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牢裡無事可作,對於他們這群習慣忙碌的人來說,每一天都過的相當緩慢,自然也就會想辦法打發時間。

「四筒。」

「碰!胡了!」魈把麻將牌往前一推,笑容十分燦爛。「欸,連續贏了七把,這還真是不好意思……」

回應他的,是幾聲不滿的「哼」聲與白眼。

在結算後,緊接著就是一陣「啪啪啪」的彈額頭聲響,輸家的額頭上多了幾個紅印子。

「老子就不信贏不了你!」巴薩德用力的揉了揉額頭,好像這麼做就能把痛楚揉掉一樣。

「下一把我一定會贏!」尚漓撅著嘴,一臉的氣憤。

「不可能啊,依據我的推算,怎麼……」薇菈滿臉納悶,比起另外三人,她是近幾日才學會玩麻將的新手,自然是輸多贏少。

他們四人熱熱鬧鬧的打麻將,另外三人也沒閒著,夏契爾手上拿著一台掌上型電玩在玩,葛瑞拿著厚重的書籍翻閱,季薰則是戴著耳機,隨著音樂搖頭晃腦,這些都是瑪格麗特擔心他們無聊,特別送進牢房給他們消遣的物品。

季薰腰上掛著的儲物玉飾裡頭,其實也有這些物品,那些獄卒搜身時,或許是將玉飾當成裝飾品,這才沒有把東西拿走,既然這樣,她自然不會自找麻煩,從裡頭拿東西出來,讓那些人知道它的用途。

在這樣的情況下,魈也只能出賣他的「美色」,讓那位仰慕者送上他們需要的物資。

「看來你們在這裡過的不錯。」沙啞而蒼老的聲音傳來,話音裡透著戲謔,手上的拐杖順勢敲了幾下地板,提醒眾人注意他的到來。

「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偉大的皮斯部長。」魈的目光依舊停在牌面上,頭也不抬的笑道:「現在這種『特殊時期』你的部門不是很忙嗎?怎麼有空過來?」

「忙啊、很忙。」皮斯呼了口氣,嚴肅的臉龐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每隔幾天就有一堆待查驗的檔案送過來,要是全部處理完,這死神殿也差不多大換血了。」

「這樣也不錯啊!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身體積攢太多廢物也不好,換些新人看能不能有新氣象。」魈不以為意的回道,隨手又打出一張牌。

「就怕沒把該換的篩去,反而把我這條老命折磨掉!」皮斯哼了一聲,「人都抓了才把檔案丟來暗巡部,當我們是驗貨的啊?」

「哈哈哈,驗貨也不錯啊!這差事輕鬆多了。」巴薩德朗聲笑著。

「你這老傢伙發什麼牢騷啊?這種事情不是你最喜歡的嗎?」魈撇了撇嘴,「你的部門本來也就是這樣的功能,只是一個是事前蒐證,一個是事後查證,除了順序不同以外,也沒什麼差別。」

「什麼沒差別?差多了!算了,跟你這種外行人說,你也聽不懂。」皮斯沒好氣的回道。

「我本來就沒打算聽,是你自己跑來這裡發牢騷,我們不想聽也不行。」魈滿臉無辜的回嘴。

「老子跟那群小子連著十幾晚沒睡,來這裡喊幾聲也不行?你們幾個最好給我安分一點,別想著做蠢事,別以為逃走就沒事,現在已經下了格殺令,一離開這裡就是直接槍決,連審判也不用了!」

「好了、好了,沒看見我們幾個乖乖待在這裡嗎?就差準備在這裡定居了,你自己數數看,這籠子裡有誰逃了?嘿!清一色,自摸!不好意思啊,我又贏了。」魈把牌面一推,無視另外三人的鬱悶表情,逕自笑得歡快。

