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國際名牌公司所舉辦的時尚派對,邀請了眾多明星、紳士名媛以及相關行業的人士,曾經多次為這家公司擔任秀場模特兒、拍攝宣傳照的東伶,也是被邀請的來賓之一。

佈置雅緻的派對上,聚集了眾多衣著出色、穿戴不凡的賓客,極具氣質的談吐,優雅的舉止與合宜的社交禮儀,在會場裡形成一種特殊氛圍。

真不愧是上流社會的社交場合,根本是不同世界嘛!雖然之前也曾出席過類似的場合,但,季薰還是不免對這樣的情景讚嘆。

跟隨東伶出席的她,身穿金星公司提供的小禮服,陪伴東伶周旋在各個賓客之間,整晚都在會場裡轉來轉去,一刻都不得閒。

這種交際應酬還真累人。從入場到現在,不過才經過兩小時,她就已經覺得疲憊不堪。

雖然那些人交談的對象是東伶,她只需要陪笑、偶爾報上名字就好,但,光是簡單的交談,就讓她精神緊繃,有一種好像在聽外星語言的感覺。

真詭異,明明說的是中文,怎麼我完全聽不懂?季薰的腦袋陷入空轉。

真要具體說明對話內容,大概就是:對方報上名字跟身份,而後說了一下工作內容,或者是最近有什麼令他感興趣的事物。

這些很一般的對話,到了這個上流的圈子裡,好像被加上了層層的暗號跟密碼,讓人非要一層層的解謎才能猜出內容。

「累了嗎?」趁著身旁無人之際,東伶輕聲詢問。

「你好厲害,竟然聽得懂那些外星語。」也只有在這種時刻,季薰才會對他感到敬佩。

「我也聽不懂。」東伶笑容燦爛的回道。

「咦?那你竟然還可以回話?」季薰大為驚訝。

「遇到不懂的東西,只要將話題轉到熟悉的領域就行了。」

「原來是這樣。」季薰理解的點頭,「不過要將話題轉得自然也很難。」

「不難,在這個圈子待久了自然就會了。」他語氣輕鬆的笑著。

「我很慶幸我不用在這個圈子求生存。」季薰額冒黑線的道。

「東伶,原來你在這裡啊?」派對的主辦者笑著走向他,「美國總公司的總裁說想見你,過來認識一下吧!」

「好的。」東伶想帶著季薰一起過去,邀約的主辦者卻制止了。

「不好意思,因為可能要談後續的合作案,可能有點不方便……」

「沒關係,我想去陽台休息一下。」知道對方的難處,季薰不在意的搖手笑笑。

目送他們離開後,季薰獨自走到落地窗外的陽台休息,藉此脫離那個令人疲憊的地方。

將落地窗關上後,戶外的夏夜氣溫有點高,但,吹來的夜風稍微舒緩了悶熱感,坐在圍欄上,季薰久站的雙腳終於暫時得到放鬆。

「累死了。」搥打著大腿,她長長吐了口氣。「高跟鞋簡直是虐待女生的兇器。」

反正現在又沒人在,脫下鞋子其實也沒關係吧?腦袋一冒出這種想法,她也隨即身體力行地脫下鞋子。

「呼~~」季薰舒服地伸展手腳,活動筋骨,眼角卻不經意地瞄見一旁陽台角落的身影。

穿著一套白色套裝的金髮男子,笑容燦爛的望著她。

「嗨。」對方率先向她打招呼,灰藍色瞳孔流露出笑意。

看著那熟悉的臉孔,季薰腦袋空白了兩秒,而後才回過神來。

「你是……艾蒙?」沒料到雙方會在這種場合遇見,季薰無法置信的問。

「好久不見。」艾蒙笑嘻嘻地向她打招呼。

而季薰則是不假思索的將手裡的高跟鞋砸向他,以此當作回應。

沒有閃避,艾蒙動作俐落地將飛來的鞋子接下。

「季薰小姐,妳打招呼的方式還真特別。」晃晃手上的高跟鞋,艾蒙向她伸出手,「另一隻腳也要給我嗎?」

「你、你、你……」指著他,過度驚訝的季薰,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回聲音,「為、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因為裡面太悶了。」艾蒙指指落地窗另一頭的會場,「妳不也是出來透氣的嗎?」

「是……呃,不、不對!」她氣呼呼的糾正:「我的意思是,為什麼你這種人會參加這種派對?」

「這種人?」聽到季薰的形容詞,艾蒙笑了,「我這種人是哪一種人?」

「壞事作盡的人!」季薰一口咬定的回道:「販賣毒品、軍火,逼良為娼、經營不良場所、收保護費、挑釁警方,這些就是你這種人會做的事情!像你這樣的傢伙,沒資格來這種場合,你應該像那個科學變態一樣,一輩子都待在不見天日的陰暗角落!」

「原來如此。」艾蒙理解的點頭,「真是十分刻板的壞人既定印象,非常出乎我意料,我還以為妳會有什麼有趣的答案……不過換個角度想想,經歷過那些事情,妳竟然還能保持這麼單純的想法,實在非常了不起。」

