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灰濛濛的霧氣將視線遮去大半,辰役站在城堡的花園中對天眺望,但,除了被濃霧遮蔽的天空,他看不到其他景色。

 

這片濃霧是由城堡主人──德古拉所設下的遮蔽屏障,擁有純正血統的德古拉當然不會畏懼日光,這霧,是為了他們這些下人遮起的。

 

雖然同樣身為吸血鬼,但是他們僅能算是吸血鬼族群中的最下階層,力量微薄、見不得光。除非能夠得到正統吸血鬼給的契約之血,要不然,他們只能終身生活在黑暗中。

 

「都快要忘記陽光是什麼模樣了……」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辰役喃喃的道,語氣中帶著渴望。

 

辰役是在十五歲時來到這座城堡,自此之後,他就成了城堡的一員,伊洛的助手。

 

還記得,那年的冬天是比往常還要冷上許多的一年,入夜的氣溫更是凍的嚇人,圓月高掛,細雪紛飛,他瑟縮在牆角,身上的衣服跟破爛的抹布沒什麼兩樣,為了禦寒,他隨便蓋了幾塊厚紙板充當棉被,經常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讓他瘦的不成人形,就像隻無家的野狗一樣。

 

不,也許比野夠還糟,至少大家會去留意狗的動向並且避開牠,可是他呢?那些路過的人根本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等到死了以後,說不定大家會將我當成垃圾丟掉吧?想到自己往後的處境,辰役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正當他以為自己的生命將會在今晚結束時,身旁傳來輕細的腳步聲,一個小小的影子覆蓋在他臉上。

 

有人?雖然已經餓的發昏,被凍的快要昏迷,可是,辰役還是敏銳的察覺到,有人站定在自己身旁。

 

「少爺,你怎麼了?為什麼突然停下來?」一名男子的問句,尾隨在小影子後頭出現。

 

雖然辰役沒有力氣張開眼睛,看清楚對方說話時的表情,但是,從那聲音聽來,男子說話時似乎是笑著的,語氣充滿愉悅的氣氛。

 

「伊洛,我想帶他回家。」一聲輕細、悅耳的童音回答道。

 

聽著那好聽的聲音,辰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聽見天使在說話。

 

如果真是天使,那該有多好?掙扎的動了動,辰役升起一股強烈的慾望,他想要看見說話者的樣貌,但是,吃重的眼皮卻只開了個縫,逆著路燈的光,他只隱約看見一個小身子,一個模糊的影像。

 

「好。」沒有多作考慮,答話的男子一手便將辰役給抱到懷中。

 

虛弱的身體突然被舉高,辰役頓時有種頭昏眼花的作嘔感,幸好,他的肚中沒有東西可以提供他發洩,抱著他的人也才免過一場弄髒衣服的劫難。

 

後來,辰役才知道,當初說要帶他回城堡的孩子,是城堡裡頭的少爺,名叫歐羅,而抱著自己的男子則是城堡的管家,自己現在的頂頭上司,伊洛。

 

原以為,他跟少爺還有機會再見面,可以當面跟他說聲「謝謝」,沒想到,這城堡有極嚴格的責任劃分,身為伊洛助手的他,只能協助處理花園的工作,根本沒機會踏進城堡一步。

 

不知不覺,待在城堡已經有五年了……辰役輕嘆了口氣,這段期間,他只有幾次見到少爺在花園中散步,但,也僅止於站在遠處觀看,他從未正面見過少爺的模樣,心底的那句「謝謝」也始終沒有機會說出,這件事情,在他心底一擱就是多年。

 

真希望我能像伊洛管家他們那樣,可以外出,可以站在太陽底下……辰役在心中羨慕的想著。

 

在這座城堡中,就只有伊洛以及負責殺手工作的雷斯特他們三人,獲得德古拉主人賜與的契約之血,也是唯一能自由進出城堡的少數人。

 

這座城堡什麼都好,就是沒有太陽,只有一片灰濛濛的霧,讓人……分不清楚自己是否還活著。看著那一成不變的灰色天際,辰役覺得自己的心情似乎也轉成了灰色。

 

