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稍微恢復精神的季薰,因為短暫的談話消耗了力氣,目送兩人離去後,她又再度昏昏沉沉的入睡。

隔天一早,維德與凱果然依約前來,叫醒了熟睡中的她。

「太好了,妳終於活過來了。」維德哭哭啼啼地,以寬大的袖子抹去眼淚。

「活?」季薰有點摸不著頭緒。

「我們剛才來的時候,發現妳全身冰冷,好像沒有呼吸。」鬆了一口氣的凱,指指身旁的人。「維德擔心的要命,還說妳被冷死了。」

大概是睡著時身體自動進入龜息狀態了吧?季薰猜想著。

重視養生的東伶,曾經教過她這個方式,除了可以延年益壽、調養身體之外,遇到重傷或性命垂危之際,還可以迅速恢復生命力,保存性命。

「別擔心,我只是在休息。」季薰安撫的笑笑。

「真的嗎?」哭得雙眼通紅的維德還是很擔心。

「是真的。」她篤定的點頭,同時從地上起身。「你看,我現在狀況不是好多了嗎?」

經過幾次休息,季薰覺得自己的體能與精神恢復了不少,雖然還是感到疲憊,卻也不至於站不穩、走不動。

「這裡晚上一定很冷吧?」凱縮了縮身體,早晨的洞穴寒氣與濕氣讓他發冷,「等一下我拿棉被來給妳。」

「謝謝。」

「啊,妳麵包沒有吃嗎?」見到季薰握在手裡的東西,維德叫了出來。

「昨天你們走了之後,我就又睡著了。」而且剛睡醒的她現在其實也不餓。

「這樣啊……」看著她手裡的麵包,凱與維德雙雙嚥了嚥口水。

「你們要吃嗎?」注意到他們的情況,季薰將麵包遞出。

「不、不用。」凱急忙搖手拒絕。

「我們剛吃飽。」摸著乾扁的肚子,維德拼命否認。

卻也在兩人雙雙拒絕的同時,肚子餓的空腹聲同時傳出。

「聽起來,你們應該沒吃飯吧?」季薰將麵包分成兩半,塞入兩人手中。

「快吃吧!」

「不行,這是要給妳吃的。」維德想將麵包退回,「妳昨天也沒有吃東西。」

「我不餓,現在只想要喝水。」季薰往洞穴裡頭望去,她記得昨天維德是跑入裡面取水給她的。

「有,裡面有一個水池。」維德指著洞穴深處。

「我帶妳去!」凱快步領在前頭帶路,而維德則是陪伴在季薰身邊,小心翼翼的照顧她。

越深入洞穴,光線就越顯微弱,幾乎要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態,然而,領路的凱與維德卻沒有減慢半點速度,他們對山洞的情況似乎非常熟悉,就連哪邊會有大石塊、哪裡的地面會出現凹洞都知道。

「碰!」

一不小心,季薰撞到上方延伸下來的石柱。

「好痛。」她揉揉額頭。

「咦?又撞到了啊?」走在前面的凱,語帶無奈的道:「不是跟妳說上面有很多柱子,要妳小心一點嗎?」

「我已經盡量注意了。」季薰無辜的回道。

「欣長得太高了,才會一直撞到頭。」維德笑呵呵的說道:「如果妳跟我們一樣高,就不會撞到了。」

維德的身高不過到季薰胸前,就連凱也只到她的肩膀處。

「我是大人,當然是比你們高。」她沒好氣的反駁。

幸好,這種跌跌撞撞的情況沒有持續很久,不一會前方的路變得越來越明亮、越來越寬敞。

「到了!這裡是我們的秘密基地喔!」指著前方的平坦空地,凱自豪的介紹道。

位於山洞最深處的這裡,水氣豐沛,洞穴頂端有數層樓高,上方有一個天然形成的開口,水源沿著洞口邊緣順流而下,像是一面小型瀑布,在地面上聚成水池,池水邊緣長著植物,陽光自上方洞口灑落,照亮了整個洞穴。

