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台北西門町。

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邊,季薰突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若是以前,返回人界的第一件事,她會立刻跑去命子的店,去跟命子以及朽六等人敘舊、報平安,然而,當她搭著巴薩德的順風車,踏上這片熟悉的土地時,她突然有些躊躇猶豫。

她想起了在「泰芮諦司」看到的景象,想起了命子與黑羽律子的對話,那讓她感到很不安,好像有什麼她不知道而且也不想知道的事情正在醞釀。

季薰一直以為,命子否認與黑羽律子認識,是因為她與對方有不愉快的過往,不想被對方找上門,所以後來她再度遇見黑羽律子時,也否認了自己認識命子這件事。

但,如果兩人之間真的有著深仇大恨,為什麼她們會坐在一起喝咖啡?

儘管那氣氛看起來並不是很愉快,可是那些對話卻很親近,是相當熟知對方的性格與過去才能說出口的話。

命子她該不會……

一個猜測的念頭才剛竄出,季薰立刻予以否決。

不、不會的,命子絕對跟L組織無關!

她堅信命子絕對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情。

他們可是家人啊!命子是教養她與尚漓的人,她是一位嚴格的老師,也是一位溫暖的母親,更是一位對她與尚漓諸多包容的長輩。

在季薰心底,命子就是她的精神支柱,是她願意託付性命的人。

然而,她心底卻又有一個細微的聲音,用著不大但卻無法忽視的音量,一次次的提醒她。

妳看到的不是幻象,那是事實!

那聲音就像柔軟纖細的尖刺,一針針的紮在她心上,那疼痛沒有刀割那般俐落、劇烈,而是像細針似的一根根埋入心臟,隱隱地、細微地悶痛著,痛楚長久不散,讓人渾身不舒服。

季薰也知道「眼見不一定為真」這個道理,她很想直接向命子求證,但她又很惶恐,她怕這份質疑會傷了命子的心,她怕事情會是她預料的最糟結果,她更怕命子什麼都不說、不解釋、不給她任何理由或藉口……

季薰很清楚,只要命子給她答案,不管那答案是真實或虛假,她都會接受並且相信,她會對她的話深信不疑。

只是,依照命子的性格,季薰覺得她會保持沉默,任憑季薰對她充滿懷疑與質疑,讓季薰陷入不安與茫然。

這不是她想要的。

「怎麼呆站著?」巴薩德坐在他的重型機車上,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突然不知道要去哪裡,還是要去的地方太多,不知道該怎麼選擇?」

「……都有吧!」季薰神情僵硬的笑笑。

「要是拿不定主意,我替妳決定吧!」巴薩德指了指自己,「跟我去約會如何?看妳是要上山看夜景、到海邊看日出日落、在高速公路上瘋狂飆車,或是拐幾個看不順眼的惡鬼、混混狠揍一頓,我都可以陪妳喔!」

「你還是快點回去工作吧!」季薰斷然回絕,「需要我替你通知夏契爾,讓他來抓你回去嗎?」她挑眉看著他。

「不、不,難得出來一趟,不去兜一圈就太可惜了。」巴薩德可不想就這麼返回死神殿。

「有你這種長官,夏契爾還真是可憐。」季薰不以為然的損著他。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巴薩德爽快的點頭承認,「那孩子把我找回去,真不曉得是好事還是壞事。」眺望遠處街景,他感嘆的笑了笑。

「你是他的支柱。」季薰肯定的回道:「就算在別人眼中,你有一千個、一萬個缺點,他還是會站在你身後,支持到底。」

儘管夏契爾經常對巴薩德擺出臭臉,可是季薰看得出來,在巴薩德回到死神殿後,夏契爾顯得更有精神、也更加有活力,比他以前那種死氣沉沉、像個空殼子的模樣好多了。

「有時候,太過緬懷過往可不是一件好事。」巴薩德意有所指的嘆道:「以後他會更加辛苦,要是把他當朋友的話,妳就多多幫忙他吧!」

「要是覺得他辛苦,你就不要經常翹班摸魚!」季薰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我什麼時候翹班摸魚了?我可是好心送妳回來,真是沒良心的小東西,一達到目的就翻臉不認人了……」

