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許久等不到旱魃回來,季薰撐著還沒完全康復的身體,擔心的外出查看,當她走進樹海時,立刻感受到樹林裡的不尋常。

原本的樹海,不分日夜都可以聽到蟲鳴鳥叫以及各種妖怪們吼聲,現在卻十分寂靜,除了風聲拂過樹葉的沙沙聲響以外,其他生物的聲音全都不見了,妖怪們彷彿消失了一般,完全察覺不到牠們的活動跡象。

心底的不安被提了起來,季薰行走的速度逐漸加快,神色間透出緊張。

越是深入樹海內部,感受到的肅殺之氣越是濃厚,她甚至從風中聞到一股混濁的血腥氣味。

擔心旱魃遭遇不測,她放出精神力掃探樹海,試圖追蹤旱魃的妖氣,找出他現在的所在位置。

這個過程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因為旱魃與魈釋放出的靈壓實在是太強了,季薰大老遠就能感應到他們的方位。

「糟糕……」察覺到這兩股靈壓正在相互撞擊,季薰暗叫不妙。

擔心兩人的情況,她快步朝他們戰鬥的地點跑去。

身體狀況還沒完全恢復的季薰,手腳的活動力與反應比平常遲鈍,奔跑途中不斷跌跌撞撞、摔了無數次,掌心與膝蓋都被地上的石塊、樹枝給刺出血來。

當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她抵達現場時,出現在她眼前的是宛如浩劫過後的場景。

戰鬥中的一人一妖,雙目凝結著憤怒與殺意,全身傷痕累累,鮮血順著傷口流淌而出,染紅了衣服與腳下的土壤。

以兩人為圓心,距離他們直徑半公里內的區域全被摧毀殆盡。

對峙中的靈氣相互衝撞,霎時狂風大作、沙土飛揚,連石塊、樹枝也因這迅猛的風力滾動起來。

附近的大樹被攔腰折斷,東倒西歪的橫臥在地,地面被不明力量撞擊出一個又一個大坑,草皮被掀開來,各種妖怪的屍體碎成肉泥,妖怪們的鮮血流淌到土坑裡,形成一窪一窪的血池……

整個戰鬥現場可以用「慘烈」兩個字概括。

「停手!不要打了!」季薰朝他們放聲大吼,在吼叫的同時,她的胸口一陣悶疼,引發了連連的咳嗽。

「薰,妳怎麼了?不舒服嗎?」

「母親大人!」

見到她咳得滿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魈與旱魃同時停手,急忙朝她走了過去,一左一右的站在她身旁,並且同時舉起手,想要替她拍背。

「你想做什麼?」

「你要對母親大人做什麼?」

見著對方舉起手,兩人同時停下動作,警戒的質問對方。

「夠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好不容易停止咳嗽的季薰,抓住兩人的手制止,生怕他們再度打起來。

誰跟他是自己人!一人一妖在心底腹誹。

魈可不認為阻止自己找尋季薰的旱魃是什麼好東西,而旱魃也對這個妄想帶走母親大人的傢伙沒有好感。

見兩人不斷朝對方丟出眼刀,試圖以目光打擊對方,季薰頭疼的揉揉額角。

搞什麼鬼?都已經說是自己人了,還在那邊朝對方猛翻白眼做什麼?

