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射性地往聲音源頭望去,季薰見到飄在半空中的一抹身影。

微卷的褐髮、金棕色瞳孔、漂亮而立體的五官……那是一張極為眼熟的臉孔。

在認出對方的當下,季薰金屬色雙瞳一縮,臉上掠過震驚、懷念、開心、困惑等複雜情緒。

「伊、伊格爾……」用著乾澀的嗓音,季薰喚出對方的名字。

她永遠都記得跟他幾次接觸的情況,從一開始的敵對,到他對自己的出手援助、雙方在夜空下平心靜氣的品茶談天,最後是他為達目的所策劃的屠殺,以及為了拯救所做出的自我犧牲……

一個溫柔而殘酷、理性卻又瘋狂的天使。──這是季薰彙整思緒後,對他做出的評價。

「好久不見。」對方溫柔的笑著,一如他們初見的神情。

飄在空中的他,並不是完整的形體,身軀是乳白色的半透明狀,腰部以下幾乎快要消失。

「嗯。」季薰僵硬的點頭,喉嚨乾澀。「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記得他死了,雖然她那時候暈倒了,沒有親眼看到,可是現場的所有人,都這麼告訴她。

「我也不清楚,我以為我應該在那次的爆炸中消失。」伊格爾微偏著頭,金棕色雙眸閃過一抹困惑。

「那時候……我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消散,在我失去意識之前,有一股力量將我拉到了這裡。」

他調轉視線,往四周景物掃去幾眼。

「妳知道這裡是哪裡嗎?」他問。

「不知道。」她搖頭。

「嗯。」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他緩緩飄到一個立方盒前,「這裡是一個十分奇特的地方,沒有時間跟空間,而這些……」他低頭看著方盒內的景色。

「很真實對吧?」他凝視著景色裡頭的一角,一間位於湖畔的小屋。

不明白伊格爾說這話的意思,季薰沒有回答,只是用納悶的目光看著他。

「這些……是真實的景象。」他的語氣透著懷念。

順著他的目光,季薰也跟著看向那棟小屋。

話題像是突然斷了電,到此中斷,沉默籠罩著他們。

「妳……是不是跟魈去過埃及,進入一座金字塔?」

「對。」季薰點頭。

「冬天的時候,妳跟命子還有幾個人去過威尼斯?」

「你怎麼知道?」季薰狐疑的看著他,不明白為什麼他會知道她的行蹤。

「原來……是真的。」他長長的呼了一口氣,神情說不清是擔憂還是釋然。

「什麼真的假的?」季薰不解的偏著頭。

「雖然我很不想這麼推測,但是……這些,就是我們所生存的世界。」他指著立方體說道:「我看到了妳還有其他人的所有行動。」

「你的意思是……這是類似監控衛星的東西?」季薰皺起雙眉。

「不,它的用途似乎不只這樣。」伊格爾其實很希望,這是那麼單純的東西。

他示範性的伸出手,穿透過面前的立方體,修長的手指捏住一棵小樹,將它連根拔起,放置在一旁。

這樣的舉動驚動了樹上的鳥群與附近的動物,牠們被嚇得到處逃竄。

看著伊格爾的動作,季薰擰起秀眉。

「……不要告訴我,是我想的那樣。」

她真的很不希望會是她腦中閃過的那項懷疑。

「我也希望不是那樣。」伊格爾扯扯嘴角,笑容僵硬,語氣透出濃濃的不安。

畢竟他們現在被困在這裡,沒辦法去現場驗證這項實驗結果。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在狀況未明之前,他們還能抱有一線期盼,假定事情並不是他們所想像的那樣,認定他們所生存的世界,並不是……被濃縮在這些容器裡的模型。

「你知道該怎麼出去嗎?」季薰決定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

是或不是,全都必須等他們離開這裡才能調查,現在為這種事情煩惱也沒用。

再說,她還有更緊急的事情要處理。

「我是從一扇光門進來的,外面的時間被停住了。」

季薰簡短的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墜鍊現在在妳手上嗎?」伊格爾問道。

「嗯,我拿進來了。」季薰將手掌攤開,碧眼墜飾一直被她捏在手心裡。

就在伊格爾想要將東西接過手查看時,墜飾突然放出一道綠光,圍繞在他們周圍的物品隨著光芒起伏不定,那毫無規律的動盪,讓季薰覺得,它們下一刻就會脫離軌道,像被暴風肆虐一樣的亂成一團。

