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死亡時,就只會化為光影粉塵消散,不會殘留下什麼。

因此,死神沒有葬禮,死神殿也沒有墓園。

這是死神殿的一貫作風。

在伊恩死亡的隔天,夏契爾等人照常上班、照常執行任務,照常進行著一切該進行的事情……

一切如常,並不表示遺忘,只是因為死亡留下來的傷口太痛,讓人不敢碰觸。

就連被視為DA小隊支柱、被尚漓認為無所不能的夏契爾,也在此刻成了懦夫,刻意用繁忙的工作麻痺自己。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日,在這段期間裡,DA小組的辦公室總是死氣沉沉,眾人只是沉默的忙碌著,目光有意無意的迴避某張辦公桌,翻閱文件時也會下意識略過某個名字,坐著勤務車出勤時,總會空著一個固定的座位。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抗拒,拒絕著已成既定事實的死亡。

十四天後,這種近乎守喪般的日子結束了,用兩個星期的時間為夥伴默哀,是他們自我放縱的最大極限,一昧的陷於憂傷並不能讓伊恩復活,也不能讓害死她的犯人束手就擒。

他們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有太多太多的線索需要追逐,有太多太多的憤怒需要宣洩……

死神的性命並不珍貴,死神的死亡也不算罕見。

死神殿高層對於「犧牲」這件事,就只在乎是否有相對應的「價值」,要是死神的性命能換來犯人的落網,死神殿的高層們會高興的追封勳章,發表幾句感言誇獎犧牲者。

只可惜,伊恩與其他死神的犧牲,並沒有讓他們抓到幕後兇手,甚至因為他們掉入了敵人的陷阱裡,讓死神殿高層覺得相當丟臉。

也因為這樣,這次的行動換來的只是毫不留情的批評,部份主管甚至打算把任務的失敗推到死者身上。

「那群該死的老不死!」

裝著半杯啤酒的大玻璃杯重重砸在木桌上,發出「碰」的一聲響亮的巨響,也連帶灑出一部份啤酒。

「這算什麼?整場行動要不是他們拖拖拉拉,一堆計畫跟物資被他們壓著,那時候會變成這樣嗎?」尚漓瞪直了迷濛的雙眼,臉頰浮上酡紅,看得出來他已經喝了不少酒。

「他們憑什麼、憑什麼這樣?伊恩、伊恩他們都犧牲了、都死了,這樣……這樣來不夠嗎?」他含含糊糊的叫嚷。

「危、危險的事情都是我們在做,那些老傢伙就只會坐在辦公室,每個人都吃得腦滿腸肥,這種人、這些狡猾的老傢伙……遇到事情就只會推給別人,自己什麼都不會,他們、他們怎麼不去死?為什麼死的不是他們!」

尚漓揮舞著手,神情激動無比,手上的酒杯跟著他的動作搖晃,裡頭的啤酒灑出大半,就剩下幾口的份量。

相較於尚漓大肆發洩他的不滿,薇菈只是靜靜坐在窗邊,神情冷漠的望著天際,她的視線拋向虛空的某一處,或許正盯著什麼看,又或許什麼都沒有映入她的眼;葛瑞坐在桌角的位置,面前的桌面與腳邊地板堆了一大堆啤酒空罐,他什麼話也沒說,就只是像賭氣一樣的,一罐接著一罐的喝著悶酒。

相較於陰沉的兩人,夏契爾的狀態似乎正常一些,他沒有喝酒,就只是面無表情的吃著湯麵。

在他吃完大碗裡的湯麵,伸手抓起旁邊的一盤炒飯時,一隻手攔住了他。

「你是想要實驗死神會不會因為吃太多撐死嗎?」季薰沒好氣搶過炒飯。

從剛才進來到現在,夏契爾已經吃下七大碗的湯麵、兩盤什錦炒麵、三盤牛肉炒飯外加一堆雜七雜八的小菜!

「……」夏契爾臉上依舊沒有表情,也沒試圖搶回食物,而是拿過一旁的啤酒瓶,繼續沉默的喝著。

「你──」

季薰想搶走他手裡的酒,卻撲了個空,那瓶酒依舊在夏契爾手裡。

再怎麼說,他也是一名身經百戰的死神,就算現在情緒欠佳,但他的身手可沒有退步。

「妳就別管他了,化悲憤為食慾也不錯。」魈似笑非笑的說道,他的手裡同樣拿著一瓶啤酒,只是相對於夏契爾等人的借酒澆愁,他更像是在享受難得的悠閒時光。

「是啊!撐死總比餓死好。」巴薩德的指尖輕彈幾下,指端挾著的雪茄落下一些煙灰。

出生入死的夥伴死了,還被一些混帳栽贓嫁禍,天底下還有比這個更悲慘的事情嗎?