就在巴薩德嘮嘮叨叨的數落時,旁邊傳來的叫聲打斷了他。

「看吧!我就說我聞到她的氣味了。」說話者是一名額上長著獨角的橘髮少年,他赤著腳,手掌與腳掌的骨架偏大,指端的指甲成鉤狀,有點像是獸類的爪子。

少年身後跟著一名年紀相仿的少女,長髮盤成了雙髻,身著改良過的短旗袍。

「薰姊姊!」少女發出一聲驚喜的歡呼,張開雙臂撲入季薰懷裡。

「好久不見。」季薰拍了拍她的背。

「妳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我好擔心妳!」小彌激動的哭了出來。「我聽說你們被奇怪的黑洞吃掉了,雖然卜算的結果都說你們沒事,可是我還是很不安……」

自從得到季薰他們消失的消息後,小彌每天都會為他們的安危進行占卜,儘管每次的結果都是顯示平安,但沒見到人、得到明確的消息前,她依舊無法放下心來。

「喂!女人,妳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都不跟我們聯絡?」景泱不滿的質問。

「我才剛回來。」季薰神情無辜的回道:「小彌身上怎麼在發光?」她困惑的問。

見到小彌的第一眼,季薰就發現她周身泛著一圈虹光,靠近之後,她發現小彌的靈氣中混了另一股氣息,這股氣息讓她感到莫名的熟悉。

就在此時,小白熊突然從季薰體內竄出,踩著滾輪飛到小彌面前。

牠的出現讓在場眾人嚇了一大跳,也讓季薰頗感詫異。

小白熊向來不喜歡親近外人,在她待在魔界時,除了魈與旱魃之外,有其他人在場的時候,牠總是不現身,每天就只是棲息在她體內,直到周圍沒有外人之後才會跑出來。

現在牠卻主動出現了,而且還飛到小彌面前,親暱地磨蹭她的臉!

這是怎麼回事?季薰心底掠過一陣納悶。

見到突然出現的小白熊,小彌先是錯愕的一愣,而後立刻為牠的可愛折服。

「薰姊姊,牠是?」

「牠叫做雪球。」季薰含糊的回道。

「雪球,你好,我叫小彌。」小彌寵膩地摸著牠的頭。

小白熊回應一串悅耳的音符,而後又飛回季薰肩上,對她發出了像是「安歌里德特嗡朗」這樣的短音。

「鏡間通道?」這段莫名其妙的短音,聽在季薰耳裡成了這樣的名詞。

「歐哩!」小白熊回以肯定的答覆。

那是什麼?季薰很想追問,可是現場的情況卻不適合作這種事。

一旁的巴薩德正盯著小白熊打量,他的目光明顯帶著審視,像是看到有趣的玩具,想把小白熊抓去解剖研究一樣。

「乖,先進去,晚點再說。」季薰輕拍小白熊,後者聽話的竄回她體內。

「那是什麼奇怪的東西啊?妳從哪邊撿的?」景泱的橙紅眼瞳束成一直線,顯露出了敵意。

在那小東西出現時,他察覺到牠身上有一股他無法分辨的強大力量,若牠不是從季薰體內竄出來,而是從其他地方出現,他絕對會撲上去攻擊!

「我在魔界抓到的。」季薰回的乾脆。

「魔界?」小彌與景泱異口同聲的驚呼。

「妳怎麼會跑去那裡?」小彌滿臉好奇。

「聽說那裡的人很強大?」景泱對於魔族的力量更感興趣。

「事情說來話長,這裡不適合──」

「薰!」

一道白色身影從天而落,巨大的雪白羽翼掠過她眼前,緊接著是一張熟悉的俊美臉龐。

「伊……」

季薰才剛開口喊出第一個字,她便被羽翼的主人抱住了。

「妳回來了,妳終於平安回來了!」激動而帶著哽咽的嗓音傳入她耳裡,抱住她的雙臂微微發顫。

「伊格爾。」季薰回抱住已經長成少年的他,心情有些複雜。

他長大了,那是不是代表著,他已經恢復了部份記憶?

重新記起過往的他,還會是那個纏著她撒嬌的小伊格爾嗎?

