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別那麼急躁,這群人裡頭可是有幾個資質不錯的實驗品,丟到坑裡太浪費了,咯咯咯……」

「要留就留吧!反正外面還有那麼多人,要是少了就去抓那些來補充。」黑羽律子一聲令下,戰偶邁步朝他們逼近。

見到對方行動了,所有人也跟著拿起武器準備應戰,然而,一層重力突然自上空罩下,力量淺薄的死神與鬼差立刻跪倒在地。

「這是什麼東西啊?」尚漓力抗著這股無形的力量。

「雕蟲小技,呔!」旱魃沉聲一喝,妖氣一放,一道灰霧色的屏障隨即籠罩住他與季薰。

「旱魃,幫一下尚漓。」季薰提醒道。

在場的幾個人中,魈與夏契爾面不改色的站著,尚漓則是滿臉通紅的苦撐。

旱魃手一揮,尚漓隨即被他攬入妖氣屏障裡。

「謝謝。」身上的壓力一解除,尚漓如釋重負的道謝。

「咯咯咯,真是有趣的力量。」

特倫斯加重了力場的能量,一些勉強站立著的死神與鬼差隨即趴倒在地,而夏契爾與魈也紛紛提昇自身的靈力。

「哼!」旱魃同樣加大了屏障,將這股力量反壓回去。

在兩人一來一往的鬥力時,伏倒在地,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的成員,被戰偶們一個個抓起,往坑洞裡丟去。

「不、不要過來!啊啊啊啊啊──」

「救命、救救我!救……」

慘烈絕望的叫聲自坑洞裡傳出,讓人聽了心頭頓時揪緊,不忍的別過臉去。

「可惡的混帳!」站在屏障裡的尚漓,朝那些戰偶開槍,但子彈卻被旱魃的屏障擋下了。

「把屏障撤掉,我要殺了它們!」尚漓赤紅著雙眼,怒沖沖的命令。

「你沒有能力對抗這個力場。」旱魃淡淡的掃他一眼。

要不是季薰的吩咐,他才懶得理他的死活。

「可惡!」尚漓握緊拳頭,全身氣得直發顫。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能力不夠,但他沒想到自己竟然差了這麼一大截,連這種重力場也無法抵禦。

「冷靜一點。」夏契爾冷言勸道,他同樣也是雙拳緊握,指甲在掌心刺出血來。

在龐大的重力下,他也只能艱辛地站著,眼睜睜看著隊友被丟入洞穴裡,自己卻無能拯救。

很快的,地上的人已經被全數清空,只剩下季薰等人。

「咯咯咯,不愧是我看上的實驗品,果然不錯。」特倫斯滿意的笑著。

「唉唉,特倫斯,妳再不將重力減輕,我就要被妳壓成肉餅了。」魈垮著臉叫嚷。

「咯咯咯,別裝了,你我都知道你有多少能耐,這點程度還難不倒你。」被魈從手上脫逃過好幾次,這次特倫斯可不會再大意了。

「何必這樣呢?妳瞭解我、我也瞭解妳,咱們也算是老朋友了,何必這麼防備我呢?」魈嘻皮笑臉的回道:「我知道這附近有不錯的咖啡館,乾脆我們坐下來慢慢聊?」

「咯咯,我實驗室裡的咖啡也不錯,到我的實驗室喝吧!」

「嘖嘖!妳實驗室裡的咖啡我可不敢喝,誰知道妳會在裡頭亂加什麼東西?」魈敷衍的回道:「喂,特倫斯,有件事情我很好奇……妳從男人變成女人,不會覺得不適應嗎?」

「只是一具軀殼,有什麼不適應的?」在特倫斯看來,人體就跟實驗器材差不多,只有合不合用,沒有所謂的性別問題。

「不愧是偉大的科學家,想法果然跟一般人不一樣。」魈漫無邊際的與他哈啦,雙手放在背後,似乎在暗地裡做些什麼。

「咯咯咯,你不要再拖延時間了,就算你破了我的重力屏障,你們也逃不了。」看穿魈的打算,特倫斯直接挑明了。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

