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魃呢?他還好嗎?受的傷重不重?他在哪裡?」

一醒來,季薰便抓著魈追問旱魃的事情,親手殺死旱魃的衝擊實在是太強烈了,導致她的記憶出現了混亂,話也說得顛顛倒倒。

「我記得我好像刺穿了他的胸口?不、不是胸口,是……肚子,對、是那裡,然後我還砍了他好幾刀,他流了很多血。」

越是回想,她的臉色就越發蒼白,神情惶恐,抓著魈的雙手無法克制地顫抖著。

「我、我好像拿走了他的妖丹,我一直抵抗那股力量,想要放手,可是、可是……為什麼你們不搶走它?你們幾個聯手絕對可以制服我,為什麼、為什麼你們……」

話說到一半,季薰的眼圈一紅,哽咽的哭了起來。

「我不想傷害他,我真的不想……我殺了他嗎?旱魃人呢?我、我應該沒有將妖丹捏碎吧?你說話啊,旱魃他到底怎麼了?」

她緊緊抓住魈的手臂,向他乞求著答案。

「……」沒有回答,魈只是起手為她擦去臉上的淚水,神色古怪。

「你說話啊!為什麼不告訴我?」季薰氣急敗壞的推開他,「旱魃他死了嗎?我殺了他對吧!我將他的妖丹捏碎了……」

混淆的記憶逐漸清晰,季薰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情緒也越來越低落,垂下頭,髮絲順著肩頸滑落,遮去了她大半的臉。

「我想起來了,我捏碎了他的妖丹,殺了他……」

目光茫然的看著掌心,季薰想起了那一刻。

「我殺了他、我、我……啊啊啊啊!」她崩潰的發出尖叫,雙手握拳,用力搥打著地面。

「住手!」魈急忙抓住她的手腕,制止她自殘。「他沒死,他還活著!」

「你騙人!他的妖丹已經被我捏碎了,是我殺了他!」季薰奮力的掙扎,甚至張嘴咬上了魈的手。

沒有推開她,魈任憑她咬住自己的手臂,不一會,鮮血自季薰嘴唇的縫隙滑落。

嚐到血腥味,季薰鬆開嘴,無力地倒入魈的懷中,嗚咽的哭泣著。

「我沒騙妳,我會對任何人說謊,就是不會騙妳。」輕手摟住她,魈撫摸著她的頭髮,在她耳邊柔聲低語。

「妳的確是毀了旱魃的妖丹,但他是真的還活著。」

「真的?」季薰淚眼婆娑的抬起頭,嘴邊還殘留著血漬。

「真的。」魈直視她的雙眸,篤定的點頭,「雖然我不確定他現在算是什麼狀況,但是他真的還活著。」

「那他現在在哪裡?我想看他。」季薰著急地央求。「你帶我去看他好不好?」

魈回以微笑,「他就在妳旁邊,轉過頭就會看到了。」

依著魈的話,季薰連忙轉頭查看,卻意外見到一個兩尺高的人形金繭。

「這個是……」季薰的目光中透出困惑。

「他就是旱魃。」

「他怎麼會變成這樣?你確定他還活著?」季薰無法置信的伸出手,輕輕地碰觸金繭。

指尖才剛觸及金繭表面,她立刻感受到一陣宛如心臟般的脈動,季薰詫異的「咦」了一聲,隨即回頭望向魈。

「我想那脈動應該是他的心跳。」魈回應一個理解的微笑,也因為這樣,他才會認為旱魃還活著。

「這個金繭一開始只有足球那麼大,來到這裡之後,它每天都在成長,最後就變成這樣了。」

「這裡?」終於放下心的她,這才打量起周遭環境。

她發現他們身處於一個洞窟裡,這個洞窟並不深,洞口到內壁不到五公尺的距離,壁面顏色是罕見的灰紅色。

「這是哪裡?其他人呢?」她不解的問。

「後來發生的事情妳全忘了嗎?」魈反問道:「妳捏碎妖丹之後的事情,全都不記得了?」

「捏碎妖丹之後?」季薰皺眉苦思,想了好一會,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被控制住的時候,我知道我對你們做了什麼事,我想要阻止,可是卻沒辦法,然後我看到自己殺了旱魃,後來……」

低垂著雙眸,她試圖拼湊那段記憶,停頓了幾秒才又道。

「我只記得我的頭很痛,有很多畫面、很多文字一直在我腦中閃過,後來的事情我就沒印象了。」

聽她這樣說,魈便將後續發生的情況轉述給她,聽完之後,季薰先是感到一陣驚愕,而後又若有所思的沉默了。

「怎麼了嗎?」

「之前穿過那扇光門時,我不是跟你說過,那時候我的腦袋好像被一堆資訊侵入?這次的情況跟那次相反,我覺得我好像一口氣將那些資訊全部釋放出來……總覺得,我好像變得不是自己了,體內好像有另一股力量、另一種意識,我、我覺得很恐怖。」

