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景泱跟那群海妖鬥得不可開交時,季薰等人在太師傅的示意下,前往小木屋外的草編涼亭休息。

十分恰好的,當他們坐定後,命子端著茶點出現。

當命子見到伊格爾時,目光閃了閃,端著托盤的手略顯不穩。

「命子?」察覺到她的異狀,季薰納悶的迎上前,一旁的小彌接過命子手上的餐盤。

「他……」命子的目光定在伊格爾身上。

「妳認出來了嗎?」季薰將伊格爾帶到命子面前,「我跟妳說,我……」

話還沒說完,命子突然撲向伊格爾,一把將他抱住,往臉頰一左一右各親一口,而後臉貼著臉磨蹭,動作有如行雲流水、極其熟練俐落,好像做過幾百次一樣。

「好可愛的孩子~~」命子雙頰微微泛紅,神情激動的喊道。

「……」季薰無言了。

儘管知道命子是受到法陣的影響,但看到眼前這一幕,她還是有難以置信的感覺。

這真的是命子嗎?是那位扶養自己長大,性情溫和恬靜、近乎無欲無求的命子?

頭疼的揉揉額角,季薰接過小彌遞上來的紅茶喝了一口,開始跟命子講述遇見伊格爾的經過,以及她想將伊格爾暫時安置在這裡的想法。

「好啊,就讓他留在這裡吧!我會好好照顧他。」回話時,命子的目光始終停留在伊格爾身上。

看著命子將伊格爾抱在懷裡,寵溺地餵他吃點心,細心地以紙巾擦拭伊格爾嘴角,眼底、嘴角滿溢著笑意的模樣,季薰突然感到有些吃味,心底湧起一點點嫉妒。

她跟命子生活了那麼久,命子還沒這麼對待過她呢!

扁扁嘴,季薰大口大口地吃著蛋糕,將不滿轉化成食欲,用力發洩在甜點上。

其實比起其他人近乎瘋狂的示愛行為,命子對伊格爾的舉動算是十分含蓄,只是……

這樣的命子真的很不像命子啊!季薰苦惱的嘆了一口氣。

相較之下,小彌的反應卻一天比一天正常。季薰的目光往小彌瞧去,她正拿著茶壺為伊格爾的茶杯添茶。

小彌最初見到伊格爾的時候,簡直就像見到喜愛的玩偶,成天抱著他不放,就連睡覺也要抱在一起睡。

親親臉頰、磨蹭小臉的行為更是從沒斷過,看得景泱嫉妒不已。(雖然景泱不承認那是在吃醋)

隔了幾天,小彌失控的行為逐漸淡了下來,雖然晚上還是會拉著伊格爾一起睡覺,但白天抱著他的舉動減少了,只是會牢牢的牽著他的小手,帶著他四處溜達,像個姊姊一樣的照顧他。

所以說,接觸時間久了,法陣的影響就會減弱嗎?季薰曾經有過這樣的推測。

然而,佐‧司魂院的其他人卻推翻了這個猜想,那些婦女同胞們對待伊格爾的態度並沒有隨著時間淡化,眾人還是一樣的熱情。

「咳咳!」太師傅突然乾咳幾聲,在吸引季薰的注意力之後,他緩緩開口說道:「我是負責教育皇子們的老師,既然我在這裡叨擾,自然也不會白吃白住,傳承知識、指導禮儀方面,我可以略為指點一二……」

話說得有一些彎彎繞繞,對方的意思講白了就是──他也想幫忙照顧伊格爾。

看出老人眼底對伊格爾的喜愛,季薰自然是知道他的心思。

明明很想跟伊格爾親近,卻又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真是個彆扭的人吶!季薰突然覺得這樣的老人家很可愛。

「……那麼,小伊就拜託太師傅了。」她笑吟吟的說道:「除了教導知識以外,如果可以,也請您教小伊一些防身的功夫,您也知道,外面的情況很亂,壞人很多,小伊長得這麼可愛,一定會有很多怪叔叔想要誘拐他。」

原本季薰還在為了該怎麼教育伊格爾而頭疼,畢竟她跟魈都不擅長這種事,現在有人自願做這份苦差事,她自然很樂意將這塊燙手山芋丟出。

再說,對方可是龍族皇室的老師,知識涵養肯定不在話下,「人盡其才、物盡其用」,這麼優秀的資源,季薰當然會多加善用。

最好他可以將伊格爾當成皇子教導,將所有知識全教給他!季薰心底打著小算盤。

本身擁有天使的強大力量,再加上天堂與龍族的豐富學識,嘖嘖!那樣的伊格爾一定很完美!