緊接著,原本無聲的空間突然傳出聲響,就像是有一大群人用各種語言、各種語速在耳邊說話,嘰嘰喳喳、喋喋不休。

吵雜的聲音直接灌入季薰腦中,震得她頭暈目眩,差點站不住腳。

「停、停下,住口。」雙手抱頭,她很想將這些喧鬧甩出腦袋,但她辦不到。

聲音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讓她近乎失控崩潰,她連連做了幾次深呼吸,試圖讓自己鎮定,然而,成效並不大。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可以就此暈過去。

肩膀上傳來溫暖,她察覺到有人扶著她的肩膀,也在這時,她才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癱坐在地上,身子幾乎捲成一團。

抬頭上看,她見到一雙充滿擔憂與關心的金棕色瞳孔,伊格爾的嘴巴一開一合,似乎正在對她說些什麼。

只是她現在腦袋裡一片混亂,她的耳朵早就被龐大的聲音遮蔽,伊格爾的詢問全被遮蔽,無法傳達。

「有聲音……有很多聲音傳進來,很吵。」她努力保持最後一分清明,虛弱的說道。

「我聽不到你的聲音,我、我很難過……」她結結巴巴、毫無邏輯的說著,她已經盡了全力,表達自己現下的狀況。

暈眩、噁心感襲來,她的雙手冰冷、全身泛著冷汗。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她也明白,再這麼下去,她的情況會不太妙。

難受的低下頭,她想躺下,希望能改善自己的情況。

發冷的身子被人環抱住,不用抬頭看,季薰也知道擁抱她、試圖傳達溫度給她的人是誰。

該死,停止,全給我停止!她用盡全力,努力壓制腦中沸騰的聲音。

在她陷入崩潰之前,體內突然湧現出另一股力量,成功地壓制住那些噪音。

同樣感受到季薰體內泛出的氣場波動,伊格爾圈著她的手臂緊了緊。現在的他,無法給予季薰任何協助,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緊緊抱著她,讓她知道身旁還有人陪著她、擔心著她。

