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怎麼消失了?季薰困惑的停下腳步。

她追著那股氣場跑了一段路,就在她以為快追上時,那氣場突兀地消失了。

這樣的情況讓她有些不安,似乎有什麼事情就要發生……

她不死心地在周圍巡視幾圈,但還是一無所獲。

正當她準備折返時,角落的黑影突然拉長,魈從影子裡頭走出。

「發生什麼事了?」魈警戒的四下巡視。

一直等不到季薰返回,再加上察覺到有另一道陌生氣場出現,魈擔憂的追了過來。

「我剛才發現到異狀,追過來這裡之後,那個波動卻消失了。」季薰蹙眉回道。

「既然找不到,那就先回去吧!」魈乾脆地轉身折返。

然而,當兩人回到淡水河邊時,卻見到鬼差與貓妖們正在對峙。

「咦?他們不是應該回去了嗎?」季薰詫異的加快腳步。

御水符紙往水面一扔,她迅速踩著水,滑向雙方。

「你們在做什麼?」季薰攔在兩派人馬的中間,面向貓妖。

「……讓開。」領頭的黃毛貓面色兇惡的瞪著她。

「這是你們的新計畫?你們打算硬闖?你覺得你們闖的過去嗎?」季薰交疊雙臂,無奈的看著他。

「擋路者,死。」他狠聲說道。

「死?」季薰突然覺得想笑,「你覺得你們打得過我們?」

「滾開!」黃毛貓起手給了她一爪子,季薰敏捷的側身避開。

緊接在黃毛貓之後,其他幾隻貓妖也行動了。

他們發出低沉的吼叫,齜牙咧嘴的衝向鬼差們。

「喂,你們……」季薰想開口斥責,但她的對手沒給她這個機會,黃毛貓揮舞著利爪,不斷朝她發出攻擊。

「別鬧了,快住手!」一把抓住黃毛貓的手,季薰制止的喊:「就算通過我們,你們也沒辦法靠近鬼門的氣流區域!」

沒有理會她的話,黃毛貓起腳一踢,趁著季薰退避的時候從她手上掙脫,而後又朝她進行連環快攻。

「夠了!要是再不罷手,我也不客氣了!」季薰提出最後警告。

黃毛貓並沒有因她的話而停手,出手的動作反而更狠了。

「可惡!」季薰暗咒一聲,手腕一轉,兩把彎刀隨之出現。

堅硬的貓爪與彎刀在半空中來回攻防,撞擊出「鏗鏗鏘鏘」的金屬響聲,在高速交錯間迸出火花。

短暫交手幾回後,季薰敏感的察覺到狀況不對。

她跟黃毛貓認識不久,但這不影響她對他的判斷,眼前的黃毛貓很不對勁,他的雙眼無神,神情古怪,出招動作跟以往不同,而且實力明顯比以往高上一倍。

他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季薰起了懷疑。

正當她打算對黃毛貓施以束縛術,控制住他的動作時,一旁突然襲來一陣攻擊,即使她迅速張設了結界,還是被兩道水柱擊中。

忍著胸口的痛楚,季薰站穩了身子,此時她身邊莫名多了三隻水形式神,以三角形的陣法將她包圍在中央。

也就在被對方偷襲後,她才發現不遠處的水面上站著一名紅衣女子。

「妳……黑羽律子!」季薰很快就認出對方的身份。

「呵呵,沒想到妳還記得我,真令人高興。」黑羽律子揚起紅唇,嬌媚的笑了。

在兩人對話之際,黃毛貓掠過季薰身側,朝她身後的鬼門直衝而去。

在黑羽律子以及三隻水形式神的包圍下,季薰無法分心攔阻黃毛貓,只能任由他離去。

不只是她,魈跟其他鬼差也分別被十數隻水形式神纏上,無法脫身。

「妳來這裡做什麼?」季薰質問著對方。

「做什麼?」纖細修長的手指玩著頭髮,黑羽律子朝她眨眨眼,「妳覺得……我為什麼要來這個有鬼門的地方呢?」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季薰狀似理解的點頭,「妳是來觀光的啊?這鬼門很宏偉對吧?看在我們認識的份上,妳想跟鬼門合照也可以喔!一張照片就收妳一千元如何?」

