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奇怪了,結界竟然自己修復了,這根本不合常理、不可能這樣,真的太奇怪了……」

步下飛行船時,薇菈捧著筆記型電腦不斷研究,嘴裡喃喃叨念個不停,電腦螢幕隨著她輸入的指令不斷變化數據。

「這樣也不對,這個也不是……不可能啊,既然這些假設全都對結界無效,為什麼結界會修復?難道結界有自我再生能力?不、不,這種假設太奇怪了……」

看著螢幕上跑動的資料,薇菈臉上寫滿不解與困惑。

一個月多前,就在他們嘗試兩種結界修補方案,卻都不見成效之際,結界裂口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只花了一天的時間就完全修復,連一點點細微裂縫也看不見,而那些灰黑色氣體與黑水也逐漸逆流倒轉,歸回裂口那端的無垠黑暗。

這情況不只在魔界發生,就連死神殿那邊也傳來相同的資訊。

結界復原自然是相當令人高興的事情,但這種莫名其妙、堪稱「奇蹟」的變化,著實讓人心底不踏實,為此,DA小組與魔族的結界修補團隊又在那裡多待兩星期,眾人都想為這樣的情況找出一個理由、一個可以解釋清楚的依據。

只可惜,他們最後的收穫就只是「確認」結界真的修復了,危機解除了,只是被污染的土壤與水源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淨化,而且那個區域在兩千年內不適合居住,為了確保不會有其他意外發生,普八戈還率領團隊進行了一次「大清掃」,將那區域的植物與生物全部撲殺,屍體與殘骸全部火化,免得日後發生了變異。

沒有得到明確的結論,這讓講求實證的薇菈相當介懷,返回的路上她總是抱著電腦,反覆研究手上的資料與數據,她想要找到一個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就算那只是一項可行性不到3%的臆測也行。

