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安!」

碰的一聲,病房門被推了開來,季薰跟尚漓神色慌張的趕到。

「雖然這裡是單人房,不會吵到別人,但還是請妳小聲一點。」病床上的凱安提醒著。

半躺半坐在病床上的他,頭上纏著繃帶、左手裹著石膏,臉上被擦了半青半紫的藥水。

「你的臉還真像調色盤。」發現他的傷勢沒有想像中嚴重,季薰鬆了口氣的笑著。

「包了那麼多層,看起來好像木乃伊。」尚漓促狹的揶揄道。

「沒什麼,只不過頭部縫了幾針、左手斷掉,休息幾天就可以正常工作了。」明明說得是自己的傷勢,當事者卻一臉若無其事。

「另外還有輕微的腦震盪、兩根肋骨裂開,這兩天要留院觀察。」坐在一旁沙發,東伶補上他沒有說完的話。

「我聽說你們在工作時,突然發生爆炸意外,可是看起來不像……」季薰打量著兩人,發現他們身上殘留著奇怪妖氣。

「你們遭到異種攻擊了?」她確認的問。

「嗯,牠們突然出現,大概有五六隻吧。」凱安估算著數量。「還好那時候只有我們兩人,沒有造成其他人員受傷。」

「凱安先生,我不是已經跟你說過,遇到異種的時候,你就丟給東伶處理,自己先逃跑嗎?」季薰皺眉責備著。

「他是我們公司重要的模特兒,我不能讓他受傷。」凱安堅持著。

「拜託!遇到危險,是性命比較重要吧!」季薰沒好氣的叫著。「要是再傷得嚴重一點,你現在就被包成木乃伊了。」

「我有聽錯嗎?我親愛的徒弟竟然要別人將我當成逃生工具?」東伶連連的唉聲歎氣。「我這是收了什麼徒弟啊?竟然這麼沒良心,不管為師的死活?」

「東伶師父乖~~」尚漓感慨的拍拍他肩頭,「她本來就沒什麼良心了,你不用太傷心。」

「我沒良心?」被兩人這麼一數落,季薰額暴青筋的道:「如果我沒良心,我會一接到電話就立刻趕過來?要是我沒有良心,我會陪你這個死小鬼找人找好幾天!」

在歡送會的那晚之後,尚漓跟季薰就開始到處奔走,不斷找尋約翰的下落。

奇怪的是,拿了輪迴証的約翰不但沒有去投胎,整個人更是像人間蒸發一樣,完全找不到人。

「妳不用解釋了,今天我總算知道,妳的心底根本沒有師父我。雖然傷勢沒有凱安嚴重,但是我也有受傷啊。」

東伶將長袖拉高,展示著手腕纏著的繃帶。

「妳一進門就只知道要關心凱安,也沒有問問我傷的重不重,我可是教育妳的師父,妳竟然將一個外人看的比我重。」

「……師父,你退步了。」季薰冷冷的道:「最近生活過的太安逸了嗎?竟然幾隻異種就可以打發你,你以後要怎麼在社會上混啊?」

「聽聽、你聽聽!這是身為徒弟應該說的話嗎?」東伶摀著臉,語氣哀悽的道:「在以前啊,師父的地位就跟父母親一樣崇高,她對我卻沒有絲毫的敬重……根本就是一個沒血沒淚沒良心的鐵娘子。」