魈的雙臂一揚,四周立刻傳來連串的爆裂聲響,壓著他們的重力場也隨即消失了。

早在剛才重力場罩下時,他就發動影衛找尋機關,花費了一番功夫才將那些裝置破壞掉。

「咯咯咯,沒用的。」重力場被破壞,特倫斯也不惱不怒,似乎還有其他底牌。

重力場一被破壞,戰偶與鬼靈立刻團團圍困住季薰等人。

「黑羽,他們是我的獵物,我自己處理。」特倫斯提出警告。

「哼!我是看妳解決不了他們,想要幫妳一把,既然妳不領情,那就算了!」黑羽律子的音調轉冷,「我去外面察看情況,妳快點解決他們,不要浪費時間。」

在黑羽律子的號令下,戰偶與鬼靈退出了現場。

「不過是懶得計較,她就以為自己是老大,管到我頭上來了?真是可笑。」特倫斯不滿的碎唸,對於黑羽律子趾高氣昂的號令口吻,她毫不掩飾的表露出厭惡。

「呼!還好妳們兩個相處的不怎麼愉快,要是妳們兩個聯手,我們可就麻煩了。」魈嘻皮笑臉的調侃道。

「咯咯咯,你少在那邊耍嘴皮子。」特倫斯不以為的笑笑,「識相的話就乖乖投降,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妳才應該投降!」尚漓嗤之以鼻的回嘴,「我們有五個人,妳只有一個,光是人數就贏過妳了!別以為妳躲著就沒事,我們一定可以找到妳!」