「會不會是因為空氣、土壤與水質遭受污染,發生了變異,然後自然界又自己衍生出抗體……」薇菈低垂著頭,一手捧著電腦,一手在上頭鍵入分析指令。

「小心。」在她撞上柱子之前,尚漓連忙從旁拉了一把。

「喂喂,她沒問題吧?怎麼看起來很像中了迷魂咒?」邦加西指了指薇菈,面露狐疑的低聲詢問。

「呃、應該沒問題吧,也許。」伊恩也不是很確定。

就在風塵僕僕的一行人來到王宮門口,準備向各自的上司進行彙報時,一聲他們都很熟悉的吼叫聲傳來。

「該死的混帳薩萊多!」

季薰步伐飛快的向外逃逸,身後追著一大群魔族精英,人數少說也有三十人以上。

「不要跑!」

「快追啊!要是被她逃了,大長老肯定會把我們吊在黑風洞晾成人乾!」

「嗚啊!我不想被懲罰啊啊啊啊──」

「快!前面的快出手攻擊!大長老說只要能抓到人,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行!」

「兄弟們!衝啊!抓到人就有獎勵!」

DA小組一行人的錯愕中,季薰與這群精英衝過他們眼前,飛快地揚長而去,眨眼就不見蹤影。

「那、那是薰?」尚漓楞楞地指著沙塵瀰漫的遠方。

「如果我的動態視力沒問題,那個晃過去的影像是她沒錯。」葛瑞給了肯定的答覆。

「呀啊呀啊,這麼快就從空白之地出來了,真是了不起吶!」普八戈讚嘆的笑著。

「她的力量好像增強了,我要去跟她打一場!」邦加西身形一閃,人就這麼消失了。

「等等,你……」尚漓才想喊住對方,但邦加西已經不見蹤影,他「嘖」了一聲,也跟著朝季薰離開的方向追去。

「呀啊呀啊,年輕人就是這麼有活力啊!」普八戈咧嘴笑著,「我也過去看戲好了。」

清風驟起,普八戈也瞬間消失了。

「這裡這麼大,菜鳥應該需要有人幫忙找人……」熱鬧的景象讓伊恩有些蠢蠢欲動,但她還沒來的及開溜,就被夏契爾叫住了。

「先去回報任務。」

「嘖!彙報這種事情一個人就夠了嘛!為什麼一堆人都要跑去……」儘管嘴上不滿的嘀咕埋怨,伊恩還是乖乖的聽從指示,沒有離開。

在王宮守衛的引領下,一行人來到小型會議廳,這裡被魔王劃分為死神殿專用會議室。

有著深紅色木頭紋路的長桌旁坐著四個人,麥克洛坐在主位,他正拿著一疊資料觀看,他的左邊桌面擱著一台筆記型電腦,再往前還放置著一杯熱紅茶。

也不曉得是出於習慣或是文件內容太過嚴肅,麥克洛始終抿著嘴唇、眉頭深鎖,眉心處出現「川」字深紋,讓人看了也會忍不住想要皺眉。

巴薩德坐在他的右手邊,手上捧著一個鑲著純銀花紋的玻璃酒杯,裡頭盛裝著紅色液體,在日光的照耀下,那酒紅色液體閃爍著誘人光輝。

「這酒真不賴。」魈翹腳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同款式的酒杯。

「你少在那邊裝腔作勢,我看你連它的年份都分不出來。」巴薩德咧嘴揶揄道:「嘖嘖!聽說這可是很貴的上等酒啊!你還是不要糟蹋這好酒,去喝啤酒吧!」

「給你喝才是浪費。」魈不以為然的回嘴:「你抽了那麼多雪茄煙,味覺早就損壞了,根本喝不出酒的好壞!你還是把酒給我,我出錢請你喝麥酒,這裡的黑麥酒很不錯喔!一點點錢就能買一大杯,剛好適合你這個酒桶。」

「給你們兩個喝都是浪費!」被兩人夾中間位置的格涅沙,動作很不貴族的將一瓶高級酒護在懷裡。

這瓶酒可是相當昂貴的上等品,雖然還沒到珍藏的珍品等級,但也不是能輕易到手的廉價貨!

「你們知不知道,這款酒需要耗時一百年才能釀出一批,數量僅僅只有一百箱,是上等酒裡頭的極品。」格涅沙努力維持貴族風度,試圖平心靜氣的與他們談話。

「我花了很多錢才買到一箱,一箱裡頭只有六瓶,而你們竟然用喝啤酒的態度,兩、三口就喝光一杯,你們這種行為真該被地獄火焚燒,真該把你們浸泡在血毒池裡,讓你們在鑽心刺骨、肉體與靈魂都被腐蝕的痛苦中懺悔,若你們還有所謂的廉恥心,你們真該針對『偷竊』這種不優雅不高貴不自重自愛令人唾棄厭惡髮指應該要被吊掛在城牆風乾的惡行反省!」

「……哇喔,後面那段完全沒換氣,真是厲害。」魈很欠揍的讚嘆道。

「聽得出來他很生氣,但是因為他沒有加上標點符號,所以我聽不太明白。」巴薩德說出更加令人憤怒的發言。

「我也是,我只聽到布拉布拉、巴拉巴拉……」

就在格涅沙氣得觸鬚豎直,手上抓著三叉戟準備戳穿他們時,魈立刻改了口,做出懺悔狀。

「咳!我也覺得這種行為不對,怎麼可以當小偷呢!真是太不應該了,想喝酒就去酒館買嘛!偷竊這種行為真的很不妥當啊……巴薩德啊,你就算酒癮犯了,也不能偷酒嘛!身為死神殿的執法人員,這種行為真是太糟糕了,我強烈的鄙視你。」

