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繚繞,白霧蒸蒸而上,骨節分明的手握住隔熱握把,提起不斷冒出蒸氣的水壺,將燒滾的開水注入繪著花朵的白瓷茶杯裡,杯裡放置著上等紅茶茶葉,隨著滾燙的開水倒入,茶葉隨著熱度舒展,不多時,撩人而舒心的茶香泛出,那透明的白水也逐漸染成琥珀色,如同波光蕩漾的夕陽光輝。

午後陽光自明亮的窗戶透入,映照在開著小花的仙人掌小盆景上,盆景下方墊著竹編方墊,下方則是鋪著米色桌巾的圓桌,衣著簡潔時尚、容貌俊美的男子坐在一旁,手上端著白瓷茶杯,姿態優雅地品茶。

若不去在意坐在男子身旁,面色陰沉鬱悶,周身發散著刺骨寒氣,氣氛低迷、身軀緊繃的幾人,這幅「貴公子午後品茶」的畫面可說是極為好看。

溫熱的茶水順著咽喉滑入胃裡,感受著嘴裡殘留的清香,尚恩滿意的勾起嘴角,將茶杯往桌上輕輕一擱,恰到好處的力道連一點撞擊聲響都沒有發出。

「點心好了嗎?」微側過身子,他朝廚房的方向問著。

明明客廳與廚房相隔甚遠,但在廚房準備點心的畢維斯卻是動作一滯,彷彿對方就站在他耳邊提問。

「好、好了,我正在裝盤,您、您請再稍等一下。」他放大音量,高聲喊道,生怕對方聽不見。

嘴上回著,他手上的動作也沒有慢下,只是原本從容流暢的舉止多出了慌亂、失了分寸,端在手裡的烤盤差點被他自己打翻,要不是在翻落時有一股無形的力道穩住了它,讓翻傾的物品浮在半空,這些精心烤製的小餅乾可就沒了。

「慢慢來,別急。」

尚恩的聲音再度自他耳邊響起,隨著這聲透著些許調侃及安撫的嗓音,停滯在半空的烤盤和餅乾紛紛飄起,穩穩的落在一旁桌面,餅乾按照先前放置在烤盤上的順序歸位,次序分毫不亂。

「謝、謝謝。」畢維斯尷尬的雙耳通紅,喃喃地低聲道謝。

在這之前,他從沒想過自己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明明是再簡單、再熟悉不過的動作,他竟然出錯了!這就跟喝水被水噎到、走路時左腳絆右腳一樣,實在是太……太令人尷尬了。

做了幾下深呼吸平復情緒,畢維斯將餅乾擺盤裝好,用著比先前還要謹慎且小心態度,雙手捧著餐盤送往客廳。

才走入客廳的範圍,他便對上尚恩的目光,對方正笑盈盈地望著他。

「辛苦了。這餅乾聞起來好香。」尚恩稱讚的笑著,修長的食指輕輕敲擊桌面,示意畢維斯將餅乾放在他面前。

畢維斯的步伐一頓,尷尬地瞄向坐在另一邊沙發的幾人,那裡除了有他的上司──伊格爾與金恩之外,還有解毒過程並不順利的魈以及L組織的前首領艾蒙,而同樣餘毒未清的尚漓正在夏契爾的病房陪他。

照理說,他手上的餅乾應該要擺放在自家上司面前,再怎麼說他也是他們的手下嘛!但是……

看著籠罩在沙發處的陰沉氣氛,還有那近乎要實體化的濃郁殺氣,他果斷的放棄這個想法,乖乖地移動到尚恩這桌,並且順勢坐在他旁邊。

相較於處於焦躁狀態、隨時都有可能狂化爆走的伊格爾等人,他覺得尚恩這裡似乎比較安全。

……這個判斷應該沒有出錯吧?畢維斯小心翼翼的偷瞄尚恩,卻正好被對方抓住他的窺視。

對上那雙帶著促狹笑意的眼眸,讓畢維斯反射性的低頭迴避,並慌亂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剩微溫的紅茶。

「呵呵。」尚恩笑了笑,隨手提起茶壺為他添加茶水,並將餅乾往他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他取用。

順著他的動作,畢維斯拿起一塊餅乾吃下,香甜鬆軟的餅乾舒緩了他的緊張,吃完一塊,他喝了兩口茶潤喉,又拿起一塊吃下,一旁的尚恩也時不時的為他添加茶水,像殷勤的主人一樣地招待著他。