雖然感激他們救了自己一命,但是,辰役有時候真希望自己在那年冬天就死去,他不明白自己活下來的理由跟目標……

 

「辰役,你又在這邊發呆了?」伊洛的聲音從旁傳出,他從花園的另一邊走道朝他走來。

 

「伊洛管家。」見到伊洛出現,辰役連忙恭敬的站起身,開始向他報告工作的內容。「我剛剛巡視花園時,發現西邊玫瑰花的色澤不是很漂亮,我想……」

 

「從今天開始,你不用負責花園的工作了。」伊洛直接了當打斷辰役的話。

 

「啊?」突然聽到伊洛這麼說,辰役愣愣的瞪大眼,態度有些慌張與不安,腦中更是拼命回想,自己最近有做錯什麼事情?有犯了什麼過錯?

 

但,任憑他想破腦袋,他還是想不透自己錯在哪裡,最後,他只好鼓起勇氣,漲紅了臉問道:「請問,為什麼要將我革職?我做錯了什麼事情嗎?」

 

「不是這個原因。」伊洛發現辰役誤會自己的意思,對他搖手笑著,「從今天開始,你要到城堡裡頭工作。」

 

「城、城堡裡頭?」聽到這項令他驚訝的消息,辰役嚇的倒抽一口氣,訝異的合不上嘴。

 

一直以來,被自己認為崇高而且不可擅自接近的地方,現在竟然……

 

「德古拉主人已經同意這件事情。」伊洛拍了兩下辰役的肩膀,臉上是鼓勵的笑容。「你跟我過來,我帶你認識城堡內部環境。」

 

「是、是。」辰役雀躍又緊張的跟在伊洛後頭,隨著他穿梭在城堡各地方,認真且努力的記下各種注意事項,以及城堡內各項工作的負責人。

 

「……你先記熟城堡內的路線跟房間位置。」伊洛順手交給辰役一張城堡的平面地圖。「給你三天的時間,將它背起來。」

 

「是。」辰役恭敬的接過手,盯著地圖看了幾秒,心裡跟著升起困惑。「請問,我的工作內容是什麼?」

 

從進入城堡裡頭開始,伊洛就只是帶著他熟悉環境、介紹其他人跟他認識,可是,卻沒有提到他的工作範圍跟內容。

 

「你的工作在這裡面。」伊洛跟辰役站在一間房間前面,伊洛輕敲了兩下門,對著門內的人稟告道:「歐羅少爺,我帶了一位助手過來。」

 

歐、歐羅少爺!一聽見歐羅的名字,辰役的情緒轉為激動,不自覺,他捏緊了手上的地圖,只要再稍微用力一些,那地圖恐怕就要被他給撕破了,因為過度緊張,他的身子也變的僵硬。

 

「請進。」裡頭傳出的答覆聲十分好聽,有一種特別的質感,雖然才只是一句話,但是,那說話的音調如同水一般,乾淨純澈,讓人有種透亮的驚艷感

 

知道歐羅少爺就在房間裡頭,辰役的緊張感又加深許多,就連臉上拉起的微笑也顯得極不自然。

 

「放輕鬆。」伊洛見到辰役這副模樣,安撫的對他說道。

 

「是、是。」辰役尷尬的點頭回應,卻發現喉嚨乾渴的緊,連說話聲音也帶著些微的沙啞。

 

伊洛開了門領著辰役走入,裡面是一間書房,如同牆面一般的大書櫃佔去三面牆,架上排滿了厚重的書籍,一邊的推車上還堆著小山高的書本。

 

「伊洛,推車上的書我看完了,你有空再推薦我一些新書吧。」一名少年坐在書桌前,他正埋首於手上的書籍,連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

 

「是。」伊洛笑著點頭答應,並跟歐羅介紹起身邊的辰役。「他叫做辰役,往後,就由他負責照顧少爺的生活起居。」

 

伊洛說完話之後,順手將站在他身後的辰役往前推了幾步,趁著歐羅低頭看書之際,辰役暗暗的打量著他。

 