她啃咬著手指,聲音乾啞的道,神情明顯流露出不安。

「不要擔心,有我在。」魈擁住她,輕聲安撫。「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妳這一邊,不讓任何人傷害妳,我保證。」

「要是……」季薰猶豫的停頓幾秒,才又接著道:「要是我被控制住了,你……」

「我會叫醒妳。」魈果斷地打斷她的話,不讓她再繼續說下,「要是叫不醒,我就把妳綁起來,直到妳清醒的那一天,我會一直待在妳身邊。」

搖搖頭,季薰退出了魈的懷裡,仰頭與魈的視線相對,目光明亮而清澈。

「要是我被控制住,像這次一樣要出手傷害你們,請你殺了我。」

「不,我辦不到。」魈直接否決了。

「我知道這種要求很過份,但是……算我求你。」她雙眼泛紅、語氣軟弱的哀求,「這樣的事,我真的不希望再遭遇一次,我不想等我清醒時,卻發現我傷害了你們,我、我沒辦法……」

她可以忍受各種折磨,也有勇氣面對各種怪物,就算必須殺人,她也能承受殺人後的煎熬與內疚,唯有傷害身邊的人的這件事情,她無力負荷……

「妳……妳不覺得這個要求,對我很殘忍嗎?」魈面露哀傷,語帶指責的道。

「……對不起。」季薰歉然的低下頭。

她也知道自己這種請求十分自私,完全沒有顧慮到魈的心情,只是經歷過旱魃的事件,她實在很怕同樣的事情再度上演。

「你們……在做什麼?」透著茫然與黯啞的聲音傳來,讓兩人都嚇了一跳。

雙雙轉過頭去,發現旱魃正坐在他們身旁,目光茫然的看著他們兩人。

他的上身赤裸,腰部以下仍包裹在金繭中,看樣子是剛剛才「破繭而出」。

「旱魃!」季薰開心的尖叫一聲,張開雙臂朝他撲了過去。

「母親大人?」被季薰緊緊摟住,旱魃眨著金色大眼,神情依然有些迷惘。

「你活了、你真的活過來了!太好了、這真是……太好了!」季薰激動的哭了出來。

「我……不是死了嗎?為什麼又活過來了?」旱魃困惑的問,他腦中仍有保有死前的記憶。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抹去臉上的淚水,季薰的情緒仍然十分激動。「不過那種事情不重要,重點是你沒有死。當我發現我殺了你的時候,我真的……」

後續的話她哽在喉間,無法說下。

「對不起。」她愧疚萬分的道:「我知道道歉並不能彌補什麼,但是我……」

「母親大人,這不是妳的錯。」旱魃打斷她的話,目光誠摯的安慰道:「在那種情況下,我知道妳一定很痛苦,再說,我也出手攻擊了妳,對了,母親大人的身體還好嗎?傷勢重不重?」

「我沒事。」在季薰醒來時,她身上已經不見任何傷口,就連疤痕也沒有留下。

「太好了,我很擔心我出手過重。」旱魃鬆了口氣的笑了,「既然事情都過去了,母親大人就不要耿耿於懷,都忘了吧!」

「是啊,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大家就忘了它吧!」魈一把將季薰拉退,分開兩人,「我說小季啊,雖然妳跟他是母子關係,可是旱魃好歹也是個成年人了,他現在可是裸體耶!妳這樣抱著他……是想趁機吃他豆腐嗎?」

「胡說什麼啊?我才沒有那個意思!」季薰不滿的回嘴,但也因為魈的提醒,她才注意到旱魃現在可是一絲不掛。

「這衣服給你,快換上吧!」她從空間玉飾中取出一套衣服,自己則是走到外頭迴避。

來到洞穴外,季薰這才注意到四周的環境相當陌生。

地面是暗褐色的乾燥砂土,跟沙漠的那種細沙不一樣,這裡的砂土顆粒相當大,已經是近乎小碎石的體積。

似乎也因為這種土質的緣故,這裡遍地寸草不生,十分荒涼。

石頭,是附近唯一存在的東西。

大大小小、各種奇形怪狀的石頭這裡都有,他們棲身的洞穴,其實是一塊巨大岩石底部被風化後的缺口。

抬頭仰望,季薰發現眼前的天空,顏色十分突出,跟平常所見的完全不同。

往常的天際是清清淡淡、彷彿加了很多水稀釋的藍色調,有時候天幕甚至是近乎棉絮般的白色。

而現在映入眼簾的藍,是非常張揚奪目、色調鮮明的藍,只消看一眼,就會立刻被它吸引住目光。

「怎麼了?」魈站定在她身後,發現她望著天際不語,好奇的詢問。

「這裡不是人界、也不是冥界,這裡是什麼地方?」她維持仰望的姿勢,語透困惑的問:「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黑色的太陽。」她指著天邊的太陽說道。

