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今早接獲士兵回報,東北方的工程發現地形有部分變動,出現一個大缺口,這會對陣法有所影響嗎?」

柳將軍將士兵重新繪製的地圖遞上前,請老道士觀看。

「這樣看來,原定的陣法需要稍作修改……」

拿出筆,老道士開始在原定的陣法圖表上進行修改。

「對了,謝謝您的書,晚輩已經看完了。」將軍將巫婆的書放在桌面上,「關於書裡的內容我有些地方無法理解,想向您請問……」

喜愛研讀書籍、學習新知的他,把握這次與巫婆等人相處的機會,向他們討教許多知識。

正當將軍跟道士等人交流讀書心得時,一旁的士兵們顯得有些耐不住性子,不斷往外張望,蠢蠢欲動。

不一會,廟外的庭院傳來了車聲,食物香氣隨之撲鼻而來。

「報告將軍。」精神一振,士兵們雀躍不已,「晚餐送達了。」

「已經到了用餐時間?」從討論中回神,將軍對他們擺擺手,「去幫忙拿菜,記得要感謝對方的好意。」

「是!」

得到允許,士兵們興奮的往外衝去,從廚方小廝手中接過來自佐˙司魂院的愛心餐點。

遇過求援的小兵後,廚娘們私下向人探問了這裡的情況,聽聞這裡的刻苦慘況,廚娘們的母性立刻湧現。

之後,充斥著滿滿愛心的餐點,準時在用餐時間出現了。

對此,將軍甚感過意不去,甚至寫了一封長書,請送菜的廚房小廝代為轉交,大意是:感謝廚娘們的好意,但,他們不過是做了分內的事,廚娘們的盛情實在無法接受云云……

不曉得是將軍的文筆太好,令廚房姥姥們更加喜愛,還是他樸實的真性情感動了她們,在信送達的隔天,送來的菜色更加豐富了,連帶還有一鍋指名給將軍的粥品,一鍋清淡的菜粥。

「好香,看起來好好吃……」看著那鍋粥,士兵們的口水快滴下了。

「將、將軍,可不可以給咱們一口?」美食當前,小兵們壯著膽子提出央求,「就、就只要一小口就好。」

「那怎麼行?」將軍沒開口,送菜的小廝就先抗議了,「這可是玉娘聽說你們將軍的身子虛,特地要給他補身子的。」

「將軍的身體有補藥調養,不差這一鍋粥。」

「是啊、是啊,再說,你們送了這麼多食物,將軍吃那些菜同樣可以調養身體,吃肉絕對比吃菜粥好。對吧!將軍?」

「……拿去分了吧。」

雖然他很想品嘗那份美味,但,旗下的士兵都是跟他出生共死的兄弟,他怎麼能一人獨享。

將粥品往前一推,士兵們開心的撲上前,瞬間就將粥品吃光了。

隔天又有一鍋粥送來,這次換了口味,是美味且無腥味的海鮮粥,在小兵們可憐楚楚的央求下,將軍再度將粥品推出,只不過,這次撲上前搶食的小兵,被莫名力量給震飛了。

「咦?怎、怎麼會?」摔得七暈八素的他們,摸著腦袋,不解的起身。

「玉娘在上面上了結界。」廚房小廝忍笑道:「將軍,這是玉娘要給您的字條。」

收過一瞧,上面娟秀的字跡寫著──醫食同源。

「將軍,副廚也是一番好意。」小廝好言勸著,「您身為將軍,要是身體狀況不佳,該怎麼領導手下呢?」

「我們玉娘雖然只是一名副廚,但她可厲害了,除了掌廚功夫一流,她還研讀醫書,懂很多知識!」

「將軍,你可別小看這粥品,雖然看起來跟一般的沒什麼兩樣,可是玉娘在這粥裡下了很多工夫,熬煮了一天才熬成的呢!」

聽了小廝們的勸言,將軍心底湧現感動與感慨。

「我何德何能,竟讓她如此費心。」看著那鍋粥,眼眶被蒸氣燻的發熱。

「我們副廚就是這樣,一聽到有人生病,就會費盡心思為對方做些調養身體的食物。」

「雖然平常做料理時她很嚴格,不過她可是刀子嘴豆腐心,巴望著我們成材,希望我們能獨當一面。」

