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季薰跟邁格等人相處的相當融洽,簡直就像是一家人。

休息時眾人嘻嘻哈哈的笑鬧,尋找魔獸時,季薰的體力完全不輸男人,在一些連邁格等人都覺得吃力的路段,她非但沒有喊累,前進的速度甚至比他們還快。

除此之外,她在戰鬥上的配合也相當有默契,就好像已經跟他們共同行動多年一樣。

有了邁格他們的協助,季薰的任務很快就完成了,現在只剩下幫邁格他們獵殺最後一頭獵物,他們就可以離開無序地帶。

「丫頭,妳要不要加入我們?」找尋魔獸的途中,邁格對她提出這項邀約。

雖然相處時日不多,但季薰的種種表現他全看在眼裡,除了身手傑出之外,她的個性也很不錯,他們這一路上,除了任務目標之外,也殺了一些罕見的魔獸,這些獸類的毛皮、角牙要是拿到市面上,至少也能賣上幾千至幾萬魔幣。

一開始,季薰不知道它們的價值,沒有開口討要,只是好奇為什麼他們獵殺的動機,後來海登向她解釋了,她眼中也沒有出現絲毫貪婪,甚至就連邁格將部份物品分給她,她也只是開心的表示感謝,雙眸依舊清澈透亮,沒有被利益沖昏頭的情況。

這樣的表現讓邁格大為欣賞,也因此,他才會開口提出這項邀約。

然而,一心想著要回到人界的季薰,當然是拒絕了。

「我想大叔也看出來了,我並不是這裡的人。」季薰歉然的說道:「我也不瞞你,我們接這些任務,為的就是存錢回到人界,謝謝你的好意……」

雖然跟邁格他們相處的愉快,但她在人界同樣有放不下的牽掛,她不可能不回去。

「既然這樣,就不勉強妳了。」雖然覺得很可惜,但邁格也沒有繼續糾纏。「不管妳要留在這裡還是回去,妳這個朋友老子交定了!要是遇上困難,儘管來找老子,老子幫妳解決!」他豪邁的拍胸口保證。

「謝謝。」

「老大,發現人面獅鷹了。」負責探查魔獸蹤跡的弓箭手馬飛,傳來回報。

聽到找到目標物了,幾個人連忙加快腳步,來到馬飛身旁。

在一處陡峭的岩壁中央,有一個用泥土與麥稈搭成的巨大鳥巢,一隻人面獅鷹正窩在鳥巢裡休息。

谷米將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個玻璃瓶,又向馬飛拿了五根箭矢,並將裡頭的液體塗在箭矢尖端,沾了藥劑的箭矢泛著銀藍色光芒。

針對魔獸所使用的藥劑,不是麻醉藥就是毒藥,他們這趟任務的目的是獵殺魔獸,谷米所拿出的藥劑自然是毒藥了。

「嘖嘖!為了這隻人面獅鷹,你還真是下了大成本,竟然連珍藏多年的秘藥都拿出來了。」馬飛半開玩笑的揶揄道。

「既然知道這藥劑的珍貴,等一下你瞄準一點,可別失手。」看著瓶子又少了一點的毒藥,谷米眼中滿是心疼。

這可是他陸陸續續花了數年時間,用了上百種珍貴毒草煉製出來的上等毒藥,一小滴就能毒死一隻十級魔獸,就算是黑市賣的一級毒藥,也比不上它的毒性。

「我看你是小心過頭了。」馬飛不以為然的回道:「我們現在可是有六個人,實力大為增加,我就不信我們幾個殺不了這頭人面獅鷹。」

「就算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也有一分的機率會出狀況,謹慎一點總不會有錯。」谷米淡淡地回道。