一想到經過指導後的伊格爾,季薰臉上的笑意加重了。

「薰不想住在這裡嗎?」眨著水汪汪的金棕色大眼,伊格爾扁著嘴發問:「薰不跟小伊一起住嗎?薰不要小伊了嗎?」

敏感的他,從對話中察覺到季薰要將自己託付給他人,這讓他感到很不安。

「我沒有要拋下你。」沒料到伊格爾會有這樣的猜想,季薰試圖解釋,「之前不也說了嗎?現在外面很亂、很危險,你住在這裡會比較安全……」

「既然外面很危險,那薰也不要出去了,我們一起躲在這裡,好不好?」伊格爾緊緊抓住她的手,不肯放開。

「呃……」季薰有點苦惱。

其實她也不想離開,只是早上出門時,玹澄楓突然丟了幾件工作給她,說那些案件是要用來抵償這段時間的「褓姆費」……

想到佐‧司魂院眾人這陣子的照顧,以及伊格爾在那裡引起的風波,季薰也不好意思拒絕。

「我有些工作要處理,完成了我就會回來。」季薰好言安撫。

那些案件都有時效性,為了能在時限內完成,她計劃要在外頭待上一段時間,不想浪費時間在來回往返上。

「工作時不能睡覺嗎?」伊格爾反問。

「可以啊……」季薰不懂他這麼問的原因。

「那薰要睡覺的時候就回來這裡,我等妳一起睡覺。」伊格爾仰著小臉,一臉認真的說道。

「可是工作結束的時間並不一定……」

「不管多晚,我都會等妳。」他異常堅持。

「……」看到他眼底隱隱的不安,知道他對這個陌生環境的恐懼,季薰也只能妥協了。

算了,反正也只是會累了一點。她無奈的苦笑。

接下來的日子,季薰每天一大清早出門,結束工作後也會盡量早點趕回家。

曾經有一次她預估自己要到半夜才能脫身,打了電話要命子安撫伊格爾先睡,結果當她凌晨三點回到住所時,伊格爾仍睜著圓滾滾的眼睛,努力克制睡意,執意等她回來。

在季薰踏入客廳時,見到的就是他抱著棉被,縮在椅子上等待的模樣。

還沒來得及開口,伊格爾搶先一步撲到她懷裡,對她說了句「歡迎回來」,並在她臉頰上獻上一記晚安吻,隨後眼一閉,迅速入睡。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見識到伊格爾的固執,季薰只能又無奈又感動的笑笑,之後她便努力調整時間,最遲絕對不超過十二點返家。

在命子與太師傅的教導下,季薰每一天都能見到伊格爾的成長。

即使他的記憶還沒有恢復,但他畢竟是伊格爾,是那個聰明而學識淵博的天使。

超乎常人的良好記性與理解能力,讓他在學習上幾乎沒有什麼阻礙,很多事情都是一點就通,再加上他充滿好奇心,對很多事情都很感興趣,除了學習正統學問之外,雕刻、捏陶、音樂、繪畫、運動、武術、射箭等等,他也略有涉獵。

季薰發現,他最喜歡的是雕刻這項手工藝,而這也與金恩之前跟她提起的「伊格爾擅長手工雕刻」相符。

「薰,這個給妳。」雙手捧著一塊手帕,小伊格爾開心的遞到她面前。

「這是……」攤開那雪白方巾,季薰看到手帕角落處,繡著一個奇怪的圖騰。

「這個是『風』的龍族語,我覺得很像薰呢!」他笑嘻嘻的道。

「我像風?」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形容自己。

「嗯。」小腦袋用力的點著,微卷的褐髮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薰是那種很舒服、讓人覺得很溫暖的風!」