眼前的少年有著一頭烏黑的頭髮,碧綠的美麗雙眸藏在眼鏡後面,皮膚白皙剔透,如同一個白瓷娃娃般。

 

「你好。」聽到伊洛帶來的人是自己往後的隨侍,歐羅闔起正在觀看的書本,順手取下眼鏡,對辰役笑著打招呼。

 

那櫻桃色的雙唇,恰到好處的勾起一道美麗弧線,沒有鏡片遮掩的碧綠雙眸,透著耀眼水靈的光芒,與生俱來的姣好臉龐,在這樣的笑容襯托下,顯得更加迷人、耀眼。

 

好像太陽一樣……見到那笑容,辰役像是被收去心魂般,只能愣愣的定住身子,腦中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

 

一直沒等到辰役回應,歐羅略帶困惑的望向伊洛,伊洛則是暗中推了推辰役,提醒他回禮。

 

「啊……」回過神來的辰役,臉上一陣羞紅,初次見面就露出糗態,再加上心中原有的緊張與激動,讓他額上冒出一層汗,只能連忙用著結結巴巴的語調,以及僵硬的身體行禮問好。

 

「少少爺好,我、我叫做辰、辰役,以、以後請多多關照……」

 

「關照?」歐羅聽到辰役這麼說,臉上轉了個表情,瞇起那碧綠色的眸子,用著質問的語調反問:「你要我關照你什麼?」

 

「對、對不起!」聽到歐羅這麼問,發現自己說錯了話,辰役連忙又更壓低了身體,用著近乎呈現九十度角的鞠恭方式,慌張的賠罪道:「我我的意思是說,以後我會更加努力……」

 

「噗!哈哈哈……」見到他這副模樣,歐羅突然放聲笑了出來。「你這個人真是有趣……」

 

「我我……」面對情況突然的轉變,辰役只能尷尬的抹去額上的汗,不知所措的望著伊洛。

 

「少爺,你就別整他了。」見到辰役可憐兮兮的模樣,伊洛有點頭疼的警告歐羅。

 

歐羅頑皮的對伊洛眨眨眼,辯解道:「這是我表現友好跟親切的方式。」

 

真糟糕,看來辰役往後會很辛苦……服侍歐羅多年的伊洛,早就見識過少爺惡作劇的本領,一旦惹的對方發火,他這位少爺還會用著委屈無辜的眼神,反過來指責對方誤解他。

 

但是,換個角度來說,可不是每個人都能有這樣的際遇,會讓歐羅花心思去捉弄的人,還得先讓他看的順眼,遇上不喜歡的人,他可是連看一眼都懶。

 

依照辰役目前的情況,歐羅少爺該是喜歡他的吧?伊洛暗暗猜想著。畢竟他是要服侍歐羅的人,能讓少爺喜歡算是件好事。

 

「我先走了,你就開始陪在少爺身邊服侍他吧!」伊洛臨離開時,還特地拍了拍辰役的肩膀,為他打氣道:「自己小心點。」

 

「是,我會努力。」雖然不明白伊洛話中的涵義,但是,能得到伊洛的關心,這讓辰役感到非常高興。

 

在伊洛離去後,歐羅跟辰役兩人也跟著陷入沉默,歐羅翻開剛剛未看完的書繼續閱讀,辰役因為擔心會打擾到歐羅看書,一直不敢再開口說話,只是站在角落,偷偷的、小心翼翼的打量看書中的歐羅。

 

漂亮的側臉線條、看書時專注的神情以及唇邊那抹若有似無的笑……

 

少爺真是好漂亮。辰役心動的稱讚著。

 

歐羅雖然看似專心看書,但是,他心底卻是不斷泛起一些古怪的整人念頭,無意中,他察覺到辰役放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唇邊的笑容加深了許多……

 

歐羅突然展現的笑容,讓辰役再度愣住了,心底更是希望能將這個畫面烙印在腦中,好讓自己永遠記住。

 