人面獅鷹是他們這趟任務中,最高階、最難纏的魔獸,就連身經百戰的他們也不見得有把握,雖然現在有季薰這個強力幫手加入,但谷米可不希望黑翼冰虎的事件再發生一次。

然而,儘管他們已經作足了準備,意外還是發生了。

也不知道該說幸運還是不幸,這個突發狀況是在他們獵殺了人面獅鷹、完成任務,興高采烈的準備離開時發生的。

在一行人開開心心的說笑時,一股異常的魔力波動傳出,這力量甚至撼動了天地,引發一場不小的地震。

「發生了什麼事?」幾個人警戒的環顧四周,臉上掛滿憂心、不安以及些許焦慮。

「你們看那邊!」在弓箭手馬飛的叫嚷下,眾人順著他指著的方向望去。

只見在他們前方不遠處,空氣像是產生了扭曲,景物的形狀模糊了,一道筆直的金光將空氣切半,而後這道金線逐漸加寬,光芒裡頭隱約展露出其他景色,彷彿有一扇透明的門扉逐漸開啟,而金光就是這扇門的門縫。

「秘、秘境!是秘境!」邁格臉色慘白的叫嚷,「走!快走!」

他大手一抓、一推,焦躁的催促眾人離去。

其他人就算沒見過秘境,也都聽說過秘境的恐怖,在那道金色縫隙逐漸加寬時,他們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壓力,鋪天蓋地的籠罩下來。

要在秘境完全開啟前出去!眾人一致閃過這樣的念頭。

一群人用盡全速、沒命的拔腿狂奔,恨不得身上長出一對羽翼,讓他們能迅速飛離無序地帶。

「不行!來不及了!」

眼看那光線已形成一面光幕,周圍的壓力越來越大,甚至將他們壓垮在地、完全動彈不得。

若邊界只剩下幾步之距,他們就算用爬的也要爬出去,只可惜,他們才來到無序地帶的中央外圍,離出口還有很長一段路程。

要死在這裡了嗎?絕望在心頭浮現,身為在生死邊緣遊走的傭兵,他們早就設想過自己可能出現的死因,卻沒人能料到,最後竟然是這麼窩囊的死法。

「混帳!老子不甘心!」邁格咬牙切齒的搥打地面,秘境的威壓加上氣憤不甘讓他吐出一口鮮血。

「咳咳!老大,看開點,至少我們死在一起,誰也不孤單,咳咳咳!」身體最脆弱的谷米,在秘境力量的壓制下,嘴角不斷流出鮮血,臉色發白,眼看著就要撐不下去。

「呵呵,谷米說得好!」馬飛笑道:「雖然還是有點不甘心,不過能夠見識到秘境的力量,也算值了。」

他的情況也沒有比谷米好到哪裡去,眼角、耳朵不斷淌血,全身動彈不得。

就在他們已經死心時,一陣咒語吟唱聲傳來,幾個人吃力的朝聲音來源看去,只見季薰手持一根碧綠色權杖,嘴裡念著他們聽不懂的咒語,隨著那一字一音,那把權杖發出一波又一波的光芒,光芒的顏色有綠、有白、有紅,每一次都不相同。

光芒形成半圓形七彩屏障,將所有人都籠罩在裡頭。

隨著這半圓屏障出現,傭兵團的幾人身子一輕,秘境的力量瞬間消失無蹤。

她到底是什麼人?眾人坐在地上,楞楞地看著季薰。

手持權杖的她,神色莊嚴而高貴,雙眸霞光流動,散發出一種悠久亙古的氣勢,儼然變成另一個人。

儘管心底疑問重重,但沒有人敢在這時候開口說話。

在生死關頭闖蕩過那麼多回,邁格可以自豪的拍胸口說,天底下沒有事物能令他害怕,就連剛才被秘境的力量壓制,他也只是對自己無力反抗的情況感到不甘,然而,現在他的心底卻萌生出畏懼。