「薰風,又名和風,特指夏季時,由南向北吹的風。」一旁喝茶的太師傅,緩緩開口說出字義上的解釋。

「那個……」眨著雙眼,小伊格爾有些扭捏的看著她。

「嗯?」

「妳喜歡嗎?」白皙的小臉有些泛紅。

「喜歡。」

「那……」白白軟軟的小手扯著衣擺,「好看嗎?」

「啊?」季薰楞了一下,才會意過來。「你是說手帕嗎?」

「嗯!」仰著小臉,小伊格爾一臉期盼的看著她,好像想從她口中獲得誇獎一樣。

季薰有點困惑的跟他對望,在她的想法中,手帕這種東西功能性多過美觀性,沒有所謂的美醜之分吧?

「咳咳!」太師傅突然乾咳兩聲,若有所指的解釋道:「那個風字用的是雙面繡法,十分費工夫。」

「繡?」季薰低頭看看手帕,又看看伊格爾。

「這個……是你繡的?」她終於理解整件事情了。

「我第一次繡,薰覺得好看嗎?」長長的睫毛眨了眨,小臉更紅了。

「天啊!你真是太厲害了。」季薰臉上只剩下震驚的表情。「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會的啊?」

前幾天他做了燒賣給她吃,今天又繡了手帕……這簡直是「賢慧」二字的最佳典範!

「以後誰要是娶了你,肯定會很幸福。」驚訝過度的季薰,完全忽略了「嫁」跟「娶」這種語法上的差異。

「薰覺得我繡得好看嗎?」他還在執著於季薰的答案。

「好看,當然好看!」季薰不斷點頭,「我家小伊是最棒的!」

她激動的抱住他,在他的雙頰各獻上一記香吻。

「嘖嘖!你們『母子』的感情還真好,真令人羨慕。」魈的聲音從旁傳來,輕輕淡淡,似乎還帶著點莫名的情緒。

「你終於捨得出現啦?」季薰朝他挑了挑眉。

連著幾天沒見到魈的身影,要不是信任他的能力,季薰恐怕會以為他已經被仇家埋在土裡了。

「小季好過份!」魈直接撲向她,像隻無尾熊一樣地掛在她背上。「我這麼多天沒回來,你們竟然不擔心我,也沒有人想我!真是沒良心!」

「重死了,你給我下來!」季薰想甩開他,可卻徒勞無功。

「嗚嗚,我好可憐啊~~」將下巴枕在季薰的肩窩處,魈委屈的埋怨,「玹澄楓那個混蛋丟給我好多工作,這陣子我忙得天昏地暗,沒吃飽、沒睡好,黑眼圈都出來了,本來以為你們見不到我,應該會很擔心我,工作一趕完,我馬上就跑過來了,結果你們竟然、竟然開心的吃點心、玩親親,完全不在乎我,小季,你不能有了孩子就忘了丈夫啊!我好傷心,我心碎了……」

「碎你個頭!」季薰一把推開他,「有時間在那邊搞笑,還不如利用這個時間去洗澡、吃飯、睡覺!你幾天沒洗澡啦?臭死了!」

油膩而骯髒的亂髮、佈滿血絲的雙眼、濃重的黑眼圈、數天未刮的鬍渣、又髒又破、幾乎認不出原貌的衣服,還有伴隨動作發散出的惡臭……現在的魈,簡直就跟街頭遊民沒什麼兩樣!