當畢維斯吃得半飽時,他這才分出心思注意到先前忽略的事。

「你怎麼不喝茶?」他納悶的問。

「我沒有杯子。」尚恩勾起嘴角笑了。

「怎麼會沒有?你剛才不是在喝……」畢維斯的目光順勢往桌面一掃,這才發現,尚恩面前的確沒有茶杯。

這情況讓他愕然一愣,端著杯子的手抖了抖。

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他僵硬的、緩慢的轉頭望向尚恩。

「你的杯子在?」

「你說呢?」尚恩笑得更加燦爛了。

「……」畢維斯低頭盯著桌巾,故作思考的停頓了一會,「我想,你應該是忘記拿了。」若忽略他通紅的雙耳,他的態度其實還蠻鎮定的。

「呵呵,是啊,忘了呢~~」尚恩單手托著下巴,手指覆蓋在唇上,半遮掩的笑著,「或許你手上的那個可以借我?」

「咳!我、我再去幫你拿一個。」不等尚恩回應,畢維斯用著閃電一樣的速度逃向廚房。

望著對方狼狽逃跑的背影,尚恩又笑了。

「這個小傢伙真是有趣。」

要不要將他討要過來,跟小白熊作伴呢?尚恩盤算著。

現下,小白熊正在他的體內沉睡,需要等到能量再次填充完畢,才會再度甦醒,少了小白熊的陪伴,已經恢復記憶的尚恩頓時覺得日子有些無趣。

為了喚回尚恩遺失的記憶,小白熊激發了全部力量,轟擊他的記憶備份區,要不是尚恩及時清醒,出手替小傢伙續上能量,牠就會因為能量耗竭而喪命,而尚恩也會因此失去他僅有的、唯一一個小夥伴。

即使心性已經被時光磨去銳角、磨去了多餘的情緒,讓他習慣了孤寂、習慣淡然、習慣漠視、習慣旁觀,習慣漫長且近乎看不到盡頭的長生,尚恩還是因為險些失去小白熊而心顫。

雖然以前總覺得這隻小白熊過於聒噪,但要是真的失去牠……他無法想像自己會做出何等的報復行動。

追根究底,造成這一切事件的起因,自是那個愚蠢、貪婪、想要佔據他的飛行船的自大傢伙。

這筆帳,他自然是算在那傢伙頭上。

小白熊沉睡了,而與他有些淵源跟交情的季薰也昏迷著,這讓尚恩感到有點寂寞……

或者該說是無聊

也是因為這份無聊,所以他才會興起逗弄畢維斯的興致。

畢維斯的性格跟小白熊很像,兩者都是天真、單純、憨直及有點傻氣的,即使有些小聰明、小機警,但因其性格的樸直,所思所想全都在臉上表露無遺,完全藏不住心事……

很難想像,像畢維斯這般活了兩百多年的天使,竟然會是如此純真。

他到底是怎麼養出來的?尚恩摸著下巴思考著。

要在什麼樣的環境,用什麼樣的培育方式,才能養出這麼一個……有趣的小傢伙?

隨便逗弄一下就羞得滿臉通紅──而且大多時候,尚恩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什麼,竟然引發對方這樣的反應──這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甚至想要開設一個研究檔案,標題寫著《小傢伙觀察紀錄》,然後一一把引發他反應的話語跟舉動記錄下來。

應該會很有趣吧……

腦中浮現畢維斯瞪圓了眼睛,又羞又惱,恨不得咬他一口的可愛模樣……

尚恩越發覺得這個觀察紀錄或許會帶給他出奇的樂趣。

這時,剛平復好情緒,正拿著杯子準備返回客廳的畢維斯,背脊突然竄上一股寒意,令他頭皮發麻。

「怎麼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難道戰爭要發動了嗎?」他納悶的皺眉低語。

根據前幾天收到的情報,L組織已經攻佔了死神殿大部分的區域,雖然死神殿的殘存勢力仍然勉力對抗,但……若沒有意外,L組織佔領死神殿是遲早的事。

對於這樣的現象,各界的領導者自然不希望它發生,然而,為了不讓其他位面派兵支援,L組織在攻打死神殿的同時,還放出大規模的怪物軍隊到處破壞,在各地引發騷動,為了處理那些怪物,所有組織都忙得不可開交,沒有多餘人手可以分派出去。

