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只要乖乖待在餐館,應該不會遇上什麼麻煩,沒料到,札克前腳才步出大門,幾名吸血鬼剛巧推門進入。

一踏入店裡,他們的目光隨即定在蜜亞身上,神情帶著驚喜。

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蜜亞感受到對方不懷好意的目光,脊椎骨一陣發寒。

這裡的吸血鬼模樣,不如外界想像中的美好,至少眼前的幾個不是。

陰寒的獠牙顯露唇外,飄散著血氣的雙眼,蒼白的皮膚、宛如鳥爪般細瘦的雙手,全身泛著死亡氣息。

「沒想到這裡竟然有這麼可口的小東西。」他們團團包圍住蜜亞,不懷好意的上下打量。

「喂,你們幾個,別在我這裡鬧事。」木熊沉聲警告。

「我們沒打算鬧事啊。」對方故作無奈的聳肩。

「我們只是要這個女孩陪我們走一趟。」另一人垂涎的笑道,面露貪婪。

「看來我不需要回去拿錢了。」大刀架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原以為已經離去的札克,神不知鬼不覺的現身他們身後。

要是稍具一些理智,判斷一下雙方的實力,他們應該懂得放棄,然而,他們已經被新鮮可口的食物沖昏頭,為了食物,自然也管不了這麼多。

貪婪的舔了舔嘴角,他們互相使了個眼色,迅速將札克與蜜亞包圍。

「以為這種破鐵對我們有用嗎?」將刀推開,對方不以為然的笑著。

「識相的話就快點離開,不要妨礙我們。」

「離開?這怎麼可以。」札克笑的張狂。「我可是這個小鬼的監護人,有義務要保護她。」

將蜜亞拉至身後,瞧她膽顫心驚的模樣,札克面露同情的搖頭。

「真可憐,竟然被你們嚇成這樣,現在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什麼怎麼辦?」他們面目猙獰的皺眉。

「賠罪、道歉、精神傷害賠償,這麼基本的事情還要老子教嗎?」

「道歉?賠償?」幾個人不以為然的擰笑。

「是啊。」他自顧自的說下,「老子也不打算刁難,你們就給我們幾萬元,當作是精神賠償吧!」

這、這是在勒索嗎?蜜亞錯愕的瞪大眼。

聽到這樣的要求,對方不以為然的爆出大笑。

「可以啊,我給你錢,你把她給我們,怎樣?」其中一人提出條件。       

「要是不把人交出來,我們就連你也殺了。」另一人面露猙獰的威脅。

「……」不安的揪住札克的衣服,蜜亞雙手發顫。

「你們是腦袋壞死了嗎?」札克笑笑的上前,突然一拳將對方揍倒在地,「都說是『精神賠償』了,還跟老子要什麼人?」

「你、你這個傢伙!」

沒料到對方會突然動手,幾個人立刻一湧而上,銳利的指甲像是要撕碎札克一樣,大肆揮舞,喉嚨裡發出意味不明的尖叫聲,聽起來令人毛骨悚然。

「啊!」冷不防的,蜜亞被其中一隻扯住了頭髮。

對方興沖沖的咧嘴大笑,手一縮,想將她拉到自己手裡,沒料到卻撲了個空,不明所以的看著蜜亞,蒼白的手糾纏著她的金髮,宛如裝飾品般垂掛在她頭上,烏黑的血自斷臂處噴濺而出。