「請代為謝過。」

感激地,將軍一口口吃完那鍋粥,而後又寫了一封感謝信,請小廝轉交。

就這樣,玉娘每日送來一鍋粥,而將軍也每日回應一封信,維持著往來,有時,玉娘也會稍來短信,回應將軍信中的問題。

這樣的情況,持續到工程完成當天,將軍的身體也已經康復完全。

「工程今日就會完成,關於這方面的兵力佈置……將軍?」察覺將軍有些心不在焉,士兵們有些困惑的停下報告。

「呃啊?」回過神來,他臉上寫著茫然。

「將軍,你累了嗎?」收起公文,士兵們擔心的問。

「應該不是累吧?」巫婆戲謔的揚笑,意有所指,「昨天好像沒有送愛心粥過來。」

「不過才一晚上,就開始想念起那滋味了嗎?」老道士附和的揶揄。

「要抓住男人,要先抓住他的胃,這句話是至高無上的真理!」史萊姆頗感同意的點頭。

經他們這麼一提,原本還有些擔心的士兵頓時理解了。

「哎呦!將軍,你早說嘛!要不要咱們出主意幫你啊?」

「沒想到將軍竟然有心動的這一天,嘖嘖!」

「怎麼這麼說呢?」巫婆笑吟吟的道:「男女之間相處久了本來就會產生感情。」

「那是一般人。」士兵們搖頭笑著,「咱們將軍不一樣。」

「就是就是,咱們之前就一直盼望將軍能快快成家,還托媒婆介紹了不少閨女,可總被將軍婉拒,說什麼公事繁忙、公事要緊,咱們還真怕他會一輩子打光棍!」

「上蒼保佑。」老兵福伯感激的道:「將軍終於有中意的姑娘家了。」

「你、你們別胡說。」罕見地,向來成熟穩重的將軍紅了耳朵。「要是這話傳了出去,損了玉娘名節,那該怎麼辦?」

「名節?」巫婆豪不客氣的仰頭大笑,「你不過二十來歲,怎麼腦袋這麼食古不化?在現世待這麼久了,總該跟上潮流吧?現在的小姐才不時興名節這東西,沒人會想要在死後守著貞節牌坊。」

「小老弟啊,做人的時候奉守教條是沒錯,但,現在都已經成了鬼了,黃泉界的規矩沒這麼多,放輕鬆點。」老道士拍拍他的肩膀,笑吟吟的勸。「在人世間錯過的,難道你到了陰間還要再錯過一次?不覺得這太傻了嗎?」

「謹遵道長教誨,但是我並不……」他還想解釋,聲音卻被外頭的車聲打斷。

「午餐來了!」士兵們快速往外衝,而後不約而同的停住腳步,轉身往回跑。

「將、將軍!將軍!」

「怎麼了?」

「將軍,快、快快!」

一群人簇擁著他,半推半拉的帶至庭院。

「怎麼了?你們這是怎麼了?究竟……」

見到外頭的情況,將軍張著口,後頭的話全消失了。

外頭停了三部箱型車,數名廚娘自車內走出,廚房小廝忙碌的搬著食物,而廚娘們則是四下張望著環境。

「原來這裡就是你們待的地方啊?看起來很整潔嘛!」廚娘們笑吟吟的道。

「這陣子承蒙各位的照顧,我們真是萬分感激。」領著士兵,將軍朝廚娘們鞠躬行禮。

「哎呀呀,怎麼突然對我們行禮?」廚娘們呵呵的笑著。「快別這樣,我們只是順手幫了個忙。」

「身為廚師,自然見不得人家餓,你們的工作非常耗費體力,當然需要吃飽、吃好。」

「沒想到這裡的將軍這麼年輕啊?長得還挺好看的。」

「人品好、個性正直,長的又好,嘖嘖嘖!讓你窩在這種地方真是可惜了,要是你搬到台北,肯定會有一堆女孩兒纏著你。」

「妳、妳們過獎了。」尷尬地,將軍扯開了話題,「請問,廚娘們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我們聽說你們工程完工了,特地過來看看,一來是為了參觀、二來是想現煮幾道菜讓你們嚐嚐,當作是慰勞你們連日來的辛苦。」