「呵呵,妳這小姑娘還真有趣,難怪艾蒙會看中妳。」黑羽律子輕輕的笑著,「前段時間妳不在,他很想念妳呢!妳說,我要不要順便將妳抓回去給他呢?」

她儀態優雅地走向季薰,舉止宛如名媛淑女。

「喔,那真是遺憾,我最近比較忙,沒時間去找他。」季薰隨著她逼近的動作後退,「麻煩妳跟艾蒙說,有空我會去找他喝咖啡,叫他不用太惦記我。」

「怎麼了?妳很怕我嗎?」見季薰警戒的模樣,黑羽律子再度笑開,「別擔心,艾蒙不准我殺妳,妳死不了的。」

但有時候活著可遠比死亡還要痛苦……

這句話黑羽律子沒說出口,但季薰還是聽出她的隱含意思。

現場的氣氛緊繃至極,雙方沒有繼續進行對話,而是相互發出靈氣比拼。

在對方沉重而強大的靈壓下,季薰的雙腳發顫,咬著下唇隱忍苦撐。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她臉上的血色全無,蒼白的嚇人,光潔的額上佈滿汗珠,衣服被冷汗浸得溼透。

「別那麼緊張,我可不是為妳而來。」黑羽律子愉悅的笑了,季薰的狼狽讓她感到滿意。

發覺對方即將對鬼門採取行動,季薰隨即準備發動攻擊。

然而,她卻動彈不得。

這是怎麼回事?她驚訝的瞪大雙眼。

低頭看著水面發出的隱隱光芒,那一圈圈水波形成的結界,她立刻明白了狀況。

她竟然被對方下了「禁錮」卻毫無所覺!

寒意自脊椎泛出,令她全身冰冷。

若對方對她存有殺心,她現在早就死了!

「挺聰明的嘛!竟然這麼快就發現了。」黑羽律子來到她面前,捏著她的下巴,抬高她的臉。

「不愧是艾蒙看上的『玩具』,果然有玩弄的價值呢!」

下巴被捏得生痛,季薰的眼裡不自覺地泛出水光,若對方的手勁再大一點,她的下巴肯定會被捏碎。

「嘖嘖!竟然哭了?裝出這種楚楚可憐的模樣,是想要我饒了妳嗎?」黑羽律子的語氣溫柔,但眼神卻十分冰冷,「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

好奇什麼?季薰沒有問,也不想聽。

直覺告訴她,那絕對不是什麼令人高興的答案。

「就憑妳這點本事,為什麼會將艾蒙迷得團團轉?」黑羽律子的表情扭曲了起來,「為什麼他會對妳這麼感興趣?為什麼他每次都對妳手下留情?」

不會吧?她竟然喜歡艾蒙!季薰暗叫不妙。

「我為他做了那麼多事,他竟然連看都不看我一眼!為什麼?」黑羽律子的手勁加大,季薰隱隱可以聽到她的骨頭發出響聲。

該死的!我也不希望引起艾蒙的注意啊!誰希望每天都提心吊膽,隨時擔心有人來追殺自己啊!

「妳到底用了什麼手段,竟然讓艾蒙這麼寵愛妳?」

寵愛?這可是季薰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了。

派人追捕她、將她當成獵物玩弄,好幾次都差點死在他手上,那算「寵愛」?難道L組織對於情感的表達這麼異於常人?還是說他們對於一些名詞的理解跟一般人不同?

突然,季薰很想勸對方,去買一本正常人的字典好好學習吧!

「聽說鬼門一般人根本無法靠近。」黑羽律子往鬼門飄去,季薰也被圍困她的水形式神架了過去。

途中,她們經過了同樣被禁錮住的魈以及其他鬼差,眾人的目光透出不安與擔憂。

「妳想做什麼?」來到鬼門的氣流結界外圍,季薰沉聲問道。

她知道對方的目標是鬼門,但她不認為黑羽律子打算利用鬼門通往冥界。

依照黑羽律子的能力,讓她安全前往冥界的方法多得是,她沒必要冒這個險。

「我當然是來『參觀』鬼門囉!」黑羽律子拿季薰先前的說詞回應。

「……」被對方這麼一堵,季薰悶了。

她也不過是隨口說說,這位小姐竟然還真的拿它當作藉口,這算不算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呢?