季薰細細打量著伊格爾,原先圓胖的孩童臉龐消瘦了,五官變得更加立體、深邃,隱約中已經有些成人氣息,現在的他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

「薰媽咪,妳去了哪裡?為什麼我找不到妳?」沒有察覺到季薰的情緒,伊格爾在她頸間蹭了蹭,感受著她的體溫。

自從得知季薰他們發生意外的消息後,他用了許多方法找尋她的下落,甚至還請水色動用先前找尋季薰的魔法陣幫他。

以血為引的魔法陣本該百用百靈,但這次卻失靈了,他搜尋了很久很久,卻還是沒有發現季薰的下落,若不是水色強勢制止了他,不讓他繼續追尋下去,他恐怕早就因為靈氣耗竭而死了。

「我們被帶到魔界。」

聽到伊格爾依舊用親暱的稱謂叫她,季薰心底的那一點介懷這才消除。

就在此時,又有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的降下,來者同樣也是季薰認識的人──金恩與畢維斯。

「這裡不方便談話,我們找個地方坐下聊吧!」季薰提議道。

雖然在來到人界時,巴薩德在這個區域使用了屏障,讓凡人不會看到他們憑空出現,但街上畢竟不是聊天的好地方,還是該找個隱密一點的場所才是。

原本小彌提議眾人前往佐.司魂院,魈與季薰以前居住的闇宅,但季薰總覺得不妥,畢竟那裡還有一個玹澄楓在,儘管他們相處的不錯,但季薰也從魈的口中聽說了不少他的事情。

他是一個行走在正道的人,也是一個好的領導者,他堅守規矩、奉行大道,為人可說是公正無私,但也就因為這點「無私」,在事情與「大義」相衝突時,任何人都會被他犧牲。

對於這樣的人,季薰會敬佩他,但不會想跟他有過深的來往。

於是,季薰選擇了更加讓她安心的地方──水色的咖啡館。

巴薩德原本也想跟去,但就在他們往咖啡館移動的途中,巴薩德的電話響了,是夏契爾打來的。

「死神殿有急事,我回去了。」他無奈的苦笑了下,隨即發動機車離去。

一行人抵達咖啡館時,咖啡館營業時間還沒到,大門緊閉。

季薰熟門熟路的領著眾人走到後門,她還沒伸手敲門,湘玉就出現了。

「好久不見。」她虛浮在半空,笑著為他們開了門。

進入店內後,季薰為眾人泡了一壺熱咖啡,又從廚房端了些蛋糕、點心,就這麼開起了茶會。

季薰才在沙發坐下,伊格爾立刻搶佔了她身旁的位置,一副誓死都要黏在季薰身邊、永遠不離開一樣。

見到這麼孩子氣的他,季薰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而後開始進入正題。

她簡單的說了一遍遭遇,補上她消失期間的這段空白,但她也隱去了部份事情,像是那個名為「泰芮諦司」的特殊空間,以及小白熊的來歷。

「薩萊多大長老的眼界很高,這也算是不錯的機會。」魔族的第一戰士、傳記中的英雄人物─獠摩無聲無息的出現,翹著修長的腿坐在一旁,姿勢瀟灑率性。

「我在那邊聽到不少你的事蹟。」季薰拿起一個空的白瓷杯,替對方倒了一杯熱咖啡,「沒想到我們迷人、優雅的管家,還有那麼厲害的豐功偉業,他們就差沒替你塑造雕像以茲紀念了。」

「事實上,我有雕像。純白的鋼石打造,就在軍戰部的營區裡。」接過熱咖啡,獠摩朝她眨眼一笑,露出罕見的調皮模樣。

「那邊是軍事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進入。」季薰面露惋惜,她真想看看那雕像的模樣。

「聽起來魔界那裡好像挺好玩的,就像小說裡面的奇幻異世界。」小彌面露羨慕的道。

「那裡的確很特別。」金恩認同的點頭。

他曾經去過那裡幾次,雖然停留的天數不多,但那裡的民情與祕境讓他留下相當深刻的印象。

「那裡的妖魔真的那麼厲害?」年輕氣盛的景泱被挑起鬥志。

「有機會你可以去看看。」季薰也不多說,這種事情還是要親自體會才能理解。

「媽咪,怎麼只有妳一個人回來?魈跟旱魃都留在那邊了?」伊格爾困惑的發問。

「旱魃留在魔界鍛鍊,魈在死神殿。」她無奈的聳肩,「那傢伙欠了死神殿一屁股債,需要在那邊工作抵債,二十年後就自由了。」

「二十年!魈大哥他怎麼會欠了那麼多錢?」小彌詫異的驚呼。

「他跟人跑去喝酒,點了很貴的酒。」季薰無奈的攤手回道。

「魈真是太不應該了!竟然因為貪圖享樂欠錢!」伊格爾一副正氣凜然的道:「薰媽咪,妳不要替他籌錢,讓他待在那裡好好反省!」

「可是二十年有點久……」小彌遲疑的說道,她也覺得魈這樣不對,但這麼長的償債年數讓她想替他說情。

「二十年又怎樣?」伊格爾不以為然的回嘴,「欠債就要還錢,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你們就是太寵他了,這樣只會讓他更墮落,要是他以後變成只會牢騷埋怨、遇到事情就只會躲避的無能大叔怎麼辦?我們應該趁這次的機會好好教育他!」

看著少年伊格爾用恨鐵不成鋼的口吻數落,季薰突然有種想笑的衝動。

這感覺就像是「過度成熟的孩子在訓斥到處惹麻煩的老爸」一樣嘛!