「這、這怎麼好意思,無功不受祿,這只是我們的本分。」

「好了、好了,怎麼你老是將『無功不受祿』掛在嘴邊?」廚娘們笑著揶揄。

「現在的人吶!搶功勞搶的可兇了,那像你這個傻小子,都做到將軍了,官場的學問都沒學半分?」

「為人臣子,只需盡忠。」將軍回以微笑。

「沒見過你這種傻小子。」嘴上損著,廚房姥姥卻很欣賞,「難怪我們家玉娘會這麼盡心為你熬粥了。」

意外聽見玉娘的名字,將軍身子一僵,嘴裡含糊得嚷著「多謝」、「承蒙費心」。

「請問玉娘是哪一位?」士兵好奇的詢問。

「她沒跟來。」廚娘擺擺手。

「這樣啊……」將軍的語氣中明顯透出失落。

「瞧瞧你這臉,玉娘沒來你很失望?」

「不過就幾餐粥,你就給迷上了?」幾名廚娘糗著他。

「不、不是這樣,幾位廚娘誤會了。」尷尬的否認,他窘迫的不知所措。

「幾位別再捉弄我家將軍了。」福伯上前打圓場,「我們將軍自幼就隨著父親在戰場作戰,雖然飽讀詩書,可是感情之事卻一片空白,純情的很。」

「呦!這麼一聽,我家玉娘真是好福氣,不過是在廚房煮煮粥,竟也能煮出一位這麼好的男人來。」

「下次我也要學著她熬粥,看能不能覓得情人。」

「……」將軍面紅耳赤的杵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好了,妳們幾個少說幾句。」廚房姥姥笑著勸阻,「將場面弄得這麼尷尬,晚點玉娘來了,這傻小子不敢跟她說話,壞了他們的好姻緣,我可不饒妳們。」