靜心凝神,季薰讓自己呈現最放鬆的狀態,不抵抗、不試圖控制那份陌生的能量,任由那力量接管一切,並且與自己原有的靈力結合。

在兩股靈力合併後,腦中那些雜亂的聲音開始減小,它們並非被排除或是抵銷,而是一點一滴的滲入她的腦中,與之融合。

一瞬間,季薰腦中掠過許多畫面與陌生文字,腦袋像是突然被塞入一整座圖書館,大量的訊息讓她腦袋發熱,疼得她差點昏厥。

……也許能昏過去還比較幸福,至少不會感受到被人千刀萬剮的劇痛。

『撐下去!不要放棄!』魈的聲音響亮地排開那些紛擾,傳入她的心底。

魈,我好難過,救我……像是抓到最後一根稻草,季薰在心底不斷呼喚著他的名字。

『我會陪著妳,妳不會有事。』

『不要怕,有我在。』

『我會保護妳,沒人能從我手上奪走妳。』

在魈的安撫下,她的思緒終於逐漸恢復清明,在那些聲音消失之前,她分辨出幾個單字──失控、排除、修復。

「妳……還好嗎?」發覺季薰的情況穩定下來,伊格爾為她拂去額上的冷汗。

虛弱的朝對方點點頭,雖然她還沒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但現在的情況的確好多了。

雖然頭還是隱隱作痛,嚴重的暈眩感讓她想吐,但至少,煩雜的聲音已經消失無蹤。

「站得起來嗎?」伊格爾將她從地上攙扶起來,近乎虛脫的她,只能無力地靠在伊格爾身上。

幸好伊格爾是半實體的狀態,肢體上還能碰觸到季薰,要不然她恐怕只能躺在地上了。

沒讓兩人有多餘的談話機會,空間出現能量波動,有另一股陌生而強大的力量朝兩人逼近。

感受到那股能量,季薰心頭一緊,湧現起強烈的危機感。

必須要快點離開!這個念頭在她腦中叫囂著。

還沒等到她想出辦法,握在她手上的碧眼墜飾突然傳出一聲細響,季薰低頭一看,那碧綠色的寶石上泛著銀白色光芒。

莫名地,「全智之眼」這樣的單詞在她腦海中竄過。

還沒回過神來的她,身體搶先有了動作,指尖像敲打密碼一樣,在綠寶石上點了幾下,寶石立刻發出幾道彩光,光芒過後,一扇門扉出現。

也就在此時,逼近他們的能量加劇,強大的壓力籠罩兩人,比地獄底端還要陰沉的漆黑朝他們撲來,那冰寒刺骨、宛如可以毀滅世間萬物的黑色能量,就連身經百戰的伊格爾也不由得一顫。

「快走!」季薰扯著伊格爾,跌跌撞撞地衝向門外。

當他們跨過門扉,失衡跌在地上時,那股令人心驚的黑暗也同時蜂湧而出。

「關門!」季薰厲聲大喊。

一聲令下,門扉「磅」地一聲關上,部份黑暗被夾在門外,那黑色的膠狀體抽搐了幾下,緩緩沿著門縫縮回,在它們全數收回時,門扉也隨之消失。

喘著氣,季薰的視線仍舊停留在光門消失的半空。

「……薰、薰,妳怎麼了?回答我!」

身體被一陣猛力的搖晃,她神情恍惚地抬頭,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緋紅色雙瞳。

「聽得到我說話嗎?」魈擔憂地詢問。

前一秒,他還記得季薰打算走入那扇門,下一秒,他卻發現光門消失,而季薰則是神情茫然的坐在地上,這讓他十分緊張。

「我……沒事。」她如此說著,但發顫的聲音以及蒼白臉色卻與她的回答相反。

「對,妳已經沒事了。」魈小心翼翼的將她摟在懷裡,動作極其輕柔,像是怕傷了她一般。

魈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肥皂香氣,那令人舒服的氣味成功安撫了季薰的心神,不自覺地揪緊他的衣服,季薰將臉埋入他的胸口,感受他身上的溫度。

還好沒事,還好這裡都恢復了……她深深地慶幸著。

在焦慮與不安消散後,季薰的鼻頭一酸,發洩似地哭了起來。

沒有開口說一些無用的安撫,魈只是將下巴枕在她的頭上,一手摟著她,一手輕拍她的背,以行動來表示他的關心。

當季薰發洩完畢後,理智也跟著回籠了,她尷尬的別過臉,胡亂抹去臉上的眼淚跟鼻涕,雙頰與耳朵因羞窘而泛紅。

如果魈會顧及到季薰的害羞而不出言調侃,那他就不是魈了……

「嘖嘖!這件衣服可是我新買的呢!現在變得好像抹布一樣。」魈拉了拉上衣,上頭被眼淚跟鼻涕染濕了一大片。

「不過能夠看到妳哭得這麼慘,也算值得了。」

回應他的,是季薰充滿殺氣的一記狠瞪。

「妳手上抓的是什麼?」早就被她的眼刀殺習慣的魈,目光轉到季薰捏在手上的東西。

「墜鍊啊!」季薰將碧眼墜鍊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說得不是那隻手,另一隻。」

「咦?」季薰舉起另一隻手,手心握著一團乳白色的球體。「這是……伊格爾?」她有些不確定的皺眉。

目光往四周巡視了下,並沒有見到跟自己一起跨門扉的伊格爾身影,反倒是捏在掌心的球體,發散著跟伊格爾相同的靈壓。

這個……應該就是他了吧?會意到自己正將伊格爾捏在手上,而他的靈力波動又是如此弱小,彷彿一不小心就會煙消雲散,季薰立馬鬆開手,以最小的力道虛抓著球體。

「伊格爾?」魈的目光閃了閃,「妳說的是……『那個伊格爾』?」

能在他記憶裡留下印象的,也只有那個被炸死的天使了。

「他不是已經……」煙消雲散了嗎?