「審核到我們了嗎?」尚漓好奇的發問:「打算什麼時候開庭?我們的罪名是什麼?有罪證嗎?」

「小子,你就那麼想被審判?」皮斯斜睨他一眼。

「當然!我又沒有犯罪,早一點審判,早一點從這裡出去,一直窩在這裡,我都快要發霉了……」尚漓沒好氣的回道。

「沒罪?沒罪你會在這裡面?」皮斯用手杖敲擊著欄杆,發出「哐哐哐哐」的聲響。

「那些都是他們栽贓嫁禍的!我們是無辜的!」尚漓反駁道:「不知道那些人看我們不順眼,故意弄這種方式陷害我們!」

「……這傢伙新來的?」皮斯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確定他有通過死神考試?他的智商真的足夠?該不會是作弊或走後門進來的吧?」

「你胡說什麼!我當然是自己通過考試的!你知不知道我那時候多辛苦啊?」尚漓氣呼呼的跳起身,卻被巴薩德壓了下去。

「讓你看笑話了,這傢伙還是個菜鳥。」

「我才不是菜鳥!」

「尚漓。」夏契爾抬眸瞧著他,警告意味濃厚。

「……哼!」尚漓別過臉去,兀自生著悶氣。

「你們待在這裡面也好,現在外面亂得很,出去也沒什麼好處。」皮斯感嘆了一聲,隨後拄著拐杖走了。

「他到底是來幹嘛的?警告我們不要逃獄嗎?」尚漓不滿的發著牢騷。

對於他的質疑,眾人只是笑了笑,各自在心底有著思量。

皮斯剛才表面上沒說什麼,但往深處細思,便會發現話裡頭藏著很多含意。

皮思掌管的暗巡部,做的是情報方面的工作,若死神殿要起訴死神、要取得罪證,應該是由他們先得到證據,再往上遞送相關文件,而後其他部門再依照他們給的證據抓人。

但剛才皮斯卻說,「每隔幾天就有待查驗的檔案送來」,這意思是,這次的事件並不是他們主導的,就連他們也是從別的地方拿到相關檔案,甚至他們還要依照這些檔案進行反追蹤驗證。

這樣一來,整個流程根本是倒著走的。

他又說,這次的事件會讓死神殿大換血,但又補上一句「就怕沒把該換的篩去」,那就表示,他拿到的檔案中,有些人是無辜的,但還是被關入監獄裡,就像他們一樣。

皮斯發現這一點後,他有沒有向上面提出異議?

肯定是有的

但他往上呈交的文件一定出了狀況,他必定做了努力但卻沒辦法救人,要不然他今日也不會特別過來一趟。

他還要他們不要輕舉妄動,別想著逃離監牢,那表示已經有人這麼做了,結果下場悽慘,而且皮斯很可能知道那些人在盤算什麼,與其千辛萬苦的逃出這裡,還不如待在牢房裡安全,又或者皮斯他另外有什麼打算,需要他們待在監獄裡頭協助。

他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搜捕行動不如表面上的光明磊落,甚至藏著不為人知的陰謀,只是沒想到竟然連堂堂的暗巡部部長皮斯也無可奈何,這完全出乎夏契爾等人的預料。

還有一點。

既然罪證不是暗巡部提供的,那麥克洛的證據是從哪裡來的?

種種疑惑盤旋在眾人心頭,只是一時之間也找不到解答,他們也只好暫時將這樣的困惑壓下,至於皮斯部長給的建議,他們是想要遵從的,畢竟逃犯這個詞真的不是很好,而且逃獄這種行為也充滿危機,如果能依照正常程序離開,肯定沒有人想做出違法的事。

只可惜,天不從人願……

在與皮斯部長談話後的某一天,安靜的監獄突然熱鬧起來,在眾人都還沒搞清楚狀況時,一群蒙面的黑衣人突然衝進監獄。

「快!大家快逃!」

「走吧!我們有人在外頭接應!」

重罪監獄的牢籠是以特殊金屬打造,一般的武器根本轟不開,這群蒙面人不知道從哪裡拿到激光槍,刺眼的金光掃射幾下後,牢房的金屬欄杆就被熔成液狀,形成一個邊緣扭曲的大洞。