「玉……我是說,副廚她晚點會來?」生怕被捉弄,將軍改了稱呼。

「她留在台北準備晚餐,準備好了就會下來。」一回頭,廚房姥姥轉而數落著其他人。「瞧瞧,現在他連玉娘兩個字也不敢叫了,妳們這些人呦!」

「哎呀,誰知道這位將軍這麼嚴謹啊?人家玉娘都隨我們開玩笑,大方的很!」

「就是就是,男子漢何必拘泥這種小節?我們只是開開玩笑,別放在心上。」

「好了,開始準備晚餐吧!再聊下去天都黑了。」廚房姥姥催促著眾人,「車上的東西全搬下來。」

待東西全搬下車後,將軍才發現對方準備齊全,小至廚房餐具、調味料,大至餐桌、瓦斯爐等料理用具,全都一應俱全,就像是將廚房搬至戶外一樣。

一群人就這麼忙著,數小時過去,接近黃昏時,庭院又來了一台車。

一名身著米色長袍的麗人下了車,膚似雪、眼若星辰,烏黑色長髮梳成了髮髻,上頭裝飾著雲形玉釵,臉上脂粉未施,氣質淡雅出塵。

「玉娘,妳來了啊?」廚房姥姥朝她招手。

「忙到哪了?」玉娘走向料理台,抓起圍裙圍上。

「沒,這裡人手足了,不需要妳。」抽走圍裙,廚房姥姥將她往外推去。

「玉娘,妳難得出門一趟,就到處去逛逛吧!」

「要是不知道路,就請將軍帶妳參觀。」

「將軍、柳將軍,您在忙嗎?」廚娘們喊著他。

「呃,沒有。」步伐有些僵硬的走上前,將軍恭敬的朝對方作揖。

「將軍,這是玉娘。玉娘,這是將軍。」站在兩人中間,姥姥笑吟吟的介紹著。

「您好。」玉娘朝他笑著,落落大方。

「玉、玉娘,您好。」額上泛汗,將軍緊張的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擺。

「將軍,我們玉娘甚少出門,今天難得來此地,煩請您帶她四處繞繞、參觀參觀。」

「是、是,我非常樂意,那、那我們就去走走吧!啊,不對,如、如果玉娘願意的話……」慌過頭的他,話說的顛三倒四,近乎胡言亂語。

噗嗤一聲,玉娘掩嘴笑了出來,這讓將軍臉上瞬間發熱,耳朵竄紅。

「我說,姥姥,妳們是對他說了什麼?竟然讓他嚇成這樣?」睨著旁人,玉娘臉上笑著,語氣卻帶有脅迫。

「沒啊,哪有說什麼。」低聲咕嚷著,姥姥的聲音卻越來越小,「……羅嬸她們跟他開了小玩笑。」

「欸、欸,我有沒說什麼!只是打個招呼而已,不信妳可以問將軍!」

「呃,是。」對方都將黑鍋丟回來了,他能不接嗎?「是我自己天氣熱,所以說話有點奇怪,還請玉娘別太介意。」

「算了、算了。」擺擺手,玉娘也懶得追究。「累了你就休息吧!我去外頭走走。」

說完,她轉身往外走去,將軍則是不知所措的杵在原地。

「追啊、追啊……」

「將軍,還不快點跟去!」

皇帝不急、急死太監,一旁的士兵跟廚娘們,紛紛朝他擠眉弄眼的示意,擔心讓玉娘聽見,他們還刻意用氣音叫喊。

「但、但是她沒叫我跟……」

「他是妳上司嗎?沒叫你跟你就不能跟上?」巫婆將掃把一揮,將他往前推去。

腳步嗆跌的經過老道士身旁,對方又順勢推了一把。「又不是在軍營裡,不用一個口令一個動作。」

「將軍,加油加油!」

「玉娘很漂亮,當我們的將軍夫人非常合適!」

一群人就這麼推啊推著,竟將他給推到玉娘身後,還險些撞上她。

「你……」

察覺到身後的騷動,好奇轉過身來的玉娘,首先見到的是一張放大在眼前的臉,兩人的鼻尖只隔了半個拳頭的距離。

「抱、抱歉,失禮了。」臉上再度漲紅,將軍慌亂的後退,還差點腳步不穩的跌倒。

「將軍,有事嗎?」嘴角噙著笑,玉娘打量著他。

「呃,我……沒事。」他尷尬的笑笑,身後不斷傳來其他人的小聲吶喊。

「什麼沒事?明明就有事!」

「說啊,將軍,快說啊!」

其他人急得都快心臟病發,而這位將軍卻只是滿頭大汗的杵在原地傻笑。

看不過去的生化人,索性走上前,將他往前一推。

「工作已經忙完,我們希望他今天能放假一天,可以麻煩妳帶他出去逛逛嗎?」

「這、這怎麼好意思?」將軍驚慌的道:「應該是我盡地主之誼帶她參觀……」

「好啊。」

「……咦?」將軍愣住了。

「不是說要帶我參觀嗎?好啊!」偏著頭,玉娘笑著,「有人一起聊天,總比一個人亂逛有趣。」

「要出門就快去,再這麼拖拖拉拉的,天都要黑了。」史萊姆朝他們大喊。

「天黑了也沒關係!我們將軍會保護好玉娘的!」士兵們笑道。

「是啊,晚回來也無所謂!有將軍在,不會有事。」

在眾人的笑鬧下,將軍低著頭,悶悶地領著玉娘往外走去。

一路上,他只顧低著頭往前走,玉娘則是態度悠閒的欣賞田野景色,兩人半句話都沒有交談。

兩人走到市場,那裡人聲鼎沸,大人們忙著採買、做生意,孩子們則是到處跑來跑去玩耍,其中兩個有靈視能力的孩子見到了將軍,還特地停下腳,向他揮手打招呼。

待將軍點頭回以微笑,那兩個孩子這才又跑去找同伴。

「認識嗎?」玉娘好奇的問。

「他們是街口陳家的孩子。」將軍介紹著,「兄弟倆本來很怕我,見到我總遠遠的躲開,後來有一次,他們到溪邊玩水,差點溺斃,我將他們救起,訓了他們一頓,沒想到這麼一罵,他們竟然不怕我了,現在見到我總會跟我打招呼。」

「看起來是很調皮的兩個孩子。」玉娘笑著。

「是啊,陳家祖父還曾經拎著他們到廟裡,求我管教他們。」他苦笑著,「要我帶兵可以,但管教……我實在不懂,頂多就是經常注意他們的行動,別讓他們出事。」

「這樣就夠了。」玉娘笑著,「你那麼忙,能夠分出這點心思照顧孩子,已經十分足夠。」

「那些都是分內之事,談不上忙碌。村人供奉香火,為我們建立遮風避雨的廟祠,這是莫大的恩情,保衛地方安全這點回報是應該的,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為他們做更多。」