歐羅像是心不在焉的隨手翻了幾頁書,突然,他用著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轉身望向辰役,沒料到歐羅會有這舉動,辰役凝聚在他身上的目光來不及收回,兩人的視線就直接對上了,像是做錯事情被抓到,辰役立刻心虛的低下頭,就連呼吸也變的小心翼翼。

 

「你在偷看我?」歐羅半帶質問的盯著他。

 

「沒、沒有……」辰役雖然緊張的紅了臉,同時也心虛的直冒冷汗,但是,他還是嘴硬的否認。

 

辰役並不是害怕會被處罰,只是,要是他承認了,恐怕少爺就會拒絕讓他服侍在身旁,這件事情無論如何都不能發生,好不容易有機會接近救命恩人,自己還沒找到時機跟他道謝,怎麼樣都不可以離開。

 

「你、說、謊!」歐羅離開座位,快步走到他面前,直盯著他的眼睛。「我剛剛明明看見你在看我。」

 

「我……我……」在歐羅接近時,辰役才發現他矮了自己一個頭,但是,那股質問的氣勢卻是遠遠凌駕在他之上。

 

「我什麼我?」歐羅伸手戳戳他的胸口,眼中有些狡詐光采。

 

「呃……我……」發現歐羅跟自己的距離太過接近,辰役慌張的想要退離,但是他每退一步,歐羅也就跟著前進一步,一直將他逼到了牆角。

 

「你還想逃到哪裡去?」見到辰役的雙眼仍舊不斷尋找逃跑路線,歐羅索性將兩手架在牆上,將辰役困在雙臂中間,臉上揚起一抹惡質的笑容。

 

為什麼?為什麼對方看來明明比自己瘦小,可是,自己卻被吃的死死的呢?辰役真是感到困惑。

 

是因為少爺是主子的關係吧!辰役為自己下了這樣的結論。

 

「你在想什麼?」一直沒等到辰役回答,歐羅臉色一沉,直接揪住了他的領子。「本少爺問你的問題,你竟然敢不回答?」

 

「少、少爺……我、我不……」見到歐羅動怒,辰役再度結巴了起來,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終於將想說的話給說出口。「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錯了,一切任憑少爺處罰,但、但是請少爺不要趕我走……」

 

「你還敢跟我講條件?」歐羅臉上的怒意加深許多,他單手扣上了辰役的脖子。「你知不知道,我只要隨手一捏,就可以讓你死?」

 

「我、我的命是少爺給的……」辰役因為脖子上歐羅施加的壓力,表情顯的有些痛苦。「少爺隨時可以取走。」

 

「真的?」帶著點試探意味,歐羅加強了手上的力道。

 

「請、請等一下……」知道自己即將被殺死,辰役索性放大了膽子,掙扎的對歐羅喊道。「請少爺……讓我說句話……」

 

「怎麼?現在才想求饒?」歐羅沒有鬆下手,只是稍微減輕力道,好讓辰役能完整將話說出。

 

「我想請求少爺,讓我死在太陽底下。」辰役說出他長久以來的企盼。

 

「你想說的,只有這個?」辰役的話讓歐羅感到訝異,心底更是起了另一個質疑──這傢伙該不會是想藉此博取我的同情吧?

 

死前的嘴臉,歐羅可是見多了,就算是呼風喚雨的大將軍,一旦面臨死亡,可就完全換了個態度,一切言聽計從,乖的像隻小貓,更甚者,還有人要求以身邊的妻兒替換自己的命……醜陋!歐羅十足厭惡、鄙棄這樣的傢伙。

 

原本,歐羅只是想逗逗他,帶點惡作劇的捉弄一下,只要辰役向自己求饒,那歐羅也就會放過他,可是,沒想到事情演變至此,要是辰役真是如同他所想的這樣,故意裝作低姿態向他求饒,那歐羅對他的好感恐怕就會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會真的殺了他。

 

膽小、狡詐的怕死之徒,沒有留在城堡的必要!歐羅的心底已經起了殺戮的打算,一切就看辰役接下來的回應。

 