魈沒良心的禍水東引,讓巴薩德去揹這個黑鍋,承受對方的怒火。

「喂喂,我會這麼做,還不都是你提議的,你還站在外面把風咧!」見到三叉戟的尖端轉向自己,上頭還隱隱冒著電光,巴薩德連忙舉手做投降狀。

「嗯哼?這樣就開始內鬨了?」格涅沙晃了晃手上的三叉戟,「儘管我對兩位的無恥不覺得驚訝,但我還是很訝異你們相互陷害、完全不敢承擔責任的卑鄙。」

「責任又不是什麼好東西,揹多了只會讓人駝背而已,那種東西我可不想要。」魈靠向窗口,已經有跳窗逃跑的打算。

「麥克洛,你好歹也開口說句話、出面攔一下啊!」巴薩德向他喊著,「我們雖然不同部門,可也算是同事,怎麼說也關心一下吧?」

麥克洛放下手上的文件,端起已經變涼的紅茶喝了一口。

「格涅沙閣下,造成您的困擾與損失,我在此致上最大的遺憾。」嘴上說著遺憾,他的聲音卻很平板,近乎無情無感。

「與其口頭致歉,我比較期盼更為實際、更有建設性、更加有誠意的表現。」格涅沙說得很隱喻,但現場的人也都聽明白了。

「我真的很想幫助你,格涅沙閣下。」麥克洛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擱在桌面的雙手十指交叉,「但是不管是基於職位或是工作職權範圍,我沒有這個權限讓他們做出賠償行為,或許你可以向他的副手提出要求,我想他應該能給你滿意的答覆。」他將問題丟給站在門邊的夏契爾。

沒等格涅沙開口,夏契爾立刻做出處理。

「雖然很想讓他們償還你一瓶酒,但考量到它的珍貴與稀有性,我只能麻煩你開立帳單給我,就算掏光他們的薪水,我也一定會讓他們全數賠償!」話說到最後一句,他的聲音裡已經透出怒氣。

「我會讓人把轉換過匯率的帳單給你。」雖然對這樣的處置不是很滿意,但格涅沙還是勉強接受了。

「不公平、這不公平!」巴薩德抗議的叫嚷,「這小子又不是死神殿的人,他哪來的薪水給你扣啊?你不會是想讓我全付了吧?」

「哎呀呀!巴薩德老哥,你這麼說就不對了。」魈嘻皮笑臉的說道:「當老大的就是要大方、大氣,付錢要付得豪爽,幹嘛計較這點小錢啊?是男人的話就豪邁一點,把這筆帳全付清了!這樣才會讓人尊敬!」

「尊敬個屁!老子可不是傻子!」巴薩德嗤之以鼻的哼了一聲,「就算要我付錢,我也只付我那一半,你現在就把你那一份的錢交出來,聽到沒有?」

「老大啊,你看我像是會欠錢的那種人嗎?不像嘛,對不對?我長得這麼誠懇、個性這麼忠厚老實、溫和善良、親切有禮……不是我不付錢,我是真的沒錢,付不出來啊!」魈一臉無辜、委屈的回嘴。

「魔界的錢很難賺啊!我之前接好多任務,可是那些任務的酬庸都好少,後來又被薩萊多抓去訓練,每天被折磨個半死還沒錢能領,真是糟糕透了……」他叨叨絮絮的埋怨,彷彿有一肚子的牢騷話想說。

「說到訓練……」葛瑞慢悠悠的插嘴道:「剛才我們看到季薰被一堆人追著跑,你怎麼不幫她一把?」

「我也是『獵物』,怎麼有辦法幫?」魈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那個薩萊多真是有夠變態,嫌我們太快從空白之地跑出來,破了魔界的紀錄,讓他很沒面子,回來這裡之後就變花樣整我們,還說這是『潛藏、格鬥、警覺性與臨場反應的綜合強化訓練』,根本是狗屁!我就是在躲那些人才會溜到這裡,那些傢伙實在是太難纏了,都已經追了三天三夜還不肯罷休,麻煩死了……」