「失蹤的這段期間,妳都跟他在一起?」魈一邊警戒著旱魃,一邊問著季薰。

「嗯,是他救了我。」季薰將經過簡述了一遍,並隱晦的提出,旱魃誤認她是他的母親的事情。

「清醒之後為什麼不跟我聯繫?」確認旱魃沒有敵意後,魈的戒備這才放鬆了一些。

「妳知不知道我很擔心妳?為了找妳,我幾乎將整個冥界都翻遍了。」

確認季薰平安無事後,魈連日來的焦躁與憂慮瞬間湧上,混雜成怒氣與不滿。

「我有試過,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聯繫不上你們。」季薰無辜的回道。

「就算聯繫不上,妳也該想辦法從這個地方脫困……」

「你憑甚麼責備母親大人?」旱魃對魈的態度感到不悅,「母親大人跟我在一起有什麼不對?」

「憑甚麼?」魈扯了扯嘴角,「就憑我是──」

「薰媽咪!我終於找到妳了!」

稚嫩的童音揚起,打斷了魈後續的話。

隨著聲音出現,一個小身影飛快地撲入季薰懷裡,張開雙臂,用力抱緊了她。

「小伊?你怎麼來了?」被衝力撞得退後了兩步的季薰,反射性的摟住對方,而旱魃與魈也同時伸手扶住她,生怕她摔倒。

「我請水色阿姨設置魔法陣,用它來找妳,我找了好久,找得好辛苦呢!」仰起小臉,伊格爾討好的回道,語氣中有意無意的忽略了魈的功勞。

「魔法陣?你怎麼可以做這麼危險的事情?」季薰皺眉指責。

雖然她不清楚整個追蹤細節,但魔法陣的使用方式她還是略懂一些,要是一個沒弄好,很有可能會造成魔法反噬,後果相當嚴重。

「因為我很擔心妳啊!」扁著嘴,小伊格爾滿臉委屈的回道:「我在家裡等了好久、好久,妳都沒有回來,命子阿姨、朽六叔叔、小彌跟景泱他們說妳失蹤了,我怕妳會有危險……用那個魔法陣還要滴血,我割了手,好痛喔!妳看,傷口還在呢!」

舉高手,他向季薰展示手腕上的傷痕,才剛癒合的傷口呈現淡淡地粉紅色,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明顯。

「……應該很痛吧?」輕手撫摸著那道傷疤,季薰滿腹的責備都嚥了回去,伊格爾是因為自己才受傷的,這要她怎麼忍心繼續罵他?

「我很勇敢,不痛!」伊格爾一臉驕傲的抬高下巴,「薰媽咪呢?妳失蹤之後過的好不好?有沒有受傷?妳的臉色看起來很蒼白,生病了嗎?」他把小手舉得高高地,想要碰觸季薰的臉頰。

「前幾天有點不舒服,現在已經沒事了。」季薰將他從地上抱起,小伊格爾的雙臂順勢環上她的頸子。

「能找到薰媽咪真是太好了,我好想妳。」他親暱的蹭了蹭她的臉頰。「薰媽咪有沒有想我?」

「有喔!」季薰笑著點頭。

「母親大人,他是誰?」旱魃的聲音在季薰身後響起,語氣裡透出了鬱悶與微微的酸意。

「他是……」季薰才想說明,伊格爾卻搶在她前頭回答。

「我是媽咪的孩子,你又是誰?為什麼叫我的媽咪『母親大人』?」小伊格爾緊緊的摟著季薰的頸子,就像是護衛寶物的小狗,朝覬覦他寶物的敵人發出警告的低吼。

「她是我的母親大人!」旱魃不甘示弱的回道:「她是屬於我的!」

「才不是!她是我的、是我的!」

「我的!」

「是我的!」

看著這一大一小的兩個「孩子」互相吼來吼去,季薰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母親大人,妳是孩兒的,對吧?難道妳不要孩兒了嗎?」

「媽咪!妳快告訴他,妳是我的媽咪,不是他的!」

爭寵的兩人,不約而同的轉頭質問季薰。

「……」

看著互相瞪眼、怒氣沖沖的他們,季薰額上降下數道黑線。

這要她怎麼回?