「薰媽咪難道想幫他還錢嗎?」伊格爾垮著臉,神情有些欲言又止,像是想勸告她卻又怕惹她生氣的模樣。

「如果我說,我想這麼做呢?」季薰故意問道。

「那、那……那我也只能聽妳的,誰叫妳是我的媽咪?」伊格爾沮喪的垂下雙肩。

「真乖!」季薰笑著捏了捏他的臉頰,「我也覺得應該讓他好好反省。」

「真的?」伊格爾黯淡的雙眼登時發亮,「妳真的不會籌錢去贖他?」

「我會拿他的錢去抵銷一些負債,但是我不會完全還清。」季薰朝他眨了眨眼。

「對!要讓他在那邊待個幾年,好好反省一下!」伊格爾連連點頭附和,漂亮的金棕色雙眸閃爍著光彩。

「聊完我的事情,現在輪到你們了。」季薰的目光在小彌與伊格爾之間來回掃了一遍,最後停在小彌身上。

反正都是要問清楚,相較於預料中的伊格爾與金恩相認、長大的事情,她對小彌身上的虹光更加好奇。

聽到季薰詢問,小彌有些躊躇的掃了金恩等人一眼。

「命子說我的占卜學得差不多了,她沒東西能教,就給了我一樣傳承禮物,作為我出師的賀禮。」

不用說,那樣傳承禮物就是小彌身泛虹光的關鍵,只是看小彌那副猶豫的模樣,季薰大略也能猜出那是不能說的秘密。

「妳身上的光芒不能遮掩嗎?」季薰沒打算追問,但小彌身上的光彩要是不收斂,恐怕會引來麻煩。

「命子說,再過半個月就沒了。」小彌尷尬的笑笑,旁邊的景泱則是哼了一聲。

「要不是因為妳,她也不會時限還沒到就跑出來!」他指責的說道,渾然忘記是他拉著小彌衝出佐.司魂院。

「我等一下送你們回去吧!」季薰不放心他們的安危。

「薰姊姊就跟我們一起住在佐.司魂院嘛!」小彌開口提議,「闇宅一直收拾得很乾淨,隨時都可以回去住。」

「不了,我還要去找命子。」季薰笑著婉拒,隨後又問起伊格爾的近況。「你們是什麼時候相認的?」

「上星期。」伊格爾看了身旁的金恩一眼,神情有些複雜,「他們跑來命子的店,然後就遇見了。」

「我剛結束任務,回到台北就聽說了你們的事情,本來想詢問是否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沒想到卻遇上令人意外的『驚喜』。」說到這裡,金恩埋怨的瞄了季薰一眼,「為什麼不聯繫我?」

「因為情況很複雜,而我們又遇到一堆麻煩。」季薰回以苦笑。

她也不是不想聯繫金恩,實在是因為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發生,她分身乏術啊!

「薰媽咪,他說要把我帶走。」伊格爾抱住了季薰的手臂。「妳不會讓他把我帶走的,對吧?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對不對?」

「你……你的記憶沒有恢復嗎?」發現伊格爾對金恩的防備態度,季薰感到相當詫異。

「我……」

「他只記起年少時期的事情。」金恩代替他回答了,「我與伊格爾的相識,是在這之後。」

「難怪……」季薰理解了。

若伊格爾真的全部的事情都想起了,他不可能用這麼疏遠的態度對待金恩,他們可是相當要好的朋友呢!