再不讓他們把情緒宣洩出來,他們恐怕會被哀傷折磨的瘋掉!

「我只是覺得,既然要把自己灌醉,幹嘛不喝最烈的酒?喝啤酒要喝到什麼時候啊?」季薰隨手收拾桌面的空盤空碗,轉身朝樓下走去。

伊恩死亡的消息,她是在意外發生的五天後得知的,而且還是佐.司魂院的主事者─玹澄楓告訴她的,在這之前,尚漓、魈或是DA小組其他人,完全沒有透露半點口風。

夏契爾他們沒把這件事情告訴她,還算情有可原,畢竟他們能夠接觸的機會不多,但魈可是天天用電話跟她聯繫,每天跟她聊一堆廢話,而這傢伙竟然可以「忽略」這件大消息?

要說他不是故意,她絕對不相信!

要不是看在魈將夏契爾他們決定到DA小組聚會的老地方──位於西門町附近的麵館──吃飯兼宣洩情緒的消息告訴她,她絕對不會這麼輕易的饒過他。

當季薰回到二樓時,她手上拎著一個大箱子,裡頭裝著幾十瓶威士忌。

「喝啤酒要喝到什麼時候才會醉?喝這些吧!」她把箱子往桌上一放,陸續取出那些烈酒。

「嘖嘖!女孩啊,藉酒澆愁在乎的是過程,不是結果。」巴薩德撚熄了手上的雪茄,伸手取了一瓶威士忌。

「哈哈,用烈酒折磨自己,不覺得比較痛快嗎?」魈打趣的笑著,也跟著拿了一瓶酒。

「我、我也要喝!我要喝!把、把酒給我……」尚漓搖搖晃晃的起身,在箱子裡迷迷糊糊的摸了好一會,好不容易才拿了一瓶出來。

其他人也做出相同的動作,夏契爾一抓就是三、四瓶,像是怕自己酒量太好,擔心自己喝不醉一樣,就連先前窩在旁邊發呆的薇菈也抓過兩瓶酒。

「喝吧!今天不醉不歸!」季薰吆喝一聲,自己率先喝了起來。

聽到伊恩死亡的消息時,她茫然了好一會,心底像被堵住一樣,有一種酸澀的鬱悶。

對於這個性格大剌剌、行事爽快、愛恨分明的女子,她向來相當欣賞,也覺得對方是可以深交的朋友,只是沒想到這份友誼的壽命竟然如此短暫……

既然無法為她舉行葬禮,那就用酒來悼念她吧!

這一天,他們喝的痛痛快快、喝的酩酊大醉,酒精裡摻著淚水、咆哮與心痛,每一幕浮現在腦海的回憶,都有一抹英姿煥發、囂張恣意的女子身影……

隔天,當他們從宿醉中醒來時,發現身邊的景物換了,他們躺在一間空曠、完全沒有任何擺設的房間裡。

「這裡是……」尚漓一手扶著額頭,雙眼因為頭疼而微微瞇起。

「監牢。」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的夏契爾,以沙啞而低沉的嗓音回道。

「監牢?」尚漓錯愕的坐起身,音量微微提高幾分,而後又因為宿醉的疼痛倒回地板。

「是啊,這裡是你們死神殿的牢房。」魈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紅眸隱隱閃動著不明情緒。