「走走!快出來!」

「快離開這裡!」

蒙面人把關在裡頭的犯人都拉了出來,但也不是每個人都乖乖跟隨,幾名硬被拖出牢房的死神,目光警戒的瞪著對方,與他們在走道上僵持。

「你們是誰?」

「誰派你們來的?」

「囉唆什麼?難道你們不想出去?」

「要出去也是堂堂正正出去!」

「哈!上頭的人都偽造證據,說你們勾結罪犯了,你還在意有沒有污點?」蒙面人嗤笑道。

「少說廢話,你們不想離開就算了!」

蒙面人繼續朝其他牢房走去,把關在裡頭的犯人全部釋放。

這個重罪監獄裡頭,除了關著夏契爾他們這樣的死神之外,更多的是以前逮捕的兇惡罪犯,他們每個人的手上都有幾百條人命,是真正的惡徒!

重獲自由的他們,發出震耳欲聾的興奮叫囂,在衝出牢房的同時,還刻意發出響亮聲響,儼然是在對死神殿示威。

「你、你們……」

先前不肯離去的死神們,見到那些惡徒出現,全都面露驚愕,他們還來不及做出反應,衝在最前頭的罪犯就先一步扭斷他們的脖子,尾隨在後的惡徒還撲上前撕裂啃咬,如同一群狩獵食物的兇猛野獸。

被扭斷脖子算是死的痛快,比較悽慘的死法是被他們咬下身上的肉,挖出眼睛與內臟,折斷、抽出體內的骨頭,全身鮮血淋漓、痛苦至極的死去。

伴隨著那些死神的悽慘哀號,近乎瘋狂的尖銳笑聲此起彼落,交織成煉獄一般的殘酷景象。

「瘋了……他們都瘋了!這些人是瘋子!是惡魔!」尚漓僵直了身體,全身冷汗淋漓,碧眸裡透著恐懼。

早在他們咬死第一個人時,魈就已經把季薰拉到身邊,強制將她的腦袋壓在胸口,讓她迴避那些景象。

「……其實我看過更噁心的。」季薰輕聲說道。

眼前的畫面讓她想起以前遇見的惡魔,想起他曾經逼她吃下……

「噓……」魈拍了拍她的腦袋,不讓她繼續回想。

「他們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尚漓的聲音微微發顫,臉色蒼白。

「別看了。」

夏契爾一把將他拉退,起手摀住他的眼睛。

尚漓抓住夏契爾替他遮眼的手,他沒有將他的手拉開,就只是緊緊握著,汲取他手心的溫度。

他們身處的這間監牢沒被開啟,欄杆依舊是完好的,那些暴徒沒辦法對尚漓等人下手,他們悻悻然的朝牢房吐口水,隔著欄杆對他們尖叫怒罵,有的還脫下褲子,露出生殖器與屁股,朝他們做出各種猥褻動作,甚至是朝著裡頭小便……

叫囂幾分鐘後,他們終於轉移陣地,朝監獄外頭奔去,開始大鬧死神殿。

凶徒離去後,監獄裡頭再度回歸平靜,外頭的聲音傳不到裡面,他們無法從聲音判斷外面的情形。

走道上,殘破不堪的死神屍體慢慢化為光點消散,最後只剩下噴濺在牆面與地板的血跡,以及混雜著塵土、尿液與不明污穢的液體。

空氣中漫著一股刺鼻的惡臭,就連濃郁的血腥氣也無法掩蓋它。

牢房裡很安靜,在經歷剛才的事件後,巴薩德等人就像心口壓了一塊大石,情緒顯得低迷而凝重,令人窒息的靜寂籠罩著他們。

在這種情勢下,任何緩和氣氛的話語都顯得蒼白。

他們各自找了一個地方坐下,各自陷入沉思,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與思緒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再度見到獄卒出現,與之前不同,這批獄卒身穿防護衣、手持重裝武器,維修人員尾隨在他們後面,但卻沒有見到暴徒的蹤影。

那些罪犯可能是被當場格殺,也有可能是逃出去了,不管是哪一種,至少這場監獄暴動「表面上」已經解決。

是的,不管其他人怎麼想,不管夏契爾他們怎麼看待,死神殿的高層卻認為「這件事情已經結束」,他們高高興興的發出公告,讚揚值班的死神應變得當,把那群暴徒繩之以法,半天就把這場騷動鎮壓下來。

然而,這件事情真的解決了嗎?

