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幾日,瓦爾特空賊團就在接洽任務中度過,任務的活動範圍大多在彌賽亞附近,委託內容也只是找東西、捕捉魔物而已,比起以往自由自在、雲遊天際的生活,現下的空賊團似乎像是被囚禁的籠中鳥,儘管有些苦悶,但這樣的生活至少比無事可做來的好。

「……你在開玩笑嗎?」安卓面色慘白,楞楞的看著達倫。「這次的任務是要、要我們盜墓?」

「不是盜墓。」達倫正色糾正,「委託人要我們前往遠古世紀的聖地,也就是那些遠古民族埋葬歷代賢者先人的聖地,是他們祭神以及信仰的重心。」

達倫將委託人說的話搬出來,照說了一遍。

「說好聽一點是聖地,實際上還不都是埋死人骨頭的地方。」阿奇爾不以為然的回道。

「說得沒錯。」蓋特威頗有同感,「名字再好聽,也不過是一座墳場。」

「墳場啊~~」瓦爾特搔了搔鬍子,詭異地笑著。「既然是那麼高級的墳場,陪葬品應該也挺多的吧?」

「你不會是在想……我想的那種事吧?」安卓臉色有點詭異。

「妳覺得我在想什麼?」瓦爾特笑嘻嘻地反問。

「還能想什麼?」安卓沒好氣的反問:「反正你想做的事情絕對不可能是掃墓。」

「誰說不是?」瓦爾特促狹地笑著。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瞬間瞪大雙眼,一臉無法置信的瞧著他。

「你……真的是要去掃墓?」安卓一臉的驚愕。

「老頭子,你生病了嗎?」阿奇爾狐疑地打量他。

「掃墓有很多種方式。」瓦爾特慢條斯理的笑道:「掃空墳墓裡的寶物,也算是掃墓的一種。」

「呿!」阿奇爾最先回過神來,不滿地低聲嘀咕,「盜墓就盜墓,還說的那麼好聽。」

「搶劫也就算了,現在還搶到死人身上去。」安卓同樣嘟嘴埋怨,「你一定會有報應。」

「誰說搶劫只能搶活人?」瓦爾特得意的揚笑,「不分空域、不論生死,見到了就搶,這才公平!」

好一個公平……眾人額上降下黑線。

不一會,飛空船降落在目標小島上。

更正確來說,他們降落在一座枯林裡。

枯樹是灰白色,交錯的樹枝上連一片葉子也沒有,地上的青草也是枯的,模樣像被燒過一樣,是焦暗的顏色。

歷經過長時間的飛行,天色已經逐漸昏暗,天邊是摻著紅橘色的昏黃色調,如同燒紅的火焰一般。

夜風吹拂,四周萬籟靜寂,呈現一片死寂。

「我、我可不可以不要去?」站在飛空船的階梯上,安卓的臉色有些蒼白。

「妳怕鬼?」阿奇爾有些懷疑。

之前他們才在結緣日的那天,一起在墳場那裡看了場大亂鬥,要是會怕的話,那時候早該怕了吧?

「怕,當然怕!」安卓面色難看的扁嘴。「這裡可是聖地,一定會有一些防止盜墓的設計。」

「而最基本的防盜設計,當然就是機關跟詛咒了。」達倫理解的接口。

「呿!詛咒那種東西有什麼好怕?」阿奇爾頗不以為然,「不過是騙小鬼的玩意,也只有妳這種膽小鬼才會害怕。」他戲謔地笑笑。

「你不怕?」安卓沉下臉,對阿奇爾的反應感到生氣。

「誰會怕那種東西啊!」阿奇爾回的果斷。

「哼!」安卓不以為然的哼了聲。

「說到詛咒,我倒是有聽說過一個故事。」達倫若有所思地開口。「想聽嗎?」

「……」阿奇爾挑挑眉頭,不置可否的看著他。

「鬼故事嗎?」安卓的表情顯得有點不安,卻又對那個故事感到好奇。

「也不算。」達倫笑得詭異。「我聽說,曾經有幾個人跑去盜墓,拿了很多金銀財寶、大賺一筆,後來錢還沒花完,他們全死光了。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嗎?」他問話的語氣有些陰森。