遲了兩秒,他才驚覺到痛楚,捧著斷臂痛苦哀嚎。

跟他差不多狼狽,蜜亞發出接近歇斯底里的尖叫,手忙腳亂的將那隻斷手拔下,扔回給對方,蒼細的手指上還繞著幾絲金髮。

「對、對不起。」明明不是她砍的手,蜜亞卻眼眶泛淚的道歉。

趁著場面混亂,原先瑟縮在一旁的食人妖與狼人也混入戰局,他們躡手躡腳的接近蜜亞,往她的衣服一扯,拎著她準備往外跑。

「啊!救──」

命字還沒喊出口,抱著她的食人妖突然被一個餐盤砸中腦袋。

「本店禁止客人吃掉其他客人。」抓著餐盤,茱蒂像是在驅趕眾人,一次又一次的往妖怪們頭上敲下。

被拍的七暈八素,食人妖鬆開抓著蜜亞的手,無力的伏在地上。

「謝、謝謝。」揪著被拉扯變形的襯衫,蜜亞眼泛淚光的道謝。

「拿去。」茱蒂遞給她一根桿麵棍,「看到有人朝妳衝來,就直接往他頭上砸下去。」

「呃……」抱著沉重的桿麵棍,蜜亞面露猶豫。

「怎麼?怕打人嗎?」茱蒂輕哼一聲,「放心吧!這些兔崽子死不了,給他們一點教訓也好。」說著,她又用銀盤拍了幾個人的腦袋。

「不、不是的。」她尷尬的將物品放下,雙手有些發酸,「棍子太重了,有沒有輕一點的?」

意外聽見這樣的回答,茱蒂瞪大眼,笑容逐漸在她臉上擴散。

「很好!我喜歡妳!女人就是要這樣,要跟著丈夫一起作戰!」她大笑著,轉手從椅子上扯了一根籐條遞給她。

……什麼丈夫啊,札克是我的監護人!她在心底慘叫。

接過藤條,蜜亞也不再畏畏縮縮,揮舞著籐條,將不斷伸向她的手與觸角打退。

「你們有沒有學過禮貌?」一邊揮打,她一邊生氣的罵道:「可以這樣隨便抓人、打人嗎?可以將食物亂丟嗎?這些食物全是上天的恩賜,怎麼可以這麼浪費!」

蜜亞手裡的藤條只是小小一條,跟粗繩的寬度差不多,而她的力氣也不大,就算她用全力揮打,對這些妖異來說,也只是皮肉上的細微輕傷。

說也奇怪,依照妖怪們的自癒能力,那些紅腫瘀青應該很快就消失,沒料到,皮膚上的藤條印卻越來越疼痛,原先的淺色傷痕逐漸轉為深色,隨著蜜亞的責備,傷處越來越浮腫,到最後,那些妖怪全都跪在地上求饒,哀號聲甚至比被札克斷手、斷腳的妖怪還悽慘。

「你們說!知不知道自己錯了?」叉著腰,年紀僅十二歲的她,說教的口氣卻十分大人樣。

「知道,我們知道錯了。」

「對不起,請原諒我們吧!」

妖怪們狼狽的跪在她面前,滿臉的鼻涕眼淚,就差沒有磕頭認錯。

「很好。」滿意的點頭,蜜亞開心的揚笑,「大家都起來吧!」

「是、是。」

「謝謝妳。」妖怪們狼狽的起身,滿臉委屈。

「喂,小鬼,妳什麼時候學會這一招?」札克好奇的詢問。

「這一招?什麼?」她不解的側著頭。

「就是……現在這樣啊。」札克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教訓他們,讓他們乖乖聽話。」

「我在孤兒院就是這樣啊!」她笑嘻嘻的應著,「瑪麗亞修女要我幫忙照顧其他人,他們打架的時候,我就會像這樣打他們幾下,讓他們乖乖聽話。雖然說打人是不好的行為,可是瑪麗亞修女說,打他們是要讓他們知道被打的痛,讓他們以後不再隨便對別人動手,所以這種『愛的鞭打』是必要的!」

愛的鞭打?果然很像那個修女會說出的話……札克無言的苦笑。

「這裡有急救箱嗎?我想幫他們擦藥。」蜜亞詢問著。

「有。」茱蒂轉身跑回廚房,拎出了一個大箱子給她。

「來,大家排好隊,我幫你們擦藥。」她吆喝著,而那些滿臉兇惡的妖怪,竟真的乖乖聽話,在她面前排出了整齊的隊伍。

「真厲害,好整齊的隊伍。」木熊這下可開了眼界。

「札克兄弟,你肯定她是普通人類?」

「應該……是吧。」札克無言以對。

若在十分鐘之前,他會肯定的點頭,現在……有哪個平凡的人類,可以這樣輕易收服一群妖怪?

「蜜亞姐妹很棒!我喜歡她!」茱蒂滿意的點頭,「札克兄弟,這個小女人很好,可以娶。」

「……她只是一個小鬼。」他滿臉黑線。

在蜜亞為他們擦上藥膏後,傷處的火辣感立刻消失,一種沁涼的感覺自傷處漫開,拓展至全身。

「好、好舒服。」

妖怪們大感詫異,那感覺就像在躁熱的天氣裡,將身體浸泡在水中,沁涼入心,憤怒、煩躁被清除的一乾二淨,隱約中,一股被溫暖呵護的感覺自他們心口泛出。

「媽、媽媽~~」

其中一個人突然爆出哭聲,而後情緒逐漸渲染開來,眼淚在妖怪們之間擴散,眾妖們全都哭成一片。

儘管在場的都是成年妖怪,年紀少說也有蜜亞的幾倍大,然而,思念親人的那股悸動,並沒有種族與年紀之分。

「我、我好想念媽媽。」滿臉橫肉的巨熊人,此時卻像個小孩般的嚷著。

一出生就被丟棄的她,雖然沒見過親人、不知道家庭的滋味,然而,對蜜亞來說,並不是有血緣關係的才叫做親人,孤兒院就是她的家,孤兒院的老老少少全是她的家人,在那裡,她獲得的關懷比一般正常的家庭還要多更多。