很多人心底存疑,但也沒有人不識相的表露出來。

他們默默的遵從上級指令,開始維修被破壞的設施,增強防禦系統,然後像以前一樣,若無其事的過日子……

這種鴕鳥似的想法讓人覺得可悲,明明防禦系統已經被破壞,死神殿的威信嚴重受損,整個事件的始末、入侵死神殿的路徑、破壞安全系統的方法都還沒調查清楚,幕後真兇也沒有揪出,甚至連懷疑對象也沒有……

這麼多的疑問,那些高層卻完全忽略過去,好像不去想、不去偵查這些事情就不會再度發生。

「……以前的死神殿只是枝葉腐朽,現在的死神殿卻連根部都爛了。」薇菈在毒物化驗室的好友蜜妮,前來探視他們時,連帶把外頭的情形簡述了一遍。

「原本上面那些人打算直接把你們處死,連審判的步驟也消除,後來有人出面替你們求情,還提出一些證據證明,你們跟那些犯罪組織並沒有牽扯,不過上面沒有採用那些證據……」

說到這裡,蜜妮像是想到什麼事,冷笑一聲。

「我現在才發現,那些上級的想像力非常好,竟然可以把這次的越獄事件算到你們頭上,說你們故意安排了這齣彆腳的戲,讓外人放出那些犯人,自己卻沒有離開,用這種苦肉計表現你們的忠心……」

「開什麼玩笑!我們被關在這裡,哪有辦法安排越獄啊?」尚漓氣憤的反駁。

「誰知道?反正他們就是這麼說。」蜜妮兩手一攤,「早上公告了上面最後的決議,你們這些還活著的死神全被發配邊疆,到邊域那裡作苦工。」

「為什麼?我們什麼都沒作!這不公平!」尚漓激動的喊:「我要求進行公審!我不接受這樣的判決!」

「這不是判決,是命令。」蜜妮指出兩者的不同。

「往好的地方想,至少我們不用死了。」魈語氣輕鬆的笑道。

「你的心態還真是樂觀開朗。」蜜妮頗為訝異的看他一眼,「我聽說邊域那裡又叫做『死寂之地』,去了那邊的重罪犯,通常都撐不了多久,你們自己小心。」

「妳也是。」薇菈感激的回道。

在這種非常時期,蜜妮跑來探視他們,肯定會被列入重點觀察名單,要是有人對她心懷不軌,她很有可能會被安上莫須有的罪名。

「放心吧!我向來都很安分守己。」蜜妮安撫的笑笑,考量到這裡設有監控裝置,她並沒說出她以後的打算。

過段時間,等風波平息一些,她打算辭職離開。

這座藏污納垢、腐朽至極的死神殿,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蜜妮前腳剛離開,尼可拉斯隨後就出現了。

他這次前來,轉述的事情與蜜妮說的差不多,只是他的內容比較詳細,讓夏契爾等人從他口中得知更多內幕。

這次的監獄暴動一共死了兩百多人,大多是參與逃獄的罪犯,另外還有一部分是被冠上反叛罪名、卻還沒接受審判的死神,至於他們是因為參與逃獄暴動而被處死,還是被重罪凶徒虐殺,這些細節就不在案件的報告裡了。

經過清點,那些重罪犯有幾十人逃了出去,而那些主導逃獄事件的蒙面人,死神殿雖然殺了幾人,但卻連一個活口都沒抓住,也查不出那些人的來歷,只知道他們是自己打通了一條通道進來,現在那條通道也已經被封印了。

