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那個女人?」一名捲髮少年率先開口,稚氣未脫的臉上冒著雀斑。

那個女人?看來那些流言還沒很誇張。她還以為對方會直接指著她說「那個心懷不軌的狐狸精」或是「想要吃掉他們親愛老大的恐怖魔女」。

少年從沙發上高高躍起,一個箭步來到季薰身旁,繞著她打轉,目光像是在看貨物一樣。

「看起來很正常嘛!跟一般人沒什麼兩樣。」一番打量後,捲髮少年做出結論。

「聽說是妳救出我們首領?」一名身材高大、穿著無領無袖背心,頭髮像刺蝟一樣的肌肉男問道。他的外型跟一般人幻想中的狼人形象非常符合。

「只是各取所需,互相協助。」

答話時,季薰朝雷諾掃去一眼,不明白心性高傲的他,怎麼會說是她救了他。

「妳很厲害?很會打架?」肌肉男又問,雙眼泛著興奮地光彩,似乎有種躍躍欲試,一探她實力的欲望。

「不,我不擅長。」憑著長久以來的經驗,季薰腦中響起了警報,「我只是破壞結界,那些人全是你們首領殺的。」

「東巴,首領根本用不著她救。」雪倫不悅地反駁肌肉男的話。「我們去接首領時,她還是被首領扛出來的呢!」

「唔,手臂很細、雙腿也一樣,看起來的確不像鍛鍊過的樣子。」東巴手支著下巴,上上下下地打量著。

「所以我說,我真……」

「喂,打一場吧!」東巴突然開口提議。

「啊?」

「與其說一堆,不如直接打一場!」他一臉躍躍欲試的模樣。

「不,我……」

「嘖!老毛病又犯了嗎?」捲髮少年斜睨東巴一眼,快速退到一旁,讓出場地。

「動手吧!」東巴咧嘴笑著。

「我不……」

「妳不敢出手的話,那就我先開始好了。」

「等──」

季薰還來不及制止,對方的拳頭就這麼揮了過來。

搞什麼鬼?這傢伙都不聽人說話的嗎?季薰迅速往旁一偏,跳離了幾步。

擦身而過的猛烈拳風,讓季薰冒出冷汗。

開什麼玩笑,要是被這種力道擊中,肯定連內臟都被震碎!

「喔?速度還不錯嘛!」東巴緊接著揮了幾記刺拳。

「住手,我沒想要跟你打!」季薰著急的喊道,但對方卻依舊打得興起。

在東巴連連近身逼迫下,季薰腳下一轉,迅速換了個方向逃開,想要拉遠雙方的距離,但對方卻用不亞於她的速度緊追。

兩人一來一往的攻防中,沒人受傷,但客廳的擺設卻成了犧牲品,雕像、牆壁、大花瓶、桌椅等等,全毀在東巴的拳腳之下。

搞什麼鬼?為什麼沒人要阻止他?看著已經快要變成廢墟的客廳,還有無動於衷的其他人,季薰越發困惑。

不只是那些手下,就連這動屋子的主人雷諾,也沒有任何表示,他就像是個局外人一樣,安穩地坐著,像是看戲一樣地看著兩人。

那隻自大混血狼究竟想怎樣啊?把我叫來這裡,就是為了看戲?他的悠哉模樣,讓季薰怒火頓升。

「碰!」

一個沒留神,季薰被東巴一腳踢中,狠狠地往後摔去,中途撞倒幾樣物品後,才狼狽地在地。

「啊,踢中了。」捲髮少年以平淡的語調敘述著。

「二十三分又四十七秒。」頭髮往後梳起,戴著黑框眼鏡,整體氣質像是高階菁英份子的男子說道。

「交手這麼久才被踢中一腳,身手還算可以。」身穿花襯衫,耳上、身上配戴一堆飾品的男子,笑笑地稱讚。

「正面被東巴踢中,該不會被踢死了吧?」雪倫幸災樂禍地笑著。

「說不定喔!」捲髮少年附和道:「她倒下之後就起不來了。」

「嘖!一腳就玩完了嗎?」東巴不以為然地抓抓頭髮。

「……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雷諾。」眾人的討論對象,緩緩從地上站起身,動作流暢自然,似乎沒有受到傷害。