「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孩子。」她說出了最合適的解答。「旱魃是哥哥,伊格爾是弟弟。」

「我不要弟弟!」

「我不要哥哥!」

兩人非常有默契的同聲大吼。

「……好吧!旱魃當弟弟、伊格爾當哥哥。」季薰兩手一攤,將兩人的身份調換了過來。

聽到這樣的回答,兩人先是一愣,而後才又再度異口同聲的否決。

「我不要!」

「我不要!」

「……」見到兩人同樣固執的表情,季薰只能輕嘆一聲。

「母親大人,妳不是說妳要永遠跟我在一起嗎?不是說妳最疼愛的就是我嗎?為什麼現在又……母親大人是不是不要我了?」旱魃面露緊張與不安的問。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些話了?季薰納悶的皺眉,繼而一想,這也許是旱魃過往的記憶與她重疊,才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媽咪,為什麼妳才離開一段時間,就又找了一個孩子?難道媽咪不喜歡我了嗎?」金棕色雙眸泛著水光,伊格爾可憐兮兮的看著她。

「不是……」

「母親大人,我好不容易找到妳,妳不可以拋下我。」旱魃拉著她的手,急切的說道:「母親大人,妳說過我們兩個要相依為命,妳說過妳永遠不會拋棄我,妳承諾過的!」

「薰媽咪,妳是我最最親愛的媽咪,妳不可以變成別人的!」伊格爾緊緊摟住她,將臉埋在她的肩窩。

「我沒有要遺棄你們。」季薰陷入頭疼與兩難,「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孩子,為什麼不能和睦相處?」

