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來季薰以前打工的咖啡館做什麼?」望著眼熟的咖啡館招牌,尚漓不解的發問。

「大叔,現在不是喝咖啡的時候吧。」季薰將下巴枕在口袋的邊緣處,玩笑似的說道。

「我帶妳來讓他們見妳最後一面,讓這些朋友以後可以懷念妳。」魈惡劣的笑道:「如何?我這樣做是不是很窩心?感動吧!」

「哈哈,這樣也不錯,說不定他們還會送我最後的禮物呢。」沒有生氣,季薰懶洋洋的趴在口袋上,笑嘻嘻的回應。

「你們兩個在胡說什麼?」尚漓生氣的罵道:「什麼見最後一面,我們不是說好要救薰嗎?薰才不會死!」

「阿漓,你都已經當死神了,怎麼對這種死生之事還是這麼看不開啊?」季薰皺眉問道。

「這不是看的開、看不開的問題!薰,妳要有鬥志,絕對不可以屈服死亡。」尚漓試圖讓季薰提振精神。

「知道了、知道了。」季薰慵懶的回應。

「還以為是誰在門口吵吵鬧鬧,原來是小薰啊?」一名身材嬌小的女子從暗處現身。

「湘玉,好久不見,最近過的好嗎?」季薰笑著向她打招呼。

「妳發生什麼事了,怎麼被縮得這麼小?身上怎麼有一股奇怪的腐臭味?」,捏著鼻子,她狐疑的打量季薰。

「一言難盡。」季薰回以苦笑。

「湘玉,水色在嗎?」魈詢問著。

「在,她在房裡。」湘玉隨手往上一指,身影隨即消失在暗處。

步入咖啡館,沿途經過的咖啡館店員,都對季薰的「狀況」投以異樣與狐疑眼光,若不是他們尚有工作在身,不能擅離職守,他們絕對會將季薰一行人攔下,把事情問個仔細。

來到水色房前,魈輕敲了幾下門扉,房門便自動打開來了。

儘管外頭的走道、樓梯等處設有華美的水晶燈飾,水色房裡卻沒有任何燈光照明,唯二的光源是自窗口透入的稀薄月光,以及幾盞造型精緻的燭臺,白色長蠟燭在燭臺上燃著閃閃火光。

燭光所照耀到的地方,依舊只有黑色,那是這個房間的主色調,黑窗簾、黑床、黑色傢俱……

「要喝茶嗎?」湘玉領先他們一步現身水色房裡,坐在沙發上,為眾人泡了一壺花茶。

「找我什麼事?」水色的聲音淡淡傳來。

仔細找尋後,發現水色坐在床舖上,視線直盯著電視的購物頻道,身上穿著一襲黑色洋裝,與一室的黑暗同化。

「請妳幫個忙。」魈將季薰連同黃布自口袋中拿出,攤在地上。

在他唸動咒語後,季薰恢復成原本大小,纏繞在她身上的黑氣再度蠢蠢欲動。

碧綠色的眼眸往季薰身上一掃,隨後水色的視線又回到電視螢幕上。

「我沒辦法救她。」她回道。

「我沒有要妳救人。」魈輕笑著,「妳有辦法抑制她身上的黑氣嗎?」

「……」沒有回應,水色只是沉默盯著電視。

「她現在……是在想辦法嗎?」尚漓低聲詢問。

「應該不是。」季薰回以苦笑。

拿起擺在一旁的電話,水色熟練的撥出一組號碼。

「你好,我要現在正在銷售的按摩椅,黑色,會員編號是……」

「她、她、她怎麼……」看著她的舉動,尚漓臉上降下黑線。

他們可是在跟她討論季薰遇上的麻煩,這可是攸關生死的大事,結果水色的注意力卻是在購物頻道上!未免也太輕忽人命了吧!

雖然他之前就覺得水色的個性很散漫慵懶,看待事情總好像全都事不關己,可是他沒想到她竟然會「嚴重」到這種地步。

「坐著喝茶吧。」湘玉為幾人倒了茶水。「這裡還有一些餅乾。」

「謝謝。」夏契爾與魈順應的坐在沙發上。

「我想吃餅乾。」生怕邪氣纏上其他人,季薰只能站在一旁乾瞪眼。

「我丟給妳。」湘玉拿起餅乾,在空中拋出一個弧線。

「啊~~」張嘴一咬,季薰準確無誤的接住餅乾。

「接的不錯喔!」魈也跟著拿起一塊餅乾,「來,小季,這個也要好好接住喔!」

「……你是不是將我當成狗了?」季薰敏感的質問。

「胡說什麼,我才沒──」

「你們怎麼會這麼悠哉!」尚漓無法置信的看著他們。「我們來這邊是要找她幫忙,救薰的命吧?為什麼在那邊玩丟餅乾的遊戲?」

「那麼著急做什麼,我短時間又死不了。」季薰不以為然的回道。

「本來就不會死。」結束通話,水色緩步走到季薰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畏懼,纏在季薰身上的邪氣,在水色接近時竟然退避了。