「明天早上八點,你們將會被轉移到邊境地區,負責這次轉移的獄卒一共八人,另外還有兩隊重裝死神隨行,除了你們之外,還有十二名跟你們一樣的死神。」

所謂「跟你們一樣」,指的是同樣被冠上反叛罪名、同樣沒有確切證據,同樣沒有經過開庭審判就被定案的死神。

「以反叛罪逮捕的死神一共三百八十一名,審判處死了一部份,監獄暴動又死了一些,現在就剩下十多個……」尼可拉斯面露感慨,目光幽深的望向虛空。

「很久以前,死神殿代表的是秩序、榮耀與正義,現在,秩序成了枷鎖、榮耀褪成了腐敗,而正義……成了殺人的刀鋒,指向罪惡的刀,現在卻反過來刺入同伴的體內,這還真是可笑。」

尼可拉斯嘲諷的勾起嘴角,向來溫和的面容在陰影下變得扭曲。

「夏契爾,這樣的死神殿,你還是堅持要守護它嗎?」他直勾勾的盯著對方,質問意味濃厚。

「……」夏契爾沉默的與他對視,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回答我!夏契爾。」尼可拉斯不依不饒的追問:「這麼腐敗、這麼無可救藥、這麼愚昧,害死了一堆無辜的人、害死鷹隊的夥伴,歐克、斯坦尼、小吉米、老強森……還有你們小組的伊恩!」

他報出了一堆名字,其中有一大半是他們以前的同隊成員。

「那麼多人為它付出、那麼多人為它犧牲性命,結果呢?他們得到什麼?可笑的榮耀?虛偽的勳章?這裡還值得你用性命守護嗎?這樣的地方還有存在的價值嗎?回答我!」他激動的朝他大吼,呼吸變得急促、粗重。

「……」夏契爾定定的望著他,凝重的氣氛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怎麼?無話可說?沒辦法回答?呵呵,你也覺得不甘心,對吧?你也覺得失望對吧?」尼可拉斯的眼眶泛紅,笑容透出些許瘋狂。

「不。」夏契爾終於開口了。

「不?你說『不』?」尼可拉斯瞇起雙眼,神情猙獰的握緊欄杆,「在斯坦尼他們慘死之後,在察覺到我們鷹隊的殲滅是有人刻意導致的之後,你還是選擇保護這些人?夏契爾,你忘記鷹隊的入隊誓言了嗎?」

