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薰,妳在哪裡?』東伶的聲音突然傳來。

『我在陽台。』

『嗯,我這邊還要花一些時間才能離開,妳不要亂跑。』

『好。』

「那就走吧!」艾蒙笑嘻嘻的向她伸出手。

「咦?」季薰錯愕的一愣,「走?跟你?」

「是啊,妳不是答應要充當我的女伴了?」艾蒙回道。

「有嗎?你什麼時候問的?我沒答應你吧!」季薰慌張的否認。

「妳剛才明明跟我說『好』。」

剛才?該不會是我跟東伶對話的時候……

「那、那是誤會!」季薰慌張的搖手否認,「我、我剛才在發呆,以為你是在跟我道別。」

「來,妳的鞋子。」蹲下身,艾蒙替她將高跟鞋穿回。

「走吧!」穿好鞋子後,他牽起她的手。

「不、不行,我是跟我朋友過來的。」季薰想拒絕,可是艾蒙卻不讓她抽手。

「沒關係,陪我一會就好。」他笑容滿面的道:「我的女伴不知道跑去哪裡了,等她回來我就放妳自由。」

「但、但是……」

「好了,別讓對方等太久。」

「……」發現派對主辦者還在一旁等待,不想讓場面太過尷尬,季薰也只好乖乖順從。

希望不要被東伶看到。跟隨艾蒙穿梭在會場時,季薰暗地裡祈禱著。

躲躲閃閃地,他們來到會場旁邊的貴賓室,裡頭的佈置就像小型會場,精緻的餐點、飲料以及服務員,樣樣都不缺,十多名賓客愉快的交談,氣氛愉悅。

「各位,艾蒙先生來了。」派對主辦人笑嘻嘻的介紹。

一見到他,所有賓客全停止手邊動作,紛紛聚集到他身邊,爭先想要跟他講話,原本站在艾蒙身邊的季薰,一下子就被賓客們擠開,狼狽地退到角落處。

好恐怖……季薰咋舌的看著他們。

雖然這些賓客們的舉止依舊彬彬有禮、儀態優雅,但,那股排擠他人、為自己爭奪利益的狠勁,讓季薰著實開了眼界。

優雅的流氓?她腦中竄出了這個形容詞。

「真是令人意外的相遇啊,季薰小姐。」熟悉的語調在她耳邊響起,令她全身一僵。

「呃,嗨~~東伶。」她嘴角揚起僵硬的苦笑。

「除了打招呼之外,妳沒有別的事情想跟我說嗎?」保持著明星般的燦爛笑臉,東伶語氣極其溫和的詢問。

「我、我、我……」我好害怕啊~~季薰在心底慘叫。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東伶這種模樣,那笑臉簡直像是死前的宣告,溫柔的聲音底下根本潛藏了排山倒海的憤怒。

『師、師父大人,我知道我錯了,請你原諒!』她就差沒有當場下跪認錯。

『不是說在陽台休息嗎?為什麼妳會跟那傢伙一起出現?』他語氣冰冷的質問。

『因為他剛好也在那裡……』像是犯錯的小孩,季薰低著頭將經過說了一遍。

『為什麼不叫我過去?』聽完兩人相遇的過程,東伶諒解了,但卻對季薰的處理方式不滿。

『啊?』

『我說過吧?』東伶掃她一眼。『遇到危險,一定要叫我。』

『因為你在談工作的事情,而且那時的情況也還好。』季薰並不覺得有呼救的必要,『再說,這裡人這麼多,他也不可能跟我打起來吧?』她打哈哈的笑著解釋。

『妳以為他是一般人嗎?』東伶的一句反問,就將季薰的話給推翻了。

『說的也是,那個人根本就不按常理行動。』她後知後覺的回道。

「走吧!」不想讓季薰在這種危險人物身邊多待,東伶拉著她準備離去。

「這麼快就要走了嗎?」艾蒙適時出現,擋住他們的去路。

「明天一早還有工作,要早點回去準備。」東伶將季薰擋在身後,不讓艾蒙太過接近。

「真令人遺憾,我本來還想跟季薰小姐好好聊聊。」艾蒙回以微笑。

「改天吧!以後有機會再見面的話。」東伶敷衍的回道。

「說得也是,我們『一定』會再見面。」艾蒙笑容燦爛的接口,語氣極為篤定,這種態度讓東伶感到隱隱地不悅。

「啊,原來你在這裡?」談話當中,一名穿著豔麗紅色和服的女子現身,雪白肌膚與鮮紅和服呈現極大的對比。

「真是過份,找我陪你來,結果卻中途丟下我不管。」女子以甜軟的聲調數落著。

「說反了吧?」艾蒙回以無辜的苦笑,「明明就是妳中途丟下我不管,跑去跟其他男人搭訕。」

「真過份,身為紳士,就算女士說錯了也不可以在眾人面前反駁吶!」

「跟兩位介紹一下,她叫做黑羽律子,是我今晚的女伴。」

「這位應該是東伶先生對吧?」黑羽律子甜笑道:「我在會場上一直聽到你的名字呢!果然名不虛傳,比明星還要更有巨星架式,難怪那些小姐們一聽到你有出席這場派對,開心的不得了,簡直將你當成偶像一樣崇拜。」