「我在光門那裡遇見他,見到他的時候,他的上半身是半透明狀。」季薰也不明白,為什麼才跨過一道門,伊格爾就變成這個模樣。

「他看起來好像不太妙。」魈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團球體。

球體的觸感很奇妙,軟綿綿、輕飄飄的,像是雲霧又像是一團棉花糖,只是它的結構沒有棉花糖那麼牢固。

「啪!」季薰一把拍掉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明知道他的情況不妙還戳他?你想殺了伊格爾嗎?

我又不是故意的。魈回以無辜的神情。

「你們最好找個『容器』收容那位朋友,要不然他很可能會因為力量散盡而消失。」水色的聲音從旁傳來。

原先站在魔法陣旁邊的她,現在正斜靠在床舖上休息,獠摩端著一杯熱茶陪伴在旁邊。

而原本被阻擋在走廊外的一群人,見到情況已經控制住、沒人受傷,便又掉頭離開,屋內只剩下湘玉跟骸,此時的她正指揮著骸搬動傢俱,將亂成一團的房間恢復原狀。

「要用什麼東西才能安置他?」季薰低頭看著手上的球體,她可不認為水色說的「容器」是指杯子或盒子。

略顯蒼白的唇瓣勾起一抹淺笑,水色傾身向獠摩說了幾句話,後者點了點頭,手指一彈,一隻不到小腿高的綠皮小妖怪突然出現,幾團綠色小火焰圍繞著牠,隨著牠那細瘦的四肢飄動。

「去將『仙偶』找出來。」

「嘎嘎!」小妖怪扯著嘶啞的嗓子回應,下一瞬間便消失在眾人眼前。

又過了幾分鐘,小妖怪捧著一個跟牠身高差不多的盒子出現。

將盒子恭敬地放在地上後,小妖怪向獠摩彎身行禮,而後再一次消失。

「把他放到這裡面吧!」水色示意季薰行動。

掀開盒蓋,翻開包裹著的白布後,季薰見到一具很簡略的木偶,木偶沒有頭髮、沒有刻劃五官,就只是一顆蛋形的頭。

它的胸前有一個刻意切割出的方框,拿起附在上頭的方蓋,裡頭是一個巴掌大的空間。

沒有多加細想,季薰將手中的伊格爾放入裡頭,並蓋上蓋子。

接下來該怎麼做?季薰仰頭望向水色,後者的碧綠色眸子一轉,落到一旁的使用說明書。

拿起那張紙,季薰開始閱讀上面的介紹跟使用說明。

這具仙偶是一位修真者製作的,當靈魂被放入這具軀體後,這具仙偶會依據魂魄的狀況改變形貌與年紀,完成「附體儀式」之後,魂魄便可以藉由這具仙偶重生,在世為人。

而所謂的附體儀式其實不難,在魂魄置入方框後,季薰只需要在方蓋上滴血,直到蓋子上頭浮現符文,整個儀式就宣告完成了。

看到這裡,季薰毫不猶豫地往手上割了一刀,只是她不小心下手太重,鮮血幾乎是用噴的方式流出。

「我該慶幸妳切的位置不是手腕嗎?」魈涼涼的諷刺從旁邊傳來。

季薰挑了挑眉,沒有多作理會。

殷紅色血液迅速被吸收,人偶的胸口上很快就出現了符文,紅色的文字在潔白如玉的膚色上,顯得格外明顯。

待符文出現、儀式完成,魈一把抓過季薰的手,迅速替她進行包紮,整個治療過程中,魈始終板著一張臉,活像是被人搶走幾百萬一樣。

沒有理會魈的陰沉態度,季薰的目光依舊停在人偶上頭。

如同梵文的文字閃了閃,人偶胸口上的方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跟常人無異的光滑肌膚,同時,人偶的身形開始有了變化。

沒有五官的蛋形臉上有了動靜,頭皮上冒出微卷的褐髮,以及跟髮色相同的眉毛與睫毛,小巧的鼻樑挺起,菱形小嘴粉嫩如櫻……

當季薰的手傷治療完畢時,人偶也變換成一個五歲小男孩的模樣。

看著眼前的小孩子,季薰的目光中透出困惑。

說明書上頭已經事先告知,人偶會根據靈魂狀態調整外型,但……五歲的伊格爾?是因為他的靈魂太過脆弱嗎?