所謂的「黑色太陽」並不是說它整體全是黑色,黑色的部份只位於中心處,邊緣部份則是像一般的太陽一樣,散發著金、橘色的光芒。有點像是日全蝕,只是這顆黑太陽的邊緣金光較為厚實。

「我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魈聳肩回道。

被通道丟來這裡的時候,他可沒有那份餘裕觀察環境。

那時候的他一心掛念季薰的安危,找到棲身的洞穴後,他便守在季薰身旁,近乎不眠不休的照顧她。

「對了,這個妳收好。」魈將一根通體碧綠的權杖遞給季薰。

「這個是……那把鑰匙?它怎麼變色了?」杖身原先是古樸的黃土色,現在卻像玉石一樣翠綠,讓季薰差點認不出來。

「妳用過它之後,它就變成這樣了。」

會將權杖帶來這裡,其實是意外,當時魈只是想以黑影將季薰與金繭包裹住,以免三個人被吸入通道後分散了,沒料到影子卻把權杖也一起包了進來。

直到魈收起影子時,他這才發現了這件事。

「先收起來,回去之後再看看要賣給誰。」魈笑道。

「賣?還有誰想要它?」季薰還以為只有死神殿想要這根權杖。

「佐.司魂院、世界遺產保護協會……妳應該還記得吧?之前委託我們找尋古聖物的辛西亞小姐,她前幾天聯繫了我,說要我幫忙找這件古物。喔,對了,她告訴我,這根權杖的名字叫做『幽冥之鑰』,是一個已經滅亡幾千年的民族的古聖物,根據流傳下來的古碑記載,這把幽冥之鑰可以開啟通往陰間的大門。」

「可是這裡不像是冥界。」季薰將幽冥之鑰收入空間玉飾裡。

「傳說畢竟只是傳說,跟實際情況當然有出入。」魈聳肩回道。

「這裡有很豐沛的……力量。」穿戴好的旱魃出現在兩人身旁。

不是他故意要將話說的模糊,而是因為他也分辨不清這股力量是妖氣、靈力抑或其他。

「母親大人,我的妖丹沒有了。」他的神情不像是要訴苦或埋怨,反倒像是有滿腹的疑問。

「妖丹沒了,我的力量卻沒有消失,而且比以往更豐沛,但是……」

他舉起一隻手,掌心向上,一團綠色火焰突然出現。

「這不是我的妖氣,我的火焰應該是黑色的。」這就是令他困惑的主因。「母親大人,我……到底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季薰無奈的聳肩。

名義上是她救活了旱魃,實際上她是被另一股力量操控了,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她一點印象也沒有。

「那時候我只想著要救活你,沒有顧慮其他事情……」微瞇著眼,季薰回憶著當時的情景。

在她失去意識之前,她腦中只存在一個念頭,那就是──救旱魃!

「唔?嗯……」魈突然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音,若有所思的望著季薰。

「怎麼了?」季薰不解的反問。

「我在想,妳會變成『那樣』,會不會是因為妳想要救人的關係?」先前與季薰談話時,因為兩人的情緒過於激動,導致無法冷靜思考,現在魈對這件事情有了另一種看法。

「你的意思是說,可能是我的情緒還是意念,觸發了那個力量?」季薰很快就明白了魈的意思。

「沒錯。」魈的確是這麼想,「先不管那份力量是好是壞,我們就先假設它是一個暫存在妳體內的能量,這股能量要有某種契機作為觸發才會運作,這一次剛好達成了觸發的條件,所以它跑出來了。」

「如果是這樣,只要能找出觸發的原因,說不定就能永遠封鎖它?」季薰彷彿看到了一線生機。

「就是這樣!」魈笑著與她擊掌歡呼。

「母親大人、父親大人,我不明白你們的話。」旱魃困惑的看著兩人,「擁有力量是一件好事,為什麼要將它封鎖起來?」

在他的觀念裡,只有強者才有生存的條件,弱者只能成為別人口中的糧食。

「那要看是什麼力量了。」魈挑眉回道:「如果給你可以毀天滅地的強大力量,可是你的意識會被控制住,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這種力量你要嗎?」