「而且還是專門收押重罪刑犯的。」坐在角落的巴薩德補充著。

「那、那我們怎麼會在這裡?」尚漓滿臉的錯愕與茫然,「昨天我們不是在麵館喝酒嗎?為什麼現在卻……」

「誰知道呢?」魈嗤笑一聲,嘲諷意味濃厚。

「……」尚漓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但宿醉的腦袋嗡嗡作響,讓他完全無法思考。

「唔?」季薰悠悠轉醒,與尚漓一樣,她面露茫然的環顧四周,臉上寫滿疑問。

「這裡看起來……有點眼熟。」她偏頭回想。

「基本上,監獄牢房的格局跟佈置都差不多。」魈輕笑著,之前他與季薰也曾經被死神抓到牢房裡關著,季薰會覺得眼熟很正常。

「這裡是監獄?為什麼我們會在這裡?」季薰眨了眨眼,緩緩坐起身,相較於尚漓的宿醉慘狀,她的狀態比他好了許多。

「當然是被人搬過來的。」魈的臉上依舊帶著淡笑,並沒有因為現下的窘境感到焦躁。

對於這樣的他,季薰只是挑了挑眉,私下傳了密語過去。

『連你也沒注意到?』

別人或許不瞭解,但季薰可是十分清楚,除非是重傷昏迷,否則,魈是絕對不會讓自己處於被動狀態,更不可能讓自己醉到不省人事,被人近身都沒有反應。

『妳不也是睡得跟小豬一樣?』魈調笑道。

『那是因為有你在!』季薰沒好氣的反駁。

就是因為有魈在場,她才會這麼放縱自己,也是因為信任他,她才沒有做任何防備措施,如果換成其他人,她才不會把自己的安危交付在對方手上!

『喔~因為有我在啊?』紅眸掠過笑意,臉上露出幾分促狹。

感應到對方靈魂傳來的調侃,季薰略為羞惱的瞪他一眼。

『我只是好奇罷了。』

在季薰惱羞成怒之前,魈說出了他的想法,間接證實他是刻意讓對方這麼做。

『不過,就算那時候我想反抗也沒用,妳不知道,那些傢伙怕他們醒來,先丟了強效麻煙進來,等到藥效發作以後,三十幾個重裝死神才跳進來綑人,嘖嘖!要是他們抓罪犯時也能用這麼「嚴謹」的態度,緝捕罪犯的業績肯定能提昇好幾倍!』語氣中透出明顯諷刺。

用這種手段對付自己人,而且還是一心一意、為死神殿多次出生入死的夏契爾等人,不覺得很可笑嗎?

「薰啊,妳該不會在外面做了什麼違法的事情吧?」魈漫不經心的笑問。

「我?」季薰瞪大雙眼,馬上就明白魈的意思,「為什麼是我?你怎麼不說你自己?再說了,就算我真的做了什麼,那也是歸佐.司魂院管,怎麼可能被抓來這裡?」

「我就更不可能啦!我現在可是在這裡打工,怎麼可能知法犯法?自己弄個把柄給對方抓?」魈兩手一攤,一臉無辜的回道。

「喂!老巴,你知道為什麼嗎?」他笑嘻嘻的把問題丟給對方。

昨天晚上,除了他以外,巴薩德也是保持清醒的人,只可惜他只堅持到看清楚衝進來抓他們的人,然後就被麻煙放倒了。

「誰知道那些傢伙在想什麼?」巴薩德語氣微怒的回道,神情顯得相當氣憤,而面色陰沉的夏契爾,擱在膝蓋上的拳頭捏得更緊了。

「是嗎?你也不知道……」魈垂下眼眸,隱去眼底的情緒,嘴角的笑意卻深了幾分。

身為曾經叱吒死神殿、統領最強死神團隊的隊長,會被一點點的麻煙撂倒?他就這麼一點能耐?

嘖!你們死神殿的事情,幹嘛把外人也扯進來呢?

魈暗暗腹誹了幾句,目光轉向季薰,正好收到她望來的視線。

雙方的眼神輕輕一撞,似乎泛起了一些漣漪、又像什麼事都沒有,一切的情緒與心思隱於平靜。

緊接在季薰之後,薇菈與葛瑞也陸續醒來,在發現身處的環境後,他們的表情也跟尚漓與季薰一樣,先是錯愕、茫然,而後轉成氣憤,接著又回歸到平靜。

說平靜也不對,薇菈是面沉如水,鏡面後面閃爍著點點寒芒,而葛瑞的臉色則是陰沉如冰,完全失去他一貫的慵懶與閒逸。

凝重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太久,一名訪客的到來把這份靜寂打破。

見到來人,季薰等人感到很訝異,他們原本以為會見到執法者前來宣讀他們的「罪狀」,沒想到第一個看到的人竟然是瑪格麗特!