這情緒的來源不是別人,正是季薰。

看著她,邁格覺得自己彷彿是一隻螻蟻,面對著捲起高浪的兇猛大海、巍峨神秘的叢山峻嶺,面對著噴發熔岩的紅色火山。

在種種大自然的力量面前,凡人根本無法匹敵,只能伏首稱臣。

現在,邁格便有這種感覺──向季薰低頭膜拜、伏首稱臣。

不只是邁格,其他幾人也有同樣的想法。

就在他們的目光全被季薰吸引時,秘境在眾人毫無所覺的情況下,完全開啟了。

佔據了大半視野的光幕裡,彷彿播放著電影一樣,出現與無序地帶截然不同的景色。

高聳入天的巨樹、飛翔天際的奇異飛禽、比人還要高的寬葉植物……種種的景象宛如侏儸紀時期。

「……第八道標十三星系二五三區軌。」

當邁格等人的注意力秘境裡的奇異景色吸引時,季薰張嘴說出這句莫名其妙的話,說話的聲音十分輕細,卻還是讓聽覺靈敏的邁格等人聽見了。

「她在說什麼?什麼區軌星系的?」馬飛低聲問著身旁的夥伴,卻沒人能夠給他答案。

谷米甚至還警告的瞪他一眼,要他不要輕舉妄動。

「切!我就不信你們都不心動,不想進去秘境裡看看。」他不滿的悶聲嘀咕。

就在馬飛撇嘴回瞪谷米時,突然察覺到一道目光鎖定他,心頭一凜,他連忙抬頭一看,視線正好與季薰對上。

就這麼一眼,馬飛彷彿靈魂被鎖定了般,打自精神深處起了顫抖。

跟季薰相識時,他一直覺得她的眼睛很特別,尋常的黑色瞳孔卻又泛著金屬色光輝。

那雙眼睛總隨著季薰的表情流露出各種的光彩,活靈活現,十分美麗。

然而,現在這雙眼睛卻失去了那份靈動,無情無感、近乎淡漠,在那平靜無波的目光注視下,馬飛覺得自己好像被人完全看穿,莫名的心虛起來。

就在馬飛局促不安時,季薰開口了。

「汝等,想進去?」清冷的嗓音在空中響起,與季薰平時的說話語調不太相同,若不是心中有懼,馬飛會覺得這聲音十分悅耳好聽。

開口詢問後,季薰便靜靜望著邁格等人,等待著他們的回答。

寂靜而壓抑的氣氛讓所有人心底一陣七上八下,幾個人互望一眼,看見彼此眼底的擔憂。

想進去嗎?這個問題自然不用多作考慮,凡是聽過秘境傳說的人,都對秘境裡頭的情況感到好奇。

但……進去秘境後,他們活得下來嗎?光是秘境開啟時的威壓就讓他們幾個承受不住了,要是秘境內部的力量更強,那他們……

「馬的!老子賭了!」邁格一咬牙,從地上站起身,「活了大半輩子,老子什麼情況沒遇過?難得有機會進去秘境,就算死在裡頭也算值得了!ㄡㄞ部??承受不住了,ㄌㄜ人也目露擔憂的看著他,權杖也

另外四人相視一笑,紛紛從地上站起身。

「既然這樣,那還等什麼。」奇格樂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與草屑,笑得雲淡風輕。

「嘿嘿!聽說秘境裡有很多寶物,這次絕對要大撈一筆!」馬飛開心的咧嘴笑著。

「不曉得裡面會不會有新奇的植物。」谷米感興趣的說道。

「一直以來,聽過不少秘境的傳聞,終於有機會親身證實了。」海登情緒激動的握拳。

「……」沉默的掃他們一眼,季薰手上的權杖一揚,幾道自權杖頂端射出,包覆住邁格等人,在他們身上形成一道淡淡地光膜。

沒有開口解釋光膜的作用,季薰逕自轉身朝秘境的光幕走去。

邁格等人互望一眼,邁步尾隨其後。

秘境裡頭儼然是另一個世界,看著那些從沒見過的飛禽走獸、花果植物,邁格一行人全都驚愕的張大嘴,看得眼花撩亂。

進入秘境後,季薰往前走了幾步便停下腳。

自秘境出現後,便一直面無表情的她,身子突然晃了晃,而後像是如夢初醒般的眨了眨眼,秀眉微蹙,面露沉思。

隨著她的這些舉動,先前那股陌生而詭異的氣勢消散了。

「丫頭,妳怎麼了?」看出她的不對勁,邁格關心的問。

抬手揉了揉眉心,季薰低頭看了一眼權杖,雙眸掠過一份複雜的情緒。

「……沒事。」她敷衍的搖頭笑笑,拿著權杖的手卻緊了緊。

不是她不想說,而是她無法說明清楚。

在秘境開啟時,季薰很快就發現,秘境的威壓對她並沒有任何影響,當邁格等人一個個在她面前倒下時,她慌了手腳,腦中只想著要救他們,也就在那個時候,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使用幽冥之鑰!