「媽咪,妳不會不要我吧?」伊格爾湊進了她,金棕色眼睛浮現水光,「妳不會因為我記憶恢復就不要我吧?就算我不是妳親生的,可是我們也是有血緣關係,我是妳用鮮血養育出來的啊!妳……」

「停、停!我沒說不要你。」季薰隨手拿起一塊楓糖酥塞入他嘴巴,暫時止住他的發言。

「不管你是把我當母親還是姊姊、妹妹還是朋友,只要你不轉身離開,我也不會離去。」季薰向他許下了承諾。

「我向天父發誓,不管貧困貴賤、順境逆境,我絕不背叛、也不會離妳而去,我將敬妳、愛妳,用我的靈魂守護妳,妳永遠都是我的親人。」伊格爾信誓旦旦的宣誓。

他的話一說完,一束亮晃晃的金光自他體內發出,在半空繞了幾圈,纏繞住兩人後,光芒化為箭矢,射入季薰體內。

「這是……」季薰還沒來得及詢問,小白熊突然自她體內衝了出來,飛到伊格爾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圈。

現場一陣靜默,沒人知道小白熊想做什麼,而伊格爾也不以為意的任牠打量,最後,小白熊像是認同了什麼,用軟軟的小肉掌往他額頭一拍,一道水藍光芒自牠的小肉掌放出,直接印在伊格爾額上,藍光形成一個精巧的符紋,閃了幾下後就消失了。

「……」伊格爾摸了摸符紋的位置,剛才他清楚感覺到有東西進入腦中,可他不曉得那是什麼。

「你做了什麼?」季薰一把抓回牠,皺眉詢問。

小白熊在她手心動了動,發現無法掙脫,就只眨著綠豆大的眼珠子,一臉無辜的嚷了幾聲,說那個印記跟伊格爾剛才的誓約一樣,都是具有守護功用的,絕對不會傷害伊格爾。

聽完小白熊的解釋,季薰這才釋然,她鬆開抓著牠的手,並向其他人轉述小白熊的話。

「伊格爾剛才的誓約是『天使守護』。」金恩目光複雜的看著季薰,「若妳受了重傷,他將替妳承受大部分的傷害,甚至代替妳死去。」

「……什麼?」季薰沒料到會是這麼嚴重的東西,她緊張的抓住伊格爾,後者則是笑嘻嘻的拍拍她的手。

「沒事、沒事,只要薰媽咪不受傷就好啦!薰媽咪會好好保護自己的,對吧?」

「這種事情又不是我說了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況。」季薰沒好氣的敲他一記額頭,換來一旁金恩的瞪視。

「呃……」在對方火辣辣的怒瞪下,季薰尷尬的替伊格爾揉了揉額頭。

「不准你瞪媽咪!」伊格爾護衛在季薰身前,不滿的與金恩對峙。

看著這樣的他,金恩的表情轉為無奈與苦悶,藍瞳裡透出些許委屈。

「伊、伊格爾大人,金恩大人只是關心您,他怕您被欺負了。」一直沒說話的畢維斯,小心翼翼的出面打圓場。

「薰媽咪才不會欺負我,不需要他擔心。」伊格爾反駁道。

「……」被伊格爾如此排斥,金恩的藍眸瞬間黯淡不少。

「小伊,你傷害到金恩了。」季薰往他的臉頰輕拍一記,表示懲罰,「我知道你現在覺得很不習慣,但是你要知道,金恩他真的為你做了很多事,在你死掉時,金恩傷心的差點變成廢人,要不是你留下了訊息給他,他恐怕早就死了,你在他心裡真的佔了很重的份量。」

伊格爾在話出口後也意識到自己說的過份了,他抿了抿嘴,訕訕的解釋道:「我也不是那麼討厭他,只是不喜歡他一直想把我從妳身邊帶走,我不想再跟媽咪分開了。」

「我並不是要分開你們,我只是想帶你回以前的住所看看。」知道伊格爾並不討厭自己,金恩露出如花般的笑靨,周身閃爍著璀璨光芒,看得眾人目眩神迷。

「噢!笑就笑,不要突然放閃光啊!你身上的神光太刺眼了。」季薰捂著眼睛,鬱悶的叫嚷。

「薰媽咪,妳的眼睛沒事吧?」伊格爾幫忙季薰遮擋光芒,回頭同聲譴責金恩。「又不是偶像劇的電視特效,放什麼閃光啊?要不要替你撒花瓣、加粉紅色小愛心啊?」

「……抱歉。」金恩鬱悶的收斂光芒。

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時太過激動,沒控制好力量……

看著眼前吵吵鬧鬧的幾人,畢維斯真不知道該笑還是該詫異、該鬱悶。

天堂最受歡迎、最受尊敬的兩位天使長,現在竟然對一名人類女子唯命是從?這實在是……

垂下眼睫,畢維斯替自己與金恩的杯子又添了咖啡。

打從與伊格爾「重逢」後,畢維斯每次見到他總有一種「不切實際」的感覺。

伊格爾可是他從小就一直崇拜著的偶像,他一直夢想自己能成為像他那樣的天使。

每當伊格爾站在聖殿上發言時,他與其他下級天使站在殿堂角落,以仰慕的目光注視他,期盼自己往後也能成為像他那樣的天使長,在聽聞伊格爾離開天堂以及他的死訊時,畢維斯是震驚的。