爬上椅子,蜜亞拍著他們的肩膀安撫,細聽他們的傾訴,溫柔的給予回應,嚴然就像是他們的家人。

現在是在搞什麼鬼?看著眼前奇異的景象,札克不由得額冒黑線。

圍觀的木熊夫婦,也莫名感染了這股傷感,兩人依偎在對方懷中,摟著彼此。

 

趁著眾人分心的空檔,被砍斷手腳的吸血鬼拾起自己的斷肢,默默往外走去。

「等等!」眼尖的蜜亞瞧見了,連忙叫住他們,「我還沒幫你們包紮。」

「不用了。」悶聲回應,吸血鬼沒有回頭的打算。

「臭小子。」巨熊人抹去眼淚,一把拽過對方,硬將他押到蜜亞面前。「她說要幫你包紮,你就乖乖讓她包,誰准你拒絕?」

「這種東西又沒用!你們又不是不──」一個麵包塞入他嘴裡,讓他無法開口。

「不管手接不接的回去,這都是她的心意,你囉唆什麼!」茱蒂用銀盤敲了他一記。

接不回去還包紮個屁啊!那人在心底大罵。

像他們這樣的妖異,輕傷可以靠自己治療,重傷就是要跑醫院,找專業的治療師施法救治,像她這種只能用來充當食物的人類,懂個屁啊!

「等我一下喔!馬上就會幫你醫好喔。」蜜亞朝他笑著。

拿起他的斷手,她在傷口的切面上抹了藥膏,而後又在對方的手臂上藥,接著便將兩段手臂的切面接合在一塊。

見狀,那名吸血鬼用力將嘴裡的麵包吐出。

「妳、妳以為是在玩遊戲嗎?」他還以為至少她會上夾板幫他固定包紮,這種接法算什麼治療?