「不愧是鬼門,果然名不虛傳。」黑羽律子繞著結界外圍遊走。「力量這麼強大的自然結界還真是少見……」

為了確定結界的威力,黑羽律子一彈指,一隻水形式神衝向氣流。

「磅!」清脆的聲音過後,那隻水形式神化成水汽散去。

「果然,這結界的破壞力很強呢!」她狀似滿意的笑了。

黑羽律子的玉手一抬,被禁錮的季薰等人開始往結界移動。

「把你們全撞上去,不曉得能不能撞出一個缺口?」她笑臉盈盈地說道。

「無恥之徒,妳休想得逞!」老鬼差咬牙逼出全身靈力,掙脫了禁錮,並朝空中發出一枚求救信號彈。

「碰!」紅色的煙火綻開,在這寂靜的夜幕中,這信號彈顯得特別明顯。

在煙火綻開的下一秒,空氣中掠過一道撕裂聲,凌厲的風刃往老鬼差胸口砍去,大量血花自老鬼差身上噴濺而出。

咳出一口鮮血後,老鬼差搖搖晃晃的往水裡一倒,逐漸沉沒。

這場變故來的太過迅速,沒有人料到老鬼差會做出樣的舉動,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不──」悲痛的伍大發出哀號。

距離老鬼差最近的他想伸手拉住對方,但禁錮術讓他完全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老鬼差沉入水裡。

「礙事的傢伙。」黑羽律子恨恨的咒罵。

在信號彈發出之後,她敏銳地察覺到不少鬼差正往這裡趕來。

抬起手,她本想再往老鬼差身上補上一記風刃,但她還沒出手,一道水刃朝她轟了過來。

她閃身避開後,發現季薰已經從禁錮中掙脫,伸手撈出沉入水裡的老鬼差。

同一時間,其他人身上的禁錮也被季薰給解除了。

「呵,沒想到妳還有這種本事。」黑羽律子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被季薰這麼一鬧,黑羽律子錯失了良機,同一時間,其他鬼差也趕到了。

與一百多名鬼差對峙,黑羽律子沒有半點惶恐,她召喚出大量的水形式神,與鬼差們展開戰鬥。

霎時間,刀光閃爍、水花飛濺,兵器與強大水壓的撞擊聲不絕於耳。

把老鬼差交給其他人救治,季薰跟著投入這場戰役。

不得不說,那些水形式神真是很麻煩的敵人,就算將它給切成兩段,它也只不過變成水花四散,不一會又會重新凝聚,數量完全沒有減少。

「混帳!」惱怒的伍大拿著大刀奮力揮砍,焦躁加上憤怒讓他的行動越來越粗暴。

這種亂無章法的攻擊,不但無法造成傷害,還讓他被對手打得遍體鱗傷。

「冷靜點!」在伍大受傷更重之前,季薰趕來他的身旁,火符一揚,幾隻水形式神被灼熱的火焰蒸散。

「啊!結界被衝過了!」旁邊傳來驚呼聲。

回頭一看,貓妖們與幾隻水形式神突破防守,衝入鬼門周遭的氣流之中。

「該死!」季薰匆忙趕了過去。

她不擔心鬼門被闖入,她只擔心那幾隻貓妖會命喪於結界的氣流之中。

在黑羽律子現身後,她就明白,貓妖們是被她操控了,也因如此,她無法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

氣流迴圈的厚度只有短短十公尺,但,憑那幾隻貓妖的道行,他們絕對無法衝過氣流結界,說得更直接一點,他們大概深入五公尺就會被打得灰飛煙滅。

瞧!現在貓妖們才剛碰觸到氣流邊緣,銳利的爪子就已經被氣流切斷,龐大的氣壓讓他們的嘴角溢出血絲。

往前踏出一步,貓妖們的身體被氣流切出一道道的傷口,皮肉外翻,鮮血飛濺,毛皮被硬生生扯落。

再前進一步,貓妖們的傷勢加劇,骨頭一根根斷裂,穿出身體。

當貓妖們邁出第三步時,他們的眼角、鼻子、耳朵開始湧出鮮血。

身體遭受控制的他們,意識並沒有被奪走,他們曾經試圖反抗、希望能奪回身體的控制權,然而,他們的反抗只是引發對方更暴力的壓迫,那股控制他們的力量,滲入他們的血脈,扯痛他們的每一根神經。

反抗無效,貓妖們只能惶恐萬分地看著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肉體被撕裂的痛楚讓他們近乎昏厥,但靈魂被扭扯的劇痛又讓他們清醒過來。