「魈之前在死神殿打工,任務酬勞還沒給,那些應該足夠支付。」夏契爾打斷魈的話,直接把話題拉回並替他做了處置。

「不會吧!怎麼可以這樣!我……」魈才想提出抗議,但巴薩德沒打算給他這個機會。

「喂!魈在這裡!要抓他的快點過來!」他探出窗外,朝外頭放聲大吼,聲音響亮無比。

巴薩德這一叫嚷,立刻引來了正在附近搜索的精英。

「該死!」魈的身形一晃,化成一抹黑影遁地逃逸。

「溜得還真快。」巴薩德像惡作劇成功般的咧嘴笑了。

「我收到死神殿傳來的文件。」在魈離開後,麥克洛直接切入正題。「很多細節都很模糊,我需要詳細的現場報告。」

與薇菈一樣,麥克洛對於結界突然修復的情況感到很納悶,而他所收到的報告全都沒有細述過程,儘管這件事情的結局讓人滿意,但模糊不清的過程卻讓人無法安心。

對於麥克洛的詢問,夏契爾先是簡短的做了概要報告,更進一步的分析與推論則由薇菈負責。

薇菈投映出電腦裡的日程紀錄,從DA小組抵達結界的第一天開始,每一天的進展與發現她全都詳實的紀錄下來,鉅細靡遺的程度讓人完全無從挑剔。

「……七月十三日上午十點二十三分左右,結界裂口出現異常現象,以相當迅速的速度自行修復,黑氣與黑水也都朝裂洞逆流回去,原以為是我們採取的修補方案奏效,但是,當晚我收到其他兩處以及死神殿傳來的回報,發現這三個地方也有同樣的情況發生。為了找出可行的修補方案,我們在進行結界搶修時,用的是不同的修補方案。」薇菈強調著這一點。

不同的修補方式卻出現同樣的結果,這就表示裂口並不是因為他們的修補縮小,而是有其他原因。

「在裂口消失後,為了確保結界真的修復了,我們在那裡多待了一段時間觀察,做了取樣分析、能量分析、結構解離、微量化驗等等,也把附近進行了一次大清掃……沒有。」她很無奈的兩手一攤,「我找不出能夠解釋這次情況的原因,沒有一項數據能夠證明,結界是透過人為或物資輔助的情況下修復。」

「完全沒有相關的佐證或線索?」麥克洛確認的追問。

「沒有。」薇菈回以肯定的答覆,「這段時間以來,我一直在分析這些資料,不管怎麼假設、推測、驗算,得出來的答案都與實際情況不同。」

「我明白了,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明天早上七點啟程回死神殿,解散。」說出回程時間後,麥克洛的目光重新回到文件上。

「是。」

沒能找出答案,雖然讓薇菈覺得很遺憾,但她也明白,她不能一直困在這個任務裡,DA小組可不只有這一份工作任務。

在任務彙報結束後,這件事情也該放下了。

死神們返回死神殿時,季薰與魈也搭上他們的順風車,跟著一起離開魔界。

他們並沒有跟旱魃道別。

早在薩萊多說要收旱魃當弟子時,他們就已經知道會有這樣的分離。

比起人界,魔界這裡更適合旱魃,人界那裡的規範對他限制太多,他在人界只會被壓抑、被束縛,那樣的生活方式太痛苦了。

旱魃自己也清楚這一點,儘管三人並沒有針對這件事情討論,但彼此對答案已經心照不宣。

──旱魃留下,他們離開。

 

※ ※ ※

 

冥界,死神殿。

「呼~真是令人不怎麼懷念的地方。」

走出跨界通道,魈大大的伸了個懶腰,嘴角微微上揚。

「終於可以回人界了。」季薰也是笑得一臉輕鬆。

比起魔界,從死神殿前往人界可就方便多了。

「薰這麼快就要走了嗎?」尚漓戀戀不捨的拉著她,「在這裡多待一陣子嘛!我們那麼久沒見了。」

「可以嗎?」季薰不太確定的問:「要留在這裡不是要事先申請嗎?」

死神殿可不是旅遊景點,一般人可不能隨便在這裡逗留。

「這個……」尚漓詢問性的望向夏契爾。

儘管組長巴薩德就在現場,但尚漓還是習慣向夏契爾詢問意見。

「你們暫時不能離開。」夏契爾語氣肯定的回道。

「咦?為什麼?」

聽到對方不是允許他們留下,而是說「不能離開」這讓季薰感到很納悶。

「先前你們承接了死神殿的任務,在執行任務時失蹤,雖然這項任務已經結案,但現在既然回來了,後續的任務報告自然要補上。」夏契爾解釋道。

「都那麼久了,還要補文件?」季薰對這麼制式化的要求感到很訝異。

「習慣就好、習慣就好。」伊恩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們只是來打工的,只需要填寫任務報告,如果失蹤的人換成我們,除了補報告之外,還要把失蹤的經歷全不交待清楚,文件上還要附上舉證的證據,證明我們真的在那邊待過。」