「我沒忘,是你忘了,尼可拉斯。」

「我忘了?」尼可拉斯笑了出來,「我的刀只會指向敵人,我的後背只留給我兄弟;殲滅一切罪惡便是我所貫徹的正義;誰砍我兄弟一刀,我砍他十刀……」

他滔滔不絕的背誦入隊誓言,速度流暢無比,彷彿嫻熟於心、從未忘記。

「我有記錯嗎?巴薩德隊長?」尼可拉斯詢問道。

「沒有。」巴薩德回道。

「你遺漏了一條。」夏契爾開口道:「這裡是我的家,我們所有人的家。」

這句話讓尼可拉斯瞬間變了臉色,夏契爾說的是上半段,而下半段則是……

「任何危害這個家庭的,我勢必消滅,就算粉身碎骨,萬死不辭。」尚漓反射性的接下,這句話也是他們DA小組的精神標語。

死神殿是我們的家,所以我要守護它、也必須守護它,這樣的信念不容置疑。

「……」尼可拉斯目光複雜的看著他。

「你把它忘記了,尼可拉斯。」夏契爾目光炯炯的盯著他,像是想從他眼底看出什麼。

尼可拉斯勾了勾嘴角,牽起一抹苦澀而無奈的笑,「我的確忘了。看來小夏把誓詞記得比我們還熟啊!隊長。」

「是啊,他的記性的確很好,個性也很固執。」巴薩德朗聲笑道,笑容裡摻了些許無法分辨的情緒。

「尼可拉斯?你怎麼在這裡?」瑪格麗特自通道一端走來,手上提著餐籃。

「妳好,是來替他們送晚餐的嗎?」尼可拉斯沒有回應問題,只是以溫和的微笑望著她。

尼可拉斯俊朗的笑容讓瑪格麗特目露癡迷。

「你的笑容真好看……」

「謝謝妳的讚美。」

「我、我……」她雙頰微紅的低下頭,就像一名陷入戀愛的少女一樣。

『她不是喜歡你嗎?怎麼轉移目標了?』季薰傳了密語給魈。

『小薰吃醋了?』魈調侃的反問。

『……』季薰沒好氣的白他一眼,順手往他的腰間掐了一把。

「嘶──」魈做出疼痛狀,神情滿是無辜。

他的抽氣聲引起瑪格麗特的注意,她的神情慌亂了一下,連忙開口解釋。

「魈,你別誤會,我、我只是覺得尼可拉斯的笑容很好看,所以就稱讚了一下,要是你不喜歡,以後我不再看他就是了,你不要生氣,我不會變心的,你不要擔心。再說,尼可拉斯長得那麼好看,個性溫柔、體貼,能力又那麼優秀,身份地位又那麼高,喜歡他的女生一大堆,他怎麼可能看得上我呢?」

這一番話說完,也只有尼可拉斯勉強維持住表情,其他人都是神情詭異、面露狐疑的看著她。

「她是在向尼可拉斯表白?」尚漓低聲詢問:「她之前不是口口聲聲說喜歡魈嗎?怎麼又喜歡上尼可拉斯了?」

「在曾經喜歡過的男人面前向其他男人表白,她也真是夠強悍了。」葛瑞嘖嘖幾聲,笑得戲謔。

「女人心,海底針啊!」巴薩德感慨道。

「大叔,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們跟她不同類型。」季薰反駁。

「就算同為女人,我也無法理解她的作法。」薇菈接口附和。

「魈,別太難過。」夏契爾正經八百的安撫,嘴角微微上揚,藏著笑意。

儘管他們都知道魈與瑪格麗特不是那樣的關係,但在這種無所事事、百般無聊的情況下,任何一件小事都能拿來取樂。

他們討論的很小聲,但在這靜寂的監獄中,再小的聲音都還是能讓人聽見。

「你、你們怎麼可以這麼說我?我才不是那種腳踏兩條船、見一個愛一個的女人!你這是污衊!」瑪格麗特眼眶含淚的控訴,「尼可拉斯又沒有說他喜歡我,而且我們也沒有在一起,你們怎麼可以毀謗我、污辱我的清白?魈,你要相信我,我真沒有那個意思,我真的只是覺得尼可拉斯是好人,我只是想跟他作朋友……」

「沒關係,如果尼可拉斯可以帶給妳幸福,我當然樂見其成,祝福你們白首偕老。」魈很大度的擺擺手,如果這樣就能擺脫掉瑪格麗特,他肯定會放鞭炮慶祝!

「魈,你、你真是一個溫柔的好人,你對我真是太好了,我好感動。」瑪格麗特淚眼汪汪的望著他。「你這麼愛我、疼我,為了讓我幸福,竟然願意犧牲自己,這份真情我絕對不會忘記,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變心,就算、就算尼可拉斯喜歡我也一樣!我不會因為他的追求就離你而去。」

她心痛萬分的咬著牙,回頭望向尼可拉斯,神情哀怨淒婉。

「對不起,雖然你很好、很優秀、很完美,高貴的就像一位白馬王子,可是、可是我已經有魈了,我沒辦法答應你的追求,請你忘了我吧!我們之間是不會有結果的,是我負了你,你要怨我、恨我都可以,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你就罵我吧!是我不該讓你動情,如果我們沒有相遇,你也就不會……」

不過就是幾句話的時間,瑪格麗特竟然就認定尼可拉斯是在追求她,甚至對她用情至深,這麼突兀的思維轉變,讓在場眾人都是一陣錯愕,而被迫成為男主角的尼可拉斯更是臉色難看。

「那個……」尼可拉斯才想打斷她,女方卻不給他這個機會。

「不,你什麼都不用說。」瑪格麗特伸手摀住他的嘴,「你說得再多,也改變不了我的決定,只會讓我更加心疼、更加內疚,你也不希望我難過對吧?我、我……對不起!請你忘了我吧!」