「要這樣接,妳還不如拿黏膠來,用那東西還比較黏的牢!」他譏諷著。

「欸,你不要亂動啦,要是沒接好怎麼辦?」蜜亞一臉嚴肅。

「坐好。」巨熊人往他的肩膀一按,硬是將他壓在座位上。

抓著傷口斷處,蜜亞仔細確認手臂的接合處完整,沒有突出或凹陷。

瞪著傷口,蜜亞像是唸動咒語般的唸道:「痛痛快點飛走、快點飛走、痛痛飛走了!」

這、這是……札克察覺到異狀,雖然不強烈,但,他的確感受到魔法波動。

這小鬼會使用治療術?他詫異了。

「好了,已經接好了。」蜜亞開心的笑著。

「好個屁!」對方激動的站起身,「隨便把手貼上,喊什麼『痛痛飛走了』,這樣就算治療?妳是把我當成傻瓜耍嗎?」

「我、我在孤兒院的時候,都是這樣做的啊。」瞪大雙眼,蜜亞對他的忿怒感到不解。

又是她的天賦嗎?看樣子我撿了一個不得了的傢伙。札克搖頭苦笑。

「什麼叫做妳都是這樣做?別將妳玩的辦家家酒遊戲弄到我身上!」對方怒不可抑,「要是這樣就能將我的手接回去,我頭給妳!」

「給錢就好,用不著給頭。」走至他身旁,札克淡漠的瞧他一眼,「老子又不是收垃圾的,要你的頭做什麼?」

「你、你這傢伙!」怒急攻心的他,揪住札克的衣領,握緊拳頭就要揍下。

「咦?」手停在半空中,他楞住了,「我的手……接好了?」

不只是他感到意外,就連現場其他的妖異也大感驚奇。

「奇蹟,這簡直是奇蹟。」

「怎麼可能?她根本沒有施法治療,也沒有進行縫合手術,為什麼會……」

妖怪們團團包圍住吸血鬼,仔細端詳他的斷臂,切口的接合平整、完美,手臂的活動功能良好,要不是傷處留下一道環繞整手臂的切痕,他們根本看不出這隻手曾經斷過。

「痛!你這個傢伙瘋了嗎?為什麼咬我!」吸血鬼揉著手臂,上頭出現清楚的咬痕。

「是真的手,不是幻覺。」咬人的妖怪瞪大眼,他還以為這一切只是障眼法。

「手已經接好了,你是要給錢,還是給頭?」札克的大刀架上了對方的頸子。

「我、我給錢。」他急忙從口袋中掏出鈔票。

「請、請幫我治療!」另外幾名吸血鬼拿著他們的斷肢湧上前。

「小女孩,我上次跟人打架,頭上的傷口一直都沒好,妳幫我醫治吧!」雙頭人將其中一頂帽子拿下,顯露出被劈裂一半的頭顱。

「還有我,我的觸手昨天被砍斷了。」外型像藍色大章魚的怪物伸出觸手,其中有三根被斬斷。

「我的犄角斷掉之後一直接不回去。」

「我的肚子最近感染了奇怪的病菌……」

「我的胸口很悶。」

眾妖異們一窩蜂的圍上前,七嘴八舌的訴說病情。

「讓開、讓開、讓開!」札克起手將他們推遠,一把將蜜亞抓至身邊。「要治療不會去找醫生嗎?找她做什麼?去去去,閃邊去!要不然老子砍了你們,連醫院也不用去了。」

「求、求求你幫幫我吧!」對方苦苦哀求著,「我之前就已經找過醫生了,可是他們說沒辦法治療。」

「我也是,他們說我的傷只能不斷擦藥,讓它不會惡化。」

「札克,沒關係啦。」蜜亞扯扯他的衣袖,「雖然我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但是我會盡力試試。」

「謝謝,太謝謝妳了。」

「好吧!既然她都這麼說了,要看病、要治療,就先將錢掏出來!」札克朝他們伸手討著。

「呃。」眾人意外的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發什麼呆?該不會你們想叫她做白工吧?」他板起了臉。

「沒、沒關係啦,這些藥膏又不是我的東西……」蜜亞尷尬的婉拒。

「藥膏不是妳的,那妳治療他們的精神跟體力不值錢嗎?」札克瞪著眼反問:「等一下老子還要帶妳去買衣服,那些都不用花錢嗎?」

再說,當海盜不趁火打劫,這根本有違他的原則!

「要給,當然要給!」旁人附和的點頭。「就當作是我們的感謝金吧!」

「只是我們不知道該給多少錢。」另一人說出重點。

「身上有的錢全掏出來!」札克獅子大開口的道:「還有,別以為身上現款不多就安心了,老子會看你們的傷勢,要是給的錢太少,不醫!」

「好、好。」

比起錢財的損失,身上長久的病痛能根治這才重要,不管付出多少,他們還是覺得十分值得。

「要治療的就排好隊。」札克朝眾人吆喝著,「嚴重的先來,傷勢輕的給老子閃邊去!不要在那邊湊熱鬧!浪費她的精神力。」

「是、是。」

妖怪們唯唯諾諾的點頭,有些人還自動自發的出面幫忙維持秩序。

在餐館耗了一整天,治好大部分的人之後,蜜亞讓札克背在背上,疲憊且虛弱的離開。

「真是亂來,臭小鬼,妳想找死嗎?」札克沒好氣的數落。「老子有叫妳治療那麼多人嗎?」

「我也是第一次治療這麼多人,不知道會這樣……」蜜亞將頭枕在札克的頸窩,回話的語調軟弱無力,似乎連開口說話都是一件難事。

不管是醫治輕傷或重傷,施法治療的人總需要耗費精神與體力,雖然蜜亞沒有進行唱法、唸咒,可是她在治療時的確有發出魔法。

原以為她應該會衡量自己的情況行動,沒料到她竟然異想天開的,硬撐著身體,想為在場所有人進行醫治。

「妳到底有沒有長腦子?」將蜜亞放上後座,札克依舊叨叨絮絮的罵:「施法治療會耗費精神力跟體力,這種基本的事情妳也不懂?就算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也應該清楚吧?累了就要休息,這種事情就連嬰兒都懂!」

「我知道,剛才是覺得有點累。」趴在札克背上,蜜亞無辜的回道:「可是他們看起來很可憐,我想要幫助他們……」

「可憐個屁!路上隨便抓妖怪來問,十隻妖怪就有十個可憐的故事,妳能幫多少人?全部嗎?妳當醫院跟墳場是蓋好玩的啊?那些醫生跟治療師都是裝飾品嗎?」

「想救人?哈,妳以為妳是神?是救世主?錯!妳根本是一個大蠢蛋!」

若不是札克發現她臉色不對,硬將其他人擋掉,這小鬼大概會直接暈倒在餐館吧!

「……」沒有回應,過度的疲倦讓蜜亞沉沉入睡。

「該死,是誰說會自己照顧自己,不會麻煩老子?」札克不滿的埋怨,「果然,小鬼跟女人的話都不可信。」

脫了外套,將蜜亞與自己綁在一起,確定蜜亞不至於從車上摔落後,札克發動機車,朝住家急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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