「東伶師父,不哭、不哭,你還有我。」尚漓安慰著他。

「……可以進入正題了嗎?」頭疼的揉揉額角,她已經沒有發火的力氣了。「找我們來的目的是什麼?」

單單只是受傷的情況下,東伶根本不會特地要他們來醫院一趟,會找他們來,肯定是有其他事情要告訴他們。

「我想要請妳擔任凱安的保鏢。」東伶開門見山的道。

「我的保鏢?」凱安不解的反問:「我以為你找她來是要她保護你。」

「我像是需要被保護嗎?」東伶挑眉反問。

「難道我需要?」凱安同樣提出質疑。

「需要。」東伶點頭。

「非常需要。」尚漓附和。

「提案通過。」季薰直接拍板定案。

「等一……」

「躺在病床上的人沒有發言權。」她直接下了「禁口術」,封住凱安的嘴,不讓他說話。

「要保護多久?我需要跟命子請假。」

「大概十天。」東伶說出了盤算,「目前手上這個案子完成後,我們就要出國看秀展,除非國外也有異種,不然遭受攻擊的機率不大。」

「了解。」

「叩、叩、叩。」房外突然響起敲門聲。

「……」凱安無言的指指自己嘴上,季薰理解的解除禁咒。

「請進。」

得到允許,房門隨即被打開,一男一女走入病房裡。

「凱安,你還好吧?我們聽說拍攝場爆炸的事情了。」一進門,女生隨即關心的問。

她留著一頭波浪長髮,身上揹著單眼相機,穿著打扮非常簡單隨性,一條洗成泛白的老舊牛仔褲以及合身T恤,肩上揹著大型帆布包,頗像喜歡四處旅遊的背包客。

「你的傷勢看起來好像很嚴重,醫生怎麼說?」另一名身穿西裝的外國男子問著。

跟一般常見的中年男子差不多,他有著大大的啤酒肚,以及髮量稀少、微捲的咖啡色短髮。

「只是一點輕傷,本來可以立刻出院,可是醫生說還要觀察幾天。」凱安客套的說道:「等檢查一結束就可以立刻加入工作,造成進度延誤,真是很抱歉。」

「說這什麼話,身體比較重要,確定身體都沒問題了再開始工作吧。」女子朝他肩膀拍了一記,震動的力道連帶牽扯身上的傷,這讓凱安痛的冒出冷汗。

「啊,糟糕,我忘記你身上有傷。」她後知後覺的陪罪,「抱歉、抱歉,你還好吧?」

「沒、沒什麼。」他忍痛苦笑。

「東伶呢?他沒事吧?」男子四處張望,發現坐在沙發處的他,隨即快步走去。

「聽說爆炸時你們兩個都遭到波及,你受傷了嗎?」

「我沒事。」東伶站起身,臉上掛著一貫的微笑。「謝謝你的關心。」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男子拉起東伶的手,在他手背上來回摸著,「這個案子可是為你設計的,你可是大主角,要是受傷就糟了。咦?你的手受傷了?要不要緊啊?」

對方將他的袖子拉高,仔細審視。

「沒關係。」東伶輕輕抽手並將袖子拉回蓋上,「這次拍的是冬裝,傷口只要用袖子遮著就看不到,不會影響工作。」

「工作耽誤幾天沒有關係,你人平安才最重要。」男子朝他笑著,臉上堆起的肉將眼睛擠成了一條縫。

「爆炸的時候幸好凱安保護了我,所以我只受到輕傷。」東伶的笑容逐漸僵硬,「他已經請人找尋新的拍攝地點,相信很快就可以繼續拍攝工作。」

「嗯嗯,好,我知道了。」一邊點頭虛應,男子的視線不斷往季薰身上飄去。

「這位小姐是?」

「她叫做季薰。季薰,這位是我們這次合作案的執行長,大衛˙普曼。」東伶將季薰拉到他跟大衛中央,迂迴的遠離對方。

「咦?妳是季薰!」揹著相機的女子訝異的喊:「還記得我嗎?我是珊瑪,之前有跟妳合作過。」

「好久不見。」季薰尷尬的點頭微笑。

那次合作讓她這麼「印象深刻」,她怎麼可能會忘記呢?

「我聽說妳不打算從事模特兒工作了?」珊瑪向她走來,笑容非常甜美燦爛,「如果是私下的邀約呢?不是商業提案的那種。上次光是拍棚內的照片根本就不過癮,我覺得妳比較適合戶外,像是山上、森林、田野、海邊之類,我想那邊一定可以拍出妳更多……」