「兩三天或者三四天吧?沒印象了。」魈抓抓油膩膩的頭髮,一些不知道是頭皮屑還是塵土的東西隨著他的動作飄落。

這情景讓在場的幾人全都皺起眉頭。

「魈好髒、好臭。」伊格爾捏著鼻子,躲到季薰身後。

「魈大哥,你知不知道現在是腸病毒跟各種傳染病的流行期?」小彌嚴肅的板著臉,「所有小朋友都知道要保持乾淨,要常洗手,你是個大人,怎麼可以這麼不重視衛生?小伊的年紀還小,很容易生病,要是他被你身上的病菌傳染了該怎麼辦?」

「原來你就是這孩子的父親嗎?」太師傅用輕蔑的目光看著他,「儀表代表一個人的禮節,身為一名長輩,你該為孩子建立模範,結果你卻衣衫不整、形貌污穢、舉止粗俗,你這等模樣哪裡像個父親?」

「魈大哥,你除了沒洗澡之外,該不會也沒刷牙吧?」小彌更進一步逼問。

「停、停!對不起,我錯了。」禁不起眼前一大一小的叨唸,魈連忙投降,「我現在就去洗澡,我馬上去洗!」

不敢多做逗留,魈極為狼狽的逃離現場,衝向小木屋。

「太師傅,我將新房子的設計圖重新修改過了,您現在有空看看嗎?」伊格爾禮貌的詢問。

「喔?已經修改好了?拿來吧!」太師傅點頭答道。

伊格爾起手往佩帶在左手手腕的護環一摸,一卷設計圖隨即出現。

護環是太師傅送給他的見面禮,除了具備收納東西的功用之外,還能防禦攻擊,是一個難得一見的寶物。

季薰第一次看到護環時,被它的珍貴嚇了一跳,太師傅對伊格爾的好,完全超乎了她的預料。

將設計圖攤開,一大一小聚在桌邊,興致高昂的討論。

見狀,季薰與小彌相識一笑,沒有打擾兩人,安靜地退離。

 

供他們休憩的小木屋,雖然有足夠的空間讓他們活動,但那屋子的外表實在是與太師傅的審美觀不符。

在他看來,一棟好的屋子除了擋風避雨之外,也要具有精緻而風雅的裝潢,於是,當伊格爾表現出對木工的興趣後,太師傅稍加暗示提點,成功地讓伊格爾動了想要建造新房子的念頭。

待設計圖完成,接下來就是大興土木的浩大工程。

當然,建築材料與施工人力完全不是問題,身為皇室教師,太師傅能動用的權利相當大,近乎可以媲美宰相。

不得不說,海族的建築技術與速度實在令人驚愕,預計要花上幾個月的工程,在十幾天的敲敲打打後,房子已經具有初步架構,進度大大地超前。

在這段時間裡,季薰與魈依舊忙個不停。

幸好,伊格爾此時的注意力全被新房子吸引,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是纏著季薰不放,實際參與其中的他,在消磨一天的精力後,晚上也沒有那份體力等她回來,這讓季薰大大鬆了口氣,返回的時間也越來越遲。

然而,這也不代表伊格爾沒注意到季薰的情況,儘管季薰有眾人幫他隱瞞,伊格爾還是察覺到季薰有幾個晚上沒有返家睡覺。

「薰,我們約定好妳要陪我睡覺的!」板著小臉,伊格爾不滿的抗議。

「我只是這幾天比較忙,過段時間就忙完了。」季薰心虛的安撫著。

「兩星期前妳也是這麼說。」伊格爾不接受這個理由。「到底什麼時候才算忙完?為什麼你們的工作這麼多?薰不是說忙完了要帶我去遊樂園嗎?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去?」

「這……」她也很想問為什麼。

當她結束前一批工作時,玹澄楓又丟了一堆工作給她,她期盼的休假似乎遙遙無期。

「小鬼。」魈揉亂了伊格爾的頭髮,「我跟薰可是為了你的奶粉錢在努力工作,可不是出去玩,你不要無理取鬧。」

「我沒有無理取鬧!」伊格爾不滿的扁嘴,頭一偏,避開了魈在他頭頂作亂的手。

「我、我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你們這幾天不要出門,好不好?」他皺著小臉,緊張且不安的看著兩人,「我真的很害怕。」