「我不要他,我只要母親大人,母親大人也只能看著我!」旱魃霸道的說道。

「我也不要這個奇怪的人,我只要妳!」伊格爾同聲嚷著。

「你們……」

「吵死了!你們兩個死小鬼鬧夠了沒有?」魈往兩人頭上各敲了一拳,「要是你們再吵下去,我就把她帶走,誰都別想要!」

「你憑什麼帶走母親大人!」旱魃不服氣的回嘴。

「憑什麼?這個問題問的好。」魈痞痞的咧嘴笑著,「既然你叫她母親,我當然就是你的父親大人囉!除此之外,我還是小季的夥伴、好友兼主人,你覺得我有沒有資格帶走她?」

「父親……大人?」旱魃皺了皺眉,這個稱呼讓他覺得有些熟悉又有點陌生。

似乎在記憶中的確曾經有這麼一個人存在過,但「父親」這兩個字並沒有激出旱魃太多情感,也沒有引發任何回憶,彷彿是一個不怎麼親近、不太重要的人物。

「不信嗎?不相信你問季薰,看看伊格爾他要叫我什麼。」魈巧妙的鑽了文字上的漏洞。

『說這什麼鬼話啊?』季薰傳密語給魈,沒好氣的數落道:『伊格爾會叫你爸爸,還不是被你拐的?現在你連旱魃也要拐?怎麼?你現在是父愛氾濫,想收養全天下的小孩嗎?』

『嘖嘖!小季,妳這樣說就不對了,我現在是秉持著慈悲為懷、普渡眾生的信念,幫妳分憂解勞、分擔這兩個麻煩,妳應該要感激我才對。』

『感激?那我是不是還要滴兩滴感動的眼淚?』季薰反諷道。

『兩滴?那太不夠誠意了,至少也滴個十滴來看看。』

『……』嘴皮子耍不過魈,季薰朝他投去一記白眼。

「母親大人,他說的是真的嗎?」單純的旱魃順著魈的話,乖乖的問了。

「……嗯。」季薰嘴角微微抽搐的苦笑,心底則是把魈罵翻天。

「是啊,他的確是我的爸爸。」伊格爾同樣點頭附和。

「就算你是父親大人,你也沒資格帶走母親大人!」

就算接受了魈的「父親」身份,旱魃心底並沒有對他產生任何情感,更別說對一名父親應該會有的敬重之意了。

「我不允許你搶走我的母親!」他警告道。

「這種事情可不是你說了算。」魈挑釁的揚笑,「小季跟我可是被命運的紅線聯繫著,我們誰都離不開對方,誰都分不開我們,對吧,小季?」他將問題丟給她。

對你個頭!明明是因為血契的誓約,我跟你才會綁在一起,幹嘛說得這麼模糊不清啊?季薰怒瞪他一眼。

「真的是他說的這樣嗎?母親大人。」旱魃向季薰提出確認,面露憂鬱。

我能說什麼呢?季薰無奈的仰頭望天。

「……今天天氣真好。」

「咦?」旱魃納悶的跟著抬頭,天空是灰濛濛的一片,有點像即將下雨的灰暗天色。

「是啊,那白雲真是漂亮。」同樣抬頭看天的魈,隨口附和道。

「白雲?哪來的白雲?」旱魃皺了皺眉,他只看到灰暗的天空。

「太陽也很耀眼。」沒有駁斥魈的話,季薰反而順著他的話接下。

「太陽?」旱魃揉了揉眼睛,哪裡來的太陽,他怎麼沒看見?

「彩虹也很漂亮。」小伊格爾也加入了胡說八道的行列。

「……」旱魃無言了。

「我累了,回家吧!」季薰提議道。

「嗯,走吧!」魈跟著點頭。

「母親大人,妳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旱魃執著的追著問題不放。「難道母親大人想用這種拙劣的方式轉移話題嗎?」

「哎呀,你終於發現了啊?」魈故作訝異的反問。

「……」旱魃鬱悶的看著季薰,被那雙純淨的金瞳盯著,季薰突然覺得有些心虛。

「父親大人說的是真的嗎?」他又重複了一次問題,「母親大人因為身上綁著命運的紅線,無法離開父親大人,這是真的嗎?」

「那個也不算是什麼『命運的紅線』啦!那個是血契的羈絆,我是他的式神……」季薰試圖解釋清楚。

「什麼是式神?血契跟羈絆又是什麼?」旱魃完全聽不明白。「為什麼母親大人跟父親大人會有這種東西存在?」

「這要我怎麼解釋?」聽到對方反問了一堆問題,季薰苦惱的皺眉。

「簡單來說,就是我跟他是『生命共同體』。」她將答案簡化。

「所以母親大人的確無法離開父親大人?」旱魃確認的問:「就如同父親說的那樣,因為奇怪的羈絆,導致妳無法與他分開?」

「唔,雖然原因跟說法不同,不過結論好像是一樣的……」季薰也被自己給搞糊塗了。

「不行!我不允許!」旱魃否決的大喊:「父親大人怎麼可以用這種方式束縛母親大人?那條線在哪裡?我要幫母親大人斬斷那條線,要讓母親大人重獲自由!」他一臉的義憤填膺,彷彿魈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

「……那種東西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哪裡,你要怎麼斬啊?」季薰更加無奈了。

「找不到線嗎?」旱魃苦惱的低下頭,沉思了半晌,而後又突然抬起頭來。

「要不然我殺了父親大人吧!只要沒有他,母親大人就自由了!」他金眸閃閃發亮的提議道。

「啊?」沒料到旱魃會有這樣的想法,季薰錯愕的愣住。

而一旁的魈則是瞪大雙眼、狀似震驚的退了兩步。

「你要殺我?你竟然要殺我?」魈誇張且激動的質問,指向旱魃的手指微微顫抖,「你這個無情無義、沒血沒淚、沒心沒肺、沒肝沒腸的死小孩!虧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拔長大,養育你、照顧你,賺錢讓你去念幼稚園、念小學、念國中……你生病了我背著你跑十公里的路去看醫生,你說你想要玩具我就買給你玩,你說你想吃飯我就煮給你吃,現在你竟然要殺了我?你這個沒良心的傢伙,嗚嗚~~我的命好苦啊!怎麼會養出你這種不肖子?」

魈狀似滿腹委屈的掩面痛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抖動著。

「……」聽到魈隨口扯出這種謊言,季薰與伊格爾無奈的互望一眼。

「他哭得好假。」小伊格爾偷偷附在季薰的耳邊評論。

「我也這麼覺得,眼眶裡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扣分。」季薰認同的點頭。

「你們兩個說什麼風涼話?」魈一手一個捏住了兩人的臉頰,「俗話說的好『男兒有淚不輕彈!』身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只能流血不能流淚!你們沒看見我已經流了那麼多血了嗎?」