「過獎了,我只是一名模特兒而已。」東伶客套的點頭笑笑。

「這位小姐是你的女伴嗎?真是可愛的小姐。」黑羽律子打量著季薰,「我記得好像有看到妳跟艾蒙走在一起……」

緩緩伸出手,黑羽律子的指尖順著她的頭髮往下輕觸,滑過臉龐,來到臉與頸子的交界處。

「真光滑的肌膚,年輕真好。」黑羽律子溫婉的笑著,但眼底卻沒有歡意。

對方的觸碰讓季薰不自覺的發寒,她想退開,身體卻動彈不了。

敏感地,她察覺到一股低溫的冷氣籠罩,就像是一層薄冰覆蓋住她的身子,讓她全身發寒。

這種情況沒有持續很久,凝視季薰幾秒之後,黑羽律子收手退開。

「艾蒙,你該不會對這個孩子感興趣吧?」她望著身旁的男伴笑問。

「這個嘛……」艾蒙思索了幾秒,回以淡笑,「我只是想從魈的手上,將這個『玩具』搶過來而已。」

誰是那個大叔的玩具啊!季薰沒好氣的翻翻白眼。

跟艾蒙在陽台交談過一次之後,季薰對他的思考模式已經習以為常,然而,一旁的東伶可就不是這麼回事了,發現艾蒙以這種觀感看待季薰,原先就已經積壓不少的怒氣再度上揚。

糟糕!察覺到東伶即將爆發火氣,季薰連忙勾住他的手臂,壓制住他的行動。

「不好意思,我們差不多該走了,晚安。」

向兩人道別後,她拉著東伶迅速離開會場。

「溜的真快。」黑羽律子輕笑著,「看來你嚇到人家了。」

「如果我不嚇跑她,妳就會對她出手了吧?」艾蒙鬆開他剛才對黑羽律子下的箝制。

「沒辦法,誰叫她勾起我不愉快的回憶。」黑羽律子語氣淡漠的說道:「雖然長相不一樣,可是那孩子跟我以前認識的某人,有著相似的氣質。」

「妳說的是那個搶走妳東西的人?」

「是『偷』!」黑羽律子正色更正。「那個小偷偷走了我的一切,要是讓我找到『那個人』,我絕對要將那傢伙千刀萬剮、凌虐至死!」

「隨便妳。」艾蒙才不在乎她要凌虐的對象是誰,「但是,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玩具,希望妳牢記這一點。」

艾蒙的神情輕鬆,笑容依舊溫和,但眼神卻顯得格外冰冷,殺氣隱隱透出,掐住了黑羽律子的心臟,令她全身僵硬,差點無法喘息。

「知道了。」強自鎮定心神,黑羽律子再度展露笑顏。「我怎麼敢搶您的獵物?再者,我此次前來,找尋的目標也不是她。」

「找到『那個人』了?」

「只是聽到一些風聲罷了。」為了確定那消息的正確性,她才會特地前來這座小島。

「『聽到』?」艾蒙對她的說法感到有趣,「我還以為依妳的能力,找人這種事情應該是輕而易舉。」

「那個人非常狡猾,要確切掌握行蹤很不容易。」黑羽律子埋怨的語氣中透著怨恨。

如果那個人真的在這裡,她非要好好跟對方作個了結,將東西搶回來不可!

 

※  ※  ※  ※

 

「……受不了,東伶先生,高傲的狐仙師父,你可不可以克制一下你的脾氣?」

坐在凱安的辦公室內,季薰一邊吃著午餐、一邊不滿的抱怨。

「人家不過隨便說幾句,你就被激怒了,難道你想在一堆人的地方跟人打架?」

「吃飯時不要說話。」東伶冷冷的回嘴。

「……」不滿的瞪他一眼,季薰加快吃東西的速度,一下子就將午餐解決,中途還差點噎到。

「好,現在吃飽了!」喝光一杯水,季薰繼續往下數落。

「第一次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被人用話刺激了那也就算了,之後的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是第十次!都見面這多次你也總該習慣了吧?那個人說話本來就是那個樣子,不要理就好了啊!」

在那次派對之後,她原本以為不會再見到艾蒙,沒想到他好像探聽過東伶的行程表,每天都會出現在他的工作場所等待,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些客戶對艾蒙的態度十分恭敬,彷彿他是他們的上司一樣。

而每次的見面,艾蒙總愛纏著季薰聊天,雖然只是一般的閒聊,但還是每次都惹得東伶不高興,連帶影響了工作情形。

「你知道你這陣子在工作上出了幾次狀況嗎?」季薰拿出隨身的小冊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以前你最讓人感到驕傲的事情就是工作零失誤,不管客戶提出多麼難的條件,你也可以完美的將工作完成,現在呢?你光是昨天一天就犯了十七次錯!十七次耶!」

「那個人……昨天跟妳講了什麼?」比起工作上的失誤,東伶更在乎艾蒙與她的對話。

「啊?也沒什麼啊,就跟之前一樣,問我早上吃什麼,還說他昨天喝到一瓶很好喝的紅酒,還有聊他喜歡的運動是狩獵,他曾經去非洲獵獅子,也曾經掉進鱷魚池跟一群鱷魚搏鬥,雖然聽起來很不可思議,可是又覺得那個人作這些事情很正常。」

「……就這樣?」東伶困惑了。

一開始見面的時候利用季薰去殺害魈,後來又將她當成人質、甚至將她折磨的不成人形,後來在派對上的再次相遇,他說想讓季薰成為他的玩具,現在卻又像一般人一樣的聊天?那個人的腦袋到底在想什麼?