在這之後,一堆訊息轟然而出,佔據了她的大半意識。

而後她就像一個局外人一樣,看著身體脫離她的掌控行動。

取出了權杖,念出她自己也聽不懂的咒語,保護了邁格等人,並同意他們進入秘境。

是的,同意。

這樣的意念實在很荒謬,但她的確是感受到這樣的情緒。

彷彿棲息在她體內的那股陌生意識,是這個秘境的掌控者,又或是管理者之類,在「她」的允許下,邁格等人才得以進入秘境。

這一次季薰的身體雖然依舊不受掌控,但,她明顯感受到那股意識與力量正逐漸被自己融合,她無法確定這種情況是好還是壞,唯一令她稍微安心的一點是,那股意識逐漸出現「人味」,不再像之前那樣,將他人的生死視為草莽,隨意誅殺。

「妳……真的沒問題嗎?」奇格樂關心的詢問。

先前季薰所表現出的狀態,對他們造成了相當大的震撼,奇格樂很想追問原因,但出於尊重季薰的個人隱私,他還是忍下了。

「嗯,我沒事。」季薰回以淡笑,「接下來要往哪邊走?」她往四周張望。

「這個……我們也沒來過這裡。」奇格樂猶豫的望向其他人。

「想這麼多作什麼?隨便選一個方向不就好了?我看……那邊吧!」邁格大手一指,直接定案。

 

※ ※ ※ ※

 

夜晚,秘境的另一角。

三十三名身穿戰袍的魔族精英坐在草地上歇息,這群將爵由三位統領所率領,除了這三位之外,整個團隊還有一位總指揮,那便是皇室的大長老──薩萊多。

經由數百年的觀察與研究,魔族皇室掌握了秘境開啟的時間,雖然不是百分之百,但也有百分之九十的準確率。

每當秘境開啟時,大長老就會率領資質優秀的精英進入秘境,一方面是找尋秘寶、另一方面則是協助這些人的修煉更上一步。

這樣的修煉行程已經成為皇族秘而不宣的傳統。

這一次也是一樣,早在秘境開啟的前幾日,薩萊多就率領他們進入紅霧特區,表面上是巡視獸狹山的狀況,實際上則是暗中等待秘境出現的時機。

身為皇族將爵,能夠獲選進入秘境,這對他們來說是一種能力上的肯定,也是一份至高無上的榮耀,因此,即使已經過了數天,這群將爵的情緒依舊激動不已,情緒極為高亢。

相較於這群將爵,三位大統領已經是第二甚至是第三次進入秘境,心境自然比他們還要冷靜,僅僅只是將這次的行動當成平日的任務看待。

若要說這次的任務跟以往有什麼不同,那大概是這次的行動多出了兩名陌生男子,他們是在紅霧特區意外遇見的人。

血紅色眼瞳的男子臉上始終掛著笑,態度說不上親切、也不算疏離,像清風一樣冷冷淡淡的。

而金色雙瞳的那個男子,則是成天冷著臉,目光如刃,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

在秘境出現時,他們還以為這兩人會被秘境的威壓壓死,沒想到他們竟然平安無事的存活下來,從他們毫無異常的狀態看來,秘境那令人恐懼的力量對他們完全沒有構成威脅。

這現象自然引起了皇族大長老的注意。

要知道,就連他們特地選出的將爵精英,也必須依賴「上古法典」的力量才能平安無事,能夠與秘境力量抗衡的,也只有三位大統領以及大長老四人,而這兩人卻無視那份威壓,安然無事的進入了秘境。

也因為這樣,他們這個團隊在進入秘境後,在大長老的刻意安排下,開始跟蹤這兩人。

沒錯,是「跟蹤」,而且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跟隨。

身為堂堂的皇族將爵竟然做出跟蹤這種事,要是這消息傳了出去,絕對會讓皇族所有的戰士與侍衛顏面無存。

但,不這麼作又不行,誰叫這是那位偉大的薩萊多大長老的命令?