「……」季薰張了張嘴,卻沒辦法給出回應。

「哎呀,沒想到小伊竟然是在擔心爸爸,我好感動。」魈給了他一個大擁抱,起手往他已經亂了的頭髮再揉幾下。

「那……」以為事情會有轉機,伊格爾滿懷希望的看著魈。

「不行喔~~」魈朝他搖搖手指,「我們可是最有誠信的商人,既然接了工作,自然就要準時完成,再說,薰的身手這麼厲害、反應快、膽子大,誰能欺負到她?」

「可是……」

「啊啊,我知道了,其實你是在擔心我對吧?」魈一副恍然大悟的點頭,「這個你就更不用顧慮了,有薰這麼強悍的保鑣保護我,我絕對不會有事。」

雖然是稱讚……怎麼覺得這番話聽起來很奇怪?季薰皺眉看著魈。

「但是……」

「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逃避不能解決問題。」命子的話成功說服了伊格爾,她從衣袖裡拿出一把扁梳,輕手為伊格爾梳理亂髮。

「時間不早了,該去工作啦!」魈拉著季薰的手臂,往外走去。

兩人走沒幾步,命子的聲音緩緩追來。

「當黑暗降臨臨時,不要忘記,黎明總是緊接在夜幕之後。」

「唔?」對命子這句話感到困惑,季薰回頭望去,對方卻先一步轉過頭去,跟太師傅閒聊起來。

 

※ ※ ※ ※ ※ ※

 

農曆七月,又稱為鬼月,這一天是打開冥界地獄門的日子,也就是民間俗稱的「開鬼門」。

鬼門一開,所有獲准可以返回陽間探親的鬼魂們,將會自陰間蜂擁而出,將這個月份當作返家探親、渡假,而無人祭祀的孤魂野鬼也會把握這段時間,享用陽世眾人所準備的豐盛供品。

這樣的情況會一直持續到農曆的七月三十日,連接陰陽的「鬼門」才會關上,所有遊魂必須趕在鬼門關上之前返回地府,否則將會受到責罰。

 

「……我們又不是鬼差,為什麼我們要負責維持開鬼門時的周邊交通跟秩序?」季薰隨手打開一瓶罐裝咖啡,無奈的嘟嚷。

今天是開鬼門的前一晚,依據古代時辰的算法,一旦過了晚上十一點,那就算是隔天,也就是農曆七月一日,開鬼門的時間。

「這就叫做『人盡其才、物盡其用』。」魈回的無奈,手上同樣拿著一罐咖啡。

兩人在中午用餐過後,就被玹澄楓派來開鬼門的地點,要他們協助整個活動進行。

由於這是冥界一年一度的盛事,季薰與魈自然也是慎重以待,只不過……

「同樣的注意事項,都已經重複十幾遍,整個動線進行也已經排練了十次以上……他還不放心嗎?」

看著眼前叨叨絮絮的鬼差,季薰頭疼的揉揉額角。

在季薰看來,這種一年一度的例行活動,閻王殿的人早就該駕輕就熟,畢竟他們只是依循傳承下來的行程進行,並沒有過大的變動,演練只是要讓細節更加完善,可眼前這位不知名的鬼差,卻一次又一次演練,一次又一次重複那些事情,讓人聽來十分疲憊。

有這種感覺得不只是季薰,其他參與的鬼差們也是面露不悅。

「嘖!這個領班是打哪來的啊?怎麼這麼囉唆?咱們又不是第一次出這種任務,都已經是幾十年的老手了,他還不放心嗎?」鬼差甲不耐煩的說道。

「欸,這你就不清楚了。」鬼差乙搖搖頭,一臉無奈的道:「那個傢伙是新調來的領班,之前聽說是在擔任文職工作,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上頭突然將他調職了,一調就調到這裡來……」

「我知道、我知道!」另一名鬼差興沖沖的接口,「我有個老鄉是文職,正好跟他在同一個地方工作,聽說啊,那個人做事太過吹毛求疵,沒什麼辦事能力卻又又好大喜功,成天喜歡誇耀自己多行又多厲害,實際上,別人一個時辰能完成的工作,他花上兩三天還處理不好,他的同事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可是偏偏這個人擅長拍馬屁,將上司哄得服服貼貼,別人拿他沒辦法……」