「……聽到了嗎?」季薰的臉突然放大在他面前,面色嚴肅。

「呃?」她剛剛再跟我說什麼?東伶一直想著艾蒙的事情,沒注意聽她說話,現在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呃什麼呃啊?難道我剛才說一堆都沒有在聽?」她不滿的皺起眉頭。

「妳是要我多花點心思在工作上?」東伶隨口猜著。

「沒錯!」季薰篤定的點頭,信心滿滿的道:「如果那個人真的要針對我來,我也絕對有辦法應付,你不要擔心,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不會被這種小事擊倒。」

「小事?那個傢伙可不是普通的……」

「沒問題的!我絕對可以!」說話時,她的目光炯炯,語氣堅定,「所以你不用管那個人要做什麼,只要注意自己的事情就好!」

她……什麼時候開始有這樣的眼神了?看著季薰認真的神情,東伶受到些許震撼,彷彿在他不知不覺之中,一直看顧著的孩子長大了、成熟了。

「雖然我也很擔心她的安危。」一直不作聲的凱安開口了,「但是既然小薰本人都已經說她可以應付了,以後請你一心一意的專注在工作上。」

「沒錯!就是這樣!」季薰往東伶的雙肩一拍,「我會好好保護自己,不會出事,所以你儘管放心!」

不會出事?這種事情可以這樣保證嗎?東伶感到啼笑皆非。

要是命子沒跟他說那樣的話,他今天也不會為這些事情擔心。

 

「如果這是她命定的遭遇,那我們也只能順應天命……」話題雖然關係到季薰的生死,命子的神情卻極為淡定。

「不行!我絕不能接受這種情況!就算要逆天而行,我也絕對要扭轉!」他激動的與命子爭辯,甚至作好了犧牲性命的打算。

「你想為了她捨命嗎?」命子輕抽了一口煙,語氣不溫不火,「如果你用自己的命換取她的後半生,那孩子會因此開心的過生活,那你就去作吧!」

「……」他語塞了。

依照他對季薰的瞭解,她是一個寧可犧牲自己,也不要周遭的人受到傷害的人。

「相信她吧!」命子敲了敲煙管,將煙灰彈掉,「那孩子擁有改變的力量,我們只要……這麼相信就好。」

 

相信嗎?如果只要真心的信任就可以……

「如果……」緩緩地,東伶開口了,「遇上了麻煩,一定要通知我,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妳都一定要平安。」

獲得東伶的認同,季薰嘴角揚起自信的笑。

「那當然!」

「好了,既然事情都說清楚了,你們也該準備出門了。」凱安指指時鐘,「下午的行程快來不及了。」

「啊,糟糕!已經快兩點了!我先去準備,你吃完就直接到停車場吧!」季薰快步衝出辦公室。

「很嚴重嗎?」確認季薰離開後,凱安才說出他的疑問。

「……」沒有回答,東伶只是默默的吃著午餐。

「不能跟我說嗎?為什麼?」凱安對他的態度不能諒解,「自從遇到奇怪的怪物之後,季薰身邊就不斷出現奇怪的事情,好像捲入了某種麻煩──」

「跟你無關,你不用在意。」東伶打斷他的話。

無關?這句將人排擠在外的回應,讓凱安隱隱動怒。

「也是,你們那個世界的事情,我的確幫不上忙。」冷聲回應後,凱安準備繼續埋首工作。

「……我也是。」

咦?沒料到對方後續還有話,凱安困惑的抬頭傾聽。

「我也……幫不了她。」東伶將臉埋於掌心之間,極為沮喪。「明明是這麼緊急的狀況,我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自己面對。」

「東伶?」凱安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麼難過的模樣。

就算是剛接觸到這個行業,一下子面臨眾多不適應的狀況,讓他身心俱疲時,他也不曾表現出這種模樣過,可是現在卻……

「我該……怎麼辦?」東伶自言自語的說道:「雖然現在說這些有點晚,我也已經選擇了放手,可是如果她被帶走了那該怎麼辦?」

如果她去了那個再也回不來的地方,那我……

「那就等她回來。」凱安平心靜氣的回答道:「雖然我對季薰的認識沒有你深入,但,我所知道的季薰,她絕對不會違背誓言,她承諾過的事情一定會做到,剛才她不也已經跟你保證過了嗎?」

……承諾嗎?東伶搖擺的心逐漸安定。

「相信她吧!」凱安走到他身旁,輕拍他的肩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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