「抱、抱歉,我真的不行。」她怯怯的退後。

「咦?為什麼?」珊瑪失落的低下頭,「我很喜歡妳呢,難道妳討厭我?」

雖然是質問語氣,但她的聲音卻非常溫柔,讓人聽了有種不忍心拒絕的感覺。

「不、不是……」她尷尬萬分的道。

季薰並不是說謊,對於珊瑪,她的確不討厭,她只是……不擅長應付這種個性的人啊。

溫柔、開朗、不做作、率真……怎麼看珊瑪都是一個惹人喜愛的女子,但也就因為這樣,她總給人一種「無法拒絕」的感覺。

之前合作時,季薰總是不由自主的被她拉著鼻子走,儘管心底十分不樂意,卻還是順著她的意思行事,這種奇怪的情形讓季薰感到恐怖。

尤其,她並不清楚對方的底細,而這個人身上又有一種「特殊」氛圍,難免讓季薰起了警戒。

「我只是覺得我不適合拍照,所以……」

「怎麼會不適合?」珊瑪拉著她的手,真摯而激賞的說道:「我是世界級的攝影師,妳是被我這個世界級攝影師認可的人,也就是說,全世界的人都會像我一樣認同妳。」

這種推論是怎麼來的啊?季薰臉上掛出黑線。

「大衛,我說的對吧?」珊瑪轉頭問他。

「是、沒錯。」大衛奉承的道:「珊瑪大師挑人的眼光向來非常專業,被她看中的模特兒,一定能躍上世界的舞台。」

更進一步地,大衛拉起季薰的手,緊緊握住。

「放棄這個機會實在是太可惜了,如果妳願意,我一定可以將妳推上國際舞台,不再多加考慮嗎?」他的說詞跟表情完全表現出「唱作俱佳」的功力。

「不、不用了,謝謝。」她使勁的將手抽回。

「真是可惜,不過也不用拒絕的這麼快。」大衛將自己的名片塞到她手中,「要是改變心意,就打電話給我。」

語末,他用「自以為很迷人、實際上卻很傷人」的表情朝她拋媚眼,這讓季薰泛起一陣惡寒。

「大衛,走吧,我們也應該讓病人休息了。」不管對方的意願,珊瑪直接將他拖走。

「那個人感覺很像色老頭。」待對方離去,尚漓隨即沉著臉批評。

「不是很像,他根本就是色狼。」季薰厭惡的說道。

「除此之外,他也是業界有名的『男女通吃』型。」凱安補上致命的一句:「聽說東伶是他最新的目標。」

「什麼?」東伶高聲叫著,「這種事情你怎麼沒有事先跟我說?」

「要是說了,你就會拒絕這項工作。」凱安雲淡風輕的回道:「對方開出的條件很優渥。」

「為了錢你就出賣我(的貞操)?」

「我怎麼可能讓你折損身價?」凱安輕笑著,「你以為我為什麼堅持要全程參與?」

「可是你現在受傷了。」東伶心寒了。

「雖然行動上不是很方便,但,我還是會『儘可能』保護你。」凱安安撫的笑笑,「要是真的『有危險』,你也可以找季薰出面解圍。」

想起剛才對方的眼神,東伶立刻全身起雞皮疙瘩,他一把按住季薰的雙肩。

「以後不准讓那個人接近我三步、不,十步以內都不准他接近!」

「是、是,我會努力保護師父(的貞操),不讓大色狼有機可乘。」季薰點頭苦笑。

 

* * * *

 

幾日後,凱安終於出院,延宕的拍攝工作也隨即展開。

期間,就像眾人所料想的,那隻大色狼不斷藉機對東伶上下其手,不是趁他化妝時摸他的臉,就是趁他打算更衣時闖入更衣室,當他們休息用餐時,他還十分「貼心地」想要親手餵他吃飯。

若不是季薰跟凱安「善盡職責」,大衛只要一接近,兩人就立刻現身攔阻,東伶恐怕就慘遭辣手摧花了。(儘管他還是被吃了好幾口豆腐)

「今天的『貢品』還真豐盛。」看著一桌子的佳餚,季薰半開玩笑的讚嘆。

桌上除了平日三菜一湯的菜色外,還附加了鮑魚、魚翅、燕窩,餐後水果是空運來台的新鮮櫻桃,荔枝中的極品「玉荷包」,晶瑩如紫寶石的巨峰葡萄,除此之外,對方還附帶了一瓶頂級紅酒,當作是餐後飲料。

相較之下,工作人員的午餐就顯得寒酸許多,桌上堆疊了十幾個飯盒,每個飯盒附上一瓶養樂多。

「師父就是師父,等級果然不一樣。」尚漓語調誇張的道:「一樣都是工作人員,東伶師父吃鮑魚、燕窩,其他人啃便當,不愧是名模!」

「還以為他會稍微掩飾,沒想到他會表現的這麼明顯。」凱安搖頭苦笑。

「……我吃便當就好。」東伶臉冒黑線的走向隔壁桌,抓起其中一個便當。

「不行。」季薰將他拿在手上的飯盒抽走,「因為那個人說要幫你準備午餐,所以我沒有買你的份。」

「妳是我的助理,聽他的話做什麼?」東伶為之氣結,「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要吃那堆東西,誰知道他會不會在裡面『添加』什麼?」