「等妳被這些東西全部包覆,妳就會變成妖怪,不會死。」水色輕撫著那些黑氣,如同逗弄寵物一般。

「變成妖怪?」意外得知這樣的下場,季薰錯愕了。

「這裡頭攙有控制人的咒術,等妳的靈魂被這些邪氣吞噬,妳就會成為別人的操縱品。」以指尖勾起黑氣把玩,在水色面前,那些黑蛇般的物體全都服服貼貼,極為乖順。

「真是令人懷念的氣息。」門口突然出現一名男子的身影。

「是『他』嗎?獠摩。」水色詢問道。

「也許。」獠摩沒有明確的回應,「會使用這種咒術的惡魔不多,要進行追蹤嗎?」

「嗯。」

獲得水色同意,獠摩背上瞬間張出黑色翅膀,迅速竄出窗外,飛向夜空。

「他、他、他、他是惡魔?」尚漓張口結舌的望著夜空,無法相信方才所見。

「有必要嚇成那樣嗎?獠摩又不會咬你。」季薰取笑著他。

「你們要我壓制這些黑氣,是嗎?」水色直接了當的問。

「我想妳應該有辦法吧。」魈篤定的回道。

「當然。」水色媚然一笑。

「真的嗎?要怎麼做?」季薰開心的詢問。

「由我來控制妳。」

「啊?」這答案讓季薰不解。

「這些黑氣所擁有的力量,是源自一種操控人心的黑魔法。」輕啟朱唇,水色緩緩解釋道:「想要解除它的控制,只能尋找相關解藥或者是施法者,如果想要在短時間內奪回靈魂的主權,唯一的方式就是用更強大的力量壓制對方。」

「我瞭解了。」季薰終於弄明白水色的想法。

「會有危險嗎?」尚漓擔心的詢問:「以力量壓制另一股力量,這種方式聽起來似乎不是很安全。」

「這就要看你們的選擇了。」水色往床沿一坐,神色淡然,「依照她目前的情況,大概再過三天她就會被對方操控住了,在這段期間裡,她會越來越虛弱,什麼事情都做不了,如果由我施法壓制,我的力量大概可以維持二十四小時,在這段時間裡,她可以獲得自由、恢復力量,但是時間一到,對方的力量會立刻反撲,大概不到一小時就會將她吞蝕,讓她變成妖怪。要怎麼做,你們自己選擇吧。」

水色從湘玉手中接過花茶,邊喝邊等待他們的回應。

「就這麼辦吧。」季薰毅然決然的點頭。

「不、不行!薰,妳不要冒這種險!」尚漓慌張的抗議,「讓我們去找解藥就好,妳在這邊等我們。」

「我不要。」季薰斷然回絕。

「薰──」

「什麼都不做,只期望別人救我的日子,我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她面色嚴肅的說道:「我不要再過那種無能為力的生活,自己的命,我要自己救回來!」

「萬一失敗呢?」尚漓脫口大吼:「要是沒有拿到解藥,妳該怎麼辦?妳不是還有一定要完成的事情嗎?妳的爸爸媽媽他們──」

「夠了!不會有那種事情!」季薰阻止的大喊:「我絕對不會死!絕對不會!」

「又不是妳說不會就不會,為什麼──」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不要吵架。」魈笑嘻嘻的將尚漓拉退。「既然季薰已經決定這麼做,就讓她去做吧。」

「是啊,這種事情,當事者說了就算。」湘玉從旁附和:「身為朋友的你,只要從旁協助就好。」

「……從旁協助就能保證她不會出事嗎?」尚漓可不這麼認為。

「這是她的決定,旁人無從插手。」夏契爾一針見血的說道。

「我不是旁人,我是她的家人!」尚漓瞬間紅了眼眶。「我不希望薰出事!我希望她活的好好的!」

他明白她的心情,也知道依照季薰的個性,絕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但是,他多麼希望季薰能夠不要冒這個險,好好的活下去。

畢竟,季薰是他在人間唯二的親人啊……

「那你就盡全力保護她。」夏契爾語氣堅定的回道。

「保護……」要是我失敗了呢?尚漓害怕著那個後果。

如果失敗了,季薰真的妖異化,先別提他能不能阻止夏契爾殺她,就算他真的能夠阻止,季薰也絕對不會允許自己以這樣的姿態苟活。

「如果……我是說『如果』。」尚漓認真的強調著,「如果失敗了,妳絕對不能放棄自己,絕對不可以!」

他不希望季薰消失,他絕對不要!