他們想放聲哀號、想逃離,如果可以,他們甚至想殺了那個紅衣女人,然而……他們現在連為自己流淚都辦不到。

用不著細細感受,他們也知道生命力很明顯的流失,死亡踩著輕快的步伐接近,恍惚間,他們好像聽到了死亡的倒數計時。

十、九、八、七……

「抓到了!」季薰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在他們還沒搞清楚狀況時,後領突然被抓住,一股拉力將他們拋出了結界圈。

「真是的,早叫你們不要在外面逗留,你們偏不聽,這下好了吧!遇到壞人了。」

季薰將他們交給幾名鬼差,讓他們為貓妖們進行治療。

……得救了?看著眼前皺眉斥責著他們的季薰,貓妖們突然很想抱著她痛哭。

只是這樣的情緒並沒有維持太久,當貓妖們見到突然出現在季薰身後的紅衣女人時,眼神裡充滿了驚恐。

他們想開口警告季薰,卻沒辦法發出半點聲音。

「呵呵,抓到妳囉~~」

隨著黑羽律子的笑聲落下,季薰被幾道水流擊中,身子在空中形成一個拋物線後,朝鬼門飛去。

「薰!」

看到季薰被打向鬼門,魈想要追上去救援,但包圍著他的水形式神卻不給他這個機會。

不只是魈,就連其他想要營救季薰的鬼差,也被黑羽律子召喚出的水形式神給困住。

在接觸到氣流結界之前,季薰動用全部的力量,張設出防禦結界,希望可以將傷害降至最低。

當她撞入結界裡時,強大的靈壓衝擊著她,痛楚像浪濤般湧出,迴繞的氣流形成漩渦,而她則是在漩渦中心不停滾動。

吐出一口鮮血,忽上忽下的繞圈讓她暈眩不已,神智也在這旋轉中逐漸喪失。

季薰已經沒有多餘心神瞭解狀況,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維持好結界,努力保住自己的一條小命,不要被氣流給捲得支離破碎。

在最後一分清明喪失之前,她依稀見到自己穿過一扇門扉。

「全給我滾開!」

在季薰的身體消失在鬼門那端時,魈憤怒的爆出殺氣,將攔阻他的所有式神全部擊殺。

也就在一切恢復平靜之後,鬼差們這才發覺,黑羽律子已經不在現場。

沒有人注意到她什麼時候離去,也沒有人知道她來這裡的目的,更沒有人察覺到,她臨走時,曾經朝鬼門丟出了一樣物品……

 