「痛痛痛……放、放手!」臉頰被捏住的季薰,嘴裡含糊不清的叫嚷。

「臭爸爸,不准欺負薰媽咪!」伊格爾舉起小小的拳頭,不斷搥打著魈的手。

「放開母親大人!」旱魃的手一伸,準備掐上魈的頸子。

魈俐落的一個側身避開,反過來扣住他的手腕,被箝制住的手的旱魃,手腕一轉、收爪一抓,魈的手背被他的指甲劃傷,殷紅血珠自傷處滲出。

「想打嗎?」魈挑眉瞧著他。

「我要殺了你。」旱魃以極平靜的語調,說出極殘酷的話。

「小季啊,孩子說要殺我這個父親耶!妳說該怎麼辦呢?」魈笑嘻嘻的轉頭問道。

「很好啊,你們父子倆就好好玩玩、趁機增進感情吧!」季薰皮笑肉不笑的說著風涼話。

「嘖嘖!沒良心的小季,我可是孩子的『父親』耶!妳竟然要孩子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行為?妳難道不怕被雷劈嗎?」魈又是搖頭又是感嘆的埋怨。「像我這種的日行一善、會攙扶老婆婆過馬路的大好人,怎麼會跟沒同情心、沒愛心、沒公德心又暴力的妳牽扯在一起呢?這是上天給我的磨練嗎?」

「住口,不准你毀謗母親大人!」旱魃護衛著季薰,「母親大人,請稍待一會,我馬上就會將父親大人解決了!」

「喂喂,你這個小鬼真是……什麼是開玩笑、什麼是真話你都分不出來嗎?你的母親大人只是跟我在開玩笑,連這種話都聽不出來,該說你個性耿直還是愚蠢的可以啊?我怎麼會有你這種沒幽默感的孩子?」

魈一邊退避閃躲、一邊哇啦哇啦的叫嚷。

沒有理會魈的胡說八道,旱魃身形一閃,迅速逼近魈的面前,手曲成爪,如同猛獸想撕開牠的獵物般,左右開弓的抓向魈。

「嘩啦──」一聲撕裂響聲傳來,魈的襯衫前襟被撕出三道缺口。

「臭小子,這件可是我最喜歡的衣服,你竟然將它撕了?」魈不滿的抗議。「小季,妳還不快點管管他?現在不教好,以後要是學壞了怎麼辦?」

「你不是自認是他的『父親』嗎?人家常說『嚴父慈母』,你負責扮黑臉、我扮白臉,教養孩子這種重責大任,當然是由你負責囉!」季薰站在一旁觀戰,笑容燦爛。

「沒良心的小季,妳難道不擔心我的安危嗎?要是我真的不小心被殺了怎麼辦?」

「那你不會小心一點嗎?」季薰不以為然的回道,她可不認為魈會輸給旱魃。

「魈爸爸加油!你一定沒問題的!」伊格爾笑嘻嘻的喊道。

魈往旁邊一側,避開了旱魃的拳風,旋身一踢,命中了旱魃的胸口,將他踢退兩步,但他攻擊的腳也被旱魃抓住。

旱魃掐緊了魈的腳,猛力往上一扔,魈的身子順勢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烏黑的妖氣凝結在旱魃的左手,在魈尚未落地之前,旱魃手一甩,那黑濁的妖氣形成長鞭,捆在了魈的腰上。