「詛咒?」雖是問句,但安卓的語氣十分確定。

「沒錯。」達倫慎重地點頭,「他們有錢以後,還沒過幾天好日子就生病了,沒人知道那是什麼病,看很多醫生也看不好,本來很健壯的身體,就這麼一直瘦下去,瘦到最後變成皮包骨,然後……」

在夕陽餘暉的照耀下,達倫的神情顯得有些陰沉,豔紅色的光輝如火光般映照著他,將他籠罩在詭譎的氣氛中。

「然、然後?」安卓好奇地追問,表情有些怪異。

「然後他們就……死了。」達倫陰慘慘地回道。

「怎、怎麼死的?」阿奇爾也提起了興致。

「不知道。」達倫兩手一攤,「醫生也查不出原因。」

「我知道。」蓋特威突然開口。

「你知道?」安卓與阿奇爾面露訝異。

「他們營養不良,餓死的。」回答的語氣十分認真。

「餓死……」

安卓與阿奇爾兩人額上降下黑線、一陣沉默,達倫嘴角不明地抖了抖,而瓦爾特則是噗嗤一聲,爆笑出聲。

「哈哈哈……好、好一個餓死,這個回答真是太妙了!」瓦爾特笑彎了腰,眼角泛淚。

「我說的是真的啊!」蓋特威一臉無辜,「好好的人一直變瘦,那不是餓死的是什麼?」

「哼!」安卓不以為然的冷哼一聲。

拜蓋特威所賜,原本安卓不安的情緒,現在被這冷笑話沖得一乾二淨,連一點渣也沒有留下。

「走了、走了。」阿奇爾連聲催促,「天都要黑了,我可不想留在這裡睡覺。」

一行人沿著人工開闢出的道路前進,不一會便走出枯樹林,林子的右手邊一座村莊。

說是村莊倒也不太像,這裡的房舍造型十分奇怪,屋子外觀是半圓形,沒有窗戶、沒有門。應該是大門位置的地方,就只有開著一個開口,開口四周刻著奇異的花紋。

房舍的高度全只有一層樓高,藍瓦白牆,在橙紅色的晚霞輝映下,整棟屋舍如火一般通紅。

每棟房屋前,都立著一塊長方形石碑,上面刻劃著像圖案一樣的古老文字。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們靠近其中一棟房屋仔細打量。