「除此之外,還要進行心理測試、技能測試,確定你還能繼續擔任死神的工作。」薇菈推了推眼鏡,補充說明道。

「規矩真多……」季薰咋舌驚嘆。

「所以說,妳現在知道跟我一起工作有多幸福了吧?」魈一把摟住她的肩膀,笑嘻嘻的道。

「反了。」她拍掉魈的手,「應該是『你』該慶幸有『我』這麼一位好夥伴!」

「嘖嘖!在一堆單身漢面前打情罵俏,你們也不怕會被怨恨,小心被人從後面踹你們一腳!」巴薩德搖頭叫嚷著。「啊啊!春天,我的春天在哪裡啊?為什麼像魈那種傢伙都有人要,而我這個成熟穩重、英俊挺拔、英明神武的帥哥卻還是單身?真是太讓人傷心了,我要去用酒精麻痺自己、安撫我受傷的脆弱心靈。」

「……繞了這麼一大圈,原來是想找藉口去喝酒啊?」季薰鄙視了他一眼。

「他每次都這樣,我們已經習慣了。」尚漓無奈的聳肩。

「組長,容我提醒你一下。」薇菈拿出手機,看了一下記事本裡的紀錄,「你的工作薪資與存款不夠支付你在魔界的欠款,未來你將會有三年沒辦法領到薪水。」

「不會吧?那瓶酒有那麼貴嗎?」巴薩德驚訝的叫嚷,「我只需要付一半的錢耶!妳該不會把魈的那半也算到我頭上吧?」

「不,就只是單算你的部份。」薇菈回道。

「怎麼可能!那──」

「等等,魈的那半是什麼意思?」季薰從中打岔,她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哎呀~哪有什麼你一半、我一半的,聽錯了、聽錯了。」魈心虛的否認,順手把季薰拉退。

「什麼聽錯,明明──」

「啊啦啦啦~我什麼都沒聽到、妳也沒聽到。」魈伸手摀住了她的耳朵,掩飾意味相當濃厚。

「抱歉,打擾一下。」一名護理人員朝他們走來,「平斯夫人麻煩你們過去醫療所一趟。」

「有什麼事嗎?」

「詳細的情況我不清楚,只聽說是跟你們上次救回的小姐有關。」

「……」

DA小組幾人互望一眼,儘管對這件事情感到困惑,眾人還是動身朝醫療所走去,魈與季薰也跟著同行。

醫療所內。

「瑪格……麗特?」

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孔,魈的大腦瞬間空白了一秒,他從沒想過會再遇見她,而且還是在這個地方、這個時代。