伊格爾在人界的作為並沒有很多人知道,要不是他成了金恩的助手,偶然發現金恩過往追查的東西,他肯定會跟其他天使一樣被蒙在鼓裡。

儘管震驚著伊格爾主導出的殺戮,可畢維斯仍舊覺得,伊格爾會這麼做肯定有他的理由,肯定有他的無奈,那些資料並沒有毀壞他對伊格爾崇拜與景仰。

但,面對突然重生成孩童,個性也變得活潑、會跟金恩鬧彆扭的伊格爾……畢維斯實在是無法適應啊!

那位成熟穩重、溫柔如春光、厲害偉大的天使長,怎麼會變成愛撒嬌的小鬼頭啊?

難道年少的伊格爾大人就是這樣?

不、不對,伊格爾大人的傳記上明明記載著,大人從小就天資聰穎、成熟理性、對於知識富有探索與鑽研精神,是一名氣質相當斯文,能讓人託付信任的少年。

所以說……

大人這些改變是因為賦予他血脈重生的女孩?

畢維斯心情複雜的看著季薰,對方讓伊格爾重生這讓他很感激,可是讓偉大的伊格爾大人變成這副模樣,他實在……

要是大人取回所有記憶後,仍舊是這副德性呢?畢維斯真是無法想像那樣的場景。

「……為了讓伊格爾快點恢復記憶,往後我想跟你們同住。」對話當中,金恩提出這樣的要求。

季薰沒有立刻給予回應,而是詢問性的望向伊格爾。

「你不會偷偷綁架我吧?」伊格爾面露質疑的問。

「……當然不會。」金恩額冒黑線的回答,他看起來像是誘拐犯的樣子嗎?

「我跟媽咪現在住在命子那裡,你要住的話要付房租,價錢你自己跟命子談。」伊格爾像小房東一樣的提出要求。

「好。」金恩笑著答應。

在話題告一段落時,獠摩這才放下手上的咖啡杯,開口說話。

「季薰,水色有事情找妳,請妳上去一趟。」

「咦?她醒了嗎?」季薰詫異的問。

以往水色都要睡到中午才醒來,現在不過才九點多呢!

「昨晚有客人來找她,她到現在還沒休息。」獠摩淡淡地勾唇一笑,起身向她做了個「邀請」的動作。

獠摩領著她走向地下室,水色與一名長髮男子站在大型玻璃箱旁,箱子裡頭盛滿草綠色溶液。

「川羯?」見到水色的客人時,季薰錯愕的楞了一下。

「原來你們認識啊?」

「見過幾次面。」川羯簡短回道。

「小薰,妳過來看看。」水色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走到水箱旁。

當季薰走進時,這才發現箱子裡除了草綠色液體以外,川羯的花店助理「仟茵」也浸泡在裡頭。

「她怎麼了?」察覺她的臉色不對,季薰詫異的追問。

「……出了一點麻煩。」川羯避重就輕的道,擺明不想細述太多。

「唔?」季薰不以為然的挑了挑眉。

雖然跟仟茵也有一點交情,但經過幾年的歷練,季薰早就不是那個追根究底的小女孩了。

秘密通常伴隨著瘡疤與痛楚,沒人喜歡隱埋的傷口被人再度撕開。

「魈呢?我聽說你們是一起失蹤的。」水色問道。

「在死神殿。」季薰聳肩回道:「他欠了對方錢,必須在那裡打工還債。」

得到魈的下落,水色轉而望向川羯。

「雖然有點麻煩,不過憑你的手段,要找到人也不難吧?我這藥水只能讓她撐上一年,拖不了太久。」

「謝謝。」

「不用謝,我只是償還過去的恩情,她以前幫了我不少。」水色面露懷念的看著仟茵,像是透過她看著什麼人似的。

「再過十分鐘就可以把她抱出來。」

「好。」

「我會幫你帶話給魈,讓他去找你。」季薰接口說道:「比起偷跑進去找人,還不如讓他出來找你。」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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