目光悠遠,將軍侃侃而談,訴說著他的期盼。

他很想竭盡所能,為地方盡一份心力,他希望護佑他們健康平安,他希望地方上永遠寧靜祥和,他希望……

然而,想做的事情太多,他的力量卻太過微薄,心有餘而力不足,這樣的情況常叫他夜半難眠。

叨叨絮絮的說著,等他回過神來,夜已經漆黑,半邊月亮高掛天上,市場的人潮已經散盡。

「……抱歉,我一時忘形了。」他有些尷尬,「盡說這些枯燥的事情,妳一定覺得很無聊吧?」

「不會。」玉娘搖頭輕笑。「你總算恢復正常了。」

「正常?」頓了頓,將軍會意過來,「剛才……讓妳看笑話了。」

「姥姥她們只是愛捉弄人,沒惡意,你別將她們的話放在心上。」月色下,她的神情從容平淡,「我喜歡你,像朋友的那種,好朋友。其餘的……我不知道,也不想你我之間為了這種曖昧困擾。」

「我懂。」玉娘坦率的發言,讓將軍心底的壓力一輕,「我也是。」

他對玉娘有好感,但,那是一份很曖昧不清,而且很難以具體分辨的情感,她是紅顏知己、是至交,這他可以肯定,但,其他的事……他不知道。

若只是因為這樣,就硬要在兩人之間安上一個名目,那真是令他很困擾。

「『奶奶她現在過的很好,請你不要掛心。』這是小彌要我轉告你的話。」直視著將軍的眼睛,玉娘真摯的道。

「……」這突如其來的轉達,讓他的笑容微斂。

「小彌知道你很自責,她希望你能釋懷。」玉娘語氣溫婉的勸:「往者不可及,來者猶可待,你應該將心思放在眼前,而不是一昧的牽掛過去。」

「我知道。」這些道理他全明白,只是……

「知易行難。」他深沉的嘆道。

奶奶是一位宅心仁厚、心慈堅強的人,從她的祈禱中,他得知她所承受的業,她擔起的因果,那麼龐大、深沉的痛苦,她竟一聲不吭的揹起,以她的心意、她的健康、她僅剩的生命償還,那是需要多大的勇氣與決心?

他原本打定主意,願意付出一切出手援救,哪怕是犧牲性命,然而,事與願違……

爆炸時,他衝上前護衛,就在身上的鎧甲碎裂,他的魂魄即將灰飛煙滅時,奶奶突然出手將他拉退,以她年邁的身子保護了他與小彌。

事情發生在一瞬間,爆炸的強光遮去了眾人的視線,所有人都以為他保護了奶奶,事實卻非如此。

「謝謝你。」在奶奶倒下時,她這麼對他說道。

「我沒能保護她。」語氣中透出深深的歉疚,「我知道老菩薩的情況,明白她的因果,知道一切卻什麼忙都幫不上,就連最後的保護也辦不到,這樣的我,哪有資格接受她供奉的心意?」

握緊拳頭,他的鼻頭泛酸,淚水強忍在眼眶裡打轉。

見他這模樣,玉娘手一伸,將他抱住。

「玉、玉娘?」從沒跟女生有過這麼親密的接觸,他尷尬的僵直了身體。

「犧牲這種事,不需要陪伴。」玉娘輕聲說道:「留下來的人,應該要負起責任,連同對方的未來一起努力。」

「……」沉默地,將軍思考著玉娘的話,心底糾住的結,似乎鬆開了一些。

待情緒稍微恢復,兩人動身回程。

銀白的月光下,兩人相伴而行,農田小徑上,兩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夜風拂過兩人髮梢,將交談的話語吹得老遠,笑聲伴著蛙鳴,迴響在恬靜的農野間……

 

……然後呢?