「小老弟,你說了這麼多,還是沒說到他為什麼會來當這個差啊!」旁人著急的催促。

「就是、就是!」幾個人連聲附和。

「還不就是他毛遂自薦囉!」對方眉一挑,哼了幾聲,「聽說上頭原本列了幾個名單,那個名單上沒有他,卻有他的另一個同事,那個眼高於頂的人自然是不服氣了,他一向認為自己是他們那裡最厲害的人物,上頭怎麼可能會選中他同事而不是他,後來他就跑去跟上司陳情,說服對方將人選換成他,那位主管聽他說得信誓旦旦,也就真相信他有那個能耐,就允了。」

「呿!他那樣子一看就知道沒辦過事,能有什麼本事?」鬼差甲不以為然的冷哼一聲。

「隨他吧!反正到時候我們按著往常的工作進行,不會出什麼亂子的。」

「話不能這麼說,將這種搞不清楚狀況的傢伙丟來這裡,根本是在給咱們添亂嘛!」

「就是、就是!就算我們這裡只是維持秩序的部隊,也不該這麼胡搞!」

鬼差們討論的熱烈,季薰與魈則是聽得冷汗直流。

他們第一次參與這種工作,竟然就遇到這麼不可靠的負責人……

兩人對視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無奈。

在那些鬼差們看來,維持周邊秩序似乎是小事,畢竟沒人敢在這種特殊節日中鬧事,但……

兩人往四周環視一眼,面露同樣的苦笑。

燈光明亮如晝、人潮擁擠、攤販的叫賣聲絡繹不絕……

這裡可不是什麼偏僻的無人地帶,而是有名的觀光景點──淡水啊!

難怪玹澄楓將這項工作交給他們時,表情那麼奇怪,還一直叮囑,要他們「多多注意安全,千萬不要出狀況了」。

這、這……這麼多人要他們怎麼注意啊?

除了人潮以外,這裡的靈氣更是混雜至極,逛街、湊熱鬧這檔事可不是人類的專利,妖魔眾生也是十分喜愛的吶!

瞧!那邊有一隻小狐妖正在跟攤販老闆殺價,犬妖正在玩空氣槍的遊戲,射氣球射的不亦樂乎,而那邊那幾隻貓妖正在撈金魚,水池裡的金魚全被他們的妖氣嚇得直發抖,差點一隻隻翻白肚去了……

「我嚴重懷疑,玹澄楓那小子打算整我們!」魈咬牙切齒的道。

從這裡混雜的妖氣看來,來這裡遊玩的眾生可不少,要是他們肯乖一點、別惹事生非,那也就不用擔心過多,若等一下開鬼門時有人故意鬧事……這裡會造成怎樣的大混亂,魈一想到就覺得頭疼。

「要先『提醒』他們一下嗎?」季薰低眸看著手裡的咖啡,隨口提問。

「……算了。」魈考慮過後,還是搖頭拒絕了。

有些妖怪會因為畏懼武力而屈服,但,有些則會因為遭受威脅而刻意滋事,他可不想為了尚未發生的臆測而多生事端。

再說……

「如果他們早就打定主意要鬧場,不管我們有沒有提出警告,他們還是會這麼做。」

既然如此,那他們又何必多此一舉?

更何況,若不小心被對方反過來指控,說他們是因為魈跟季薰無端跑來警告,一時生氣才會這麼做……他們不就背上這個黑鍋了嗎?

「天塌下來由別人頂,有黑鍋別人背。」這向來是魈的行事原則。

「說得也是。」季薰認同的點頭。

她不是「聖母」,不是那種慈愛眾人、同情心氾濫的大好人,自然也沒有惹麻煩上身的興趣。

「好了!現在大家先休息一下,開門前半個時辰各就各位!」前方那個滔滔不絕的人,終於願意放人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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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步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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