而且就連大長老本人也無視臉面,丟下自己人不管,親自出面纏住對方,成天跟在他們的身後打轉……

沒有大長老的帶領,他們可不敢在這秘境裡頭亂闖。

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他們也只能跟著大長老追在人家屁股後頭。

於是乎,雙方之間就經常出現這樣的對話。

 

薩萊多:「嘿!好巧,我們又遇見了。」

紅眼男子:「是啊,真巧,我每次回過頭,都能見到幾個眼熟的黑影呢!」

薩萊多:「呵呵,今天天氣真是不錯。」

紅眼男子:「是啊,藍天白雲、微風徐徐、空氣如此的新鮮、花朵如此的美麗,真是一個外出郊遊的好天氣啊!接下來你們打算往哪邊走呢?」

薩萊多:「還沒決定,你們呢?」

紅眼男子:「我的直覺告訴我,右邊應該會有好玩的東西。」

薩萊多:「喔?不介意我們跟你們同行吧?我也想見見那樣『好玩的東西』。」

紅眼男子:「呵呵,當然不介意,親愛的弟弟,你覺得呢?」

金眼男子冷哼了聲:「左邊。」

紅眼男子恍然道:「咦?你想往左邊?那……薩萊多先生,真是不好意思,你也聽到了,我們不能跟你同行了,這還真是令人深感遺憾,祝你們有個美好的一天,再見。」

薩萊多:「……」

 

兩小時過後。

薩萊多:「哎呀呀,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

紅眼男子笑瞇瞇的點頭,「是啊,我們還真是有緣。」

薩萊多:「既然有緣,那我們就一起走吧!」

紅眼男子:「喔,根據我剛才觀星的結果,今日不宜跟人結夥行動,真是很抱歉。」

薩萊多:「呵呵,現在似乎是白天吧?白天怎麼能夠觀星呢?」

紅眼男子:「沒辦法,教我觀星的老師個性比較奇怪,他就是喜歡在白天觀星卜算,啊,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先走了。」

薩萊多:「……」

 

三小時過後。

薩萊多:「喔呵呵,小伙子們,又遇見了啊……」

金眼男子冷冷的掃他一眼,「你不是一直跟著我們嗎?」

 

七小時後。

薩萊多:「嘖嘖!沒想到你們的腳程這麼快,不錯、不錯……」

紅眼男子:「呵呵,連你們都甩不掉,這怎麼算快呢?」

金眼男子:「滾開。」

 

這種無意義的對話模式在這幾日裡經常上演,將爵們從一開始的驚愕、納悶、羞恥、憤怒等情緒,逐漸變成習以為常。

他們這位大長老的名號可是十分響亮,舉國上下,凡是聽到薩萊多這三個字,全都是一臉的敬畏,甚至還有一些村莊特地安置了大長老的英雄碑,將他當成偉人供奉。

薩萊多的名號,在皇室幾名大長老之中名列第一,只比統領整個魔界的魔皇還要略差一些。

然而,當薩萊多自報姓名時,紅眼男子只是笑嘻嘻的客套幾句,禮尚往來的說出自己的名字,金眼男則是維持一貫的面無表情,連一句回應也沒有。

後來幾日,兩人更是對薩萊多避之如蛇蠍,好像只要跟他多相處一段時間,就會發生什麼天災人禍一樣。

說也奇怪,依照他們這位大長老的古怪個性,受到這種無禮對待,他應該早就一腳將對方給踩扁了,可現在這位大長老非但沒有生氣,甚至還笑容燦爛的在對方身邊打轉,態度熱情親切,就差沒有跟對方稱兄道弟了,這情況讓將爵們差點嚇掉了下巴。

事後想想,他們也依稀明白了狀況。

他們這位薩萊多大長老有一項眾人皆知的特殊癖好──喜歡培育人才。

身為大長老,他的眼界自然比一般人還高,也因為這樣,他甚少收學生,其他大長老手下至少有十幾二十名學生,而薩萊多卻只收了三位。

他最常埋怨的事情就是,找不到有趣、有天份的「幼崽」培育。

將弱小的幼崽訓練成威猛無敵的成獸,看幼崽在困境與磨練中苦苦掙扎,這向來是他的一項惡趣味。

現在看來,這位大長老似乎是看上了這兩隻「幼崽」,只是不曉得他看上的是哪一位?