「你們沒事吧?我昨天聽到消息之後馬上就來了,可是你們都還在昏迷,我好擔心,本來以為你們要昏迷很久,還好今天終於醒了。你們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他們會說你們背叛了死神殿?還說你們跟L組織勾結,那些官員肯定是弄錯了,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呢!你們是這麼善良、這麼正義、這麼忠誠、這麼高貴、這麼嫉惡如仇,你們怎麼可能會做出那種事情呢?他們一定是弄錯了!」

一見面,瑪格麗特隔著牢房的欄杆,嘮嘮叨叨的說了一堆,雙眼更是淚眼汪汪,好像他們下一刻就會被拖出去處決一樣。

「瑪格──」魈才想問一些有用的資訊,但對方卻打斷他的話。

「魈,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肚子餓不餓?你看起來好憔悴,你在裡面一定吃了不少苦吧?你不用太擔心,你只是來這裡打工,並不是這裡的正式職員,他們肯定不會為難你,說不定進一步調查之後就會放你走了,你不要難過,他們肯定是誤會你了……」

「瑪格──」尚漓喊了她一聲,他們想聽到的可不是這些事。

「我有準備很多食物過來,不過守門的死神說,那些食物需要經過檢查,不能就這麼拿進來,你們再等等,等他們檢查結束就可以吃了,希望他們的動作可以快一點,要是食物冷了就不好吃了。」

「我們現在還不餓……」

「我知道、我知道,你們的心情我都瞭解,我知道你們很傷心、很難過,沒有胃口吃飯,可是這樣不行啊!身體是最重要的,要是你們餓昏了、生病了那該怎麼辦?就算心裡再難過、再鬱悶也要吃點東西,不能夠因為一時的悲憤就不顧健康……」

見她說個不停,眾人無奈的互望一眼,乾脆閉了口,在她的廢話沒有說完之前,他們是得不到有用的資訊了。

只可惜,重刑犯監獄對於會客時間有嚴格規定,沒等瑪格麗特把她的話說完,看守者就來催人離開,不管瑪格麗特怎麼苦苦哀求都沒用。

「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們,你們一定要好好保重,千萬不要太傷心。魈,你要注意身體,不要挑食,要是你出了什麼狀況,我會心疼的……」瑪格麗特深情款款的看著他,說話的聲音柔軟嬌嗲,聽得眾人頭皮一陣發麻。

望著瑪格麗特離去的背影,尚漓的嘴巴張合幾下,最後才吐出一句:「她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啊?」

「她剛才不是說了嗎?來探監。」季薰嗤笑一聲,目光往魈掃去一眼,「順便看看她的心上人有沒有事。」

「錯了。」薇菈反駁了這句話:「她主要是來探望魈,我們這些人都是附帶的。」

「喔喔!薇菈說的對,我把主從弄反了。」季薰哈哈一笑,點頭附和。

「雖然說了一堆廢話,至少也明白一些狀況。」巴薩德開口說道。

從剛才瑪格麗特說的「背叛」、「跟L組織勾結」這兩句話,他們就能推斷出許多情況。

最常見的推測,就是有人向上提報,說他們是L組織的間諜,出賣死神殿的情報給他們,又或者,說他們與L組織合作,私底下做些有的沒的,再往外延伸擴展一些,他們還有可能是在替L組織牽線,暗中招攬死神殿的人才為L組織所用……

不管是哪一條,都是能讓他們被處以死刑的重罪。

瑪格麗特離開後,她準備的食物並沒有被送上來,早在檢查時,那些看守人就把東西瓜分了。

這裡是關重刑犯的監獄,飲食與日常作息都有嚴格規定,既然是犯了重罪的犯人,自然就不會有太好的享受,監獄長不會讓他們吃飽喝足,讓犯人半餓著,可以減去多餘的精力,免得犯人生活過的太悠哉,動了勾結、逃獄的歪腦筋。

看著送上來的三明治與稀薄的牛奶,幾個人會意的笑笑,也沒多說什麼。

現在他們的罪責還沒宣判下來,等到罪名確定,三明治會換成又乾又硬的麵包,牛奶會換成白開水,現在這樣的待遇算是很不錯了。

「原來牛奶稀釋了是這種味道啊……」尚漓皺著鼻子,嘴巴咂巴幾下,嘴裡的異味讓他有些無法適應。

「也不算難喝,至少他們沒在裡頭『加料』。」季薰倒是喝的爽快。

先前跟魈在國外躲藏的日子裡,比這更難吃的食物他們都吃過,相較於餐風露宿、有這餐沒下頓的生活,這監獄的待遇可說是很不錯。

當天傍晚,他們迎來了第二位訪客。

「這次被以叛亂罪名起訴的死神,一共一百七十二位,而且人數還在持續增加中。」一見面,尼可拉斯直接切入主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突然說我們叛亂?」尚漓瞪著碧綠雙眼,一臉的困惑。