「……」沒有回答,季薰只是回以淺笑。

「既然決定了,那我要開始施法了。」水色示意眾人退開。

舉起雙手,水色憑空畫出魔法陣,,大圓圈裡頭畫有五芒星、月亮以及像是古文字的咒語,在漆黑的房間裡,魔法陣發出銀白色光芒閃耀著。

「源自地獄的黑暗,請聆聽我的祈求,回應我的呼喚,與你締結契約的我,需要你的力量……」

當咒語到一個段落時,水色拿起擱在一旁的銀製細長小刀,以刀鋒往指尖一劃,殷紅色的鮮血自傷口冒出,將血珠子往魔法陣一彈,那紅血不偏不倚落在魔法陣中央,自此,魔法陣開始轉動。

在魔法陣運作的當下,那滴血滴也漸漸融入其中,魔法陣的顏色開始由白轉紅,形成漂亮的薔薇色澤。

魔法陣裡的圖樣一個個脫離,在半空中繞著季薰的四周飛舞,最後,它們串成鎖鏈,一圈又一圈的纏繞在季薰的手臂、雙腿、胸部與腰部等處。

「……此時此刻,妳將成為我的僕人、我的手下。」在鎖鏈纏繞固定之後,水色說出後續咒語。「妳的耳朵只聆聽我的號令,妳的身體只為我而動,外界束縛不了妳,也無法干擾我與妳的締結。」

儀式完成,季薰身上的黑氣被水色的玫瑰色鎖鏈壓制。

「……真有趣。」看著自己身上的紅黑雙色,季薰突然覺得自己像是被操縱的式神。

試著活動身體,她發現身子較先前輕盈許多,體內更是有源源不絕的力量湧出。

「解藥之後,記得回來我這裡,讓我幫妳解除束縛。」水色叮嚀道。

「好,謝謝。」

「你們有線索嗎?」湘玉隨口問道:「知道該去哪邊找解藥嗎?」

「已經有請人幫忙調查。」魈點頭回道。

「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一抹穿著旗袍的窈窕身影現身窗邊。

「朱姐?」季薰愕然的看著她。

「怎麼妳老是喜歡攀岩走璧,從窗戶進屋?」湘玉打趣的輕笑。「該不會是妳們一族的特有習性吧?」

「這樣比較不會塞車。」朱姐手上出現一個白繭,將它拋向魈。

「地圖。」她簡短的說道。

「謝了。」魈將裝有報酬的紙袋丟給她,往繭子上端的線頭一抽,白繭瞬間解除,幻影從中出現。

「這是……」看著幻影中描繪的景象,魈的眉頭微蹙。

「妳的狀態還真是糟糕。」緩步走向季薰,朱姐伸手碰觸她身上的鎖鏈,搖頭嘆笑。

「綁成這樣,好像是被人捕捉到的獵物,妳最近該不會是流年不利吧?怎麼老是有妳出事的消息傳來?」

「也許過年的時候我該去廟裡安太歲、點一下光明燈。」季薰打哈哈的笑著。

「命子知道這件事情嗎?」朱姐追問。

「知道一點。」季薰點頭回道:「我去佐˙司魂院接受治療時,有告訴她大概的情況。」

「……這樣啊。」朱姐的語氣明顯一頓,而後又恢復往日的笑容。「既然命子沒有多說什麼,那應該不要緊吧。」

「嗯,我也這樣覺得。」季薰笑著點頭。

「水色,這個先寄放在你們這裡保管。」魈起手一揚,腳下的影子往水色的床鋪延伸。

影子覆蓋住整張床,原本平鋪於床上的影子隆起一個人形,當影子重新縮回魈的腳下時,季薰的軀體現身床上。

「咦?我的身體要放在水色這邊?」季薰詫異的詢問:「我還以為你要帶著一起去找解藥。」

「應該沒有人會笨到帶累贅上戰場吧。」魈刻薄的回嘴。

「什麼累贅!」季薰氣得握緊拳頭,「如果不想帶,為什麼不直接丟在佐˙司魂院就好?特地搬來這邊,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嘖嘖嘖,原來妳這麼不在乎自己的肉體啊?」魈感嘆的搖頭,「放在那邊,誰知道我們回來之後,妳的身體會變成什麼樣?」

「……」一想到可能會被乙汰抓去當成實驗品,季薰瞬間感到頭皮發麻。

「知道地點吧?」朱姐詢問著魈。

「要是不知道……妳會當嚮導帶路嗎?」魈開玩笑的反問:「如果有美女導遊陪同,這次的行動肯定會更加愉快。」

「帶路當然可以。」朱姐回以艷笑,「只是我的價碼你可能出不起。」

「嘖嘖!如果我像妳那麼會賺錢,那該有多好。」魈搖頭苦笑。

「那地圖看起來不像是在這裡。」夏契爾皺眉苦思,根據他對地形的了解,他實在想不出這附近有什麼與地圖相符的場所。

「的確不是。」魈笑嘻嘻的說出地點,「那是在歐洲的一個偏僻小鎮,不過現在那邊應該已經沒什麼人居住了吧。」語氣中透露出些許感嘆。

「歐洲?」尚漓叫了出來,「很遠耶!光是搭飛機就要用掉很多時間了,還要找解藥什麼的,怎麼來得及啊?」

「沒聽過網路無遠弗屆嗎?」魈早已經做好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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