「咯咯咯,不用找,等一下你就可以見到我了。」

特倫斯自信滿滿的回話讓魈起了疑心。

「大家小心一點。」他提醒著。

依照他以往的經驗,特倫斯會這麼從容不迫,一定是有了萬全的準備。

「她根本是在虛張聲勢……咦、耶?我、我的手!」尚漓突然發出驚呼,原本舉著槍,做出防備姿勢的他,突然將槍口轉向一旁的魈。

「喂喂,阿漓小弟,你瞄準錯人了吧?」魈左右搖擺著身子,試圖迴避,但槍口卻持續對著他。

「我、我控制不了我的手。」尚漓拼命想要調轉槍頭,但雙手卻像灌了鉛,完全動彈不得。

「咯咯咯,很有趣吧?」特倫斯開心的笑道:「這是我的最新發明,專門用來操控靈體,咯咯咯……」

緊接在尚漓之後,夏契爾的身體被控制住了,而後是季薰……

「呔!這等雕蟲小技也敢獻醜?」旱魃舉手往虛空一抓,一隻黑色的蟲子被他抓在手上。

他的指尖一捏,那隻小蟲隨即被捏個粉碎,還爆發出零星的火光與青煙。

「咯咯咯,了不起,竟然能發現我的操控蟲,看來你比我預估中的有價值,咯咯咯。」特倫斯得意的笑著,清脆的女聲在空中迴響。

「嘖嘖!特倫斯,沒想到妳變性之後,連性格也變了,這種偷偷摸摸的手段,可真不像妳。」魈同樣也抓住了一隻偷襲他的蟲子,輕輕鬆鬆的就將蟲子捏碎。

「咯咯咯,別只是在那邊耍嘴皮子,再不快一點,那幾個人就要被控制住了。」特倫斯佯裝好心的提醒。

「旱魃,讓開!」一道刀光揮落,季薰面色驚恐的站在他面前。

「母親大人……」看著持刀相向的季薰,旱魃皺起雙眉。

剛才若季薰沒有開口提醒,他的身上恐怕要被砍出一口子了。

「離我遠一點!」無法控制身體的季薰,也只能這麼朝他警告。

「母親大人別擔心,我會想辦法救妳!」旱魃手一揚,妖氣凝成繩索,朝季薰糾纏而去。

手持雙刀的她,滴水不漏的斬擊,完全不讓妖氣近身。

「哇啊!不公平,為什麼他只要對付季薰,我卻要應付兩個人?」

被夏契爾與尚漓聯手攻擊的魈,狼狽的左躲右閃。

「交換、交換!你們一個過去旱魃那邊。」他朝兩人喊道,只不過這個提議自然是沒有被接受。

「你別一直躲啊!快點幫我們想辦法!」尚漓抓著符咒,一個接著一個朝他狂扔。

霎時間,現場爆裂聲連連、地動天搖,煙霧漫天。

「開什麼玩笑?我要是不躲,不就被你炸上天去了?」魈手持鐮刀,擋去了部份攻擊。

「想辦法除掉我們身上的蟲子!」夏契爾舉著軍刀揮砍,不斷追擊著魈。

「我也想除啊!但是蟲子在哪裡?」他早就在兩人的身上掃視過一圈了,根本沒瞧見蟲子的蹤影。

「該不會鑽到身體裡了吧?」尚漓驚恐的猜測道。

「咯咯咯,正確解答。」特倫斯的聲音再度傳出,「這些蟲子鑽入靈體之後,會先控制寄生體的行動,接著就是逐漸侵蝕掉對方的心神,到了那一步,可就救不回來了。」

「卑鄙!」旱魃發怒的唾罵。

「咯咯咯,你們還剩下七分鐘可以掙扎。」特倫斯告知了僅存的時間。

看著目標物進行困獸之鬥,是她的惡劣嗜好之一。

「母親大人,抱歉,我可能要讓妳受傷了。」旱魃身上的妖氣突然遽增,強大的靈壓鋪天蓋地的漫下,重重壓在季薰身上。

本以為這樣應該可以制住季薰的行動,沒料到季薰竟然還能在這樣的威壓下進行攻擊。

凌厲的金光挾帶著大量刀氣轟向旱魃,後者臉色一變,隨即張設屏障阻擋。

兩股力道這麼一撞,瞬間激爆出陣陣電光。

飛沙走石,暴風驟現。

以兩人為中心,半徑數公尺的地面全數凹陷,就連運轉中的魔法陣也為之動搖。

電光尚未散去,但兩人雙雙有了下一步動作。

只見刀光與黑影連連閃現,身形來回交錯,算不清他們究竟交手了多少回。

發覺季薰的能力比自己預期中還要厲害,旱魃暗暗心驚,生怕自己會被逼得對她動用殺招。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旱魃與季薰的纏鬥仍未終止。