長長的睫毛眨了眨,小伊格爾醒了。

圓滾滾的金棕色大眼透著迷惘,小小地腦袋左右移動了下,將圍繞在他身邊的幾人一一看過,而後他的目光定在季薰身上,稚氣的臉蛋上露出一個純真笑靨。

「媽媽!」

「噗!咳咳咳……」端著一杯咖啡才剛喝下的魈,被嗆了好大一口。

「水、水色,他、他他叫我、叫我……」指著從地上坐起身的小伊格爾,季薰的表情僵硬,手指微微發抖。

「嗯,我聽到了。」水色換了個姿勢,斜枕在靠枕上,戲謔的笑著,「恭喜,妳有一個很可愛的孩子呢!」

「別開玩笑了!」季薰惱怒的大吼:「年紀縮小也就算了,為什麼他連我也不認識了?」

「誰知道,我又沒用過仙偶。」水色很乾脆的將責任推開。

急躁的拿起說明書,季薰仔細看著上頭的文字,最後,她在紙張的最下方看到幾點注意事項。

 

注意事項一:融合後,靈魂有可能會發生意識混亂,這種情況通常過一陣子就會恢復,不用擔心。

 

注意事項二:若是靈體太過虛弱,人偶會變成幼兒狀態,為了保護幼兒,儀式中的法陣會為幼兒建立一份親屬聯繫,最初供給血液的人將會成為幼兒的父親或母親,當幼兒發生危險時,法陣會立刻將幼兒傳送到親人身旁,這種親屬聯繫等到幼兒成年便會自動消除。

 

看完這兩點,季薰大致上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不過……

 

「注意事項三,為了保護幼兒體質的仙偶,法陣會讓出現在他四周的女性產生慈愛感?」季薰困惑的偏著頭,「這是什麼意思?」

「啊~~好可愛的孩子!」一聲充滿驚喜的叫聲傳來,一眨眼的功夫,坐在地上的小伊格爾便被湘玉撲倒了。

「瞧瞧這水汪汪的眼睛、粉嫩嫩的臉頰、柔軟的小嘴,天啊!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孩子!」說話時,湘玉已經在小伊格爾的臉頰、額頭以及嘴唇親了好幾口,吃足了他的嫩豆腐。

「等等!怎麼都是妳在親?我也要!」水色抗議的嚷嚷,也跟著撲上前在伊格爾的臉上親了好幾下。

「我想,妳現在應該已經明白那句話的意思了。」魈拍拍季薰的肩膀,嘴邊揚著詭異的笑。

「嗯。」季薰額冒黑線的點頭,她還是第一次瞧見兩人有這種失常的舉動。

可憐的伊格爾,重生不到五分鐘,他的初吻就沒了……

「媽媽、媽媽。」似乎是不喜歡被這樣騷擾,小伊格爾淚眼汪汪的向季薰求救,兩隻小手臂朝她伸來。

看著他嘟著小嘴的神情,季薰的心也軟了。

幸好她現在的身份是小伊格爾的「母親」,因此,當她從湘玉手中抱過小伊格爾時,並沒有遭到對方的抗議或反對。

像是想要討好伊格爾,湘玉將他交到季薰手上後,馬上衝到廚房去準備伊格爾的食物。

而水色則是直接被獠摩拉退,跟伊格爾保持一段距離。

「獠摩,你抓著我做什麼!」水色不滿的掙扎。

「他沒有穿衣服,我想妳應該會想幫他添購幾件。」獠摩以一個正當的理由溝走水色的注意力。

「哎呀!你不說我都沒注意到!」水色搥了下掌心,「我馬上幫他訂購……喔,不,電腦壞了。算了,我出去買,你們在這裡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水色一手拎著皮包、一手拉著獠摩,風風火火的衝出房間,上街為伊格爾採購新衣。