L組織在各界引起的戰火不僅讓天堂忙得一團亂,也讓剛從昏迷中甦醒的夏契爾等人面色難看,夏契爾還差點因此發狂,要不是金恩出手壓制住他,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畢維斯到現在都還記得,夏契爾聽說L組織潛伏在死神殿的內賊是巴薩德、葛瑞與麥克洛等人時,神情盡是震驚與無法置信,而尚漓更是嚷嚷著「不可能」、「肯定是有人造謠抹黑」,兩人完全不相信自己最親近的戰友,最信任的夥伴竟會做出這種事。

後來,金恩給他們看了收集到的戰場影像以及相關情報,再加上艾蒙從旁做了輔證,證實巴薩德的確有與他接觸,並親口對他提出「清洗死神殿」的計畫,說是想要與L組織合作,將死神殿的勢力進行重組,他拿一半,L組織一半。

艾蒙並不是沒有野心的人,只是比起在某個位面稱王稱霸,他更重視這件事情能不能給他帶來「樂趣」,能不能讓他覺得「好玩」。──就像他過往追逐著魈,之後又把季薰加入遊戲名單裡一樣。

他們之所以引起他的關注,並不是因為他們的體質特殊、不是因為他們有足夠與他抗衡的力量,不是因為他們的性情、長相或是其他……而是因為他們讓他覺得「有趣」、覺得「不無聊」。

與魈一樣,艾蒙曾經也是L組織的實驗體之一,同樣具有修復速度極快、不容易死亡的體質,再加上不知道何時才會終結的漫長壽命,這讓幾乎體驗過所有事物的艾蒙感到乏味,覺得世界無趣的讓他想要毀滅。

有好幾次,他甚至無聊的想要殺了自己──若不是還有魈陪著他玩,他恐怕真的會這麼做。

因此,當巴薩德向他提出這項合作案時,他被勾起了興致。

要知道,在L組織的情報檔案中,巴薩德可說是死神殿最忠誠的擁護者,是罪犯的剋星,是法律和正義的捍衛者,在他還是死神殿的大隊長時,跟L組織交手過的次數數都數不清,被他殲滅的L組織幹部及分部不計其數。

這樣一個最不可能背叛死神殿的人,現在竟然找上敵人,想與L組織共同掠奪死神殿的權勢……

多麼有趣的一件事啊!

當下,艾蒙立刻答應了這項計畫。

他不在乎巴薩德是不是真心誠意要合作,也不在意這個合作案是不是一個陷阱,更不擔心這項決定可能會導致他與L組織完全覆滅。

事實上,若這真是一個誘餌,他反而覺得更加興奮、更加有趣!

誰叫他的生活那麼乏味呢!

當時,聽完艾蒙的敘述,夏契爾的臉色瞬間黑得徹底,下巴緊繃、嘴唇抿緊,靈壓更是如同颶風一樣的肆虐,無形氣浪在房內亂竄,在接連不斷的炸裂聲響中,花瓶、杯盤、窗戶等物瞬間爆裂,玻璃碎片四濺,壁面的水泥龜裂剝落,地板龜裂,要不是伊格爾出手壓制,讓他陷入沉睡,他恐怕會因為靈力紊亂、靈壓狂暴而傷到自己。

夏契爾的失控,讓他餘毒未清的身體更加虛弱,足足昏迷了七日才清醒。

清醒後的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要返回死神殿,但這個要求被伊格爾跟元謙雙雙回絕了。

夏契爾他們身上的餘毒未清,在那些毒素徹底清除前,誰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再度發生變異,如果夏契爾他們也變成了那樣的怪物,那可會是一大浩劫!