※ ※ ※ ※ ※ ※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坐在椅子上,魈一臉冰冷的質問。

深受重創的貓妖們,在鬼門那場混亂平息之後,被魈與鬼差們帶回佐‧司魂院進行救治。

經過一天一夜的修養,他們的生命跡象終於恢復穩定。

剛醒來的他們,喝下苦澀的中藥後,隨即面臨了質問。

「我、我們也不知道……」在魈那雙殺氣騰騰的紅眸注視下,貓妖們打從心底竄出寒意,有如置身冰窖。

「不、知、道?」魈一字一頓的回問,低沉的音調如同冬季霜雪般冰寒。

「是、是真的,我們真的不知道。」貓妖們瑟縮著身子,嚇得直發抖。

「為什麼你們會跟黑羽律子在一起?」魈轉而從另一個方面提問。

「黑羽?她是誰?」貓妖們一臉困惑。

回應他們的,是魈壓抑到極限的怒火。

刺骨的殺氣鋪天蓋地的漫開,強大的靈壓瞬間覆蓋整個空間,重重壓迫著所有人。

魈的無差別攻擊,讓鬼差們難受的跪倒在地,貓妖們口吐白沫的倒在床上,而接到消息趕來的伊格爾與小彌,則在景泱的結界保護下安然無恙。

「魈,冷靜點。」玹澄楓臉色蒼白的勸著,在魈的靈壓之下,他也撐得十分辛苦。

「這裡是怎麼回事?」佐‧司魂院的專屬醫生─元謙穿著一席白袍出現。

在他出現後,屋內的靈壓立刻減輕不少,眾鬼差灰頭土臉的自地上爬起,狼狽地拍去身上灰塵。

「再怎麼說他們也是我的病人,如果想殺他們,當初就別找我醫治,浪費藥材。」元謙拿出幾顆藥丸,讓貓妖們一人一顆吃下。

服用藥丸後,貓妖們紊亂的氣息穩定許多。

看診結束,確定病患們的身體沒有大礙後,元謙無視鬼差與貓妖們的祈求目光,乾脆地轉身離去。

元謙走後,屋內再度無聲,眾人的心底泛著緊張與不安。

自始至終,魈的視線始終停留在貓妖們身上,在他消去靈壓之後,那雙血眸的顏色轉黯,情緒深藏。

他沒有繼續開口質詢,就只是靜靜的、淡淡地看著貓妖們,面容平靜無波。

在這種近乎「平和」的注視下,貓妖們卻湧現一股比先前更強烈的恐懼。

他們寧願魈以靈氣壓迫他們,甚至是對他們施暴、痛揍一頓,至少那樣的魈還比較「正常」,眼前的他不只是難以捉摸,更令他們感到恐懼。

明明是個活人,卻彷彿化身成幽暗……

是的,幽暗。

傳說中,在地獄的深淵,存在著無邊無際、一旦陷入就會被瞬間吞噬的幽暗。

眼前的魈,跟那恐怖的存在極其相似。

「那、那個叫做黑羽的,是那個紅衣女人嗎?」黃毛貓強忍著懼怕,聲音乾啞的問道。

黃毛貓這麼一提,其他貓妖也後知後覺的聯想起來。

「我們不認識她,她是突然出現的。」

「對啊、對啊,我們不認識那種奇怪的人。」

「要、要是你想抓她,我們可以幫你去找她!」

「對、對,我們還可以幫你打她,在她臉上抓幾爪子!」

貓妖們七嘴八舌的解釋,並希冀這樣的回答能緩和魈的憤怒。

「你們怎麼會遇到她?」問話的嗓音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如同魈此時給人的感覺。

「不、不知道。」貓妖們又是一陣搖頭。

「……」聽到這樣的回答,室內又一次恢復寂靜,鬼差們甚至惶恐的往門口挪了挪,生怕魈再度釋放靈壓。

「我們是真的不知道,真的。」貓妖們害怕的快要哭出來。

「我們沒有騙你們。」黃毛貓護在手下身前,僅管他已經努力克制,但他的身體還是不停的發抖。

「見過季薰之後,我們聽她的話準備回去。」嚥了嚥口水,黃毛貓述說著當時的情況,「我們經過一條暗巷,然後身體突然動不了,緊接著那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就出現了……」

「對,對!就是老大說的這樣!」灰毛貓連連點頭,「她對我們唸了一段聽不懂的話,然後我們的身體就自己動了。」

「我、我們也不想攻擊你們,可是我們沒辦法控制身體。」黑貓淚光閃閃的補充說明。

在貓妖們說明經過後,屋內再度陷入靜默。

不大的空間裡擠了十多個人,卻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氣氛沉重,空氣彷彿凝固了。

貓妖們很害怕,眼前每個人的臉色都十分難看,坐在角落處的魈,雖然臉上面無表情,但身上發散出的冷洌氣場更叫人心驚。

貓妖們看天、看地、看鬼差,就是不敢跟魈的視線對上,那鮮紅色雙眸太過嚇人,蘊含在血色眼底的不是殺氣,而是一場可以掀起腥風血雨的風暴。

貓妖們甚至覺得,若他們不小心被那紅眸瞧上一眼,身上就會被穿出幾個孔。

不只是貓妖感到畏懼,就連跟魈相熟的鬼差以及小彌等人,也是第一次見到他這副模樣。

疏遠而冰冷,彷彿將自己與這個世界隔離,別人無法近身,而他的眼底也沒有他人的存在。

「魈、魈大哥……」小彌怯怯地叫著他。

這樣的魈,讓她十分不安。

紅眸略抬,當小彌與他的視線對上時,卻被他的眼神嚇退。

那眼裡沒有任何情緒,紅眸籠罩著一片漠然。

如果只是冷漠,那還不至於讓小彌害怕,真正令她瑟縮的是,魈看著她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魈大哥,你、你不要這樣。」小彌難過的哭了。