「這房子蓋得還真奇怪。」阿奇爾困惑地打量,「沒有窗戶、門,也沒有家具。」

「屋子裡頭那一甕甕的東西是什麼?」站在入口處,安卓好奇地發問。

跟房屋的顏色一樣,那些甕的顏色以藍白為主,上頭同樣刻著漂亮、精細的花紋。

「那些甕不知道裝了什麼。」瓦爾特對甕裡頭的東西比較有興趣。

幾個人打算走進屋裡,研究那些甕。

「別進去。」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制止了他們。

回頭一看,一名頭戴寬邊魔法帽、身穿綠色長袍,留著一頭長髮的男子站在他們身後,在他一身翠綠裝束的對比之下,他的一雙紅眸顯得格外鮮艷,如火焰般鮮紅。

他的肌膚十分白皙,似乎很少曝曬在陽光之下,樣貌普通,就像走在路上擦身而過也不會注意到的路人。

從外表推測,對方的年紀大約二十五、六歲。

「你是誰?」

發覺有人在他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近身,阿奇爾等人臉色微變。

他們可是在刀口下過生活的空賊,探查動靜的敏銳度非比一般,但他們卻沒有任何一人發現有人接近,可見這個模樣斯文的男子絕對不如他外表那麼柔弱。

「欸,你們不要板著臉嘛~~這種表情看起來很嚇人呢!」對方笑笑地望著他們。

雖然嘴上說著害怕,但他的神情卻是一派地輕鬆自若,彷彿只是在跟朋友話家常。

「我叫做日傑夫,你們可以叫我阿日或傑夫。」他摘下頭上的魔法帽,「從我這身裝扮看來,你們應該可以猜到我是一名魔法師吧?」

他在他們面前轉了一圈,展示著身上的碧綠色衣袍,那是魔法師們經常穿的款式。

「還有,我是個好人。」他嘻皮笑臉地強調。「手無寸鐵、沒有危險性的好人。」說話當中,他還刻意揮了揮手、拍了拍衣服,表示身上沒有武器隨身。

「通常說自己是好人的,就絕對不是好人。」安卓可不信他這一套。「就像壞人臉上不會寫著『我是壞人』一樣。」

「不不不,我真的是好人吶!」日傑夫一臉認真地回道:「如果我想害你們,剛才就不會叫住你們了。」

「這裡面有機關?」阿奇爾問著重點。

「機關倒是沒有。」他揚起燦爛地笑靨,「只是這裡的屋主不喜歡人家亂闖他們的房子,也不喜歡別人亂動他們的東西。」

「這裡有人住?」安卓質疑地張望。

這些房舍怎麼看都不像適合人居住。

「夜晚快來了。」日傑夫仰頭望著天際,說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紅橙色的昏黃天際,此時已經轉成深淺不一的藍色調。地平線彼端,夕陽的餘暉漸暗,只剩一小段日光裸露在外。

「請各位先退到外面的道路好嗎?」手上的帽子轉了幾轉,日傑夫隨手將帽子戴回,禮貌且不容反對地建議。

「為什麼?」阿奇爾可沒打算聽從他的指示。

「當然是為了各位的安全著想。」日傑夫瞇眼笑著,模樣看起來有些慵懶。

「安全?這裡──」

話還沒說完,瓦爾特的宏亮嗓音打斷了他。

「囉唆什麼?不過是要你走到外面去,幹嘛像個娘兒們一樣婆婆媽媽?」

手一伸,瓦爾特逕自拎住阿奇爾的後領,拖著他往外走。

也就在他們全數退到屋外的道路後,地平線最後一點日光消失了,夜晚來臨。

天色在瞬間產生變化,他們的周圍瞬間一片漆黑。

正當阿奇爾等人為這現象起了警戒時,道路兩旁突然亮起一盞盞燈光,銀白色光芒由遠至近出現,在黑幕中畫出了數道線條,描繪出交錯的道路。

很快地,漆黑被光芒取代,銀白光輝將四周映照得有如白晝。

緊接在燈光亮起之後,屋內的小甕飄出一顆顆光球,色澤是溫暖、耀眼的黃色。

門邊刻劃的圖樣發出寶藍色光芒,在門口形成一面藍色光幕,當那些光球穿過光幕飛出時,光球變成人形,一個個裝束奇怪的「人」就這麼站在阿奇爾他們面前。

在燈光的照耀下,那些「人」的身體與臉龐呈現半透明狀,顏色有點像灰茫茫的霧白色。

直到此時,安卓等人終於知道那甕裡裝著什麼東西了。

「他、他、他們是……」鬼字還沒出口,安卓的嘴巴就被人摀住。

「別亂說話。」阿奇爾沉聲警告,順手將安卓拉到自己身後。

他們現在可是在對方的地盤,在還沒搞清楚對方是否有攻擊性,安全是否無虞之前,阿奇爾可不希望安卓輕舉妄動,惹惱對方。

「別擔心。」看出他的顧慮,日傑夫安撫的輕笑,「這裡是一個遠古之族的聖域,埋葬的都是地位崇高的長老、皇族,只要不侵犯到他們的尊嚴、不侵犯他們的聖地,這些聖靈就不會傷害我們。」