所以不管是站在醫者的立場或是預防變故的立場,他們都不可能放夏契爾他們離開。

在治療他們的過程中,佐.司魂院的醫官群與天堂的治療團隊都為他們體內的病毒傷透腦筋,那病毒其實算不上強悍,很多藥劑都能輕易削減它的生命力,但也僅僅只是弱化而已,無法根除。

它的再生能力與適應性相當強悍,除了能夠迅速適應環境變化之外,對於那些解毒劑的藥性也能很快與之融合,讓自己演變出抗體,這病毒就像一種具有無限生命、永遠無法完全撲殺的怪物,一次又一次撐過藥劑的撲殺作用,並且讓自己進化的更加完美。

L組織製造的怪物軍團已經夠讓他們頭疼了,要是因為一時疏忽,讓夏契爾等人的病情感生變化,從而成為被L組織控制的傀儡,那可是會讓情勢雪上加霜。

別的不提,就拿戰鬥力來說,夏契爾現在雖然處於虛弱期,但想要鎮壓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伊格爾和金恩雖然沒有與他交手過,不過根據天堂過往的收集情報,夏契爾的實力近乎等同於天使軍團長,而魈跟艾蒙的戰鬥能力至今他們仍然沒有確實掌控,粗略估計,即使是身為六翼天使的伊格爾與金恩,也沒有十足把握能戰勝他們。

為了讓夏契爾等人理解情況,讓他們不要因為一時衝動而做出蠢事,元謙特地花了點時間跟他們解釋現狀,將病毒的研究報告跟他們的評斷全部坦白告知,同時也提出希望他們配合後續的治療與研究。

對此,魈與艾蒙自然沒有意見。

而尚漓雖然也跟夏契爾一樣,因為夥伴的背叛而感到氣憤和傷心,想要快點返回死神殿查看情況,但在聽了元謙的說明後,他自然也是點頭同意了。

現場的聽眾之中,唯一沒有做出表態的就只剩下夏契爾。

看著繃著一張臉,眼裡翻湧著種種情緒的夏契爾,尚漓面露擔憂。

他們同為DA小組的成員,擁有同樣的夥伴、也遭遇了同樣背叛,但要論起感情的深厚,他肯定是比不上夏契爾的。

對夏契爾而言,DA小組就是他的家,成員就是他的家人,那裡有著他許許多多的回憶。

「夏契爾,你現在的體質不適合用藥,我會替你安排合適的營養餐點,用食補的方式替你調養身體。你的身體比其他人都還要虛弱,最好盡可能的多休息,放寬心、少思慮。」

元謙的神情溫和,對於夏契爾這個不怎麼合群的病患,他仍然懇切而真摯地叮嚀,但隱含在其中的警告與勸說意味,也只有當事者跟少數幾人能夠聽得出來。

「我要走。」夏契爾直視著他,語氣堅定。

儘管已經明白體內的餘毒是一顆不定時炸彈,一旦引爆,肯定是傷己傷人,若是平常時候的夏契爾,絕對會接納對方的提議。

但巴薩德與薇菈他們的背叛給他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好像在一夕之間,他的世界就天翻地覆、蕩然無存,他的理念、他的認知、他的信仰、他所認定的、關心的、重視的一切都被盡數摧毀。

最信任、最親近的人變成了敵人,可以交付後背的戰友現在卻站到自己的對立面,還將手中的尖刀對準了自己。

這種情況下,誰還能保持平靜?誰還能無動於衷?誰還能理性的思考?

心臟像是被撕裂開來,如同嚴冬霜雪的刺骨寒意滲入靈魂,凍得他痛徹心扉,心口發冷。

他覺得自己彷彿成了小丑,他的信任、他的友誼甚至是他的人生,全都成了世上最荒謬可笑的笑話!

被怒火與悲傷灼燒的他,現在只想衝到巴薩德面前質問他,要他給自己一個解釋。

「你體內的病毒只是暫時壓制,我們都不清楚能夠壓制多久,還請你配合我們,留在這裡繼續接受治療。」元謙以不容反對的強勢態度回道。

先前的病況解說雖然是讓他們了解情況,但不管是站在醫官的立場或是佐.斯魂院的立場,他都不會允許這幾個遭受感染的人離開。

對於元謙的態度,夏契爾完全沒有放在心上,他說出那句話只是「告知」,而不是要得到他的應允。

他的手一翻,一把軍刀隨即出現。

「夏契爾,不要!」見他直接動用武力,尚漓第一個反應就是出手制止。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觸到他,就被他的靈壓給震開了,那銳利如刀的靈壓,在他的掌心割出一道傷口。

「連你也想背叛我?」夏契爾音調森冷的質問,他已經被怒氣沖昏頭,對尚漓的攔阻第一個反應就是:他也背叛了,他也拋棄了自己!