雖然將爵們也曾想過可能兩個人都是薩萊多的目標,但依照薩萊多挑剔的眼光,兩人都被看上的機率相當渺茫。

將爵們私底下開了賭盤,各挑看得順眼的人下注,看看究竟是哪一位幸運兒雀屏中選。

當然,將爵們的這些想法,魈與旱魃自然是不知情,他們只是對薩萊多的行為感到困惑,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麼要一直纏著他們。

在旱魃在進入紅霧特區的隔天,魈便出現在他面前,向他詢問季薰的下落。

得知季薰自行跑去無序地帶時,魈只是點頭表示瞭解,並沒有多說什麼。

而後,魈便跟他一同行動,以求快速解決手上的任務。

旱魃知道,跟他一樣喜歡獨來獨往的魈,與他同行並不是想要幫他。

他是為了季薰。

因為自己是季薰重視的人,所以連帶被魈重視,相對的,旱魃也是同樣的心態。

雖然相處時日不多,但旱魃早就發現,魈跟自己有著極其相似的性格。

在不危及季薰的情況下,魈會愛屋及烏,順帶將季薰所在意的人收入保護傘下。

這些保護的基礎全建立在季薰存在的前提下,若是有一天,季薰消失了,那麼魈也會立刻捨棄這些人,如同丟棄垃圾一樣。

也許有人會覺得魈冷血,但在旱魃的眼裡,魈其實算是相當「善良」的了。

不過是一些無關的人,他卻連那些人也一併保護了,這不算善良算什麼?

在旱魃看來,那些人都是一些不重要的存在,甚至可說是多餘的人,他們只會分去季薰對自己的注意,這一點讓他十分厭惡。

站在季薰身旁的人,有他一人便已足夠。

要不是季薰與魈之間有著斬不斷的羈絆,他肯定會動手除去這個礙眼的傢伙。

要說到旱魃最討厭的人,魈絕對是名列第一。

然而,當他們遇見這群皇室戰士之後,第一名的位置有了變動。

現在讓旱魃最討厭、最想除去的人,名叫薩萊多。

只可惜,目前他沒辦法解決掉對方。

雖然沒有交過手,但旱魃的直覺告訴他,那個叫作薩萊多的人,很強,就算他與魈聯手,也不是那個人的對手。

因為這樣,他與魈總是盡量迴避對方。

雖然他生性好鬥、嗜血善戰,但他也不是有勇無謀的蠢徒。

一開始與這群人接觸時,這個薩萊多也只是眼睛一亮,用著看到獵物的眼神看著他們,但也僅僅如此,對方並沒有放出過多的注意力在他們身上。

直到那個奇怪的秘境出現,直到他與魈安然無事的進入秘境,那個薩萊多才對他們熱情起來。

他們自然猜想的到,薩萊多應該是打算從他們口中套話,想瞭解為什麼他們兩人在秘境的壓力下無動於衷,只可惜,這個答案就連身為當事者的兩人也搞不清楚。

在秘境開啟時,他們很明顯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從傭兵公會的老人口中,他們知道這是秘境開啟時散發出的能量,要是撐不過去,肯定會命喪在這股威壓之下。

知道自己逃不出紅霧特區,兩人在一瞬間便做好力抗的準備,賭上九死一生的微薄機率,試著扛下這份力量。

緊接著發生的事情卻叫他們納悶了。

秘境並不像老人所說的那樣,以強勁的力量壓迫他們,那股能量反而像是暖泉般,流淌在他們身體與靈魂裡,並為他們將污穢雜質清洗出來。

洗滌時的感覺並不好受,身體與靈魂就像要被漲破、撕裂開來,要是換成一般人,這種劇痛絕對會讓他們倒在地上打滾哀號,但魈與旱魃都是個性要強、意志力堅定的人,兩人只是悶吭一聲,隨後便咬牙忍了下來。

等到他們的身體與靈魂被完全洗淨後,緊接著便是脫胎換骨的身心舒暢。

脫離困境後,靜下心來的兩人發現,這秘境竟然有一種奇異的熟悉感。

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讓他們相當困惑,正當他們還在猶豫要不要闖入秘境一探究竟時,一股隱約的靈魂波動傳來,讓兩人臉色為之一變。

季薰進入了秘境!