「呦,不錯嘛!」東巴興奮地揚笑。「再來、再來!」

「雷諾,你還不叫他停手嗎?」她冷聲質問。

這場的莫名挑釁,加上這段時間的鬱悶,讓季薰的怒氣更盛,剛才若不是她及時做出防禦,她的肋骨可能已經斷了好幾根。

「妳呢?」雷諾笑著反問:「妳還想偽裝成弱者多久?」

偽裝成弱者?季薰困惑地望向他,那雙藍綠色眼瞳熠熠生輝,不像以往的試探與戲謔,而是透著一種期待、探量。

要讓我在他們面前展現力量,讓他們認同我,是嗎?季薰總算明白他的想法。

在這群崇尚強者的人面前,唯有絕對的力量才能獲得威信,才能逼迫他們臣服,這不是一種好的手段,但卻是最適合他們、最有效的「溝通方式」。

所以雷諾才會縱容雪倫騷擾她,才會不出面解釋這一切,他要她靠自己解決這些問題。

只是因為季薰之前抱著息事寧人的態度,不願跟對方針鋒相對,這才會讓雷諾又促成今日的事件。

「我明白了。」季薰亮出靈刀,造型奇特的大刀週邊繞著金色風流,鋒刃有銀光流走。

當季薰拿出武器後,現場所有人都為之一楞。

震懾他們的不是那把武器,而是她所散發出的氣勢,原本像普通人一樣,閃閃躲躲的她,此刻就像橫掃千軍的戰將軍,傲然地壓過東巴的氣勢,令人望之生畏。

「我可是事先聲明。」動手之前,季薰提醒道:「是你要我展現力量的,不準跟我收維修費。」

「那當然。」雷諾欣然允諾,他向來不是小氣的人。

「很好。」季薰回以淺笑。

季薰手上的大刀轉了一圈,雙手握刀,刀尖朝下,用力地往地面刺下。

「碰!轟轟轟!」

爆炸似的重響震入眾人耳中,飛石震天,煙塵繚繞。

強大的刀氣將地板炸開,鋼筋水泥全都裸露出來,碎裂的地板塊參差不齊地突起,沙發、柱子以及各式裝潢全毀,就連原本安坐著的眾人,也在那強大的破壞威力下離座躲避。

「咳咳、雷、雷諾先生!」管家與一群僕人匆忙趕來,「發、咳咳、發生什麼事了?咳咳!」

在涼風的吹拂下,遮掩的塵煙散去,顯現出廢墟一般地客廳。

「這、這、這裡究竟……」管家錯愕地呆愣住。

「只是一場小騷動。」雷諾雲淡風輕地回道,臉上展露出滿意的笑容。

「真厲害的破壞力。」

「看不出來妳竟然這麼厲害!」東巴並沒有被這樣的場面嚇到,反而更加開心。

「這樣的結果,你們滿意了嗎?」收起靈刀,季薰甩了甩發麻的手。

為了不讓他們小覷,方才這一擊她可是使出了全力。

在她斂起靈力的同時,那閃爍著異彩的金屬色眼瞳,這才散去光芒,恢復成一潭幽黑。

「妳合格了。」雷諾點頭回道。

「……合格?」季薰的嘴角微微抽搐。

這算什麼?現在是在玩老師學生遊戲嗎?他自以為自己是考官嗎?合格?

她原本以為雷諾是要她展現能力,讓雪倫等人臣服,可現在聽來,似乎不是那麼一回事。

「在我做出更危險的事情之前,希望你先跟我說明一下現在的情況,雷諾先生。」

季薰往旁走了幾步,起腳將傾斜一半的石柱踹倒,翹腳坐在橫倒的柱子上頭,臉上滿是壓抑不了的怒氣。

「抱歉造成妳的不愉快。」雷諾嘴上安撫,眼裡卻沒有任何歉意,「會測試妳的能力,是因為我們已經將餌佈好了,獵捕行動即將展開。」

話說到這裡,雷諾停頓下來,靜靜地看著她。

見對方不肯將話說下去,季薰皺了皺眉。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她問。

「哼!當然跟妳沒關係。」雪倫搶在前頭回道:「確認妳的實力,只是想看看妳會不會拖我們後腿!」

「原來是這樣啊?我懂了。」季薰恍然大悟地點頭,笑容燦爛,「畢竟我現在的身份是『客人』嘛!雷諾先生已經答應亞瑟會好好保護我,要是一不小心,我在他的地盤被人綁架、殺害或是遭預其他不幸的事情,雷諾先生應該很難跟亞瑟交待吧?」

「妳……」聽到這近似威脅的話,雪倫氣得想要衝上前去揍人。

「雪倫。」雷諾一個眼神投去,立刻將她的行動壓制。

「別激動。」季薰安撫地朝她笑笑,「我也是擔心這一點,所以到這裡之後,我連一步也沒有走出大門,要是你們還是不放心,乾脆安排幾個保鑣給我如何?雷諾先生。」

「妳這種破壞力還需要保鑣?」捲髮少年不置可否的嚷嚷,「妳在開玩笑吧?」

「我、我、我!我願意當她的保鑣!」東巴舉手自薦,臉上明寫著「當了保鑣以後,就可以每天跟她打架」的意圖。

「不要。」季薰一口回絕,光是一個雪倫已經夠她煩的了,她可不想又冒出一個暴力份子來。

「怎麼?妳覺得我不夠格?」

「她只是不想自找麻煩。」菁英份子開口回道。

「東巴,想找她打架就直說,幹嘛用那種爛藉口啊?」捲髮少年揶揄著。

「咦?你怎麼知道……」

「這裡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花襯衫男子戲謔地笑道:「你的表情太明顯了。」

「是嗎?」東巴困惑地抓抓臉,那憨直的模樣跟先前的狂暴完全是兩回事。

「現在先談正事。」雷諾一開口,所有人立刻安靜了下來。

「不是談完了嗎?」季薰站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塵,「你想要確認我有沒有參與的能力,不是嗎?」