回手一扯,魈被瞬間拉至旱魃的身前。

旱魃揚起右手,手指彎成爪狀,眼看著就要往魈的胸口刺下。

「住手!」見情勢不妙,季薰連忙開口制止。

「聚水‧凝縛!」伊格爾快速施放出龍族老師教他的法術,數道水柱自旱魃腳下竄出,像麻花一樣捲住了他的手腳與身子。

「母親大人?」不明白為什麼季薰會制止他,旱魃眨著金色大眼,臉上寫滿困惑。

趁旱魃停手的空檔,魈迅速自旱魃手上掙脫,紅眸閃爍著狡詐的光彩。

「呼~~好險,差一點就被刺穿了。」魈的嘴上說得驚恐,神情與語氣卻沒有絲毫的緊張感,彷彿那只不過是一場嬉戲。

「魈爸爸,用這種方式測試人心,實在是很可惡呢!」伊格爾嘟嘴埋怨。「明知到我們一定會救你,你就故意害自己被抓住,這樣很討厭!」

「我哪有,我是真的被抓住了啊!」魈回的一臉無辜,「誰知道他會有這種隔空抓人的奇怪招式,我剛才可是被嚇了一大跳,還以為自己就要死了。」

「為什麼……母親大人為什麼要制止我?」旱魃一臉沮喪的質問:「我想讓母親大人自由啊!難道妳不願意從這種束縛中逃離嗎?」

「笨蛋。」伊格爾雙手交疊胸前,板著小臉責備道:「剛才不是跟你說他們兩個有簽訂血契嗎?你要是殺了魈,薰媽咪也會跟著死掉。」

「是這樣嗎?為什麼?」

「因為有血契啊!我剛才不是說了?」伊格爾鼓著腮幫子回道。

「什麼是血契?」旱魃又問。

「一種用血與靈魂簽訂的契約,一般而言,那是一種主從契約,但是我聽說薰媽咪的情況不是這樣,她跟魈爸爸是對等、平等的關係。」伊格爾仰起下巴回道,說話的口吻就像個小大人。

「為什麼母親大人跟父親大人會簽訂那樣的契約?」他感到困惑。

「這個我怎麼會知道,在我『生出來』之前,他們就已經是這種關係了啊!」兩手一攤,伊格爾同樣也沒有答案。

「為……」旱魃還想發問卻被伊格爾直接打斷。

「不要再問為什麼了,你的問題怎麼那麼多?」伊格爾不滿的皺眉,「薰媽咪,我覺得有點累了,我們快點離開這裡吧!」

「好。」

「母親大人想去哪裡?」旱魃攔住她的去路,金瞳泛著不安與緊張。「妳會帶我一起走,對吧?」

說話的表情與語調雖然平淡,但還是可以感覺出其中泛著濃濃的憂慮。

「當然會。」季薰肯定的點頭。

「不管去哪裡,我都會好好保護母親大人的。」旱魃開心的允諾。

「好了,別再磨磨蹭蹭了,快走吧!」魈開口催促。

「該怎麼離開?」季薰反問。

「我會跟水色……」魈正準備開口,伊格爾突然從旁打岔,搶著回答。

「薰媽咪不用擔心,我剛才已經跟水色阿姨聯繫好了!」伊格爾邀功似的說道:「水色阿姨說,等我們準備好了就告訴她,她會開通通道接我們回去。」

「要準備什麼?」季薰不解的問。

「就是……」魈才要說明,伊格爾又搶在他前頭回話了。

「只要在地上安置定位標誌就行了!就是這個。」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塊黑色水晶,鮮紅色咒語烙印在墨黑色的水晶壁面上,熒熒光輝順著咒文的線條遊走。