「我也不曉得是怎麼回事。」尼可拉斯嘆息一聲,神情有些疲憊,「抓捕的命令是突然下的,調派的還是特遣部隊,上次這麼大規模的動用特遣部隊還是一百多年前的事……」

他的話還沒說完,夏契爾便嗤笑一聲,補充道:「那次是為了殲滅L組織的總部,才動用了這麼大的兵力。」

而這次卻是因為莫須有的罪名逮捕他們,兩者相較之下可真是諷刺至極。

「把我們看得這麼重,也算是一種稱讚。」葛瑞淡淡的笑著,嗓音平靜無波。

「名單是誰提報的?」薇菈一針見血的問。

要說他們叛亂也該有個起因,也該有人提報,那個主使者究竟是誰?目的為何?他又是以什麼理由說服上面那些人?這些都是讓他們納悶的疑點。

「麥克洛。」尼可拉斯說出名字。

「誰?」夏契爾失聲反問,這個人選實在出乎他的預料。

「麥克洛?」尚漓驚呼出聲,而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麥克洛可是死神殿公認最正直的質詢官,也只有擔任這個職位的人才能夠直接與上頭聯繫,而他的公正無私自然也能取信上司,但……

「為什麼?他有什麼證據?他的理由是什麼?你真的確定是他?」薇菈一連串的提問,聲音有些尖銳。

聽說這件事情後,他們曾設想過不少人選,但就是沒想到會是麥克洛。

「他該不會是被蒙蔽了?」葛瑞臆測的問。

「不可能,麥克洛的取證向來嚴謹,不會聽片面之詞,他肯定是有證據才會……」夏契爾越說越茫然,如果他不是當事者,他肯定也會相信麥克洛。

「聽起來,這個人在死神殿很有威望?」季薰好奇的說道。

「麥克洛擔任質詢官已經有兩百多年了。」薇菈露出一個蒼白苦澀的笑,「這段期間裡,他經手的每一個案子都是罪證確鑿,就算對方是他曾經的同袍好友,他也從不徇私,該怎麼判就是怎麼判,死神殿所有人都對他很信服。」

如果要薇菈列舉三個她敬佩的人,麥克洛肯定在名單裡頭。

「意思是,我們幾個死定了?」魈挑了挑眉,對這件事情下了定論。

「如果麥克洛沒有問題,那就是他拿到的證據有問題……」季薰低聲猜測道。

「可是麥克洛的蒐證從來沒有出錯過。」薇菈提出反駁:「暗巡部提供罪證後,他還會自己審查一次,不會一開始就相信那些證據。」

「哼!我看啊,肯定是他看我們不順眼,故意找我們麻煩!」向來不喜歡麥克洛的尚漓,滿臉怒意的罵道。

「其他人呢?其他人確定是犯了罪?」一直沒有開口的巴薩德提問著。

「目前還不清楚。」尼可拉斯搖了搖頭,「那些罪證都被收在最高法庭,我的權限不足,沒辦法提調檔案觀看,不過……那些被逮捕的死神,本身的檔案上多少都有些污點,要不然就是曾經被找去偵查,最後不了了之。」

言下之意,那些人本身就不怎麼清白,就算被以叛亂罪抓了,其他人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

「……看來是我害了你們。」巴薩德長嘆一聲,笑容苦澀。

要說到被死神殿懷疑的人,他肯定也在黑名單上,甚至還是榜上的前幾名。

畢竟他曾經失蹤過那麼長的一段時間,要不讓人懷疑,還真是很難。

「他們還在懷疑你?」尚漓激動的叫了出來,「你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接受過調查,也跟那些人解釋過了,他們既然找不出問題,就表示你是清白的,那些人怎麼能這麼做!這實在是太過份了!」

尚漓對巴薩德很有好感,雖然他總是混水摸魚,又經常偷溜出去喝酒,但一段時間相處下來,尚漓也知道這位組長本身很有實力,再加上夏契爾經常與他聊起巴薩德以往的事蹟,耳濡目染下,他對巴薩德也是很信服。

「組長不用自責,我們幾個肯定也在黑名單裡頭,他們只是借這機會打發我們。」薇菈不以為然的嗤笑一聲。

要不是曾經得罪過上司,他們也不會被丟到DA小組,這裡可是死神殿最不受歡迎的地方,專門收容上司看不順眼的刺頭!