逼不得已,旱魃牙一咬,喚出了大量妖蛇,試圖以群攻壓制住季薰。

季薰的雙刀驟然收起,在旱魃還未明白狀況時,她周身突然綻放出萬丈金光,那光芒化成刀刃,將蛇群全數狙殺,就連旱魃也被這刃光割出幾道傷口。

「全力跟她打,不要留情!」不遠處的魈朝他大吼:「寧可把她打成重傷,也不要讓她變成別人的傀儡!」

「……我知道了。」旱魃因魈的話痛下決心,釋出的妖氣突然一凝,空氣瞬間沉重不少。

那灰黑色的妖氣纏繞在季薰四周,形成黏稠的膠水,讓季薰的行動大幅受限。

趁著季薰的動作減緩,旱魃凝眸而視,以精神力掃探她的體內,一番找尋後,他終於發現蟲子的位置。

欣喜的他立刻飛身上前,曲指為爪,想要取出季薰體內的蟲子。

「噗哧──」一把刀穿透過他的胸膛,血花飛濺。

原以為已經被困住的季薰,竟然掙脫了箝制,凝刀攻擊。

旱魃出掌往季薰的肩頭一拍,將她推離。

在她退離的同時,長刀同時抽離,大量的血噴灑出來,飛濺到季薰臉上。

「旱、旱魃……」季薰眼中充斥著痛苦,淚水順著臉龐緩緩落下。

「咯咯咯,真是精彩。」特倫斯拍手大笑,看戲看的十分過癮。

吐出一口血,旱魃站穩了身子,抬起頭,金色雙眸透著擔憂。

「母親大人,我打傷妳了嗎?」他出手時已經控制了力道,卻又擔心那份力量會傷了她。

發現旱魃就算被自己刺傷,依舊擔心著自己,季薰的心頭更加揪痛。

「對、對不……起。」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擠出了道歉的話語。

「我沒事。」旱魃回以安撫的微笑。

「母親大人,我會儘快救妳脫困。」他再度給予承諾。

「旱魃,先想辦法困住季薰,我這邊解決之後就來找你!」

魈已經取出了尚漓身上的蟲子,現在兩人正聯手圍攻夏契爾。

「咯咯咯,你們只剩下一分鐘。」特倫斯的話無疑再度給了他們壓力。

「可惡!」魈心急的怒罵一聲,本想朝季薰奔去,夏契爾卻攔住了他的去路。

「阿薰,妳一定要撐住!」尚漓不斷朝夏契爾施放結界,打算困住他的行動,但卻被他統統閃過。

好不容易,兩人終於制服了夏契爾,摧毀了他體內的蟲子,時間也只剩下十多秒鐘。

沒有多做休息,三人立刻朝季薰飛奔而去。

「十二、十一、十、九……」

隨著特倫斯的倒數計時,幾個人的心也跟著提起來。

面對四人的圍攻,季薰敏捷的閃躲,完全不讓他們幾人靠近。

「阿薰!妳不要跑!」

「母親大人,快停下!」

「三、二……一!遊戲結束,咯咯咯~~」

隨著特倫斯的笑聲響起,季薰的神情也變了,漠然的眼神取代了先前的痛苦掙扎。

「該死!」尚漓氣急敗壞的大吼。

旱魃立刻以精神力掃探她的體內,蟲子的蹤影已經全然消失。

「一定還有別的辦法!先想辦法帶她離開。」魈語氣急切的下令。

被四個人圍困住的季薰,立刻朝他們發動攻擊,招招直擊要害,出手毫不留情。

他們已經有了要重傷季薰的心理準備,可不管他們怎麼攻擊她,不管身上傷得多重,她還是沒有停手。

相較於她近乎不要命的捨身攻擊,魈他們四人退縮了。

「薰,求求妳,不要再打了!」尚漓已經放棄攻擊,改以禁制法術試圖困住她。

看著全身鮮血淋漓、傷痕遍佈的她,他實在是無法再繼續出手。

「母親大人,請妳停下,拜託妳停下。」旱魃痛苦的哀求,手上的攻勢逐漸趨緩,金色雙眸中溢滿心疼。

「不可以心軟!」魈沉聲喝道:「想救她就不能心軟!」

