛回敬,原本已經十分吵鬧的現場,現在顯得更加不受控制。

「安靜!全部安靜!」值星官再度開口喝令,但這一次卻不像先前兩次那樣,可以順利將場面控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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