「……愛德華?」與他對上視線的瑪格麗特先是一愣,而後驚喜萬分的尖叫一聲,張開雙臂撲入他懷裡。

「……」如此意外的畫面讓DA小組與季薰全都愣住。

「是你、真的是你!沒想到我會在這裡見到你,這真是、真是……太好了!這肯定是上天聽到我的祈求,仁慈地實現了我的願望。」她激動的全身發顫,深藍色眸子閃爍著淚光。

「你們認識?」醫療所的平斯夫人好奇的發問。

「該不會是情人吧?」巴薩德朝魈擠眉弄眼、揶揄的笑著,其他人的視線也在魈、季薰與瑪格麗特之間流轉。

「只是以前認識的人。」魈輕描淡寫的回應,順勢推開了瑪格麗特,並與她保持一段距離。

「愛德華?」魈的疏離讓瑪格麗特面露茫然,臉上明顯出現受傷神情,笑容也因此收斂不少。

兩人不尋常的互動讓眾人互望一眼,直覺認定這背後肯定有些故事。

「我現在叫做魈。」他露出客套的微笑,對他知之甚深的季薰,立刻看出笑容裡的戒心。

防備一個久別重逢的故人?季薰不動聲色的走到他身側,站在他後方一步的位置。

魈伸手往後一撈,一把握住季薰的手,在她的手心處輕捏一下而後放開。

這是他們長期相處下的默契,一旦發現另一人的情緒不對,就會用這種方式確認情況。

捏一下是「沒事」,兩下是「有問題」,若是危險或是難以應付的狀況,握力就會加大、抓手的時間也會延長。

沒注意到兩人的互動,在得到魈的微笑回應後,瑪格麗特再度開心的笑了。

「我們很久以前就認識了。」她羞澀的瞧了魈一眼,語氣溫婉輕柔,「愛德、魈對我很好、很照顧我,我們初次相遇的時候,他替我打跑了壞人,就像英雄一樣降臨到我的面前……」

「……英雄?」季薰對此感到很質疑,DA小組也是。

這個相當正派的詞被用在魈身上,讓所有認識他的人都無法適應。

「這傢伙算哪門子英雄?」巴薩德撇了撇嘴,頗不以為然的損道:「陰險、狡猾、小氣,除了逃跑技術厲害之外,其他根本上不了檯面,我看叫他狗熊還差不多。」

「你怎麼可以這麼說他,這種批評對他太不公平了。」瑪格麗特替魈抱不平,「他又英勇又強壯,溫柔體貼、善良仁慈、富有同情心、行事光明磊落,我從沒見過像他這麼完美高貴的人。」

「英勇強壯?」巴薩德的下巴嚇掉了。

「善良仁慈?」薇菈推了推眼鏡,從上到下打量了魈一遍。

「富有同情心?」伊恩的視線由下至上掃描一回。

「光明磊落?」葛瑞挑了挑眉。

「完美高貴?」尚漓掏了掏耳朵,確認自己的聽力沒問題。

「……」夏契爾保持沉默,只用眼神表示他的質疑。

「妳確定妳沒認錯人?」季薰相當懷疑。

「真失禮,我怎麼可能會認錯人?」瑪格麗特激動的反駁:「就算他化成灰、就算再過一千年我也記得他!」

「化成灰也能認得?」季薰似笑非笑地望向魈。

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我什麼也沒做。魈回以無辜神情。

「你們都是十八世紀的人?」薇菈拉開話題,不想再聽她對魈的歌功頌德。

「是的。」瑪格麗特肯定的點頭。

「沒想到你的年紀這麼大了。」葛瑞感慨的說道。

雖然他們約略知道魈的背景不簡單,但卻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是一位「古人」!

「妳怎麼會在這裡?」魈疑惑的詢問,他需要釐清狀況。

在他最後的印象中,她應該……

「是他們救了我。」瑪格麗特感激的望向DA小組等人。

「她是我們在L組織的聚會點救出的受害者。」尚漓緊接著開口說明,「她跟其他人一起被關在冷凍庫裡,我們發現她的時候,她的身體已經相當虛弱……」

「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死了。」瑪格麗特神色哀戚的說道:「那些人真的好殘忍,那麼多條性命就這麼……」她哽咽的止了口,眼眶泛紅,淚光閃閃。

相較於瑪格麗特的感傷,其他人只是沉默的互望一眼。

這種事情他們見多、也遭遇多了,感觸自然沒有她這麼強烈,情緒甚至可以用平靜來形容。

一般而言,聽到像瑪格麗特這樣的受害者發出感慨,總會有人出面安撫她的情緒,而這個人選通常會是受害者的熟人或是醫護人員。

然而,與瑪格麗特相識的魈卻沒有任何行動,擺出事不關己的淡漠態度,而管理醫療所的平斯夫人也是保持沉默,其他醫護人員更是假裝忙碌,退避到別處,瑪格麗特身邊形成了一個自然的真空圈,這情景讓季薰等人感到相當詭異。

為了不讓氣氛過於尷尬,季薰暗地戳了戳魈的腰,示意他開口說話,但後者完全不予理會,反而走向咖啡機,替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慢悠悠的品嚐著。

DA小組互望一眼,最後推派薇菈作為代表發言。

「事情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妳就別再記在心上,先考慮未來該怎麼走吧!」她給出相當理性的建議,語氣平和。

「我知道,平斯夫人跟其他人也是這樣勸我。」瑪格麗特露出楚楚可憐的微笑,「但是我只要一想到只有我幸運生還,其他人卻不幸死去,美好的人生就這麼毀了,我實在覺得很心疼、很難過,雖然我不認識那些人,但是他們的遭遇實在好慘、好可憐,他們是無辜的人,上天怎麼會降下這麼恐怖的災禍……」

沒想到薇菈的建議卻引來一長串感慨,DA小組等人的表情微僵,伊恩更是聽得有些不耐煩。

「生命是美好而且寶貴的,哪個人都有他的存在價值,那些冤死的人肯定相當怨恨,他們寶貴的性命竟然無緣無故被剝奪,死了以後連個像樣的葬禮都沒有……啊,我並不是在抱怨火葬的方式不妥。」