雖然伊格爾現在只是個孩子,但,抱著全身赤裸的他,季薰還是覺得有些尷尬。

就在此時,湘玉抓著一套小孩的衣服出現,適時解除了這樣的窘境。

「媽媽,抱抱。」換好衣服的小伊格爾,朝季薰伸出雙臂。

「……」無言的扯了扯嘴角,雖然理智上可以接受這種親子關係,可是季薰對「母親」的稱謂還是覺得很尷尬。

當季薰將伊格爾抱在懷裡的時候,他將小臉貼上季薰的臉頰,開心的蹭了蹭,這種親暱的動作讓季薰微微紅了雙頰。

雖然懷裡抱著的是失去記憶的小伊格爾,但在她的認定中,這孩子的身影跟年長的伊格爾可是重疊在一起的。

「咳!你還記得你叫什麼名字嗎?」努力忽略那份尷尬,季薰試圖瞭解他現在的情況。

「我叫做伊格爾,我是天使。」他對自己的身份依舊記憶深刻。

「嗯,沒錯。」季薰暗暗鬆了口氣。

「伊格爾,知道我是誰嗎?」魈湊上前,笑嘻嘻的問道。

「唔?你是誰?」小伊格爾嘟著嘴,目光透著困惑。

「忘了嗎?真是令人傷心啊!」魈做出一副難過的表情,「好歹我們也算熟人,你怎麼會忘了我呢?我是你的爸爸啊!」

這話一出口,魈立刻得到季薰一個白眼,腳上也被她踩了一腳。

「爸爸?」小伊格爾的臉上透出狐疑與茫然。

「乖~~」口頭上佔了便宜,魈得意的笑了,「以後要乖乖聽爸爸的話,爸爸叫你往東你不可以往西,叫你吃飯你不可吃麵,要是媽媽欺負爸爸,你要保護爸爸,知道嗎?」

「唔?媽媽會欺負爸爸?」伊格爾望向季薰,小臉上寫滿問號。

「別聽他胡說,他才不是你爸!」季薰一腳將魈踹開。

「不是我那是誰?」魈重新黏了上來,「難道妳可以一個人生孩子?無性生殖?」

「碰!」魈再度被踢開,這一次季薰踢得比較重,魈抱著肚子在地上抖了好幾下還沒辦法爬起來。

「媽媽是在欺負爸爸嗎?」小伊格爾一臉純真的問。

如果是欺負,那他就必須遵從「爸爸」剛才說的話,要保護爸爸。

「他不是你爸!」季薰沒好氣的反駁,小伊格爾被她的怒氣嚇了一跳,害怕的縮緊身子。

見狀,季薰隨即放緩了語氣,盡量讓自己心平氣和、和顏悅色。

「伊格爾,我跟他都是你的朋友,你叫我季薰、叫他魈就可以了。」她試圖將稱呼導正。

「我不可以叫媽媽跟爸爸?」小伊格爾敏感的察覺到季薰的排斥,他眨著一雙大眼,金棕色雙瞳寫滿疑問。

「呃……」見他一副失落沮喪的模樣,季薰頓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小伊乖,你不覺得直接叫名字感覺比較親切嗎?」揉著肚子,魈上前解危。

聽到這樣的說詞,小伊格爾點頭答應了。

「我叫媽媽『薰』,那媽媽要叫我『小伊』。」小腦袋瓜往左邊微偏,金棕色眼睛眨啊眨的,徵詢季薰同意的神情極為可愛。

「……好。」敗在他閃閃發亮的目光之下,季薰點頭答應了。

「薰、薰、薰。」小伊格爾高興的連串叫著,水嫩的小嘴微嘟,往她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被這親暱的舉動嚇了一跳,季薰的臉頰再度羞紅了。