「你胡說什麼?我怎麼可能會背叛你?我們是朋友、是夥伴啊!」尚漓激動而委屈的反駁,翠綠的碧眼閃爍著水光。

也幸好尚漓沒有拿出武器,要不然,以現在夏契爾近乎瘋魔的狀態,早就一刀劈了過去,哪裡還會有時間讓他開口解釋。

「夏契爾,我只是希望你能冷靜下來,好好思考之後要怎麼做,我不希望你因為衝動而受傷,這不也是你經常叮嚀我的話嗎?」尚漓滿臉委屈的說道,掌心的鮮血順著手指滑落,在地上滴出一朵朵血花。

「……」夏契爾的視線掠過他掌心的傷口,握著軍刀的手緊了緊,「那就拿出你的武器,跟我一起離開。」他冷硬的命令道。

「但是……」

尚漓還想勸阻,一道金光掠過他,朝夏契爾直撲而去。

元謙解說情況時,伊格爾與金恩也坐在旁邊聆聽,一發現情勢不對,金恩立刻出手,跟夏契爾打成一團。

兩人引發的動靜不小,奉命在外頭守衛的龍族護衛聽到動靜,紛紛衝進屋內戒備,伊格爾沒有讓他們出手,只是讓護衛們包圍住打鬥中的兩人,把所有離開的路線全部封鎖。

如果是正常狀態的夏契爾,肯定能跟金恩打成平手,甚至是戰勝他!

只可惜他現在的身體太過虛弱,儘管以意志力苦苦支撐,最後還是不甘的敗下陣來,被金恩的光縛術團團困住。

為了不讓他日後有任何機會逃脫,金恩將他抓回安置的房間後,還打造了一個聖光牢籠,將他的活動範圍侷限在房間裡頭,醫官元謙也貢獻了不少符紙跟結界繩,將一間的普通房間打造成最堅固的牢房──當然,元謙的說法是:這是一間能讓病患安心調養身體的高級病房。

 

當畢維斯返回客廳時,現場除了原有的幾人之外,還多了佐.司魂院的掌事者玹澄楓以他的影衛初絳。

即使多了這兩人,現場的氣氛並沒有舒緩,反而比先前還要凝重,空氣像是被凍結了一樣,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這嚴肅的氛圍讓畢維斯停下腳步,不知道該靠過去還是該退開。

「站在那邊做什麼?我等著你的杯子喝茶呢!」見他呆站在一旁,尚恩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坐到自己身邊。

「好。」畢維斯聽話的朝他走去,將空杯子放下時,還順手替對方斟滿紅茶,放到他的面前。

做好這一切後,他好奇地瞄向坐在沙發處的眾人,試圖從他們的神情中看出端倪,然而,那幾人都是隱藏情緒的高手,除了一臉凝重之外,他根本查探不出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畢維斯朝尚恩的方向靠去,在他耳邊悄聲詢問。

「玹澄楓拿著這個過來,他們看過之後就變成這樣了。」尚恩手上突然出現一份文件,而那份文件先前的位置是在金恩手中。

「咦?」

手裡的物品突然消失,沉思中的金恩錯愕地喊了一聲,引起眾人的關注。

「怎麼了?」伊格爾關心的詢問。

「……不,沒事。」金恩搖頭苦笑,他已經發現文件的下落,就在尚恩手裡,而現在他正將它遞給畢維斯。

儘管已經知道尚恩的實力在他之上,但他沒想到對方竟然能輕而易舉的從自己手上取物,而且事前還不被他發現。

好歹他也是大天使長,是天父的親衛啊!

「天啊!你、你怎麼把東西拿來了?快還回去!」

畢維斯沒料到自己的一句話,就讓尚恩把文件搶了過來,這讓他又尷尬又驚慌,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更不敢轉頭望向金恩一干人等。

「他們已經看過了,拿著也只是在發呆而已。你不是想看嗎?拿去。」尚恩不以為意的回道,隨手將文件塞入畢維斯手裡。

「……」燙手山芋已經拿在手上,畢維斯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掙扎猶豫了一會,最後只能以眼神向伊格爾求救,向他尋求指示。