當季薰將他放下後,伊格爾將那顆黑色水晶插入土壤,只剩半截裸露在地表上。

固定住之後,伊格爾念起了水色教他的咒語,隨著咒語的字音傳出,黑色水晶釋放出紅黑交雜的霧氣。

那氣體宛如黏稠的黏液,以水晶為中心,迅速往外擴散開來。

最後那黑色液體形成一個圓形魔法陣,色澤火紅的圖文飄浮其上,字體離地面大約有十公分的距離。

「好了。」佈置妥當,伊格爾再度向季薰伸出雙臂,要季薰將他抱在懷裡。

「終於可以帶薰媽咪回家了。」他開心而又有些疲倦的揉揉雙眼,打了個呵欠後,他將頭枕在季薰的頸窩處。

「妳不在的時候,魈爸爸對我好凶,每天都板著臉,還說要是我不乖乖聽話,他就要打我!」他低聲在季薰耳邊告狀。

「他是嚇唬你的。」季薰輕拍他的背部安撫。

「才不是。」伊格爾反駁道:「妳要是看見他那時候的表情,絕對不會以為他只是隨口說說。」

看著兩人親暱的聊天互動,待在一旁的旱魃心底有些泛酸,看著伊格爾的目光帶著羨慕與嫉妒。

「通道要打開了。」魈提醒道。

一聽到這句話,旱魃緊張的拉住季薰的衣擺,生怕她會忘了將自己帶走。

察覺到旱魃不安的情緒,無法騰出手的季薰,索性向他擺了擺手肘示意。

「勾著我的手,不要走丟了。」

「好。」旱魃開心的上前。

過了幾秒鐘,一扇黑色門扉從魔法陣裡緩緩浮現,灰白色霧氣瀰漫在它的周圍。

「走了。」魈領在前頭走去,其他人尾隨在後。

門後緊接著一條長長的通道,通道牆壁與走道是半透明的黑色,像螢火蟲一樣的光芒附著於壁面不停的閃爍,透過牆壁看出,外頭有像流星一樣的灰白色發光體流動。

「這個通道好像很長?」季薰疑惑的問道。

從進入門扉至今,他們已經走了很長一段路了,但卻還是沒見到出口的亮光。

窩在她懷裡的伊格爾,已經因為過度疲勞而沉沉睡去。

「現在妳知道我們花了多少時間找妳、找了多遠了吧?」魈嘴上看似抱怨,但卻體貼的將伊格爾接過手,讓季薰可以稍作歇息。

當季薰的手一空下來,旱魃立刻握住她的左手,緊緊不放,佔有意味十足。

『空間出現奇怪的扭曲,你們動作快一點,快離開通道!』水色的聲音冷不防地傳入眾人腦中。

隨著她的警告,原本筆直的通道成了「S」狀,像行走的蟒蛇一樣左右晃動了起來。

「大家小心!不要分散了!」魈騰出一隻手抓住季薰的右手臂,她的另一隻手則是被旱魃緊握著。

儘管已經盡力穩住腳步了,但他們還是在通道裡跌得東倒西歪,原本睡著了的伊格爾也因為這場騷動而醒來。

「薰媽咪,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才一醒過來,伊格爾就立刻飛奔到季薰身旁,緊緊摟著她的腰不放。

『通道沒辦法支撐了,先離開再說!』

水色的話音剛落,眾人眼前隨即出現一道紅色閃光,強大的拉力尾隨著閃光出現,將他們拉出通道。

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狀況,一行人像是被隨手丟出的包裹,東倒西歪的摔了一地,慘叫聲連連。

「母親大人,妳還好嗎?」旱魃問著懷裡的她。

剛才他們要被強光帶走時,旱魃擔心季薰會受到傷害,便張開雙臂抱住了她,將她護在懷裡。

「還好,只是頭好暈、想吐。」季薰揉著額角,靠在他的胸口喘息,她覺得自己好像被塞到洗衣機裡滾了幾十圈。

旱魃小心翼翼的攙扶她起身,才剛站穩,伊格爾便撲入季薰懷裡,並用他那小小的身子將旱魃給擠開。

「薰媽咪,妳很不舒服嗎?我幫妳拍拍背好不好?」

「不用……」

「偏心!你們這兩個偏心的傢伙!」魈在一旁不滿的嚷嚷,「為什麼你們只關心她不關心我?好歹我也是父親、是爸爸耶!」

「母親大人比較重要。」旱魃不給面子的回道。

「認同。」伊格爾附和的點頭。

「你們……」

「通通不許動!」

旁邊傳來一聲警告,眾人納悶的回頭看去,發現四周早已圍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各式各樣的武器對準了他們。

「呃?現在是什麼情況?」季薰不解的問。

「被人團團包圍,要是輕舉妄動就會被打成蜂窩的情況。」魈回以苦笑,並乖乖的舉高雙手作投降狀。

「……」學著他的動作,季薰也跟著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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