「真神奇,你竟然會有這種懷疑。」季薰捏捏他的臉,頑皮的笑著,「你真的是我那位心胸寬大、不拘小節的師父嗎?該不會是哪裡來的冒牌貨吧?」

「面對這種圖謀不軌的人,就必須以相同的心態回應。」東伶辯解著。

「喂!妳!把妳的手放開!」旁邊突然傳來大衛的斥責,「妳的手在做什麼?為什麼要摸東伶的臉?」

快步上前,大衛一把抓住季薰的手,粗暴的拉退,這舉動讓眾人全都愣住了。

「亂來的傢伙,東伶的臉是妳能碰的嗎?」他怒沖沖的罵:「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不過是一個助理……」

「除了助理的身份外,她還是我的朋友。」

東伶將大衛的手拉開,並讓季薰退到自己身後。

「沒想到大衛執行長比我這個老闆還要愛惜職員,真是令人感動。」凱安淡淡的笑著,卻不見有絲毫開心情緒。

「呃,我、我只是擔心東伶的臉受傷。」大衛尷尬的笑笑,不斷拿手帕擦去臉上的汗水。

「身為一名模特兒,我懂得照顧自己。」東伶冷冷的道。

「好了,我想這次只是一場誤會。」畢竟合作的客戶,凱安不想讓他下不了台。

「我知道。」東伶怒意未退,「不過為了避免這樣的誤會再度發生,也許我該重新『解釋』一次,季薰是我們的朋友,她有她自己的工作,這次是因為凱安受傷,所以我們才『特別拜託』她擔任助理,幫忙處理雜事。」

儘管東伶他們為了季薰抱不平,跟大衛起了爭執,但,當事者的注意力卻不在對話中,而是被隱約傳來的快門聲吸引。

奇怪,怎麼有喀嚓喀嚓的聲音?她四下張望,試圖找尋聲音來源。

最後,她瞧見不遠處的布幕後方,隱隱「冒出」半個黑色鏡頭。

「珊瑪,妳躲在那邊做什麼?」她的額角淌下了一滴冷汗。

「呃,哈哈哈,被發現了啊?」她拿著相機走出。

「妳躲在旁邊偷拍?」東伶訝異的問。

「才不是偷拍。」珊瑪義正詞嚴的反駁:「還不是因為季薰一看到鏡頭就跑掉,我只好避免讓她看到鏡頭啊,不過也因為這樣,我拍到不少生活化的一面,有很多很棒的表情喔!」

……這樣就算是偷拍吧。季薰無力的垮下臉。

「啊啊,這個表情也很不錯!」珊瑪連連按下快門。

「珊瑪,未經許可的拍攝行為,算是侵犯對方的隱私權。」東伶出手擋住鏡頭。

「欸?我們不是好朋友嗎?」眨著一雙大眼,珊瑪困惑的回問:「拍照是增加朋友間感情交流的方式,不是嗎?」

「這……」對方直率的回應,讓東伶為之語塞。

「就算是朋友,東伶是我們公司的模特兒,他的肖像權歸公司所有。」凱安提出另一個問題。

「這個你放心,拍攝期間的任何支出,大衛他們公司會全權買單。」珊瑪笑的溫柔。「其中當然也包括了私下的拍照費用囉!」

「了解。」凱安滿意的點頭。

「東伶,來,快吃飯吧。」大衛朝他陪著笑,「我特地請飯店裡的五星級廚師幫你準備午餐,全都是一流的美味。」

「嘩~~看起來還真是好吃。」珊瑪直接拉張椅子坐下,「我最喜歡吃櫻桃了。」

「珊、珊瑪大師,這些是要給東伶……」大衛臉色難看的道。

「抱歉,我最近在進行體重管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東伶婉拒的笑笑,「季薰,陪我出去吃飯吧。」

「欸?但是我有買……」

「季薰不吃嗎?這些菜很好吃呢。」珊瑪朝她招手,「快來吃吧,我想拍幾張妳吃飯的照片。」

「不、不好意思,最近肚子有點不舒服,想吃清淡一點。」季薰苦笑著。

「下午三點要開拍,記得準時回來。」凱安叮囑著。

「凱安也一起走。」不想讓凱安單獨行動,東伶跟季薰硬是拉著他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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