瑪格麗特用著很戲劇性的誇張口吻說完後,不給尼可拉斯反應的機會,迅速掉頭跑開,連帶把她要給魈他們吃的餐點帶走。

「……」尼克拉斯無語的目送她遠去。

「她的思維真是很奇特。」薇菈推了推眼鏡,如果有機會,她真想研究一下她的大腦構成。

「兄弟,節哀啊!」魈朝尼可拉斯咧嘴笑著,紅眸裡透著戲謔。

「……」尼可拉斯揉了揉額角,「我想我需要一杯威士忌。」

「再加一根雪茄也不錯。」巴薩德舔了舔下唇,被關進這裡以後,他已經有好一陣子沒碰過煙了。

尼可拉斯看出他的想法,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與打火機,透過欄杆縫隙遞給他。

「淡煙?」看著香煙包上的名稱,巴薩德挑了挑眉,面露不以為然。

「我在試著戒菸。」尼可拉斯聳肩回道。

「戒菸?」巴薩德嗤之以鼻的哼了一聲,「有這個必要嗎?」

尼可拉斯的嘴角一勾,也跟著低聲笑了,「的確沒那個必要。」他從懷裡又拿出一包香煙,香煙的包裝與巴薩德手上的不同,「所以我把淡煙丟了。」他朝他眨了眨眼,笑得揶揄。

「……混帳!老子可不是回收場!把那包給我!」他把淡煙往旁一丟,手穿過欄杆抓向尼可拉斯,後者退了一步,惡質地朝他晃晃香煙。

「今天天氣真好,我還有工作,先去忙了。」尼可拉斯慢悠悠的走了出去,完全不理會巴薩德的叫喊。

「該死的臭小子,以前看著還挺乖的,現在竟然變得這麼混蛋……」巴薩德罵罵嚷嚷,最後還是彎下身,把剛才丟棄的淡煙撿回。

有香煙抽總比沒有好,他點燃了香煙,咂巴咂巴的狠抽幾口。

「嘖!這還算是煙嗎?味道淡的跟鳥毛一樣!」巴薩德嫌棄的看著只剩半截的香煙,鬱悶的將它撚熄了。

這種煙抽了跟沒抽一樣,反而讓他的煙癮被勾起來。

「來吧!繼續打牌!這次我一定會贏!」把開封的香煙包塞入口袋,巴薩德向牌友們吆喝著。

「欸?等等,現在不是玩牌的時候吧?」尚漓制止的喊:「我們被定罪了耶!明天就要移監了……」

「是啊!沒有處死,真是可喜可賀。」魈嘻皮笑臉的回道。

「這不是死不死的問題!我們是被冤枉的!難道你們都不生氣嗎?」他激動的拉住夏契爾,「那些證據都是假的!我們應該要抗議才對!怎麼可以就這麼接受了?這樣根本不對!夏契爾,難道你也甘心就這樣被……」

「你想怎麼做?」夏契爾語氣平靜的反問。

「當然是提出抗議啊!要他們重新審理,要他們提出確實的罪證,要是他們不信,安排測謊也行,要不、要不……」說到最後,尚漓的聲音漸漸消沉下來。

現在他們都被關在牢房裡,上面那些人根本不理會他們,擺明就是要拿他們當殺雞儆猴的祭品,現在這種情況,他們沒被處死就已經很不錯了,他們已經比那些枉死的人幸運太多……

溫暖的手覆蓋在他的頭頂,不輕不重的揉了幾下,尚漓抬頭望著夏契爾,神情滿是茫然。

「難道……我們就這樣了嗎?」

就這麼默默認下罪名,當個被放逐的罪人?

就這麼在邊域過完這一生?

「我也不知道。」夏契爾扯了扯嘴角。「走一步算一步吧!」現在他也只能這麼說了。

「沒有人知道未來會怎麼樣。」巴薩德的聲音從旁傳來,「說不定放逐會是一條更好的出路。」

「也許吧……」儘管明知道這是安慰,尚漓還是選擇相信了。

夏契爾又揉了幾下他的腦袋,「玩牌吧!」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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