「這情況聽起來不太妙,母親大人,妳……」旱魃皺著眉頭,神情擔憂的望向季薰,似乎有些話想要跟她說,但卻又猶豫了。

經過再三思量,他才又開口道。

「母親大人可能覺得自己就像螻蟻一樣弱小,力量微薄、難以生存……」

儘管旱魃自覺自己已經用最婉轉的方式說話了,可聽在季薰耳裡,卻是令她十分哭笑不得。

「喂,我沒有那麼弱吧?」

「是,母親大人其實也不怎麼弱小,就只是稍微差了一點,只是稍微而已。」他從善如流的改口,安撫的意味十分明顯,「我能明白母親大人焦躁的心情,請母親大人不要擔心,有我在,我會好好保護妳,所以……請妳停止吧!」

「啊?要我停止什麼?」季薰完全摸不著頭緒。

「請不要再進行奇怪的修煉,在走火入魔之前,請停止吧!」旱魃一臉真摯的規勸,「要是走火入魔,失去心智還算程度輕微,嚴重的話,妳有可能血氣逆行、爆體而亡。」

面對旱魃苦口婆心的勸告,季薰只能搖頭苦笑,而魈則是在一旁笑彎了腰。

「你誤會了,我並沒有進行修煉,這件事情說來話長……算了,先離開這裡再說吧!」她不想將時間浪費在解釋上頭,催促著兩人動身。

「要往哪邊走?」她問著。

「反正也分不清楚東南西北,就隨便選一邊吧!」魈無所謂的回道:「希望能找到人問路。」

「走右邊。」旱魃提議著,「那邊有生命的跡象。」

「你怎麼知道?」魈好奇的反問。

「感應到的。」旱魃微偏著頭,同樣也對這份能力感到困惑,「我以前找獵物的時候,都是用妖氣進行探索,可是現在不一樣,我能夠感受到附近的生氣,位置、距離都能粗略估算出,真有趣……」