「你!」被對方這麼諷刺,季薰大為光火,「單純又怎樣?至少我不會害人,不像你,滿腦子就只想著作壞事,想法邪惡、污穢!我真懷疑你還有沒有良心、罪惡感!」

「沒有。」艾蒙回的乾脆。「罪惡感、道德那種東西,不過是一種集體催眠的手段。」

「你在胡說什麼?催眠?」季薰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形容詞。

「不懂嗎?」艾蒙把玩著手上的高跟鞋,「會感到罪惡,通常是因為察覺自己犯了錯,而所謂的對、錯觀念,來自於周遭環境的長期催眠,目的是為了讓當權者容易控制對方。」

從原本斜倚的牆邊起身,艾蒙緩步走向她,反射性想逃離的季薰,卻被身後的欄杆擋住退路。

「就像是父母控制小孩、教師控制學生,為了讓小孩、學生容易管教,他們定下所謂的是非對錯,只要一違規就給予責罰,久而久之,人就會畏懼犯錯,原因不是覺得自己做錯事情,而是自己做了一件『會被懲罰的錯事』。」

在距離季薰一步遠的地方停住腳,艾蒙傾身向前,在她耳邊低語。

「如果一開始就不被灌輸那種『善惡的催眠』,又怎麼會有罪惡感?」

「如果沒有善惡觀念,就不會有罪惡感?」季薰重複著他的總結。

「沒錯。」艾蒙輕笑著,「殺人不過是一個動詞,本身沒有意義,那些人之所以譴責這種行為,是因為他們怕軟弱的自己也會被殺害。」

「……沒有意義嗎?」恍惚中,季薰好像被對方說服了。

「這種催眠其實很容易抗拒,」伸出手,艾蒙輕撫她的秀髮。「只要妳出手殺了第一個人,就可以從束縛中掙脫。」

「殺人……掙脫?」

「要不要試試看?」艾蒙鼓勵的道:「我來幫妳挑選第一隻獵物吧?對了,就從這個會場裡的人開始。」

艾蒙將季薰的頭轉向落地窗,讓她看著宴會裡的場景。

「殺……」季薰握緊拳頭,靈刀出現在她手中。

「很好,乖孩子,上場去玩吧!」艾蒙輕笑著。

刀光閃現,在緊逼而來的刀口傷到自己之前,艾蒙先一步退開了。

「既然這樣,你要不要跟我玩玩?」季薰挑釁的看著他。

「妳、妳沒有……」即時退避的艾蒙,胸前的衣襟被劃破出現一道缺口。

「很訝異嗎?」眉一挑,季薰似笑非笑的望著他,「你以為我會被同樣的手法催眠兩次?」

「我的確是這麼認為。」艾蒙毫不掩飾他的想法。

「我又不是笨蛋!被同樣的手法騙兩次,那是笨蛋才會這樣!」舉著靈刀,季薰氣沖沖的反駁。

雖然一開始她的確意識有被牽著走,可是察覺到狀況不對勁,她中途就強迫自己醒來,後面的反應全是在跟對方演戲。

「催眠跟欺騙根本是不同行為吧?」艾蒙無奈的笑笑。

他還是第一次聽見「被催眠過一次就不會再被催眠」這種說法。

「聽到魈收妳當手下,我那時還搞不懂他的想法。」艾蒙頗感興趣的打量她,「沒有特別出色的能力,外貌也不怎麼樣,根本就是一個毫無用處的傢伙。」

「毫無用處?」季薰被這樣的發言打擊到了。

要說她長得不漂亮、能力不好也就算了,竟然用「毫無用處」形容?又不是垃圾!不、就算是垃圾,也可以回收再利用,難道她比垃圾還糟糕?

「現在我終於理解了,魈選擇妳的理由。」灰藍色的雙眸中透著戲謔,「應該是將妳當成消遣時間玩樂對象吧?『跟想法這麼奇怪的人在一起,應該不會無聊』,我想他應該是這麼想。」

什麼?這個傢伙……季薰突然有一種被對方當成玩物的感覺。

「少跟我說那堆廢話!」不想跟對方多說,季薰直接切入主題,「你到底想做什麼?」

「什麼做什麼?」對方回應她一個困惑的表情,「問問題之前,妳都不先整理思緒嗎?沒頭沒腦又沒有重點。」

「我剛才不是說重點了嗎?」季薰氣得火冒三丈,「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又想抓我當人質了嗎?」

「人質遊戲我早就玩膩了。」艾蒙兩手一攤。「那種單調的遊戲根本不好玩。」

「如果不是這樣,難道你是想逼問我魈的下落?」

「那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騙人!」季薰才不信,「如果你知道他在哪裡,為什麼你沒去找他?你不是很恨他嗎?好不容易找到人、知道他的下落,你一定很想快點殺了他吧?」

「殺他啊……其實也還好。」艾蒙興味索然的回道:「比起殺他,我反而比較想看他被我逼得走投無路,表情因為痛苦而扭曲,精神崩潰甚至發狂的模樣,那一定有趣。」他陰寒的笑著。

這傢伙果然是變態……季薰被他嚇出一身冷汗。

「不過現在還不行,適合的舞台還沒準備好,還不能跟他玩。」艾蒙恢復最初的優雅笑臉。

「你到底在想什麼?什麼舞台?」季薰有一股不詳的預感。

「狩獵的舞台。」艾蒙微笑以對,「比起結果,我更喜歡享受狩獵的過程。」

「你該不會──」

「喀喀!」關著的落地窗突然被打開。

「啊,原來艾蒙先生在這裡啊?」派對的主辦者喜出望外的道:「聽到艾蒙先生有出席這場派對,我還在想要找時間跟您聊聊,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遇見。」

「謝謝你邀請我參加這場派對,我玩得很盡興。」艾蒙和善的與對方攀談。

真虛偽!明明是個冷血殺人魔,現在竟然裝成一副大好人的樣子!季薰在心裡暗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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