 

「然後?什麼然後?」困惑的眨眨眼,將軍一臉不解的看著眾人。

「就……然後啊!」巫婆翻翻白眼。

聽他說了一堆聊天內容,結果最重要的重點卻完全沒聽到!這真是叫他們等得心急難耐。

「你們聊了那麼久,沒有談到更深入的東西嗎?」

「深入?」

「就是對未來的規劃之類。」他們吞吞吐吐的道:「喜歡跟討厭啊,人生觀、感情觀、愛情觀、親情……」

「未來?有啊!」將軍笑吟吟的點頭,眾人也因此重振精神,雙眼發亮的等著。

「這次修築防禦工程之事讓我獲益良多,也讓我理解到不能只窩在小地方,應該出去外面多多吸取新知,所以我打算以後每隔一段時間就北上進修,聽說佐˙司魂院有安排相關的課程,對了,外國語文也是學習上重要的一環,有空的話我想找相關書籍閱讀。」

「……你跟玉娘聊這些?」

「是啊!」

「你們沒有聊其他的事情嗎?」

「有啊,玉娘說她打算過段時間去學習外國料理,增進烹飪手藝。」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福伯頭疼的扶額。

「嘖!害我還犧牲睡眠的時間等著聽故事,結果……」

「我也是,睏死了。睡覺去、睡覺去。」

一群人大大打著呵欠,紛紛轉身離去,丟下將軍一臉莫名的站著。

「你們怎麼了?不是說今天要徹夜暢談?」

「再談下去也談不出什麼,還是算了吧!將軍晚安。」

「晚安。」一頭霧水地抓抓頭髮,他轉身往房間走去。

 

後來將軍真的如他所計畫的,抽空北上學習了,在他待在台北的期間,玉娘善盡地主之誼,為他在佐˙司魂院安排一間房間,讓他免去食住上的困擾,休假之餘,他們還會相約到街上走走。

兩人就像好友的相處,難過的時候會相互擁抱打氣,感情很好──沒有性別隔閡的那種好。

原本眾人還對他們的情事抱有一點期待,然而,在見到他們這樣的相處模式後,全都灰了心,別說兩人親密的膩在一起笑鬧,就連他們睡在同一間房,他們也不覺得那有什麼……

「將軍,咱們都認識這麼久,出生入死數回了,咱也就不跟你拐彎抹角。」

某日,士兵們面色凝重地聚在他身邊。

「其實現在社會風氣開放,感情事也不像舊時代了,您就實話跟咱們說了吧!」

「說什麼?」他滿臉茫然。

「您是不是……同志?」

「同志?」

「就是男人跟男人之間……」對方面色尷尬的欲言又止。

「欸,用咱以前的說法就是──斷袖之癖?」

「當然不是,你們在胡說什麼?」沒料到部下會這麼認為,將軍大感驚愕。

「那、那將軍您該不會是……不行吧?」

「什麼東西不行?」

「就是、就是『那兒』啊。」眾人意有所指,目光往他褲襠投去。

「你們……」會意過來的他,嘴角抽搐,額上冒出了黑線。

「將軍,大家都是男人,您就別介意,要是真的需要,咱可以幫您去買藥,我知道有幾帖不錯的方子。」

「不用了!我沒問題!好得很!」他面色尷尬的斥責。

「真的嗎?」眾人面露質疑。

竟然還質疑?他爆出了青筋,「你們太閒是吧?工作都忙完了?那好,我們很久沒進行操練了,今天就來好好練練!」

「啊,我想到我要去巡邏!」

「西邊的工程好像有點小狀況,我去看看。」

一溜煙地,眾人跑的跑、溜的溜,瞬間無蹤。

「真是的,這群傢伙就是太過安逸,才會老是愛胡亂瞎猜!」

「他們也是為了你好。」整理公文的福伯悶笑道:「將軍,既然您身體沒問題、愛的又是女人,那怎麼會跟玉娘還沒個下落呢?敢情她不是您中意的女子?」

「玉娘很好,我很喜歡她,我們是至交、是知己。」他回的乾脆篤定。

「知己嗎?」福伯微微嘆了口氣,「那若是她改日嫁作他人妻,您捨得?」

「當然。」話雖是這麼回,可他心底卻莫名的一緊,細微的刺痛感隱約傳來。

「將軍,很多事情說比做簡單,您就聽我老人家一句勸,好好釐清楚您的心情吧!」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玉娘的追求者出現,這位木頭般的將軍才懂得吃醋,嘗到了忌妒,也從這時候開始,兩個人也才有了新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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