「我、我還想對少爺說『謝謝』。」辰役直視歐羅的雙眼,真誠的說道:「多虧了少爺,我才能存活到現在,你救了我一命,我卻一直沒機會當面向你道謝,真的很謝謝你。」

 

將長久羈押在心底的話說出之後,辰役臉上出現輕鬆而坦然的笑容,不過,這番話卻讓歐羅愣住了,辰役真摯的眼神以及話語中的認真,讓歐羅明白,他所說的全是真心話。

 

第一次,這是歐羅第一次見到有人在快死的時候,還發自內心的對他表示感謝,不自覺的,歐羅放開壓在辰役頸子上的手。

 

「你真是個怪人……」雖然嘴上是這麼評論辰役,但,一股愉快的暖意卻同時在歐羅心底泛起。

 

「你真的不怕死?」帶點惡質的,歐羅再度問道。

 

「是,我的命,歐羅少爺可以隨意取走。」想說的話已經說出口,辰役心中也不再存有牽掛,對他而言,能夠死在歐羅手上,然後在太陽底下化成灰燼,也許反而可以說是一種幸福。

 

突然,歐羅一把扯開他的襯衫,這動作讓辰役驚呼了聲,手忙腳亂的揪住沒了釦子的衣服,眼中充滿驚慌與尷尬。

 

「怎麼?連死都不怕了,現在不過扯個衣服,你羞什麼?」歐羅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嘴上連帶損著。

 

「我、我只是……嚇了一跳。」辰役羞窘的紅了臉,那模樣就跟蕃茄沒什麼兩樣。

 

歐羅見辰役依舊緊抓著衣服不放,眼神一歛,用著強勢的語氣命令道:「手,放開。」

 

「是、是……」辰役緩緩鬆下手,身子僵硬,表情極為緊張、不安。

 

歐羅一把拉開他胸前的衣服,手指甲突然變的又長又尖銳,指甲抵在辰役的左胸口,也就是心臟的部位。

 

「滋……」如同被火燄紋身的痛楚傳來,胸口像是讓燒紅的鐵塊烙上,辰役悶吭了聲,隨即咬牙忍住,焦肉般的氣味在鼻尖飄繞。

 

沒去理會辰役疼痛的表情,歐羅的手指在胸口圈圈繞繞,先是圈出一個圓,而後在圓圈裡寫上古老的咒語,被指甲劃過的地方,全都出現烙印般的痕跡。

 

「好了。」歐羅在辰役胸口畫出一個像是印記般的圖案。

 

不明白歐羅的想法,辰役只是一動也不動的站立著,等著歐羅下一步的動作跟命令,只見歐羅用尖指甲在自己左手掌割了一下,鮮紅色的血自掌中央流出。

 

「少、少爺?」辰役見到那血,擔憂的驚呼一聲,他不懂為什麼歐羅要這樣傷害自己。

 

當他想用自己的衣服為歐羅包紮時,歐羅用眼神示意要他別動,順手將帶血的手掌貼在辰役胸前的符咒上。

 

「從今日開始,你將擁有我部分力量,成為我的契約手下。」歐羅直盯著辰役,臉上極為認真。

 

聽到這樣的誓約,辰役無法置信的瞪大眼,這表示……自己獲得了歐羅少爺的血之契約,這可是少有的殊榮啊!

 

「說出你對我效忠的誓約,讓我明白你的忠誠。」歐羅說完這句話之後,便靜靜等著辰役的回應。

 

「辰役願意用靈魂、用我所有的一切起誓,」因為情緒太過激動,辰役的音調有些發顫。「我將永生永世效忠於歐羅少爺,如有半句違背,我願連同靈魂化為灰燼。」

 

辰役的這番表白讓歐羅臉上起了滿意的笑,收起手,辰役胸口那烙痕竟轉呈朱紅色,像是將歐羅的血全數吸收了。

 

「對了!」歐羅突然快步跑回書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精緻的小扁盒,從中拿出一片黑巧克力。「這給你!很好吃喔!」

 

「謝謝。」辰役感激的接過手,珍惜的放入口中品嘗。

 

那是極高級的巧克力,入口即化,淡淡的苦中帶著不膩人的甜,十分好吃。

 