「看吧!」伊格爾點頭應允。

得到上司的許可,畢維斯這才鬆了口氣,拿著文件的手也不再虛軟無力。

「哼!」透著不悅的冷哼響起,尚恩將茶杯裡的紅茶一口飲盡,又故意將杯子重重放下,在杯盤上撞擊出響亮的聲響。

在靜寂的客廳裡,這響聲自然再度引起眾人關注,他們原以為尚恩有話要說,結果等了一會,對方依舊自顧自的倒茶、喝茶,完全沒有理會他們,這才一個個收回視線。

察覺到尚恩情緒欠佳,畢維斯不知所措的看著他,拿著文件的手緊了緊,把紙面抓出皺摺。

「這是機密文件,沒有長官允許,我沒有資格觀看……」他壓低了音量向他解釋,「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我畢竟沒有閱讀的權限,而且這也不是我負責的任務,不能越權干涉……」

他也不曉得為什麼要向尚恩解釋自己的行為,但畢維斯還是順著直覺這麼做了。

尚恩淡然地掃了他一眼,「餅乾。」

「啊?」

畢維斯茫然地愣了一下,在尚恩皺眉之前,他立刻反應過來,他拿起夾餅乾的夾子,從大盤子裡挑出幾塊烤製漂亮的餅乾,整齊地排列在小盤子裡,而後遞到尚恩面前請他品嚐。

等他做完這一切,尚恩的表情這才歡快些許,嘴角微勾,周身的氣溫回升、冷硬的氣場柔和下來,而畢維斯也才暗暗鬆了口氣,翻開了文件閱覽。

第一頁列著一堆密密麻麻的資料,上頭有很多畢維斯看不懂的數據與專業用詞,從文章及細部項目的標題判斷,這是一份實驗報告。

難道是病毒的分析結果?他猜測的想著,同時又繼續往下翻頁。

後續幾頁分別列著幾個結構相當複雜的圖案,看起來像是某種魔法陣,編列這份報告的人很用心,他在圖案旁邊附加了註解,簡介著圖形的來源及用途。

然而,或許是這些圖形的組成過於複雜,那些文字解釋同樣很凌亂,很多介紹詞的前方都會加上「可能」、「或許」、「根據某某古籍記載」或「根據現有的資訊推導」這類的猜測詞。

而依照畢維斯現有的知識,他只能看出這裡有四種體系以上的東西──東方的天道體系、西方的煉金體系、科學的力場知識,以及薩滿的靈魂祝禱圖騰。

這些東西到底是?畢維斯越來越困惑了,他又接著往下翻了幾頁。

緊接在實驗報告後方的是戰情報告,前線戰場這幾個月的種種消息,全都彙整在十幾頁裡頭,包括:人員的損傷及支援請求,彈藥物資的消耗及補充需求,戰事的擴及範圍及雙方的戰地分佈情況,L組織所培育的怪物種類及相關分析情報,情報人員調查到的各種情報,以及L組織的動態與其下階段行動的預測分析……

這些東西比前面的容易理解,畢維斯很快就從裡頭看出目前的局勢。

目前看來,情勢對他們這方有利,戰情逐漸往好的方向發展,L組織的怪物軍團數量不斷減少,並且沒有獲得補充;L組織所佔領的範圍也漸漸收縮,我方人員已經壓制住L組織,讓他們被迫放棄一些區域,只能退縮回到死神殿,將死神殿當作他們的大本營,並將週邊幾個區域作為前哨戰固守著……

從戰況報告及情勢分析看來,我方的勝利指日可待。

這樣一來,畢維斯更加茫然了。

都已經要打贏了,為什麼伊格爾他們的臉色卻這麼難看?

難道是在擔心夏契爾他們?

想起主治夏契爾等人的醫療群還沒研究出解藥,畢維斯望向他們的目光也透出憐憫。

「不是你想的那樣。」耳邊冷不防地響起尚恩的聲音,驚了他一下。

「……什麼?」畢維斯茫然的抬頭看著他,不太清楚他的意思。

「第一份文件是戰場上的情報。」尚恩笑著解釋道:「他們在怪物身上發現一些有趣的事情。」

「……有趣?」畢維斯滿臉茫然。

「是啊,有趣。」尚恩勾起嘴角,嘲諷的笑著:「那些人製造出一批怪物軍團。那批怪物的外皮堅硬厚實,很難對它造成傷害,而且就算在它身上砍出缺口,傷處也能自動癒合,怪物沒有強大的破壞能力,唯一會做的事情就是。它們吞噬一切的東西,凡是在行進路上遇到的──建築物、植物、動物、金屬、岩石、武器、人或靈魂,不管是活的還是死的,它們都吃。」