「魈說得對,要是現在不能制服她,她就真的沒救了。」夏契爾握緊軍刀,出招依舊凌厲。

攻擊季薰的他們心疼難過,被控制住的季薰也不好受。

儘管身體受制、意識逐漸被侵襲,她還是試圖保持一絲清明,努力奪回自我,與那股力量相抗衡。

她的意識不斷被削減,無助的感覺如浪濤般襲來。

與其變成被他們控制的人偶,我寧願死!她悲痛且不甘的想,只可惜,現在的她連自殺都辦不到,可說是生不如死。

「要是真的沒辦法……殺了她吧!」夏契爾語調平靜的提議。

「不行!不准傷害母親大人!」旱魃第一個反對。

「夏契爾,一定還有辦法,不要放棄季薰,不可以放棄她!」尚漓慌張的央求。

「難道你想讓她淪為他們的工具?」夏契爾皺眉質問。

「我會救她!」旱魃堅定的回道。

「沒有用的……」夏契爾跟L組織交手過不少回,不少同伴也遭遇過這樣的境況,他們也試圖拯救那些人,最後依然徒勞無功。

「要是你們下不了手,那就由我來。」必須親自手刃夥伴的痛,他十分清楚,與其讓他們三人動手,還不如他自己來擔任這個壞人。

握緊軍刀,夏契爾邁步上前。

「站住!」旱魃一個箭步擋在季薰身前,不讓夏契爾靠近。

「夏契爾,我不能讓你殺了阿薰。」尚漓對他發出了禁錮之術。

「現在不是內鬨的時候!」魈冷聲斥責,周身殺氣大放,衣衫無風自動。

「夏契爾,你只需要幫我制服她,該怎麼救回季薰,我自己會想辦法。」他掃了夏契爾一眼,無形的壓力讓夏契爾的心頭一窒。

「危險!」尚漓突然放聲警告,下一刻,旱魃的腹部被貫穿,一隻纖細的手穿肚而出,傷口處的血液順著手腕、指尖滴落,在地上濺出一朵朵血花。

「旱、旱魃……」眼前的景象,讓在場幾人全都說不出話來。

染血的手上握著一顆圓珠,體積跟乒乓球差不多,紅色光芒如同火焰般閃動,若凝目細瞧,還可以發現它像心臟一樣的跳動著。

不用明說,其他人也知道那是跟旱魃性命相系的妖丹。

冷著臉,季薰一把將旱魃推開,抽回了手。

「母、母親大人……」失去了內丹的旱魃,虛弱的癱倒在地。

季薰目光木然看著手裡的東西,而後收緊了手,狀似要捏碎它。

「唔……」妖丹所承受的壓力,乘以千百倍的傳達到旱魃身上,讓身受重傷的他,只能痛苦的伏地呻吟。

妖丹就等於妖怪們的心臟,雖然失去妖丹的妖怪還能苟且存活,但一身的修行卻會因此全毀。

「薰,不要亂來,要是不小心捏碎了,可是會死人的!」尚漓不安的警告。

旱魃在與季薰的打鬥中受了重傷,全靠妖丹的力量支撐,若是妖丹被毀,他恐怕就活不成了。

「小薰乖,妳也不想看旱魃這麼痛苦吧?把妖丹給我。」魈一邊安撫、一邊緩步靠近,試圖從她手上取回妖丹。

「……」沒有任何回應,季薰就像是一名無情無感的機器人,目光冰冷的看著他們。

就像是說好了一般,魈、夏契爾與尚漓同時出手攻擊。

季薰靠著捏碎妖丹的威脅,數度攔阻了他們的進攻。

一閃身,她退出了三人的包圍,站定在法陣的邊緣處。

「這下可麻煩了。」魈苦惱的道。

這樣的情況不只他們苦惱,困在體內的季薰也是十分焦急。

不要、千萬不能捏碎,千萬不要這麼做……她不斷地祈求,希望魈他們可以將妖丹奪走。

然而,事與願違,季薰感受到身體有了進一步的行動。

拿著妖丹的手抬了起來,季薰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不行、不可以,住手……她拼命阻止,希望讓身體的動作停下。