「這個地方……」莫名地,季薰對眼前的場景有一種熟悉感。

「這裡很隱密,不用擔心會被發現。」凱坐在一旁的大石頭上休息。

「雖然上面有洞,可是那裡很高,沒有人能夠下得來。」維德指著上方說道。

「上面是什麼地方?」季薰好奇的問。

「不知道耶,我們沒有上去過。」凱也對上面的事物感到好奇。

「這樣啊……」季薰透過空口仰望外頭的藍天。

為了確認這裡的隱密性足夠,還是去上面勘查一下比較好。她在心底如此盤算。

「對了,上次妳不是問我,現在的國王是誰嗎?」維德笑嘻嘻的說道:「我有去問神父喔!他說現在的國王是路易十六。」

「路易十六?好像有聽過。」季薰覺得這個名詞很耳熟,卻想不起來在哪邊見過。

「聽說他本來住在凡爾賽宮,去年搬去巴黎住了。」維德進一步說道。

「凡爾賽、巴黎?所以說這裡是歐洲啊?」聽到熟悉的地名,季薰這才確實瞭解自己身處的環境。

「歐洲?那是什麼地方?」這次換維德反問。

「呃,那是我們那邊對這裡的稱呼。」她尷尬的笑笑。

天啊,我怎麼一跑就跑這麼遠?這下子該怎麼回去?明白地理位置後,季薰這才開始感到不安。

「維德,該回去集合了。」吃完手上的麵包,凱喝了幾口池水後,起身催促。「要是又遲到,今天可能都沒飯吃了。」

「呃,等、等我。」狼吞虎嚥地,維德將手上的小麵包塞入嘴裡。

「你們昨天被懲罰了嗎?」季薰猜測著情況。「因為太晚回去,被罰不可以吃飯?」

「沒什麼大不了的,習慣了。」凱故作不在乎的別過頭去。

吃完麵包,維德趴在水池邊喝了幾口水解渴。

「欣,妳先休息一下,下午我們會拿棉被過來。」拍拍身上的灰塵,維德笑嘻嘻地對她說道。

「嗯。」

等待他們離去,季薰隨手摘了水池邊的幾片葉子,將它排成蝴蝶的形貌,吟唱出咒語。

不一會,葉子化為式神,飛向上方,成為她的雙眼,勘查洞口外的環境。

看樣子,好像是樹林?透過式神,季薰得知上方洞口外的事物。

讓式神往上飛至樹梢上端後,她才發現那是一片位於小山坡上的廣大森林,山坡的左側有一座小鎮,而森林的出口正下方有幾排房舍,房舍繞著一棟尖塔型教會。

無意間,式神發現凱與維德兩人快步奔跑的身影。

「原來他們住的地方是那裡啊?」在好奇心的驅使之下,季薰指揮式神跟了上去。

跟其他孩子一起,他們在教會前的廣場集合,而後各自拿著農事用具,前往旁邊的農地耕種,一忙就忙到了中午吃飯時間。

清洗手腳之後,他們進入屋子裡用餐,發育中的孩子食慾向來旺盛,但是他們分配到的食物,卻只有一盤濃湯跟兩小塊麵包。

吃完自己的食物後,有的孩子還會搶奪身旁同伴的食物,維德的麵包也被一個身材壯碩的孩子搶了,為了替他拿回食物,凱出面跟對方打了一場,見到這種情況,其他孩子像是看好戲一樣的圍在旁邊叫囂

令季薰大感不解的是,站在旁邊的那些神職人員,完全沒有上前勸架的想法,只是面帶微笑,沉默地看著他們的爭鬥。

打鬥的結果,凱獲勝了,但是麵包卻早已在雙方的搶奪中被捏得粉碎。

吃過飯後,孩子們又繼續到農田裡忙碌,中午只有喝濃湯的維德,在工作之中經常調整腰帶,不斷將腰帶收緊,原本就已經很纖細的腰身,被他勒得好像快斷了一樣。

在正午的烈陽底下,他有好幾次體力不支的摔跌在地,若不是有凱在他身旁分擔工作,他恐怕早就昏過去了。

這樣子不行吶……季薰替他們的健康感到擔憂。

剛才在森林那邊好像有看到水果?