如同日傑夫所說的,那些離開棲身陶甕,四處遊走、活動的聖靈,見到他們幾個外人也沒有發怒,反倒是和顏悅色地向他們點頭打招呼,笑容十分親切。

儘管對方無法開口說話,但阿奇爾等人還是可以從對方的眼神與手勢中,發現他們的歡迎之情。

夜風一陣又一陣地輕拂,道路兩旁的草叢沙沙作響,伴隨著風流,點點光輝從草叢中出現,大小跟燭光差不多。

仔細一瞧,那是一隻又一隻全身發光的蟲子,牠們身上有著各種色光,紅色、橘色、綠色、藍色……猶如七彩霓虹般美麗。

「正所謂有緣千里來相逢。」日傑夫沒頭沒腦地開口說道:「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今天我們能遇見也就表示我們有緣,大家交個朋友吧!」他嘻皮笑臉地伸出右手。

「……」望著懸在眼前的手,阿奇爾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他可沒打算認識一個身份不明的怪人。

「不要害羞,不過就是握個手而已。」

等不到阿奇爾伸手,日傑夫乾脆自己拉起他的手握住,開心地上下搖晃幾下。

日傑夫的手十分光滑,若不是他的手掌比阿奇爾還大一些,握手的力道足夠,他真會以為那是女孩子的手。

「嘖嘖!你的手怎麼這麼粗糙啊?平常沒有保養嗎?」日傑夫反過來查看他的掌心,上頭有著各式各樣的薄繭以及疤痕,那全都是練刀、搬運東西以及打架留下的痕跡。

「我等一下給你一瓶護手霜。」日傑夫興致高昂的推薦,「你晚上洗澡以後,用銼刀將手上的粗皮磨掉,然後擦上護手霜,戴上手套睡覺,隔天起來皮膚的狀況會好很多,就像是新生嬰兒一樣。」

「我不需要保養。」阿奇爾抽回自己的手,臉上明擺著不以為然。

在他的觀念中,作戰受傷的傷疤也代表了男人的榮耀。

「錯了、錯了,誰說男生就不需要保養?那是錯誤的觀念!」日傑夫豎起食指在他面前搖晃。

「你長得這麼好看,過幾年一定會變成出色的美男子,雖然麗質天生,可是也要後天勤加保養才能維持住啊!」

日傑夫一臉認真且熱情地望著他,手甚至還摸上了阿奇爾的臉龐。

「嘖嘖!肌膚真有彈性,年輕真好,想當年我在你這個年紀時,也是這麼細皮嫩肉……」

被日傑夫的眼神盯的直發寒,阿奇爾一把拍掉對方的手,快速往後跳開。

「說話就說話,誰叫你動手動腳?」阿奇爾不滿的抗議。

「不過就摸幾下,又不會少了你一塊肉。」日傑夫摸著被打紅的手,一臉無辜。

「少囉唆!我就是不喜歡有人碰我!」阿奇爾齜牙咧嘴地抗議。

「你怕我?」日傑夫興味昂然地打量他。

「怕你?哈哈!」阿奇爾仰頭大笑幾聲,「誰會怕你這種小白臉啊!」

「不是怕……難道你是害羞?」日傑夫說出另一個推論。

「啊?」阿奇爾一頭霧水的愣住。

「一定是這樣沒錯。」日傑夫逕自下了結論,「一定是我的容貌太過出色,連身為同性的你也跟著迷上了,為了掩飾你那小鹿亂撞的內心,你才會用這麼拙劣的方式要我遠離。」

「……」聽著對方這自以為是的說詞,阿奇爾額上降下黑線,深感無力。

「真是個有趣的少年。」微偏著頭,日傑夫朝他拋了一記媚眼。「我對你越來越感興趣了。」

接觸到對方曖昧的視線,阿奇爾惡寒地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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