旱魃十分喜歡這樣的改變,有了這樣的能力,他要獵食也就更加便利了。

三人在旱魃的領路下,走出了岩石區,之後又走了一個多小時,眼前的荒涼景象逐漸改變,乾燥如砂礫的地表變成了土壤,雜草與野花一小叢、一小叢的出現。

過了兩小時後,小草叢變成了綠油油的草原,細長筆直的樹木林立。

「母親大人累不累?離目的地還有一段距離,我揹妳走好嗎?」旱魃作勢要彎下身子。

「不用了,這樣你會很辛苦。」季薰推辭著。

「母親大人不用擔心,我現在覺得精神充沛、力氣十足,就算揹妳走上一天一夜也不要緊。」

「嘖嘖!只照顧妳母親,你怎麼不說要揹我?」魈埋怨的撇撇嘴。

「父親大人是男人,男人怎麼能這麼軟弱?」旱魃掃了他一眼,表情頗不以為然。

「誰說男人就不能軟弱?男人也是人,也有害怕的時候啊!」魈反駁道。

「身為男人,即使害怕、即使遇到難題,也該戰勝那份恐懼,克服難關,這才是男子漢!」旱魃義正詞嚴的回道。

「你這是哪個時代的陳舊思想?現在講究的是男女平等,男人也有示弱、流淚的權力,快點改改你的觀念吧!你已經跟不上時代了。」

「父親大人才應該更改你的想法。」旱魃不服氣的回道:「雖然我跟父親大人相處的時日不多,可我總覺得你太過依賴母親大人,成天粘著她不放,你又不是孩子……」

「喂喂喂,我哪有黏著她不放?再說,就算黏著又怎樣?你不也是像隻跟屁蟲一樣,整天跟在她的屁股後頭打轉?」

聽著兩人像小孩子般,幼稚的鬥嘴爭吵,季薰無奈的搖頭苦笑,她沒有開口制止,只是加快腳步趕路,將他們甩在後頭,任憑兩人一路吵下去。

傍晚時分,黑色太陽有一半以上沒入地平線,只剩不到五分之一裸露在外。

湛藍色天幕泛著霞光,紫色、黑色交織而現,日夜逐漸交替。

「前面有人。」旱魃指著前方說道。

蜿蜒的道路兩邊是農田,種植著黑色的稻米。

在田地與道路的交界處,倒著一輛牛車,牛車上的麻布袋散落一地,一名身材壯碩的男子被壓在麻布袋下方,嘴裡不斷叫嚷,拉車的牛隻也同樣發出呻吟。

「有沒有人啊?救命,我被壓著了,有人聽到嗎?」

季薰三人相視一眼,連忙走上前救那人脫困。

直到那人起身後,季薰等人這才發現,這個「人」的額頭長著一對彎角,身後有一條尾巴擺動,身高足足有三尺高。

他們原以為是牛的動物,其實並不是牛,而是有著牛的身體,頭上卻長著兩顆羊頭的奇怪生物。

相較於季薰他們的驚訝,對方卻彷彿將季薰等人當成同類,沒有因為他們與自己不同的外表表現出困惑。

「謝謝、真是太謝謝你們了,要不是有你們幫忙,我可能會被壓到明天。」抓了抓凌亂如稻草的頭髮,那人感激的咧嘴笑著,鼻子上的鼻環隨著呼吸起伏。

「……不客氣。」季薰等人好奇的打量對方,心底暗暗警戒。

「我叫做克朗,這邊這片農地都是我的。」沒等季薰等人詢問,對方就一股腦的說出自己的事情,「今天本來想要收割一些黑籽到市集上賣,結果這匹老羊怪竟然摔倒了,連車子也跟著翻了,這裡很少人會經過,我從早上被壓到現在,你們是第一個路過的人。」

克朗動作迅速的將麻布袋搬回車上,並將他口中的老羊怪牽起。

「你們看起來不像這附近的人,是路過的旅人嗎?」整理好一切後,他拍去手上、身上的灰塵,笑道:「天就快黑了,你們就到我家住吧!我老婆煮飯的手藝很好,包管你們吃得脹破肚子!」

「吃到肚子脹破可不太好吧?還要去找醫生縫肚子。」魈打趣的回道,他覺得對方說話的方式很有趣。

「哈哈,你這個人真愛開玩笑,這種小事哪裡用得著看醫生?自己拿針縫一縫就好了。」

「我們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請問這裡是哪裡?」魈想從對方的口中套出訊息。

「這裡是牛特爾村,很偏僻的鄉下地方,我們這裡不像城市那麼繁華,平常除了邊境巡防隊,根本沒有人會來這裡。看你們的穿著打扮不像是這個區域的人,你們是從主城來的嗎?」

「是啊,我們迷了路,不知道該怎麼回去。」魈順著對方的臆測答道。

「這下可麻煩了,這裡離主城非常遠,我聽那些守衛說,就算騎速度最快的雙翼尖嘴鳥,從主城來到這裡也要花上三天,如果是用馬卡獸拉車,至少也要一個多月……你們的車子呢?壞了嗎?」

「喔,我們是別人載來這裡的。」魈臉不紅氣不喘的撒謊,「他們說這裡有漂亮的風景可以欣賞,說這裡很好玩,結果我們付了車錢,來到這裡之後,他們就將我們扔下,自己跑掉了。」

「那些人太可惡了!怎麼可以騙人?我們這種鄉下地方哪有什麼漂亮的景色?」克朗怒沖沖的罵道:「要是找到對方,告訴我一聲,我叫我兒子幫你們揍他一頓!」

「哈哈,那就先謝謝了。」魈點頭笑道:「不過他們也沒有說錯,這裡的風景的確很奇特。」

「嘖!哪有什麼特別啊?我看了幾十年,都看膩了!你們這些城市人也真是很奇怪,住在城市裡,要什麼有什麼,比我們這裡好多了,你們卻為了看風景,大老遠跑來……」他不解的搖頭。

談話當中,他們很快就抵達了克朗的住所,見到了克朗的太太與孩子。

克朗的太太身長兩尺,額上只有一隻獨角,但卻有三隻眼睛,個性跟克朗差不多,十分熱情大方。就人類的審美觀來說,克朗太太長得頗為漂亮,與克朗粗獷的外表截然不同。

而克朗的孩子「歐布」容貌就像是克朗的翻版,是一名與他父親同樣高大壯碩的年輕人。

從克朗口中聽說了整件事情的經過後,克朗的太太感激地不斷道謝,煮了一桌子菜招呼他們,而歐布則是對城市裡的生活十分好奇,不斷詢問城市裡的狀況。

一行人就在愉快的氣氛中度過了一晚。

從對話當中,魈等人這才知道,原來他們來到了魔界,因為魔界人有各種外表,有些人長得跟人類沒什麼兩樣,也因如此,克朗初次見到他們時,才會表現的那麼平靜。

當晚,克朗太太為他們整理了兩間客房,殷切的招待他們留宿,克朗甚至邀請他們在自家住上一段時日,等聯繫上親友時再離開。

沒有地方可去的三人,自然是欣然接受了他們的提議,在克朗家住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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