魈與旱魃對望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這項訊息。

照理說,紅霧特區與無序地帶相隔甚遠,在正常情況下,他們應該無法感應到季薰的位置,然而,靈魂波動傳來的訊息卻又是相當真實。

不管感應到的訊息是否正確,只要有一分的可能性,他們就絕對不會拋下季薰不管。

只是接下來的尋人過程,卻不如他們料想中的順利。

進入秘境裡之後,他們的感應力量被封印住,完全探尋不到季薰的所在位置,也無法以傳音的方式與她取得聯繫,這讓兩人感到不安。

他們進入秘境不過短短幾日,找尋季薰的一路上,他們遇見不少奇怪的魔獸,這些魔獸遠比外頭的還凶狠難纏,有時候甚至需要兩人聯手才足以應付。

若季薰是獨自一人進入這裡,恐怕會應付的極為狼狽。

幸好,他們目前還沒有任何季薰受到重傷的感應出現,也就是說,季薰可能有受傷但傷勢還不足以致命。

但,換另一個角度猜想,也有可能季薰已經被魔獸重創,但他們之間的靈魂感應被秘境壓制,所以沒有察覺到她的狀況。

後面這項猜測讓魈與旱魃感到焦慮,一天沒找到季薰,他們一天就無法放下心。

「你確定她就在附近?」望著滿天星斗,魈低聲問道。

「嗯。」旱魃給予肯定的回應。

也不知道是因為已經習慣秘境裡的磁場,或是旱魃與季薰的聯繫稍微恢復了一些,昨天下午,旱魃突然告訴魈,他探查到季薰的方位。

雖然魈對於「旱魃對季薰的感應,竟然比他這個與季薰締結血契的人還要敏銳」這件事情頗感奇怪,但,有個明確的找尋方向,總比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闖來的好。

「哎呀,今晚的星星真多啊……」清朗的嗓音傳來,隨著這聲招呼,一名頭戴黑金額冠、身穿華麗長袍的少年緩步走來。

鉑金色短髮在月光的渲染下,成了美麗的銀白色,與黑金額冠正好互成對比,深灰色雙瞳閃爍的盈盈光彩,帶著七分調皮、兩分戲謔以及一分相當隱晦的精光。

從外表上評斷,少年的年紀約莫十二、三歲,這個年紀不管是在人界還是魔界,都只會被當成是一個小孩,但,若真的將他當成小孩看待,那可是會在他手上吃大虧!

「這麼晚了,薩萊多大長老還不休息嗎?」薄唇勾起一抹淡笑,魈客套的說道。

沒錯,這名看似無害、純真的少年,便是皇族鼎鼎有名的大長老─薩萊多,根據他本人的說法,他實際的年齡絕對超過五百歲。

「又沒有多累,有什麼好休息的?浪費時間。」薩萊多不以為然的低估幾聲,逕自在魈的附近坐下,「我們來聊天吧!」搖晃著鉑金色腦袋,他興沖沖的提議,表情就跟一個愛玩的少年沒什麼兩樣。

聊天?你又想跟我套什麼話?魈很想這麼回問,但還是忍下來了。

雖然魈對他已經是提防再提防,卻還是被他兜兜繞繞的套去了一些訊息,要不是他事後的反應夠快,將一些不小心說溜嘴的說詞扭轉回來,恐怕對方已經猜出他們的真正來歷了。

而自知嘴上功夫沒有魈厲害的旱魃,在薩萊多出現後,就直接偽裝成石雕,一聲不吭、一動也不動的坐在一旁,將薩萊多交由魈去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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