「天啊……」畢維斯的臉色頓時蒼白幾分,「沒有辦法對付它嗎?」

「不是沒有。」指尖撫過文件上的印刷文字,尚恩慢條斯理地說道:「它們是那傢伙挪用太空梭的力量做出來的,只要我返回太空梭,重新拿回掌控權,自然也能消滅那批怪物。」

「那你還在等什麼?還不快回去!」畢維斯著急的抓住他的手臂催促。

「別著急,我還沒說第二份文件……」尚恩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

一聽到他還有話要說,畢維斯立刻止了口,安靜地等待他接下來的話。

見畢維斯全神貫注的盯著自己,尚恩微微一笑,卻沒有馬上開口。

「第二份文件怎麼了?你快說啊!」畢維斯心急的催促。

「第二份文件……那些圖形你知道是什麼嗎?」

「不知道。」畢維斯坦白地回道。

「那是一種能量陣,那個蠢貨大概是想用它打開我的太空梭。」尚恩淺笑著說道,眸光透著鄙夷。

「可是太空梭不是只有你才能開啟嗎?」畢維斯瞪大眼睛詢問。

「那可不一定。」尚恩臉上的笑意越發的深了,「如果只是打開太空梭的,那個能量陣的確能辦到。」

「什麼?」畢維斯激動的站起身,激烈的動作讓他連帶掀翻了椅子,椅子砸在地上發出響亮的撞擊聲響,不過他現在顧不得椅子了。

「那你還在等什麼?你的太空梭要被搶走了,還不快去阻止?」

「為什麼要制止?」尚恩毫不在意的笑了,「能量陣一啟動,那個位面也就會跟著崩毀,所有的生命型態、非生命型態都會被黑洞吞噬……你說,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你的意思是……死神殿會消失?」

畢維斯膽顫心驚的問,而其他旁聽的人也面露愕然。

他們只是猜測那個陣法會讓雷扎姆得到某種強大的力量、能讓他順利掌控死神殿,能讓他培養出怪物軍隊,或者是讓他得到什麼……從沒想過那個陣法竟然會讓死神殿走向毀滅!

「錯了,不只是死神殿。」尚恩搖晃著手指,「那些虛、也就是你們說得靈魂,他們生活的那些地方,像是閻王殿、天堂、魔界……這些地方也會連帶瓦解,最後就只會剩下這裡,」食指向下指著地面,「只剩下這個『實的位面』倖存。」

「死神殿會消失?這怎麼可能!你是在開玩笑的對吧?」尚漓站在樓梯口,神色慌亂而難以置信的大喊。

他本來是想下樓來拿些食物跟飲水,沒想到竟然聽到這麼驚悚的言論!

「先前我也說過,『虛』是從『實』抽取出來的。」尚恩重複著之前提到過的言論,並向他們解釋的更清楚一些,「虛的位面是創造出來的,它是一種能量體,就像電池的正極與負極,實位面是正極,虛位面是負極,古聖物則是聯繫兩種能量的媒介,也是它讓兩種能量不斷循環再利用,藉此維持兩個位面的平衡……更正確的來說,是穩固虛位面的能量,讓虛位面持續存在。」

語氣停頓一會,確定眾人都能夠理解後,尚恩才又接著往下說:「那些蠢貨為了打開太空梭的通道,設置了這個能量陣,開啟通道需要相當龐大的能源,這些被抽取的能源將會造成虛位面的能量失衡,能量的平衡一被打破,位面自然就會逐漸崩毀坍方……」

「他們既然弄了這個能量陣,自然就會準備需要的能源。」伊格爾皺眉說道:「資料上也有提到他們有在收集……」

「所以我說他們是蠢貨。」尚恩嗤笑一聲,眼底透著濃烈而露骨的鄙視,「這個能量陣是胡亂拼湊出來的,很多地方都有缺失,能順利運行就已經很不錯了……那蠢貨只弄出了開啟的開關,關閉的結構弄錯了,根本不會產生作用,而且這個陣法沒有設定上限限制,也就是說,當它吸取完他們準備的能量後,接著就會抽取周圍的游離能源,就像一個貪婪的黑洞,怎麼填也填不滿,直到把一切都吞噬殆盡為止。」

「……」尚恩的描述讓眾人的臉色鐵青,心底也更加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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