「黑名單?為什麼?」尚漓滿眼茫然,他從來沒聽說過這件事。

「我以前是實驗室那邊的人,因為看不慣某些人做事敷衍、經常讓別人背黑鍋,跟對方鬧過不少衝突,後來自然就待不下去,離開了。」薇菈輕描淡寫的回道。

「看不出來妳的個性這麼火爆,我還以為妳是個很理性的人。」葛瑞嘻皮笑臉的說道:「我就比妳好多了,我是因為表現的太好,上司跟同事嫉妒我,就把我踢出來了。」

「是嗎?怎麼跟我聽到的不一樣?」薇菈戲謔的斜睨他一眼,「我記得你是因為把上司跟同事打成重傷,被懲處調職的。」

「有嗎?我的記性不太好,不記得了。」葛瑞樂呵呵的笑著。

兩人你來我往的相互調侃,倒也讓氣氛輕鬆不少。

「夏契爾也是嗎?」尚漓納悶的追問。

在他看來,夏契爾可是循規蹈矩的典範,應該不至於會在黑名單裡頭。

「打從他硬要保留組長位置的時候開始,他就已經在榜上了。」薇菈諷刺的笑著。

沒有人會喜歡不服從調度的手下,儘管他的所作所為是為了自己的隊長,是為了讓巴薩德在返回時有個棲身之地,即使那些人已經在申請文件上簽名同意這件事情,一轉身,夏契爾還是被他們打上標籤。

「那尚漓呢?」季薰好奇的問:「他成為死神的時間也不算很久,之前你們還叫他菜鳥呢!應該不至於那麼快就被盯上吧?」

「妳忘記他是怎麼成為死神了嗎?」薇菈推了推眼鏡。

「怎麼成為死神?」季薰愣了一下。

「當然是考進來的啊!」尚漓自己搶先回答。

「不對,你是被抓進來的。」季薰糾正著,「那時候你拿了一個死神的證件,結果對方死了,死神殿認為你是兇手,派了夏契爾來逮捕你,我還跑來這裡打算劫獄,你忘了嗎?」

尚漓「啊」了一聲,記起這件往事。

後來他因為協助DA小組追查異種有功勞,將功抵過,夏契爾提出臨時聘僱申請,救了他一命。

「想起來了?」葛瑞輕笑著,「就憑你這件『豐功偉業』,那些心眼比針眼還小的老傢伙,怎麼可能不把你打入黑名單?」

「……」尚漓撇了撇嘴,哼哼幾聲,也認同了這個原因。

「現在這個案子還沒進行審判,目前還在查證當中,他們也沒提調你們去偵訊,事情還是有轉機。」尼可拉斯婉言安撫道:「我會盡可能蒐集多一點的資訊,一有其他消息就通知你們,到時候大家再來討論下一步該怎麼做。」

「那就麻煩你了。」薇菈客氣的說道。

她的筆記型電腦被搜刮走了,她沒有管道獲得外界資訊,也沒辦法進行更進一步的分析,現在也只能期待旁人傳消息進來。

接下來的時日,尼可拉斯每隔幾天就會過來一趟,把打探到的情報與他們分享,而瑪格麗特則是每天都會過來,每次都會自言自語的說一大堆話,每三句話裡頭就有一句是在對魈表明心意,期待魈能明白她對他的感情與關心,在苦悶、無趣的監獄裡,瑪格麗特的表現也算的上是一種娛樂。

當他們在監獄裡待了二十三日時,第一批死神的審判結果出爐,他們被判處死刑,出了法庭就直接拉去槍決,死亡人數一共三十七人。

而後又過了八天,第二批死神也步上第一批的後塵,被子彈取走性命,人數四十二人。

接下來,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陸續出現,沒有一名死神被釋放。

所有人都被宣告有罪,無一倖免。

在審判開始後,監獄裡的氣氛變得相當緊繃,那些獄卒巡視的也更加勤快,像是怕他們找到機會逃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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