確認實力之後,才能決定要讓她渉入多深,季薰已經從剛才的對話理解這一點。

「可是啊……我這個人很懶,也很討厭複雜的事情,不太想捲入你們的計畫裡面。」她狀似苦惱的抓抓頭髮,「不好意思,我覺得我還是當個擺設就好,你們忙你們的。」

「妳不想向賽門報仇?」雷諾挑眉反問。

「有你出馬,不就夠了嗎?」季薰回以燦爛一笑,她可不信雷諾會輕易放過對方。

「這件事跟Night King也有關。」雷諾開口說道,卻不說明事情的詳細經過。

「雷諾先生,可不可以請你不要每次都把話說一半?跟你對話真的很累人。」季薰無奈地嘆氣。

沒有回答,雷諾只是朝菁英份子投去一記目光,後者會意地開口說明。

「我們收到線報,Night King那裡因為叛徒的事件鬧分裂,其他幾個小黨派趁機作亂,奪走Night King部份的地盤,兩三天就有械鬥發生……血狼幫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這次的計畫,為的就是一舉殲滅這些騷動,至於詳細安排,還要等你確定加入我們才能告知。」

「原來你們決定要合作了啊?」季薰終於聽明白部份情況,「這下子那些人可就慘了。」

同時惹火兩大幫派的首領,這可不是一件能簡單解決的事情。

「對於這項合作案,妳似乎不意外?」菁英份子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中帶著探尋。

吸血鬼跟狼人都是心性高傲的種族,雙方對於自己的活動領域非常重視、非常排斥外人,雖然隨著時代演變,他們已經不像以往那樣,一見面就展開廝殺,但,目前的關係也稱不上融洽。

「涉及組織利害關係時,以利益為前提合作,不是很正常嗎?」季薰反問對方。

她對勾心鬥角的事情並不熟,但也不見得完全沒有概念,基於「沒看過豬走路、至少吃過豬肉」的道理,電視、電影相關的題材看多了,自然也懂得推測雙方老大的心態。

「妳不怕這是一個計中計的圈套?」看不慣她淡定的態度,雪倫挑釁地問:「畢竟我們雙方的關係向來不好,趁這機會順吞下Night King的地盤也不錯。」

「就算真的是圈套,那也輪不到我擔心。」季薰才不認為亞瑟他們會讓對方有機可乘。

「喂喂,你們現在在說什麼,我怎麼都聽不懂?」捲髮少年困惑地撓撓臉,「現在妳到底有沒有要參加啊?」

「沒有。」季薰回的篤定。

「為什麼?」捲髮少年困惑地問。

「因為亞瑟並沒有跟我提過這件事情。」她回的乾脆。「既然他沒有開口,那就表示他們不希望我干涉。」

「說得這麼好聽,其實妳是害怕了吧?」雪倫譏諷地笑道:「就算她能力再強,也不過是一個被保護著的『千金小姐』,她敢殺人嗎?敢拿刀子刺人嗎?」

「哎呀呀,沒想到我竟然被人小看了?」季薰啼笑皆非地笑著,「老實說,殺人放火、搶劫騙人這些事情,我可是全都做過喔~~」

「呦?那還真是看不出來。」雪倫擺明了不信。

「要是這麼簡單就被妳看出來,我還混什麼呢?」她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妳!」

「夠了。」雷諾制止了這場無意義的鬥嘴,「妳確定妳不加入?」

「換成是你,你會希望有人未經你的同意,擅自插手你的狩獵嗎?」季薰笑盈盈地反問。

「如果我一定要妳參加呢?」他回以微笑。

「那我也只能恭敬不如從命囉!畢竟我現在是你的客人嘛~~」季薰無所謂地聳肩,「但是蓋爾那邊麻煩你事先跟他知會一下,我可不希望被他誤解。」

「只有蓋爾?亞瑟那邊不用說明?」妳確定他不會生氣?雷諾隱去了後半句話。

Night King現在的首領是蓋爾。」

言下之意,季薰認為蓋爾才是她需要解釋的對象,而亞瑟的身份跟她相同,只是從旁協助Night King的朋友。

「我明白了。」雷諾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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