她認識的魈,擁有各種情緒、各種不同的性格,而不是眼前這個漠視一切、無心無情的魈。

「我知道你很擔心季薰姊姊,我們大家都很擔心她,你、你不要放棄、不要灰心,我們一定能找到她的……」

小彌想要握住他的手,給予他鼓勵,但當她伸出手時,卻發現自己的雙手微微發顫。

她在害怕,眼前的魈,讓她覺得陌生又危險。

別說是觸碰魈的手了,她甚至不敢靠近他。

用力的握了握拳,她試圖為自己打氣,而後再度朝魈伸出手。

指尖還沒接近魈,她的手就被景泱握住了。

「別亂來。」他低聲警告。

他知道小彌想做什麼,只是直覺告訴他,這時候靠近魈,絕對不是明智之舉。

「……」小彌張了張嘴,卻連一句反駁都說不出口,只能委屈的低下頭,乖乖跟著景泱遠離魈。

在魈的威壓之下,沒人敢擅自妄動,只能戰戰兢兢的用餘光偷瞄他跟玹澄楓,等待其中一人能打破這份僵局。

當然,目光大多是集中在玹澄楓身上,沒人敢與此時的魈對上視線。

比起其他人驚懼萬分、畏畏縮縮的反應,玹澄楓倒是一臉平靜。

這才是魈最真實的一面,以往他們所見到的魈──搞怪、狡詐、溫和、熱情等等,都只是他的一種偽裝,一種偽裝於羊皮之下的生存手段。

魈也許不知道,他收起來的這種面貌,玹澄楓在很久以前就見過了。

那時候的他,只是一個八歲大的孩子,魈因為父親的邀約來訪,他遠遠地躲在屋角,偷看著這位被父親極為重視的客人。

粗糙而破舊的衣服並沒有掩去魈的鋒芒,極具威脅的存在感,讓人完全挪開目光。

拒絕世間所有的孤絕、傲視天地萬物的強大……

只不過一眼,玹澄楓就被深深震撼了。

每個男孩都會多多少少對父親有崇拜的心理,玹澄楓自然也不例外,在看到魈以前,他一直認為自身父親如同巍峨高山,強壯而可靠。

但,當父親與魈會面時,魈的氣勢狠狠壓過了父親。

魈讓他看到父親的弱小,也讓他知道,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他的父親也只不過是一名凡人。

他並沒有因此怨恨魈或是輕視父親,相反地,他依然尊敬、敬愛父親,只是他的父親不再是高山,而是他的對手、目標。

魈與父親的會面,激起了他超越父親的念頭。

父親跟家族對他這樣的表現很滿意,教師們也更加積極的培育他。

多年以後,他突然覺得,當初的會面也許是父親與家族的謀劃,利用魈來突破他畏懼父親的心裡障礙,讓他擁有超越父親、成為新一任家主的自信。

可以主導屋內情勢的兩人各自陷入自己的情緒裡,不發一語的沉默著,這卻讓鬼差與貓妖們的心裡叫苦連天。

兩位大爺,拜託你們其中一個開開尊口,說句話吧!

就算只是哼個氣也好,鬼差們萬分希望有人能打破這份難忍的靜寂。

在這份令人窒息的氣氛中,所有人完全不敢動彈,全身僵硬無比,甚至連呼吸也是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兩人。

「咳!」一聲輕咳響起,紓解了眾人的緊繃,也讓所有人對發出聲音的人萬分感激……同時也萬分同情。

魈與玹澄楓可都還沒開口說話,在這種時候發出聲音,根本是找死的行為!

「魈爸爸,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薰媽媽。」咳聲的主人,以稚嫩的嗓音說道。

爸爸?眾人驚愕的目光定在伊格爾身上。

這麼恐怖的一個人,竟然有這麼可愛的孩子?這是眾人在驚疑之後的感言。

伊格爾邁開小腿,朝魈走了幾步。

「薰媽媽還活著,你知道、我也知道。」眨著金棕色大眼,伊格爾一臉認真的說道。

他們兩人跟季薰都有靈魂上的聯繫,季薰是生是死,他們兩個人最是清楚。

在伊格爾提起季薰的名字後,魈的目光終於趨於柔和,眼底浮現出一絲情感。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回薰媽媽。」白嫩嫩的小手搭在魈的手背上,伊格爾嚴肅的勸道。

「也許薰媽媽現在很安全,也許她正遭遇著危險,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儘快行動,找回我們最重要的薰。」

刀刃般的靈氣逐漸斂起,伊格爾的話,魈聽進去了。

「我要進入冥界。」

這句話是對玹澄楓說的,要想找到季薰,就必須進入冥界,想在那裡通行無阻,魈必須先拿到閻王殿的通行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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