指揮著式神,季薰想讓式神回到森林裡摘些果子,卻在回程途中,意外見到神父領了幾名孩子,交給一名披著黑色斗篷的男子,那幾名孩子被帶上馬車,揚長而去。

奇怪,難道他們要到外地工作嗎?雖然心存疑惑,季薰還是先讓式神返回森林,採集水果等待維德他們的到來。

「好、好多水果!」

結束農事工作,帶著棉被來到洞穴內的凱與維德,見到季薰準備了一堆水果等待,詫異的瞪大雙眼。

「這些水果妳是從哪邊摘的?」吞嚥著口水,維德好奇的詢問。

「上面有很多。」季薰指指上空的洞穴開口。

「妳、妳爬得上去?」看著那高聳的頂端位置,凱面露崇拜。「妳是怎麼辦到的?徒手爬嗎?還是用繩子?教我好不好?」

「那是秘密。」季薰敷衍的笑笑,「好了,這些全是為你們摘的,快吃吧!」

在季薰的催促下,兩個孩子開始抓起水果大吃特吃,直到吃撐了肚子為止。

「我第一次吃到想吐。」

「我也是。」

躺在地上,兩人褲頭的腰帶都解開了,凹陷的肚子如今像懷孕般的鼓起。

「這個就是你們睡覺的棉被?」摸著那比麻布還粗糙的材質,季薰完全無法置信,「這種東西一點也不保暖吧?你們冬天也是蓋這個嗎?」

「是很冷啊!」凱不以為然的回道:「不過也沒有辦法,我們那裡只有這種東西。」

「還好啦,兩個人擠在一起睡就很溫暖了。」維德對現狀倒是心存感激。「神父說,外面有很多跟我們同年紀的小孩,因為沒有大人照顧,可憐的死在路邊還有荒郊野外,我覺得我們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如果神父他們不要那麼囉唆,規矩定一大堆,我會覺得更好。」凱接口埋怨。「現在開始晚上都要吃藥,討厭死了!」

「吃藥?」

「神父說那個是補充營養的藥丸,對身體很好。」維德解釋著,「他說我們的力氣太小,想讓我們變得力量更大。」

「要補充營養的話,多給你們一些食物比較好吧?」季薰頗不以為然的回道:「只有吃麵包跟湯,這樣子根本填不飽肚子吧?」

「妳怎麼知道我們的午餐是湯跟麵包?」維德大感訝異。

「呃,因、因為我們那邊也都是吃這些,所以我猜你們應該也是差不多。」她尷尬的笑笑。

「其實我覺得這樣就很好了。」維德在飲食上並不貪求,「我聽說外面有很多人都找不到東西吃,活活的餓死呢!而且雖然吃的東西不多,不過有時候我們會加菜喔!之前有吃過馬鈴薯、牛奶還有水果。」他屈指數著那些意外的驚喜。

「可是那些還是吃不飽啊!」凱還想吃更多東西,「我好想快點去醫院作身體檢查,聽說那邊每天都可以吃到飽、有好多好吃的東西。」

「為什麼要去醫院作身體檢查才會吃到好吃的東西?」季薰對這一點感到不解。

「神父他們說的。」凱對此深信不疑,「聽說醫院那邊有塗著奶油或果醬的麵包,熱呼呼的牛奶,香噴噴的燻肉、魚還有肉湯,還有好玩的玩具!我好想快點過去那裡。」

「我不想去。」相較於凱的期待,維德反倒是一臉悶悶不樂。

「為什麼?那裡有好多食物耶!」凱不解的反問。

「因為……要是去了那邊,我們就必須分開了。」維德一點都不想跟好友分離。

「為什麼要分開?」季薰完全搞不懂他們的對話,「做完身體檢查不是就會回來了嗎?」

「不會喔!」凱搖頭回道:「做完身體檢查之後,我們就會被送去當學徒,學習工作賺錢、養活自己,之前離開的那些人也都沒有回來。」

「嗯,因為神父他們說,做完身體檢查之後,我們就已經是大人,不再是小孩子。」維德語氣鬱悶的附和,「既然已經是大人了,就該自己照顧自己、養活自己,不能再依賴教會跟神父他們。」

「這麼說也對,你們總是要獨立。」季薰理解的點頭。

「我想快點變成大人!」凱的眼神中充滿對未來的憧憬,「羅伊他們已經被帶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輪到我?」

這麼說,那群孩子就是要去進行身體檢查嗎?季薰想起偶然見到的孩子們,他們看起來雖然比凱年長一些,但臉孔依舊稚氣未脫,年紀約莫十四、五歲。

「維德,不用擔心啦!」見維德悶悶不樂的模樣,凱笑著安慰,「就算分開了,不管多遠,我也會想辦法去找你,我保證!」

「可是要是我跟你離的很遠、很遠呢?」他仍然不放心。

「沒問題,一定可以!」凱信誓旦旦的道:「走路到不了的地方我就搭馬車,要是馬車也到不了,我就搭船!不管用什麼方法,我一定會去找你!」

「嗯!那就這麼說定了喔!」

「當然!」

見到兩名少年認真地約定未來,季薰不由得想起她跟東伶的承諾。

我……回的去嗎?她為此感到十分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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