即使無法控制身體,那些行動、感覺卻是十分鮮明。

當她出手貫穿旱魃的身體時,她可以感受到指尖穿透過皮膚、刺破臟器、切斷神經……

當她的手握住妖丹時,妖丹的溫度、跳動頻率全都鮮明的她難忘。

「薰,不要!」尚漓的尖叫聲傳入季薰耳裡,讓她的心頭跟著揪緊。

不、不要。她渾身發冷的哀求。

然而,她的手指卻逐漸的收緊,妖丹在她掌心擠壓變形。

住手、快住手!停下來!她近乎崩潰的大喊。

雖然跟旱魃相處的時日不長,但她早就已經將對方視為自己的親人,現在這種情況,就等於要她親手殺死家人一樣。

「剝!」一聲像是玻璃碎裂的裂響傳出,聲音極輕,但聽在季薰耳中,卻宛如五雷轟頂。

妖丹被她捏碎了,妖氣與碎片自她指間的縫隙溢出,一點一滴的刺入她的心口。

不──

她聲嘶力竭的哭喊,情緒完全崩潰。

旱魃的痛苦嘶嚎在她耳邊迴響,每一聲都像肝腸寸斷的哀鳴。

魈等人並不清楚季薰在體內的情況,但卻發現她的行動突然停下,面部表情扭曲,紊亂的靈氣瞬間爆出,席捲成風。

「薰、薰妳怎麼了?」尚漓不安的問。

「她的意識可能還沒失去,現在應該是在掙扎。」魈直覺聯想到這一點。

「危險,快退開!」夏契爾一把將尚漓拉退,幾道靈刃自他的腳邊劃過。

季薰釋放出的靈氣全都具現成形,沒有目標的發動攻擊。

尚漓連忙放出屏障防禦,將那些靈氣阻擋住。

緊接在靈氣攻勢之後,季薰身上突然光華大放,斑斕的彩光自她體內射出,強大的靈壓向龍捲風般轟向尚漓的屏障。

發現情況不對,夏契爾抓著尚漓的領子避開,魈也抱著旱魃閃遠。

前一秒才退離,下一秒尚漓的屏障就被靈壓摧毀。

「天啊……阿薰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尚漓錯愕的驚呼。

「現在不是感嘆的時候。」夏契爾拉著他往旁邊一閃,避開了又一波的攻擊。

就在他們忙著逃命的時候,法陣的運作停止了,漂浮在半空的通道,此時已經完全開啟。

插在陣眼處的鑰匙權杖大放光芒,一道綠光自權杖頂端射出,直入通道的漩渦裡頭。

霎時間天空烏雲密佈、雷聲陣陣、強風大作,不到幾秒的時間,滂沱大雨降下,淋得眾人一身濕。

「快阻止!」見情勢不對,夏契爾立刻調轉方向,衝向權杖。

他的手才剛觸碰到權杖,權杖突然發出帶有電流的強大力量,逼得他抽手退避。

只見權杖飛升至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後,落在季薰的手裡。

她低頭看了權杖一眼,而後又望向魈懷裡的旱魃,金屬色雙瞳閃爍著霞光。

魈的手上突然一輕,一股力量將他與旱魃隔開,帶著旱魃的身軀飛向季薰。

「怎麼回事?」尚漓完全搞不清楚情況。

他發現,當季薰的攻擊停下之後,整個人的氣質全變了。

現在的她彷彿蘶蘶高山、無垠的蒼穹,讓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旱魃的身軀飄至她面前,就這麼浮在半空,失去妖丹又受了重傷的他,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母、母親……」他艱難的探出手,想要最後一次撫摸季薰的臉。