意識到發言有些不妥,她連忙搖手澄清,神情有些緊張。

「只是那種焚燒屍體的方法,在我們那個時代是處決女巫的方式,總覺得有點奇怪……」

「那個時代沒有火葬嗎?」尚漓好奇的插嘴詢問。

「沒有。」瑪格麗特搖頭,「我們會舉行一場隆重的葬禮,在墓場挖一個長方形的土坑,把棺材放到裡頭。」

「火葬是二十世紀才被推廣的葬禮,以前依舊是以土葬為主。」薇菈進一步解說道。

「冰櫃裡的人至少還有個全屍,死的時候還是個人,比他們更慘的人多的是。」伊恩不以為然的回道:「之前我還見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受害者,有些還被下藥,變成噁心的怪物,完全看不出來他原本是一個人。」

不是她沒有同情心,而是有些事情應該要「適可而止」。

像瑪格麗特這樣的「倖存者」,在事件發生的當下,自然會想要向旁人訴說她的惶恐,抒發她的不安,但現在事情都已經過去那麼久,她卻還在嘮叨這些事情,而且說的還不是她自身的遭遇,這就讓伊恩反感了。

若她談論的是自己的事情,那伊恩還會體諒她,畢竟每個人的心理調適能力都不一樣,同樣的一件事,有些人可以很快振作起來,有些人則是需要花上很長一段時間才能釋懷,這種情況每個人都會遇到,儘管無法感同身受,至少也能理解對方。

但瑪格麗特卻是用憐憫的口氣,不斷感嘆那些死者的不幸,惋惜他們逝去的寶貴生命……

這算什麼?炫耀嗎?

因為她活下來了,其他人都死了,她是受上天寵愛的幸運兒,其他人都是可憐的倒楣蛋,所以現在她能用居高臨下的姿態,去憐憫那些可憐蟲。

這樣的評斷自然很不公正,但瑪格麗特的態度就是給伊恩這種感覺──一種勝利者的變相炫耀。

「被變成怪物?人怎麼能變成怪物?他們對那些人做了什麼?」沒有察覺到伊恩的不悅,瑪格麗特掩嘴驚呼,深藍大眼充滿好奇。

「……」伊恩撇了撇嘴,逕自轉過頭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是真的。」發現伊恩情緒欠佳,氣氛有些不妙,尚漓連忙出面打圓場,「他們把人跟動物混在一起,就是人的身上有動物的頭,或是動物的身體加上人的臉,看了就覺得好噁心,像看到外星人入侵的恐怖片一樣……」

「不、不要再說了,這種事情好恐怖、好殘忍。」瑪格麗特以雙手虛摀耳朵,模樣像是倉皇失措的小白兔。

見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伊恩暗暗翻了一個白眼。

明明是自己想聽,聽了之後又擺出這種惶恐的樣子,搞什麼啊?

性格直爽、豪邁的她,最無法適應這種性格軟弱、畏畏縮縮,好像一點風吹草動就能把她嚇暈的女生。

在話題告一段落時,平斯夫人這才從病例檔案中抬起頭。

「因為她無處可去,上頭說,要讓她留在這裡生活,我這裡人手已經夠了,你們看誰缺助理就把她帶走吧!」

助理?她?DA小組面露錯愕的互望一眼。

「我還有事,先去忙了。」丟下這句話,伊恩掉頭就走,溜得飛快。

「我突然想到我的報告還沒寫,先走了。」葛瑞緊接著開溜。

「我去化驗室看報告。」薇菈第三個脫身。

「……」在成員溜掉一半後,氣氛頓時變得古怪。

尚漓與巴薩德互看一眼,不約而同的將目光轉向夏契爾,後者面無表情的與巴薩德對望,一秒後,尚漓這個牆頭草也跟著調轉目標,把視線投向巴薩德,比數變成二對一,巴薩德落敗。

「那個……」

「麻煩你了,組長。」

不給巴薩德說話的機會,夏契爾迅速轉身離去,尚漓緊隨在後,助理一事就此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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