淡定、淡定,他現在只是一個小孩,不是成年版的伊格爾。季薰不斷說服著自己。

「小伊最喜歡薰了!」白胖胖的手臂圈在季薰的頸子上,軟嫩的童音宣告道。

「啊咧?小伊只喜歡薰,不喜歡我嗎?」魈故作哀怨的抗議。

「喜歡。」小伊格爾給了肯定的答案,「但是小伊比較喜歡薰。」

「那我呢?」湘玉端著餐盤再度出現,上頭擺滿了各種孩子愛吃的菜餚。

「也喜歡。」小伊格爾點頭回道。

「呀啊~~伊格爾好可愛!」湘玉將餐盤往桌面一擺,再度撲向了他。

接下來,幾個人愉快的坐在沙發上,吃著湘玉端上來的餐點。

當然,可愛的小伊格爾全程享受著湘玉的服務,可說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只要視線往桌面一掃,選定的食物立刻奉上,要吃啥就有啥,舒服愜意的猶如大少爺。

吃飽喝足後,水色與獠摩回來了。

「小伊,我幫你買了很多新衣服,快來看看!」

水色一彈指,地面上立刻堆滿了大大小小的購物袋。

「妳是打算開一間童裝店嗎?」季薰瞠目結舌的看著那小山高的戰利品。

「時間不夠,我只選了幾套衣服。」水色一手拿著玩偶裝、一手拿著小紳士裝在伊格爾身上比劃。

「我本來還想多逛幾間店,可是獠摩不肯。」

……這些已經不能算「幾套」了吧?季薰頭疼的扶額。

「女人的消費力真恐怖。」魈嘖嘖稱奇的說道:「難怪商人常說,女人跟小孩的錢最好賺。」

「要幫小伊換上哪套衣服呢?」水色看著服裝堆,面露猶豫。

「這幾套也不錯。」湘玉抓起另外幾套,像是恨不得將那些衣服全套在小伊格爾身上。

「兩位,小伊只有一個身體,穿不了那麼多……」季薰試圖制止。

「乾脆我們讓他全部換上吧!」沒有理會季薰,水色興沖沖的提議,「看看哪一套最適合他!」

「贊成!我去拿相機拍照!」湘玉的身影消失了幾秒,當她再度出現時,手上抓了一台數位相機。

「獠摩,你不阻止嗎?」季薰將希望放在他身上。

「……我該去準備開店了。」獠摩的身影一閃,人就這麼消失了。

「魈『爸爸』?」目光移到魈身上。

既然他自願成為伊格爾的父親,自然也要盡一點父親的責任。

「啊啊,既然回來了,我也該去跟玹澄楓打聲招呼了,不知道他那邊有沒有案子能接?」

「你可以將你『兒子』一起帶去。」季薰揪住他的領子。

「我是要去談工作,不適合帶孩子去。」魈嘻皮笑臉的回道:「親愛的小季媽咪,等小伊換好衣服,妳再帶他去找我吧!」迅速掙脫季薰的箝制,他在離開之前給了季薰一個頰吻,而後開溜。

……該死、無恥的色狼!季薰以手背在魈親過的位置擦了兩下,雙頰緋紅。

於是,在無力制止的情況下,小伊格爾被迫換了好幾十套衣服,上演了一場服裝秀。

小熊裝、兔子裝、小老虎裝、運動員、小王子、小紳士、和服、唐裝……

「不用連裙子也讓他穿上吧?他是男生!」季薰提出抗議。

「可愛是不分性別的!」水色一臉認真的回道。

這根本是藉口!

「現在這又是什麼?」看著小伊格爾背上黏著一對蝙蝠翅膀,季薰額冒黑線的問。

「小惡魔裝啊!很可愛對吧!」湘玉正在為他裝上臀部的惡魔尾巴。

……他可是天使、天使!不要隨便幫他換陣營啊啊啊!

季薰開始擔心,等伊格爾清醒時,會不會想宰了這兩個人……或是宰了她這位保護不周的「母親」。

不不,一切都是魈的錯,要宰也該宰他!季薰決定把所有的錯誤都推到魈的身上。

這場服裝秀,一直持續到伊格爾精疲力竭、耐心全消,生氣的哭泣抗議之後才停止。

而此時,也已經過了四小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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