母親大人,對不起,孩兒恐怕無法再保護妳了……旱魃的最後一絲意識隨著氣息散盡。

舉到一半的手臂頹然落下,依舊睜著的金色雙眼,透著濃烈的不捨與哀傷。

隨著死亡,他的身體開始出現風化現象,眨眼間便散成了塵土,即使如此,他的屍土依舊被無形的力量凝住,沒有隨風散去。

季薰垂眸看著眼前的黃土,眼中無情無感,神色淡然,讓人搞不清楚她現在的狀況。

由於氣氛異常詭異,在場沒有人敢開口打破這份寧靜,只是謹慎的觀察。

不多時,季薰有了下一步的動作,她舉起權杖,放出一道光幕將旱魃的屍土圍繞,光幕像蟲繭一樣一層層疊加,直到厚實的看不見內部情況。

做完這個動作,她轉頭望向已經開啟的通道。

「無知螻蟻,竟敢窺伺虛寰?」

全然陌生的聲音自季薰喉間傳出,這情況讓魈等人全變了臉色。

「薰、薰、薰她被怪東西附身了!」尚漓緊張的拉住夏契爾的衣袖。

「鎮定點,先觀察一下情況。」夏契爾拍拍他的肩膀安撫道。

只見她舉起權杖,往運作中的法陣一揮,半月形的藍光閃過,法陣瞬間被炸毀,特倫斯安置在附近的監控裝置也全數炸裂。

失去了法陣的力量供應,開啟的通道出現扭曲,逐漸回縮。

通道封閉的巨大力量讓地面出現一道道裂痕,土塊、石塊被引力吸取,紛紛往通道漂浮而去。

席捲的強風形成龍捲風,將地面的所有物品全數刮起,夏契爾等人也被颶風吹得站不住腳,紛紛伏低身子。

「這裡是怎麼回事?」黑羽律子察覺到情況趕回,卻只見現場一片狼藉。

「你們……可惡!」黑羽律子發怒的尖叫,指揮戰偶與鬼靈發動攻擊。

季薰目光一掃,那些戰偶、鬼靈瞬間炸裂,黑羽律子也因此遭受重創,狼狽的逃離。

做完這一切,季薰突然身子一軟,暈了過去,包裹著旱魃的金繭,也跟著掉落在她身旁。

「薰,季薰飛起來了!」尚漓驚慌的大叫。

距離通道黑洞最近的她,身子被引力牽引,漂浮在半空,緊跟在她之後,金繭也飄了起來。

魈急忙放出黑影將季薰與金繭包覆,他本想將兩人救出,但卻敵不過通道的引力,只能抱緊季薰與金繭,任憑通道將他們吸入。

在兩人進入通道後,通道的收縮這也才停止,天際瞬間恢復晴朗,一切歸回平靜。

「怎麼辦?他們消失了,夏契爾,我該怎麼辦?我要去哪裡救他們?」尚漓抓著夏契爾嚎啕大哭。

「……」看著哭得像個孩子般的他,夏契爾也只能輕拍他的背,無言的安撫。

周圍的環境宛如經歷了一場大地震,崩毀的地表露出暗色土壤,地形或突起或凹陷,有些坑洞與地表相差了數百公尺,甚至還有深不見底的裂縫。

先前的驟雨在地上聚起了水窪,地面泥濘不堪,煙霧自爆毀的機器竄升……

這樣的環境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只有兩個字能夠形容──災難。

待在外圍的巴薩德等人,趕到現場後,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

「這、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伊恩錯愕的問。

他們在外圍與怪物周旋時,也感受到地面劇烈晃動,還看到各色光芒噴射天際,明白他們應該是陷入了苦戰。

最後一次的劇震甚至讓他們狼狽的伏倒在地,待一切平息後,心底的不安也跟著提了起來。

「其他人呢?怎麼只有你們兩個?」雖然心中已經有了底,但薇菈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都死了。」夏契爾淡淡地回道,聲音乾啞。

「……」聽聞這項惡耗,凝重的氣氛瞬間蔓延開來。

「阿薰跟魈呢?他們人在哪裡?」納羅緊接著追問。

憑著他對兩人能力的信任,納羅可不相信他們會喪命。

「就算其他人都死了,他們兩個也不可能死!」他篤定的道:「他們該不會是被抓走了吧?」

納羅一問起兩人,好不容易停止哭泣的尚漓,再度嚎啕大哭。

「嘖!哭哭哭,哭屁啊!還不快說!」納羅煩躁的大吼,恨不得揪住尚漓,給他兩耳光。

「他們被吸入通道裡,現在下落不明……」夏契爾語氣沉重的回道,簡單說出了剛才的情況。

「天啊,怎麼會……」葛瑞摀著口驚呼。

不用明說,其他人也知道這樣的情況很不樂觀,根本就是凶多吉少。

「如果那是通往某個區域的通道,那他們還有存活的機率……」薇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神情凝重。

若通道的那端毫無連接物,季薰他們好一點的下場就是迷失在空間夾層,另一個下場則是被扭曲的空間擠壓,爆體而亡。

「有辦法找到他們嗎?」尚漓雙眼紅腫的問。

「很難。」薇菈搖頭回道:「空間就跟宇宙一樣,無邊無際,沒有確切的範圍,要找到人比在大海撈針還難,除非他們聯繫上我們。」

「該死的L組織!那些人最好祈禱他們不會被老子抓到,老子絕對不放過他們!」納羅恨恨的罵了一聲,隨即領著鬼差們折返佐.司魂院,向玹澄風回報這件事。

在納羅離去後,巴薩德拍了拍尚漓的肩膀。

「回去吧!回去之後再來想辦法。」

「……我會找回他們,不管用什麼辦法,我一定要找回他們!」將情緒傾洩而出後,尚漓一把抹去淚水,像是在對自己起誓般的說道。

握緊拳頭,他深深看了通道消失的半空一眼,而後邁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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