「我很喜歡這家製作的巧克力,每天都會吃上一盒。」歐羅順手拿起一片放入口中。

 

聽到歐羅這麼說,辰役刻意看了下巧克力的包裝,暗暗記下製作巧克力的店家,又打量了下抽屜中剩下的巧克力數量,心中盤算著下一次的採購補貨時間。

 

「我要先將書看完,你在旁邊等著。」歐羅坐回書桌前埋首書中,表情專注且認真。

 

一個人的情緒轉變,怎麼可以這麼大?辰役真是大感不解,在這不到半天的短暫相處,辰役就已經見識到歐羅發怒、開心、冷酷等等的情緒。

 

望著眼前又恢復溫文的他,辰役的腦中仍停留在先前,歐羅遞給他巧克力時,那副孩子般的模樣。

 

辰役在此時終於明白,為什麼伊洛離開前會特地要他努力,他跟的這位歐羅主子,的確需要特別小心,似乎只要一個沒留神,就會完全跟不上他的情緒轉變

 

但,這樣的主子,辰役倒是不討厭,甚至可說,他對於歐羅的各種表情全感到有趣。

 

「我肚子有點餓了,你先去幫我準備吃的。」過了一會,歐羅再度抬起頭來對他說道:「要你親自煮喔!」

 

「是。」辰役曾經受過烹飪訓練,煮食這件事情自然難不倒他。「請問歐羅少爺想吃什麼?」

 

「由你決定。」歐羅臉上再度出現古怪的笑,「既然你是負責照料我的人,當然要知道我喜歡吃的東西。」

 

「這……」辰役有點為難的遲疑了下,當下決定等一下要先去問伊洛管家,歐羅少爺的種種喜好。

 

「你可不准問人喔!」像是明白辰役的心思,歐羅補上了條件。「這算是考試!」

 

好像有點刁難人啊……辰役苦笑了下。

 

但,既使如此,辰役也沒有起半點埋怨心情,服侍少爺本來就是他分內的工作,不管這條件是不是刁難,他都必須做好它。

 

記得,之前伊洛管家好像有提過,歐羅少爺喜歡吃蕃茄?辰役琢磨再三,最後做了一道焗烤番茄飯、一碗蕃茄濃湯,另外還準備了五種精緻的配菜,餐後甜點則是巧克力蛋糕。

 

見到他這樣的安排,歐羅臉上出現滿意的笑容,開開心心的將餐點吃個精光。

 

「我等一下要洗澡了,你先幫我放洗澡水還有挑衣服。」不知是不是對辰役已經百分百的信任了,還是要故意測試他,歐羅開始對他提出各種要求。

 

「辰役,去花園幫我摘一朵最漂亮的玫瑰。」

 

聞言,辰役挑了朵含苞待放的玫瑰回來。

 

「這朵……為什麼是最漂亮的?」歐羅不解的盯著那玫瑰看。

 

「花在還沒完全綻放前,總會給人無限遐想,」辰役用著和緩的語氣解釋道:「這比已經完全綻放的花朵,還要有吸引力。」

 

「嗯……」對於他的這番說詞,歐羅認同的點點頭。

 

「辰役,我想要玩象棋,你陪我玩!」

 

「辰役,我們去屋頂看星星。」

 

甚至,到最後,連這樣的要求都出現了。

 

「辰役,我要睡覺了,你說故事給我聽……」

 

好不容易將歐羅哄睡時,已經是半夜一點多了。辰役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自己房間,梳洗過後,他坐在書桌前,從抽屜拿出一本厚厚的日記,上面記錄著他在這裡的點點滴滴,提起筆,辰役思索著今天發生的事情,心情複雜而又充實,但卻完全無法下筆。

 

摸著胸前那屬於歐羅的印記,辰役突然覺得十分滿足,第一次,他第一次有被重視,被需要的感覺……

 

最後,他只在日記本記下:

 

發生太多令人驚奇的事情,令人惶恐,彷如將一生的幸福全用在這天……

 

我,今天見到了天使,他有著太陽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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